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澄先是摇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忍不住迟疑。
秦勉之:“嗯?”
“仙都宫外围最近在修缮,似乎将原本的防护阵换成了太虚星元阵。”宁澄不确定道。
陶清舟,孟婉钦,秦勉之:“……”
这是天天夜闯仙都宫练出来的吧!
第46章
首场比试获胜虽然有运气的成分在,但也多少让秦勉之看到了一点希望。
趁着中场休息,连忙拉着厉培风调整战术。
“第二场抽签已经出来了,你下场的对手是江时嫣,术院阵修长老弟子,年岁比较小,擅长使用幻阵。”
厉培风心不在焉点头。
秦勉之翻着玉简念叨:“我已经查了江时嫣过往在阵法阁中的记录,她最擅长布置的幻阵共有两种,无相幻生阵,以及尘寰一梦阵。”
“尘寰一梦阵能罗织梦境,虽然有点麻烦,但问题不大,比较难办的是无相幻生阵,此阵千变万化,很难提前得知里面究竟会有什么。”
无相幻生阵是上界少见的双重阵法。
秦勉之就听闻过,曾经有修士误入无相幻生阵后,以为自己成功破阵,结果正常生活数千载,临到寿元将尽,才恍然自己不过是在另一重幻阵之中,最后寿终而亡。
死得十分憋屈。
以厉培风能力,倒是不至于困死在幻阵,但也足够拖延时间,让他无法取胜。
“厉尊主?”说了半天也没有回应,秦勉之忍不住抬起头。
对面人压根没听他说话,只专注盯着观潮台外。
秦勉之:“?”
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秦勉之先是疑惑,随即无语。
之前观战时没注意,如今仔细打量,才发现仙尊又换了一身装扮。
衣料虽然还是素白,却带着淡蓝偏光,仿佛海上浮冰,随着行止间荡起一层层波纹。
腰封绣湖光山色,坠流苏,勾出窄瘦的腰身。
“你在看什么。”厉培风问。
秦勉之:“啊?”
“哦哦,厉尊主说衣服吗,仙尊这一身是你挑的吧,确实好看。”秦勉之真心赞叹。
并没有过分秾艳,甚至依旧是仙尊过往的穿戴风格,却在原本的基础上增色不少。
别说,厉魔头虽然出身酆墟天那种鬼地方,审美是真的好。
厉培风露出笑,语气却不善:“好看也是给我自己看的,谁叫你一直盯着。”
秦勉之:“???”
那是他们仙尊,凭什么不许看。
“我记得,你门下弟子清剿邪道修士,收来不少法器与功法,本应该就地销毁,结果都被你偷偷藏了起来。”厉培风慢条斯理道。
秦勉之吓得魂儿都要飞了:“哎,不是!”
“长老犯法,罪加一等,”厉培风思索道,“你猜陶长老知道后,会怎么处置你。”
“对不起我错了,”秦勉之崩溃,“祖宗我不看了还不行!”
自从那本双修功法惹了麻烦,陶清舟便开始严禁他接触邪道之物,若知道了自己还在偷偷私藏,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在吵什么?”陶清舟问,随着宁澄一起走来。
秦勉之连忙站直,笑呵呵道:“没,我们关系好着呢,怎么会吵架。”
陶清舟一脸迷惑。
宁澄倒是没在意,只将修补好的布阵法器递给厉培风:“宋长老刚刚把江时嫣叫走,你等下小心。”
江时嫣?
