身旁好友忍不住道:“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吧!”
半空中的女声再没有响起,只留下一幅线香燃烧的虚影,示意本轮考核剩余的时间。
孔隽深吸口气,虽然很难相信,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十分合理。
毕竟他们一群还没有入门的弟子,如果是真正有用的天阶法宝,珍宝堂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大方。
“运气还真好。”
“也还行吧,那安魂鼓就是个鸡肋,留着无用弃之可惜。”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找其他地阶法器吧。”
塔内众人皆投来艳羡目光。
厉培风转了转拨浪鼓,回头就瞧见孔隽一脸哀怨地望过来,仿佛求助。
“行了,你自己慢慢考吧,我先出去了。”
见对方目光实在可怜,厉培风无奈,朝旁边瞥了眼,示意他去看角落里的一件法器。
然而还没等开口,半空中的女声再次响起:“考核结束的弟子需马上离开,不得滞留!”
孔隽顿时哭丧着脸。
厉培风爱莫能助,只能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被传送出九层灵塔,无尽山脚下空空荡荡,唯有几名负责看守的执法堂弟子。
厉培风拿着拨浪鼓百无聊赖,想着宁澄如今应该还在议事厅内,索性朝上山的方向走去。
可惜刚走到议事厅门外,就被两名执法堂弟子拦住。
“天衡宗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你们都不认得我吗?”厉培风轻叹口气。
两名执法堂弟子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我可是仙尊弟子,”厉培风耐心解释,“眼下要到里面拜见仙尊,你们这样拦着我,就不怕仙尊怪罪吗。”
“仙尊弟子?”其中一名执法堂弟子嗤笑。
“别白日做梦了,看你身份玉牌,应当是刚刚参加考核的新弟子吧。”
另一名执法堂弟子则更加干脆,直接亮出利刃:“速速离去,再敢捣乱,小心取消你今年的参选资格。”
厉培风扫了面前的刀刃一眼。
三人正僵持着,最先开口的执法堂弟子突然侧过头,像是收到什么传音,顿时脸色大变,用力拉住身旁的同伴。
“你拉着我做什么!”同伴不解。
执法堂弟子摇了摇头,看向厉培风正色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厉师弟入内吧。”
同伴:“?”
“多谢。”厉培风拿着拨浪鼓,施施然迈进议事厅内,一路受到各方弟子和长老的注目。
高阶修士五感敏锐,仙尊的传音他们听不到,拦路弟子的古怪反应他们却是清清楚楚能看见的。
所以真的是仙尊弟子?
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厉培风走进厅内,十分自然地凑到宁澄跟前。
一众堂主假装盯着水镜,注意力却全都跑到了身后。
“见过师父。”厉培风轻声道。
宁澄:“……”
“听不习惯,无妨,就当是提前适应了。”厉培风笑着道。
后一句却是用的传音:“左右你身边的位置无论徒弟也好,道侣也好,都只能是我。”
宁澄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沉默。
“仙尊,容我多嘴一句,”有堂主实在忍耐不住,上前拱手道,“仙尊不日就要飞升成仙,您的弟子,便是下一任的宗主,此事关系重大,绝对不可儿戏。”
其余堂主虽然没敢接话,但也都跟着点点头。
“你是善功堂的龚长老吧,”厉培风望过去,“龚长老放心,我拜仙尊为师,皆是因为倾慕于仙尊,对你们宗门掌事一位毫无兴趣。”
众堂主:“……”
倾慕?不应该是仰慕吗?
“厉……”宁澄平静道,“他不会是下一任宗主,此事我自有安排,不必多言。”
善功堂主被噎了下,还想再说。
刚抬起头,就对上面前人翠色的眼瞳,顿时噤声。
善功堂主:“是。”
“继续入门考核吧,”宁澄环顾四周道,“那个叫萧晖的资质不错,你们有谁想收他做弟子的,可以多相看一下。”
众堂主彼此对视,心绪复杂,唯有仙药堂主眸光沉了沉,胸口一阵憋闷。
……不,才刚第三轮考核,一切都还来得及。
议事厅内顿时安静,宁澄回过头,就发现身边人拿着拨浪鼓,伸手递给自己。
离开九层灵塔后,安魂鼓已经恢复成原貌,红漆鲜亮,光华内敛,总算是有了点天阶法器的模样。
“我看你一直盯着,送你。”厉培风笑着道。
也不能说一直盯着。
只是对方时不时就瞥向自己手中,被发现了便马上收回目光,似乎十分好奇。
宁澄接过拨浪鼓,在指间转了转,识海顿时浮起莫名的喜悦。
像是,被团毛茸茸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宁澄:“……?”