哦,是他下一场的对手。
厉培风接过法器,捏了捏对方掌心:“我知道。”
江时嫣比想的还要小上一些,外表看起来十七八岁模样,神情畏缩,面色隐隐有些苍白。
比试开始,不等对手开口,直接引动身份玉牌。
巨大的试炼场地展开,厉培风按照先前步骤,再次布下四方禁阵。
然而就在女修抛出阵旗时,厉培风忽然皱起眉,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不是幻阵!”秦勉之连忙给身边人传音。
“什么意思,”陶清舟并不擅长阵法,闻言不解,“无相幻生阵应该算是幻阵吧。”
“是,也不是,”秦勉之摇头,“无相幻生阵是双重结构,最外层的确是幻阵没错,内里一层却可以换成其他。”
陶清舟与孟婉钦对视一眼。
不是幻阵,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毕竟厉魔头一向是暴力破阵,哪种阵法,在他眼中估计都是一样。
“玄幽业火阵,地阶杀阵,以三生石为阵基,引动天道业火,烧灼道心。”宁澄道。
受术者若是业力缠身之人,效用甚至能翻数倍。
“那确实有些麻烦了。”陶清舟蹙眉。
若是寻常弟子,碰到这种阵法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然而厉培风身份特殊,手里沾染的因果怕是以亿万计的。
难以破阵还是其次,到时一旦身份暴露。
陶清舟,孟婉钦,秦勉之:“……”
那乐子可就大了。
“我去接他回来。”宁澄平静道,分魂化成灵猫幼崽,直接跃上观潮台。
滴答。
幻阵之中,厉培风睁开眼,面前一片血红。
远处树丛燃烧着熊熊烈火,火焰包裹住房屋,连同满地的尸体一起烧成焦黑。
晒谷场中央,人像牲畜一样被堆成小山,晒好的稻谷被血水浸泡,这群村民昨日还在欢声笑语,庆祝着今年的丰收。
“儿子。”
耳边人轻声笑:“这是为父送你的成年礼,喜欢吗?”
厉培风阖上眼,将手中的煞血刀用力挥出。
观潮台上空间宽阔,同时有二十组弟子一齐比试,等发现有灵猫闯进场地时,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灵猫幼崽动作轻巧,直接从几名执法堂弟子头顶跃过。
“谁家灵宠跑上来了!”
“快快,赶紧抓住,别影响了比试!”
四息,阵法轰然崩碎,灵猫幼崽与抓捕灵猫的执法堂弟子全都停住动作。
术院长老声音缓缓传来:“阵修比试第五十六场,江时嫣无相幻生阵,对厉长乐四方禁阵,厉长乐胜。”
场地对面,江时嫣脸色依旧苍白,暗自松了口气,抬手收回身份玉牌。
厉培风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感觉一团毛茸茸的事物跳上头顶。
他想伸手摸摸灵猫的尾巴,却想起刚才为了保持清醒,手臂被刀刃贯穿,估计短时间内都动不了了。
鲜血浸透衣袖,厉培风用另一只手抱住灵猫:“……我没事。”
“最后一场不比了,我带你回仙都宫。”宁澄传音。
玄幽业火阵能牵动业力,引发心魔,通常是不允许在宗门比试中使用的,只是秦勉之第一次主持大比,经验不足,以至被宋北修钻了空子。
一击得手,下场比试宋北修必然会故技重施。
灵猫幼崽仰起头,翠色的眸子定定望着他。
“真的没事,”厉培风忍不住笑,用脸颊蹭了蹭他,“心魔而已,我没那么弱。”
灵猫被执法堂弟子带走,厉培风并没有下台休息,而是在原地闭目调息。
似乎有意不给他恢复的时间,最后一场比试很快开始,这回对手是名中年修士,正是宋北修的亲传弟子郭宸。
厉培风睁开眼:“你师父如今应该已经自顾不暇了吧,居然还有空找我的麻烦。”
因为刻意没有愈合伤势,厉培风手臂不断有鲜血涌出,不多会儿便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
浓重的血腥气飘散在四周。
郭宸吞了吞口水,忍不住有些紧张:“你,你这话是何意?”
“字面意思,”厉培风道,“你没发现吗,你师父最近疯疯癫癫,经常忘事,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一派胡言。”郭宸下意识反驳。
心底却有些惴惴。
师父最近状况确实不太对,几乎整日拿着一根剑穗到处寻找,也不知道究竟在寻找什么。
底下弟子都不敢上前,就连术院长老们也都开始默默远离。
厉培风平静道:“你替你师父做了不少事情吧,有没有想过,如果哪一日你师父倒了,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郭宸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忽然明白,刚才江时嫣输给对方时,为何没有丝毫挫败,反而松了一口气。
观潮台外围,见宁澄睁开眼,秦勉之连忙传音问:“怎么样,最后赢了吗,厉尊主没有心魔爆发吧。”
宁澄:“嗯。”
秦勉之:“???”所以到底赢没赢。
“赢了,郭宸布阵失败,厉尊主不战而胜。”孟婉钦代替宁澄回道。
能引发心魔的阵法难度都不会太低,若是修士本身心境不稳,很容易便会布阵失败。
“能赢就好,”秦勉之顿时高兴,“赢了这场,后面只剩下斗法了,看来这回厉魔头拿第一是板上钉钉了。”
拿了术院大比第一,就有机会进入私库,到时取回凤唳剑,就算殷院首进阶大乘巅峰,也不会再有任何威胁了。
深夜,仙都宫主殿。
宁澄坐在寒玉台上调息,忽然闻到一阵血腥,那血腥气并不重,似乎被人仔细清理过,内里还夹杂了淡淡的皂角香。
“很难闻吗?”