最终共有千余名弟子通过第三轮测试考核。
因为还没有正式入门,所有参选弟子都被安排在无尽山脚下留宿歇息,等待后日的第四轮测试考核。
子时末,已经熄灯。
客房内,孔隽来回摸着枕头和被褥:“这九层灵塔内居然还能供人住宿,当真是稀奇。”
厉培风坐在窗边没有说话。
“哎,长乐兄,后日考核便要开始分院,你已经决定好要去哪边了吗?”
“术院。”厉培风道。
“术院?”孔隽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为什么是术院,你之前不是打算去武院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完了完了,你要去术院,那我怎么办啊!”孔隽急得满地乱转。
厉培风总算回过头,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你不是要到武院学驭兽吗,直接去便是了。”
孔隽:“……”
是想学驭兽没错,但他一个妖修,没了救命恩人做靠山,怎么可能在武院混得开。
而且不单单只是因为厉培风的缘故,今日听其他参选弟子的口风,天衡宗武院人数几乎只有术院的四分之一。
原因无他,穷。
正式入门弟子虽然每月都能获得宗门供给的修炼资源,但想要精进修为,那点资源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武院弟子缺乏赚钱手段,一块灵石恨不能掰成两块来花,若不是本身背景深厚,有背后家族提供资源,普通弟子几乎很难在武院生存。
若是选术院的话……
孔隽顿时悲从中来,丹药,制符,炼器,布阵,他可是一个都不会啊!
“这里是无尽山主峰脚下,距离仙都宫,应当不远吧。”厉培风望着窗外忽然道。
孔隽:“啊?”
仙都宫,那不是仙尊的居所吗。
厉培风留了个替身傀儡,将身份玉牌丢给孔隽,笑着道:“帮我盯着,我去外面透透气。”
孔隽:“啊???”
仙都宫外在下雪。
细碎的雪花簌簌飘落,负责洒扫的童子打着哈欠,用术法将积雪归拢到一边。
厉培风轻松越过看守弟子,直接进到主殿后的寝宫,却瞧见一抹素白身影正站在窗边,眼神空茫,似乎微微出神。
“怎么感觉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厉培风笑着凑近,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在想什么?”
“蝴蝶效应。”宁澄道。
厉培风:“?”
宁澄回过头:“就是你之前说的,一只蝴蝶引发风暴的事。”
“哦。”厉培风咳嗽了一声。
确实是他讲的没错。
先前在议事厅里,为了不让对方将注意放在其他参选弟子身上,他东拉西扯说了许多东西,没想到居然都被对方记住了。
“不过得补充一下,”厉培风一本正经道,“风暴是由各种复杂气象条件形成的,比如大气环流,温度差异。”
“蝴蝶效应指的是,在风暴形成的混沌、复杂的系统里,任何一个微小的扰动,包括蝴蝶翅膀,都有可能被指数放大,最终导致系统演化路径的巨大变化。”
厉培风乱七八糟说完,其实还是没弄懂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蝴蝶效应,和眼前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宁澄抿住唇,沉默着没有做声。
手下意识放在小腹上面,神识不断向外。
窗外还在下雪,两名洒扫的童子肩膀挨着肩膀,似乎正在说话,很快笑闹着跑远。
越过山脚,他看到今日才刚通过考核的参选弟子,因兴奋无法入眠,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皆是憧憬。
无尽山外的金琅古城,集市上彻夜燃着灯火。
有商铺叫卖,有饮酒作乐,车马往来,人流如织,挑起的宫灯甚至比夜空星子还要明亮。
宁澄垂着眼,将这一片鲜活景象尽数收入眼底。
“到底怎么了?”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厉培风并没有放出神识,只能追问。
“有件事……”
宁澄深吸口气,耳尖不自觉泛起红,后面半句却始终无法说出。
“嗯?”厉培风端了杯热茶过来。
砰的一声响,有人风风火火撞开殿门,随着风雪一起冲进殿内。
秦勉之大呼小叫:“啊啊啊不好了仙尊,我已经去查过了,那极品双修功法的确有使人怀孕的功效!”
殿内霎时安静。
厉培风指间一松,手中茶盏直接摔在地上。
第28章
门外风雪呼啸,门内一片死寂。
秦勉之抖着腿,连滚带爬就想逃走,却还没等迈出殿门,就被一团黑焰直接拖拽了回来。
“别下雪了,”厉培风勉强压住震惊,清了清喉咙道,“这雪势再加重下去,你殿外两个童子怕是要吃不消了。”
宁澄:“嗯。”
风雪稍缓,秦勉之不敢置信望着面前的紫衣修士。
“你你你,你是厉魔头,不可能,你如今不是该在酆墟天吗!”
酆墟天与无尽天相距甚远,哪怕通过传送阵横跨天域,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也至少要耗费半年时光。
他在传送法阵上动了手脚,为的就是拖慢对方赶来无尽天的时间,半年,足够让仙尊恢复实力了。
“不对,你根本没使用传送,你是只身穿过云海的!”秦勉之倒吸口凉气。
如此就解释得通了。
这人是疯了吗?
荒芜云海妖兽肆虐,到处都是空间裂隙,对方是不要命了才敢只身跨越云海。
“别转移话题,”厉培风打断道,“你刚才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已经去查过了,极品双修功法的确有让人怀孕的功效?”
秦勉之:“……”
宁澄:“……”
沉默片刻,两人几乎同声。
秦勉之快速道:“是我族里一个远方表妹,与道侣结契数年,始终没有后代,之前托我寻找有没有帮助怀孕的双修功法。”
宁澄平静道:“是先前的双修功法,似乎有让人孕育子嗣的功效。”
“所以……”厉培风目光下移。
“我好像有身孕了。”宁澄依旧冷静。
“这样,”厉培风缓慢点头,表情略有些呆滞,“恭喜?”
宁澄:“谢谢?”
秦勉之满脸崩溃。
不要用这么平静的神情说这种话啊啊啊!
“仙尊,这孩子是受功法影响孕育,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秦勉之算算时间,忍不住急切道,“现在才两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且您最近不是要专心料理宗门事务吗,这段时间宗内几位长老私下有不少小动作,您若是留着它,哪儿还有精力应付他们。”
“仙尊……”秦勉之目光灼灼。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听着对方的长篇大论,厉培风始终安静,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有它在,的确会耗费精力。”宁澄道。
“仙尊能想通就好!”秦勉之顿时大喜。
厉培风转开视线,不清楚此刻翻涌在心底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不过。”宁澄看向手里的东西,感受着识海中不属于自己的那一团意识。
“……它很喜欢安魂鼓,若是不能亲眼瞧见的话,未免可惜。”
厉培风跟着看过去,才发现对方盖在袖子里的那只手,一直拿着自己先前送的拨浪鼓。
宁澄抬起头,望向身边人,唇角露出一点笑:“给它取个名字吧。”
厉培风:“!!”
从仙都宫离开,厉培风才刚迈下台阶,就被人一把拦住。
无尽山主峰不能使用御空法术,秦勉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才喘匀呼吸。
“等等,厉尊主还请留步。”
厉培风心情好,懒得与他计较:“怎么,不叫厉魔头了?”
“哪儿能啊,”秦勉之瞬间尴尬,“哈哈哈,一定是厉尊主听错了。”
因为提前设下禁制,有巡视的执法堂弟子径直从两人身旁路过,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厉尊主,”秦勉之犹豫了片刻,语气诚恳道,“不知您是否清楚,仙尊是冰属性灵根,修习的又是冰系功法,天生情感淡漠,难以理解寻常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恕我说话直接了些,仙尊如今肯放任让您亲近,不过是因为对雷劫的事怀有愧疚……并非,是存了和厉尊主一样的心思。”
秦勉之苦口婆心:“厉尊主,不管您所求的是什么,等到仙尊飞升那日,都只能是竹篮打水。”
厉培风停住脚步。
“这样,我在皓月天寻到一个上古秘境,其中有一处法阵,能够将斩断情缘的伤害降到最低,尽早断除道侣契约,对您和仙尊都……”
“秦长老怎么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厉培风笑着打断。
秦勉之心头一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厉培风站在玉阶上,回头俯视着他,眸色黑如深潭。
“所以只要是属于我的东西,无论用骗的也好,抢的也好,我都绝对不可能放手。”
“你!”
秦勉之瞳孔猛缩,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感觉识海一阵剧痛,原本存在的某段记忆被寸寸抹去,再不留半点痕迹。
……是有关断缘法阵的记忆。
“秦长老,守好你的本分,别做多余的事。”
厉培风温和望着他,眉心之间紫莲浮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绽放。
仙都宫内,旧书安静翻动。
无数道字符虚影漂浮在半空,不断排列填补,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词句。
桌案后,宁澄盯着半空中的虚影,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有熟悉的气息靠近。
宁澄疑惑:“怎么回来了?”
“嗯,有件事忘了说,”厉培风道,“我已经决定要去术院了,武院院首陶长老是你的下属,姑且可以信任,我如果留在术院的话,应该能探到更多消息。”
“就是有个问题,我对炼丹制符这些一窍不通,你能不能帮我提前恶补一下,让我顺利通过考核。”
宁澄:“什么是恶补?”
厉培风:“就是临阵抱佛脚。”
要教对方炼丹制符吗,宁澄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点点头:“好,等明日丹房开门,我带你过去。”
殿内再次沉默,厉培风仍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宁澄:“?”
没等他开口询问,厉培风担心道:“自从回到上界,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好好休息过,不会觉得累吗?”
“不会。”宁澄道。
他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非说有什么需要忧心的,也是担忧下次雷劫不知何时会到来。
话已经说完,沉默半晌,对面人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宁澄:“……”
在他的注视下,厉培风摸了摸鼻子,脸颊逐渐涨红,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又很快偏开落在床脚。
宁澄:“?”