似乎注意到他的表情,厉培风闻了闻领口,没有继续靠近:“抱歉,那我明天再过来吧。”
宁澄摇了摇头。
对方是以杀戮入道,想要压制心魔,办法不言而喻,如此浓重到无法洗净的血腥气,也不知他今晚杀了多少妖兽。
“要双修吗?”宁澄问。
仙都宫外没有下雪,有清冷的月光照进来,宁澄望着他,身上寝衣单薄,像是早已做好准备。
“咳咳咳!”厉培风差点被呛到。
却明白对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借助双修帮他缓解心魔。
“嗯?”
宁澄疑惑凑近,寝衣松散,随着动作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等等!”厉培风连忙偏开视线,脱下外袍将人裹紧,莫名不想用这种理由与对方双修。
衣袍很厚,宁澄直接被裹成了球:“……?”
“别动,陪我睡一会儿。”厉培风闭上眼,伸手将对方抱紧,像用力抓住浮木,渡他远离心魔中的血海。
“等明日天亮了,一切就都会好了。”
第47章
夜色融融,宁澄向外挪了挪,却没能从厚重的衣袍里挣脱出来,只能放松身子,任由对方将自己搂紧。
压在身上的人已经睡熟,唇线紧抿,眉间的半开紫莲像是浸了血,溢出诡异的红光。
心魔。
宁澄垂下眼,心魔无踪无影,无质无形,对于修士而言却如同附骨之疽。
轻则灵气溃散,根基受损,重则神识枯竭,道境退化。
宁澄是天生仙骨,生来神魂通透,从来没体会过心魔,也不懂经历心魔之人究竟是何种感受。
“……很痛苦吗?”他伸出手,下意识想碰触对方的眉心。
两人是结契道侣,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沉入对方识海,翻阅过往记忆,如此便能清楚那些心魔究竟来源于何处。
而只要找到根源,便能找到破解的途径。
身边人动了动,让宁澄缓过神来。
宁澄收回手。
或许他可以再等等,等对方亲口告诉自己的那一天。
术院主峰,寂心台上。
无尽山顶常年飘雪,而寂心台作为宗门弟子面壁思过的场地,每到深夜之时,更是格外阴冷沉寂。
仿佛许久未有人经过的坟场,处处弥漫着死气。
贺烨望着不远处的宋北修,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就好像眼前人一样。
明明才过去几日,宋北修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原本微胖的身材彻底干瘪下去,两颊凹陷,眼眶青黑,只有一对眸子透着不正常的亮光。
“来来,快帮我看看这玉简,我已经将整个术院翻找过一遍,接下来就该到武院了。”
宋北修神情亢奋:“不过陶清舟那蠢货,我倒是觉得谢宗主未必会将凤唳剑藏在武院那边。”
贺烨没有上前,而是欲言又止,半晌才开口道。
“宋长老,您既然要寻找凤唳剑,今日为什么还要对仙尊新弟子动手?”
宋北修抬起眼:“呵,我寻找凤唳剑的声势如此大,就算有心遮掩,也难保不被人发现,我那是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免得他们留意到我这边。”
“不过……”
宋北修盯着手里的剑穗:“厉长乐一个小小金丹修士,居然心魔严重,以后说不准能利用一下。”
贺烨皱着眉没有说话。
大约是寂心台上实在安静,宋北修转过头,语气不满道。
“怎么,你是同情那个厉长乐?”
“不是,”贺烨连忙摇头,“我是在想,距离谢宗主飞升已经过去这么久,如今忽然得到宝剑的消息,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昆山凤唳何等珍贵,剑穗也好,装着剑穗的铁匣也好,我总觉着这里面处处都透着古怪。”
不只是他。
估计连殷院首也有所察觉了,不然也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宋北修去寻找。
“能有什么古怪,”宋北修打断道,“宝剑择主,线索能被我找到,便是我的机缘!”
贺烨闭上嘴,彻底没话说了-
阵修比试结果已经出来,厉培风不出意外排在第一,秦勉之得到消息大松口气。
只要等之后斗法比试结束,应该就可以进私库拿回凤唳剑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好容易在术院小峰上堵到人,望着一脸专心做糕点的厉培风,秦勉之不敢置信道。
“……你说你要放弃斗法比试?”
“嗯。”厉培风颔首。
“不是,为什么?”秦勉之想不通。
厉培风给兔子蒸糕点上红眼睛,随意道:“最后斗法,是要术院与武院混在一起比试的,以术院弟子实力,估计拿不到多少分数。”
“我如今已经是术院第一,即使斗法不上场,也能稳拿术院前三。”
“什么稳拿前三,”秦勉之提高嗓音,“今年大比改了规则,宋长老那边一直死盯着你,若是知道你最后不上场,谁知道会搞出什么来。”
“厉尊主,厉祖宗,”秦勉之苦口婆心,“都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咱们不能功亏一篑啊!”
厉培风顿了顿,继续给另一笼熊猫蒸糕上色。
“宗门大比由你主持,如果能被旁人钻了空子,也是你的过错。”
秦勉之:“……”
要不要这么记仇,阵修比试他已经够严防死守了,谁能想到宋北修会把玄幽业火阵拿出来。
秦勉之知道劝不动对方,转身从小峰离开。
片刻工夫,一只灵猫幼崽跳到厉培风头顶,尾巴垂下来,在他脸上一扫一扫。
厉培风无奈,伸手捏住灵猫的尾巴尖。
“怎么,你也要来劝我?”
灵猫摇摇头,只拿一双翠色水润的眸子盯着他。
“好吧,”厉培风叹息,率先败下阵来,“心魔的问题比我预想的严重,斗法场上变数太多,我怕到时心魔爆发,反而会给你们惹麻烦。”
灵猫抿了抿耳朵,还没等传音,就被对方抱住。
“好了,”厉培风塞了块蒸糕给他,“相信我,就算我参加不了斗法比试,拿不到前三,最后也肯定能帮你取回凤唳剑。”
蒸糕是特地多加糖的,很甜,带着浓浓的乳香。
灵猫幼崽甩甩尾巴,最终并没有再劝。
到底有些在意对方心魔的问题,让分魂灵猫继续陪在厉培风身边,仙都宫内,宁澄睁开眼,让童子招了孟婉钦过来。
孟婉钦闻言也有些为难。
“仙尊,我虽然是医修出身,也帮不少宗内弟子驱除过心魔,但邪道修士与正道修士不同,心魔的问题,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尤其是厉尊主,”孟婉钦神色为难,斟酌着开口道,“对于他眼下的情况,我怕是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为何?”宁澄不解。
邪道修士肆意妄为,并不注重修身养性,确实比正道修士更容易生出心魔。
但以孟婉钦的能力,不应该完全束手无策才对。
仙都宫主殿一如往常的清冷,有碎雪随着风吹进窗内,孟婉钦打量着坐在寒玉台上的仙尊,叹息道。
“仙尊应当知道,所谓心魔,并非起源于外物,而是源自修士本身的欲念,执着,恐惧,与业障。”
“这些在修炼的过程中,因修为不断增长而具象扭曲,最终危及到修行者本身。”
宁澄蹙眉思索。
孟婉钦轻点了下虚空。
只见一团混沌元气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循环往复,变幻无常。
“但凡事皆有两面,正道修士视心魔为洪水猛兽,而某些邪道与魔道修士,却会刻意培养心魔,任由其发展壮大,甚至妄图驾驭心魔之力。”
宁澄忽然想到:“……焚天诀。”
“是,”孟婉钦颔首,“魔宫顶级功法焚天诀,传言之中,便是用尸山血海喂养心魔。”
血海。
宁澄想到什么,微微拧了拧眉。
见面前人垂眸不语,孟婉钦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
“仙尊,我觉得心魔之事,到底是厉尊主的隐私,我们作为外人,尽量还是不要干涉比较好。”
宁澄:“嗯。”
距离斗法比试还有一段时日,厉培风闲着无聊,索性都呆在术院小峰上,变着花样研究各种吃食。
大概是研究得过于专注,以至于直到几天后,厉培风才恍然察觉出,某位仙尊的心情似乎不太妙。
就比如眼下。
仙都宫主殿,厉培风倒了杯花草茶递到他手边,一边说着最近宗门里的八卦。
“……听说这两日宋长老又开始发疯,寻宝寻到某个武院长老的洞府,将洞府外的防御阵法都打碎了,还伤了人家的护院灵宠。”
“不过宋北修也没讨到好,险些被护院灵宠撕下一块肉,还被追得满山峰跑,最后倒赔了那长老不少灵石。”
宁澄:“嗯。”
厉培风:“?”