“呃,还有一件事,”厉培风总算开口,“就是……你说让我给它起名字,但好像还没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性别。”
心跳快得惊人。
厉培风深吸口气,好像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今晚发生了什么。
“它还只是一团灵体,分不出性别。”宁澄道。
“分不出性别吗,”厉培风胡乱点头,“那就男孩和女孩的名字都取一个吧,或是取一个偏中性的名字。”
宁澄:“嗯。”
“你……”宁澄盯着厉培风的面颊,刚想问问怎么了,忽然被对方一把抱住。
那拥抱很紧,像要将他整个嵌进胸膛。
厉培风不爱用熏香,因为修行魔功的缘故,身上总有种刺鼻的血腥味。
然而离得近了,才能感觉到那股血腥之下,还有股淡淡的焚香味道,无端让人安心。
“……谢谢你。”耳畔传来道谢,却似乎哑得厉害。
宁澄“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面前人的背脊。
仙药堂内。
“什么,你说他要去考术院!”仙药堂主差点砸了手中的草药。
“对,”年轻弟子小声回道,“是从与他同屋那只孔雀妖口中探听来的,据说是因为嫌弃武院太穷,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
仙药堂主脸色难看。
为了阻止仙尊收厉长乐为徒,他们先后在第二场第三场考核里做了布置,然而莫名其妙的,居然都被对方躲了过去。
结果如今,马上就要到第四次考核了,自己这边才刚在武院动完手脚,对方竟然又改变主意了。
“这人属泥鳅的吗,这样都抓不住!”仙药堂主愤恨道。
年轻弟子讷讷不敢应声。
“不行,”仙药堂主深吸口气,“去拿我的拜帖过来,我要亲自见宋北修一面。”
天才刚亮,宁澄便领着厉培风来到术院丹房,在看守弟子震惊的目光下,单独为对方开了一个隔间。
原本主峰也有宁澄专用的丹房,只是那处丹房使用的是冰系异火。
厉培风还是初学者,贸然使用异火,反而会增加上手的难度。
“一日时间太短,无法学会炼丹,”领着对方站到炼丹炉前,宁澄平静道,“不过术院招收丹修弟子,并不一定要求对方熟练掌握炼丹之术。”
“只要能表现出足够的潜力,一样能以丹修身份考入术院,你神魂强度不弱,想来应该并无困难。”
见对方没有异议,宁澄便没再多说,继续今日的授课。
“……凡阶丹药中,最容易上手炼制的便是初级补血丹,主药有两种,接骨花及补血草。”
“按照我刚才所说,你自己先炼制一份试试,不需要最后成丹,只用到提取草药精粹一步就行。”
宁澄一气说完,刚回过头,就发现身边人紧盯着自己,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咳!”厉培风清了清嗓子。
“就是觉得,阿澄方才神情威严,当真有那么点为人师表的感觉了。”
厉培风没敢说,看着对方刚才认真授课的模样,自己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长串的小说标题。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宁澄道。
“我不要求你尊师重道,但你既然拜我为师,哪怕只是假装,称呼上也不该如此随意。”
“嗯,”厉培风一脸受教,“那便不叫阿澄,往后在外面时候,我都换个称呼。”
没等宁澄开口,眼前人突然贴近,用极低的嗓音在他耳畔道:“……师尊。”——
作者有话说:注:“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出自《礼记》
第29章
耳廓有些发热,宁澄退远了些,抬手点燃炉火。
“时间不早了,去吧。”
“好。”厉培风笑了笑,坐回丹炉面前,规规矩矩开始炼丹。
宁澄看着对方处理草药,就见有人推门进到隔间,正是术院长老宋北修。
矮胖修士像是全然忘了之前的尴尬,笑容满面,恭敬朝宁澄拱了拱手。
“哎,刚刚听外面弟子说仙尊来了术院,还以为是弟子瞎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宁澄瞥了他一眼。
自从丢了招收新弟子的工作,宋北修着实安分了几日,没想到眼下又有空闲跑出来了。
“仙尊,上次是我鲁莽,”宋北修尴尬道,“回去已经狠狠被殷院首教训过,往后再也不敢如此了。”
“何事?”宁澄问。
两人说话时候,厉培风已经处理好接骨花,将碾碎的根茎丢进丹炉。
神情严肃,仿佛在按照步骤认真萃取草药精华。
“没什么,就是看仙尊教徒弟炼丹,忍不住好奇,所以过来瞧瞧。”宋北修理了理衣袖道。
“对了,听说参加宗门大选里,那个叫萧晖的弟子,似乎是丹修世家出身,还未筑基便已经开始学习炼丹,如今已经能炼制玄阶顶峰的丹药了。”
宁澄:“……”
炉火噼啪作响,厉培风将切碎的补血草丢进炉中。
“仙尊丹术精湛,那萧晖自小便仰慕仙尊。”宋北修打量对面人的神色。
“既然,仙尊如今已经肯收徒了,那不如便多收一个,双喜临门,两个弟子也好互相作伴。”
第一步提取草药精粹已经完成,马上就要到第二步熔炼成丹,厉培风却忽然起身,走到宁澄身旁,伸手将人揽住。
“师尊,这丹房里太闷了,我们到外面透透气吧。”
宁澄:“?”
没等反应过来,宁澄只觉腰间一紧,已经被人带着离开丹房几十丈外。
两人突然离开,宋北修莫名其妙,就听轰隆一声巨响,炼丹到半途的炉鼎陡然炸开。
宋北修:“???”
看着不远处浓烟滚滚,厉培风忍不住叹息,对身边人遗憾道。
“师尊,看来弟子并不擅长炼丹,等下还是去学习怎么制符吧。”
宁澄:“……”
作为术院传功长老,宋北修到底是合体期大能,在炸炉中受的伤害并不严重。
但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拂去脸上的灰土,宋北修笑容僵硬。
“初学炼丹,炸炉是常事,厉师侄不必介怀,这样,符室就在丹房附近,我领两位过去吧。”
厉培风也露出笑:“那便劳烦宋长老了。”
因为炸炉弄出的动静太大,这一次几人到符室时,明显吸引了不少术院弟子前来围观。
不过术院弟子都摄于仙尊的威压,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观望着。
“这个就是仙尊收的新弟子吗,瞧着也没什么特别嘛。”
“怎么不特别,今儿早上刚刚炸了丹炉呢。”
“不过,看着和仙尊倒是十分亲近。”
一众术院弟子心里发酸:“……”
何止是亲近,两人肩膀紧挨着,就差手牵着手了。
进到符室隔间,宁澄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没有让厉培风直接画符,只是给了他几张已经画好的符箓,让他拆解上面的符文。
“拆解符箓是学习制符的第一步,一张完整的符箓,大体可分为三个部分,符头,符胆,符脚……”
宁澄讲得细致,厉培风已经随手拿过一张符箓,饶有兴致地端详起来。
宋北修殷勤递上一套制符工具,纸笔朱砂一应俱全。
“仙尊,您贵人事忙,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我看不如还是让术院客卿长老来教导吧。”宋北修道。
“话说回来,就我之前提到的萧晖,他除了炼丹天赋绝佳外,私底下其实也自学了制符,之前还和术院的黄长老请教过,惹得黄长老一直念叨想收他为徒。”
黄长老是天阶符师,在宗门内地位尊崇,能得他一句称赞,可见萧晖天赋确实不错。
厉培风在纸上跟着描画云篆,唇角微微弯起。
宁澄终于回过头:“既然黄长老喜欢,为何不直接收了萧晖做徒弟?”
宋北修一噎。
嗫嚅了半晌才解释:“那个,萧晖是家族嫡系,本应该继承家业的,千里迢迢来到天衡宗,为的就是想要拜入仙尊门下。”
“黄长老的确爱才,但也不好勉强了对方。”
“仙尊,我看那萧晖十分心诚,不如您还是考虑一下……”
厉培风临摹完一张符箓,忽然丢下纸笔,揽着宁澄从窗户跳出符室隔间。
宋北修:“???”
已经有了上回的经验,宋北修见势不妙,也想跟着一起跳窗。
可惜隔间内成品符箓众多,炸开的符箓引发连锁反应,瞬间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烈火符,寒冰符,爆裂符,甚至还有迷幻符。
等宋北修灰头土脸从符室里逃出,就见厉培风笑眯眯望着自己,语气歉意道。
“对不住,弟子初学制符,炸符也是常事,宋长老应当不会怪我吧。”
宋北修:“……”
已经是晌午,命人处理了后续,宁澄领着厉培风来到术院器阁。
这回宋北修提起十二分小心,连屋子都没进,只是站在窗边同宁澄说话,手里捏着防护法器,随时准备逃跑。
然而这次厉培风却并没有炸了房间,只将炼器用的地心火整个炸飞出去,越过窗户,正中宋北修的眉心。
防护法器能抵御攻击,对地心火高温的应对能力却是一般。
不过转瞬间,宋北修的两边眉毛就都被烧秃了,生无可恋地望向宁澄。
厉培风满脸无辜,也跟着看向宁澄。
宁澄:“……”
“炼器用的地心火温度极高,你应当更加小心才是,”说完转向宋北修,“……你已是合体修为,不该躲不过一朵地心火,往后该在修行上多花些心思,不要耽于俗务。”
“仙尊教训得是。”宋北修闷声道。
厉培风忍笑:“知道了师尊。”
丹药,制符,炼器,如今都已经失败了,宁澄犹豫片刻,领着厉培风来到阵法阁外。
阵法阁是术院内一处极为特殊的小秘境,里面有历代术院阵修长老们布下的法阵,每到有阵修弟子想要提升进阶,都会冒险进入阁中,尝试获取机缘与感悟。
负责看管阵法阁的秦勉之看见几人身影,糕点都来不及吃了,直接跳了起来。
“教他破阵。”宁澄指了指身边人道。
看着跟在仙尊身后的厉培风,秦勉之差点被嘴里的糕点噎住,连忙传音。