宁澄性子清冷,与人说话总习惯用单字回应,但高兴的“嗯”,和不高兴的“嗯”,听起来还是很不一样的。
“怎么了,”厉培风放下茶盏,“心情不好?”
“没。”宁澄偏开视线。
厉培风:“……”
什么“没”,这根本就是已经很不高兴了啊。
“既然没有心情不好,那是身子不舒服吗?”厉培风不敢掉以轻心,忙将人拉到跟前。
“还是觉得闷了,无尽山上整日下雪,什么风景都瞧不见,确实有些单调,不如我陪你去南面的流芳涧。”
“据说那边常年有碧色云霞笼罩,落花流水,暗香浮动,我们可以去住两日,等比试开始了再回来。”
“不去。”宁澄摇头。
厉培风皱起眉,绞尽脑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可他最近行程简单,除了到术院小峰做些灵食,每日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仙都宫陪着对方。
唯一有可能的……
没等厉培风理清楚思绪,肩膀突然一重,缓过神来时,已经被整个压在寒玉台上。
宁澄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望着他。
“等等。”寒玉台很高,厉培风担心他摔了,连忙伸手将人扶住。
“我们间的道侣契约是意外,子嗣是意外,之前双修是为了恢复伤势,如今双修是为了补充灵气。”
“所以我在你眼中,也就只是外人吗?”
因为是外人,所以要有分寸,知进退,要不能探究对方的隐秘,要哪怕看着对方受苦,也要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宁澄抿起唇。
他今日穿的法衣是厉培风特地找绣坊定制的,素白的衣料上是金莲暗纹。
随着倾身,金色的莲瓣向外散开,仿佛一瞬间绽放。
青翠眸子像冰冻的湖水。
厉培风抬起头,忽然在那冰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心跳一下子加快。
“……可我不想与你做外人。”宁澄苦恼道。
第48章
“不想做外人的话。”
厉培风抬手抚上那人后腰,嗓音干涩,胃里像有一万只蝴蝶在飞。
“那你想做什么?”
夜阑人静,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宁澄歪着头,像是艰难思索,开口迟疑道:“想……”
厉培风忽然觉得哪里不妙,连忙打断:“不许说朋友!”
“那……”
“特别好的朋友也不行。”厉培风果断道。
宁澄更苦恼了,他其实也知道这里说“朋友”不太对,但答“亲人”的话,似乎同样也不妥当。
可既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的话,又该是什么,双修道侣吗,可他们如今已经是结契道侣,好像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余地了。
不知过去多久,厉培风放弃般叹息:“罢了,不用急,你可以之后慢慢想。”
宁澄疑惑望过来。
厉培风有些无奈,又忍不住想笑,一手依旧扶稳他,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你在我眼中,从来都不是外人。”
宁澄:“嗯。”
这回是很高兴的“嗯”。
重新转到正题,厉培风思索片刻道:“至于心魔的问题,你应该也已经知道,我修炼的焚天诀有些特殊,想要快速进阶,本身就需要借助心魔之力。”
苦难,仇恨,绝望,悲恸,他踩着尸山血海进阶,这些于他而言,原本就是修行途中的养料。
而正是因为与功法联系过于紧密,一旦心魔爆发,想要压制解决,自然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样吧,等你取回凤唳剑,有剑中器灵辅助,再来帮我解决心魔的问题。”厉培风最后道。
昆山凤唳器灵据传是一只冰凤,生来有涤荡神魂之效,到时有器灵天赋加持,也能降低些风险。
宁澄:“嗯。”
事情都已经谈妥,也没必要一直坐在对方身上了,宁澄理了理衣袖想要起身,忽然被对方按住。
“哎,”厉培风脸有些热,假作镇定开口道,“我们已经有几日没双修了吧,咳咳咳!来都来了。”
宁澄:“?”