“我我我,教厉魔头阵法?仙尊您没搞错吧。”
宁澄传音回道:“没让你教他阵法,只是让你引一处阵法出来,让他试试破阵。”
还有不到半日,现学阵法肯定是来不及了。
好在厉培风虽然不懂布阵,但破阵能力极强,否则也不会耗时两年就从宗门禁地中破阵而出了。
“行。”
秦勉之眼睛转了转,取出操控令牌,直接开启了阵法阁最顶层一处法阵。
随即转向厉培风:“这是地阶迷心阵,是地阶阵法中最难破解的幻阵之一,你如果能在半日之内走出,之后肯定能顺利考进术院。”
宁澄眸光动了动,没等开口,厉培风已经先一步踏进阵中。
“师尊稍候,弟子马上便破阵出来。”
随着厉培风身影消失,阵法阁再次合拢,宋北修捂着额头上前,语气郑重道。
“仙尊,容我多嘴一句,这个厉长乐性情乖张,不敬尊长,恐怕并非合适的弟子人选,趁着拜师仪式还没有举行,还请仙尊三思。”
秦勉之糕点吃得正香,忽然收到宋北修的目光,顿时挑眉。
“是吗,我倒觉得那厉……厉长乐不错。”
“秦长老,您就非得在这关头与我作对是吗!”宋北修愤愤道,“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没错,但哪怕仙尊不肯收萧晖为徒,我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仙尊收下这样的……”
话没说完,宋北修突然浑身一僵,整个人凭空消失。
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另外一个身影,赫然是不久前刚刚迈进阵法阁的厉培风。
秦勉之:“???”
“傀儡替身,”厉培风看了眼日头,“不到一刻钟,应该算是合格了吧。”
宁澄:“……”
无尽山主峰,仙尊弟子利用傀儡替身之术将术院长老困进阵法阁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宗门上下。
九层灵塔内。
“长乐兄厉害啊!”孔隽用力一拍对方,“居然连术院长老都敢得罪,难怪仙尊肯收你为徒。”
厉培风摩挲着身份玉牌,听到了一点弦外之音。
“怎么,仙尊与术院长老不合?”
孔隽瞬间闭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小声传音道:“你不知道吗,术院殷院首修为高深,原本是板上钉钉的天衡宗宗主人选。”
“结果上任宗主飞升之前,忽然从下界领回一名弟子,不仅悉心教导,还将宗主之位传给对方,哦,就是如今的仙尊。”
厉培风若有所思。
孔隽拿了枚灵果放在嘴里啃:“再后来,殷院首便闭关不出了,而术院除了秦长老之外,几乎都是殷院首一派,不敢提出反对,心底自然积压了许多不满。”
“那现在呢?”厉培风问。
“现在嘛,”孔隽思索道,“就我得到的消息,殷院首进阶大乘后期,似乎马上便要出关了,这天衡宗上层恐怕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多谢。”厉培风点头,将手里的身份玉牌丢给他。
“帮我应付下夜里的查房,我先出去一趟。”
“不是,你怎么又要出去,”孔隽吞掉灵果,手忙脚乱接住玉牌,“而且明日就要考核了,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啊!”
“会情郎。”
厉培风单手支撑利落翻出窗户,声音远远传来。
孔隽:“……哈?”
第30章
仙都宫内。
童子轻手轻脚迈进寝殿,打开陶瓷罐取出一枚香丸,放入熏炉中点燃。
听见屏风里传来响动,童子连忙止住动作,躬身解释道。
“仙尊,陶长老听闻您最近停了丹药,担心您的伤势再有反复,便让我拿了这药香过来,让您每日熏着,有静心安神,稳固经脉的功效。”
“嗯。”
屏风内声音平稳,并不像是在打坐调息,童子有些疑惑:“仙尊是在……等什么人吗?”
“没有,你先出去吧。”
童子挠挠头,合拢熏炉后告退离开。
屏风内侧,宁澄闻着外间传来的微苦药香,视线不自觉向下。
大约是因为孕育的过程特殊,他体内的这个小生命至今还只是一团灵体。
这团灵体大部分时候都处在休眠状态,偶尔睡饱了觉,就会与他的识海相连,传递给他一些微弱的念头。
比如想要拨浪鼓,比如不喜欢他平日吃的丹药,再比如今晚……
宁澄低头摸了摸肚子。
宝宝这么小,居然已经开始认人了吗。
“在看什么?”带了点戏谑的声音凑到他耳边。
闻着殿内微苦发涩的味道,厉培风忍不住皱眉:“好浓的药味,你生病了?”
宁澄摇头:“是药香,代替疗伤丹药的。”
思索片刻,才回答第一个问题:“在看宝宝,它想见你。”
厉培风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宝宝”指的是什么,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
“咳,宝宝好聪明,居然能认得我了,刚好,我已经取了几个不错的名字,等之后拿过来,我们一起挑一个。”
“嗯。”宁澄点点头。
他一向不擅长给身边事物取名,幼年时给一柄灵剑取名石头,只因为剑柄上镶嵌了许多碎晶石,被他师父取笑了好久。
“不过……”
厉培风清了清嗓子,伸手捏住他的指尖:“只是宝宝想见我吗?”
宁澄下意识想将指尖抽回,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勉之匆匆跑来,隔着屏风,有些焦急地环顾四周:“仙尊,我在宫门外看见一可疑人影,不会是朝这边来了吧!”
“没有。”
厉培风挑了下眉,被宁澄抬手按住:“你看错了,找我有何事?
内间被纱帐重重遮挡,香烟缭绕,只能透出微弱的光影。
“看错了吗?”秦勉之探头瞧了瞧,不过想到自己还有事情要说,便没继续深究。
先在殿内设下禁制,这才沉声开口道:“仙尊,听说您已经确定下亲传弟子人选,术院那边果然有了异动。”
“殷院首要出关了。”宁澄道。
“您已经知道了?”秦勉之惊讶,连忙颔首,“是,不只是出关,关于殷院首进阶大乘后期的消息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宗门里的人都说……”
秦勉之看了屏风一眼,才小心接上后半句:“等您飞升之后,殷院首,便是下一任的天衡宗宗主。”
宁澄垂下眼,感觉厉培风捏着他的手,以指尖做笔,在他掌心里写下一个字。
……假。
宁澄抬起头,对上面前人的目光,突然反应过来。
“你方才说,殷院首进阶大乘后期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具体已经传到何种程度,是只有宗门长老知道吗,还是底下弟子都已经知晓了?”
“何止是底下弟子啊,”秦勉之抱怨道,“就连那些还没入门的参选弟子都已经知道了。”
他就是听见灵塔内有参选弟子议论,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
不对!
秦勉之猛地回神,也突然反应过来。
“参选弟子住在山下灵塔,几乎与外界隔绝,”宁澄平静道,“若不是有人故意散播消息,有关宗门大长老的消息,如何能轻易传入他们耳中。”
有人故意散播消息?
秦勉之眉头拧得死紧,可是为什么。
等到殷院首正式出关之日,这消息自然便传出去了,有什么必要提前散播。
屏风之后,厉培风仿佛找到什么乐趣,捏着对方白皙的手心写写画画。
天衡宗仙尊善用掌法,手指练得骨节分明,莹白如玉,掌心里却是软的。
厉培风意犹未尽,将对方另一只手也牵了过来。
宁澄缩了缩手指:“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与殷院首敌对之人故意散播消息,好让我对他产生防备。”
“第二,便是殷院首一方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需要隐瞒,所以故意放出虚假信息,好掩饰真正的内情。”
……真正的内情。
秦勉之心思转得飞快,突然想到一个猜测,眼睛顿时瞪圆。
“殷院首闭关近百年,期间不惜放手宗门事务,当真只是进阶大乘后期吗?”宁澄道。
秦勉之起身:“我马上去找人查探!”
目送秦勉之离开,寝殿再次恢复寂静。
“夜里还有查房,那只胖孔雀估计很难对付,我先回去了。”厉培风轻声道,语气有些不舍。
宁澄:“嗯。”
过了许久,手依旧被眼前人牵着,宁澄疑惑抬眸,却见对方突然俯身靠近。
两人呼吸相接,宁澄忍不住偏开视线,那唐突靠近之人却已经改换了方向,将吻印在他的眉心。
“我走了,好好休息。”
半刻钟后,秦勉之去而复返,心急火燎冲进寝殿:“不好了仙尊,我刚刚又看见一可疑人影,该不会有歹人闯进仙都宫吧!”
风吹起纱帘,秦勉之猛地顿住:“……仙尊,您脸怎么红了?”
宁澄:“你看错了。”
秦勉之困惑挠头。
又看错,是自己最近忙得太狠,精神恍惚了?-
无尽山脚下,灵塔内。
心惊胆战了整晚,一直到隔日清早,孔隽仍是觉得心有余悸,忍不住和同屋人抱怨。
“长乐兄,算小弟求您了,我不管你是出去透风也好,会情郎也好,能不能别总赶着夜里出去。”
“您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那执法堂弟子就站在屋门外,眼看便要闯进来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回来,咱们也不必参加第四轮考核了。”
九层灵塔内设有宵禁,入夜后不允许参选弟子随意走动。
如果被人发现同伴每晚都要偷溜出去,两人怕是要一起被除名了。
“不过话说回来,”孔隽忽然八卦起来,“你那情郎是谁啊,也是天衡宗的弟子吗?”