一只雀鸟飞进来,打断厉培风没说完的话,落在宁澄面前化成传讯灵符。
灵符那头传来秦勉之火急火燎的声音:“仙尊不好了,宋北修估计是听说了什么,准备最后一场斗法让术院和武院分开比试!”
“这下完蛋了,原本厉魔头前两场分数很高,就算缺席斗法也有可能进到前三,这下是彻底没希望了!”
秦勉之语速极快,宁澄听得云里雾里。
反应了片刻,才总算弄懂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天衡宗武院人数虽然数倍少于术院,但在斗法实力之上,却是远超过术院。
往年宗门斗法比试,术院与武院都是混在一起,术院弟子吃亏实力不够,通常拿不到太高分数,故而厉培风就算缺席,也依旧有可能进到前三。
而若是分开比试,术院弟子分数整体拔高,厉培风再进到前三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我看姓宋的根本就是故意,不然为何早不改晚不改,偏偏赶在今年。”
灵符那头,秦勉之有些焦躁:“仙尊怎么办,如今术院长老都已经同意,底下弟子也没有意见,倒是可以借着您的名义阻止,但……”
但却容易打草惊蛇,暴露他们真正的目的。
“斗法一般要比试几场?”厉培风忽然问。
秦勉之愣了下,没想到厉培风也在对面,不过还是回道:“往届都是三场,不过今年似乎要改成四场。”
“我会速战速决,到时可能重伤到普通弟子,你记得提前做些准备。”厉培风道。
“防护阵。”宁澄思索道。
“对,”厉培风颔首,“在场地周遭设下防护阵,尽量护住有可能受伤的宗门弟子。”
秦勉之是阵修出身,略想了下便明白了:“好,时间紧迫,那我今晚就开始做准备。”
灵符耗尽,在符纸燃烧的前一刻,秦勉之终于看清楚两人的状态,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秦勉之:“……”
对不起,打扰了-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北修手里攥着剑穗,身形摇晃,面色乌青,神智已然有些混沌。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那凤唳剑究竟在何处!
按理他已经拿到剑穗,只要使用回溯法术,便能轻易找到宝剑所在,是哪里出了问题吗,还是有人故意与自己作对。
有人……宋北修恍惚抬起头,正看到抹熟悉的身影。
素色法衣,银发束起,面容一如既往的清冷疏淡。
“是你将凤唳剑藏起来了!”宋北修不管不顾冲上前。
宁澄垂眸望着他,目光平静:“凤唳剑不是你能驾驭的,何必执着。”
“住口!”
“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说不执着,”宋北修双眼血红,“你幼年被谢宗主收入门下,不就仗着自己是天生仙骨,没有这特殊体质,你以为自己能得谢宗主青眼!”
“的确。”宁澄颔首。
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宋北修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宁澄继续道:“世间种种,皆有定数,即便没有被师父收入门下,我也自会有其他际遇……就如同宋长老一般。”
“你没能拜师父为师,却意外闯入万海归墟,得妖祖传承,从此修为一日千里,扶摇直上,日后大乘有望。”
老实说,宁澄其实也不懂,宋北修为什么非要拜在自己师父门下,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自家师父对于弟子一向放养。
主打修炼也行,不修炼也行,爱干什么干什么,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得几句指点。
宋北修若是如愿拜师,不一定能有今日的成就。
宁澄难得真心劝解,宋北修却丝毫也听不进,直接打断。
“那又如何,我得妖祖传承归来,谢宗主还不是拒绝收我为徒!”
宁澄:“……”
一只碧壳乌龟爬到他脚边,啃着果子嘟囔:“哎,他已经被妄执迷了心,你同他费什么口舌。”
也是,宁澄点点头。
目送宋北修愤愤离去,宁澄靠在台基边上,将其余灵果递给碧壳乌龟。
“说罢,”乌龟几口吞掉灵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仙尊难得过来,不会只是陪老夫闲聊,给老夫送果子的吧?”