算了算时辰,现在出发去术院考核刚好赶得上,孔隽便也放松了些。
然而身后安静,始终都没有应声。
孔隽不解回头:“怎么了?”
厉培风提着长刀,语气平静道:“有人触发了灵塔禁制,我们恐怕要被困在这里了。”
困在这里!
孔隽下意识转身,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下阶梯突然碎裂,墙壁坍塌,无数道羽箭暴雨般朝两人飞射而来。
厉培风一把拎起同伴后领,踩着断裂的墙壁轻巧躲过半空的羽箭。
“啊啊啊啊!”孔隽失声惊叫。
“别吵。”厉培风眼眸眯起,一刀斩断墙上的烛台。
幻境倏然消失,墙壁与阶梯恢复如常,已经近在咫尺的羽箭也都尽数化作青烟。
望着脚下漫长的阶梯,又望了眼不远处的灵塔花窗,厉培风心念一动。
“你们孔雀妖,飞行能力应当都不弱吧。”厉培风问。
孔隽:“?”
孔隽:“啊啊啊啊啊啊!”
秦勉之第一次负责术院的宗门大选,大清早忙得脚不沾地,等发现参选弟子人数不对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匆匆赶到无尽山脚下,秦勉之一眼便看到藏经堂主及宁澄,连忙快步上前。
“仙尊,灵塔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说有两名弟子被困在里面了?”
“是出了点问题,”藏经堂主神情冷淡,“估计有参选弟子手脚不干净,触发了塔内禁制,被以为是盗宝之人,这才被灵塔困住。”
“怎么可能,”秦勉之忍不住道,“塔内宝物不是都已经提前被封存起来了,参选弟子就算是想偷,也根本找不到地方吧。”
藏经堂主不屑轻哼:“谁知道呢,左右也是那两名弟子的过错。”
“不过也无妨,灵塔禁制最多六个时辰就能自行解开,等到了时间,那两名弟子自然被放出来了。”
秦勉之:“……”
今天是第四轮考核,等六个时辰后,黄花菜都凉了。
“对了,”秦勉之忽然想到,“被困在灵塔的弟子都有谁,已经查出身份了吗?”
藏经堂主拿出玉牌看了眼:“孔隽和厉长乐,两个金丹初期修士。”
秦勉之:“???”
就在两人僵持时候,原本一直安静的宁澄忽然看向半空。
漫天白雪簌簌飘落,周围温度骤降,藏经堂主顿时大惊失色。
“仙尊,这灵塔禁制开启后便无法停止,一旦中途打断,很可能会破坏法器本身。”
宁澄沉默望着灵塔。
藏经堂主急道:“对了,那两名参选弟子还在里面呢,仙尊不在乎灵塔,也该顾着那两名弟子的安危!”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寒冰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上塔身,九层灵塔剧烈摇晃,不过片刻便开始寸寸皲裂。
藏经堂主简直要疯了。
就在九层灵塔被摧毁的瞬间,两道身影自塔顶一跃而下,完好无损地落在无尽山脚下。
受损的灵塔很快缩成普通法器大小,重新飞回到宁澄掌中。
宁澄看向厉培风:“不是要参加术院考核吗,去吧。”
“好。”厉培风露出笑,拎着半死不活的孔雀妖转身离开。
宁澄重新转向藏经堂主:“九层灵塔是圣阶法器,宗内没有人能修补,日后便放在我这里慢慢温养。”
用来安置灵塔的平地空空荡荡,藏经堂主眼前一黑。
圣阶法器在整个上界都是有数的,这九层灵塔原本是归前任宗主所有,后来借给珍宝堂和藏经堂暂时保管。
说是借的,但前任宗主已经飞升,这归还法器一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如今灵塔被仙尊收回,想也知道无论是否能修好,都绝不可能再次借出了。
“舒长老可有意见?”宁澄问。
“没,”藏经堂主面容苦涩,勉强深吸口气,“仙尊愿意亲自修补灵塔,自然再稳妥不过。”
眼见藏经堂主吃瘪,秦勉之乐得不行。
“哈哈哈,您没看舒长老那模样,活像吞了一整碗黄连,还是仙尊有本事,照我说,这灵塔您早该收回来了,免得天天被他们霸占着。”
“对了,”秦勉之忽然想起什么,“您将灵塔收回,是想敲打宗内长老,杀鸡儆猴吧。”
九层灵塔是宗门至宝,藏经堂和珍宝堂可谓损失惨重。
宁澄:“是宝宝想要。”
秦勉之:“啊?”
刚睡醒的灵体团子在识海中来回打滚,开心地蹭了蹭他。
宁澄摸着肚子,他不在意九层灵塔,不过既然宝宝想要,那便收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