宁澄:“嗯。”
又打了个哈欠,碧壳乌龟有些犯食困,将四只爪子揣进壳里,却慢悠悠半天也没等来后话。
良久。
灵龟长老仰起头,看着已经靠着石碑睡熟的仙尊:“……?”
五日后,浮岛中央,演武场内。
相比起之前的阵修比试,今日到场的弟子长老格外多,观看坐席加了几回,直将整个中央谷地挤得水泄不通。
“哈哈哈,还得是仙尊厉害,灵龟长老这下是遇见对手了,可从来没有人抢在它前面睡过去的。”
秦勉之笑着传音。
毕竟往常说话办事时,都是灵龟长老先行入睡,惹得对方跳脚。
宁澄:“……”
他也不是故意,那晚被秦勉之打断,之后还有别的事要忙,他便没有继续和厉培风双修。
本以为能支撑到将事情解决,结果宋北修刚走,他就当着灵龟长老的面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就对上碧壳乌龟满含幽怨的绿豆眼。
“幸亏灵龟长老反应慢,到防护阵布置完了才和我抱怨,不然今天比试怕是有麻烦了。”秦勉之感叹。
宁澄:“嗯。”
两人传音闲聊着,底下演武场比试已经开始,看到上台的熟悉身影,秦勉之顿时肃容。
“来了。”
不止秦勉之直起身,周围弟子长老们也都提起精神,跟着望向演武场内。
哪怕已经过去一月,有关仙尊新弟子的热度也依旧没有退去。
对方虽然在丹修和阵修比试中拿了第一,但到底是靠着剑走偏锋,不过是运气好。
众人都想看看,除去所有外物,这位新弟子的真正实力究竟如何。
鼓声响起,场内两人引动身份玉牌。
与厉培风对阵的是名中年修士,见他两手空空,心底有些不忿。
“厉师弟,比试是允许携带法器的,你真打算赤手空拳与我斗法?”
厉培风点头,一脸心不在焉。
中年修士深吸口气,祭出一杆银枪,金红火焰划破虚空,四周温度陡然拔高,顿时引得众弟子议论纷纷。
“这是钱长老的龙焱枪,犯规了吧!”
“也不能说是犯规,毕竟说了可以携带本命法器,却没规定这法器究竟是什么品阶。”
“啧,天阶法宝,钱长老还真是舍得。”
能留在术院的弟子最高不过元婴修为,斗法比试除了比拼实力,随身法器自然也是极重要一环。
众人暗自摇头,天阶法宝对赤手空拳,这仙尊新弟子怕是要吃大亏了。
龙焱枪品阶过高,骤然祭出,中年修士明显也有些吃力,连忙运起法诀,直接朝对面攻去。
金红烈焰冲天而起,中年修士飞掠至近前,突然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黑眸。
不好!
中年修士握紧龙焱枪,刚要侧身回防,胸前已经中了一脚,猛地朝后倒飞出去。
变故不过瞬息之间,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见中年修士栽倒在台下,呕出一大滩鲜血。
哗!一众弟子长老全都站起身。
“没死没死。”秦勉之快速扫了眼台下,悄悄松了口气,回头与身边人传音。
“哎,幸亏仙尊托了灵龟长老帮忙,如果没有对方暗中出手,这弟子不死也要成重伤了。”
宁澄:“嗯。”
秦勉之忍不住摇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场宗内斗法,居然连龙焱枪都敢拿出来使用,这群术院弟子还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眼下能吃些苦头也好。
第49章
因为改了赛制,四场比试间并没有休息间隔,一场斗法结束,紧接着便是下一场斗法。
这次的对手是名年轻修士,神情有些畏缩,小心看了厉培风一眼,战战兢兢取出面铜镜。
“乾坤镜?”演武场外,秦勉之努力辨认。
乾坤镜也分很多种,年轻修士手上这一面造型古朴,神光内敛,已然是接近天阶高级法器。
秦勉之忍不住咋舌。
金丹修士,用天阶高级法器,也不怕闪了腰。
“我记得金琅城商行近日刚拍出了一面天阶乾坤镜,”孟婉钦思忖道,“还以为是被哪位长老买去,原来竟是被名弟子买去了。”
周围众人也都低声议论,但怎么说,这在往年大比里已经算很常见了。
借法器的,买符箓的,嗑丹药的,大家各凭本事。
唯一不同的,是今年术院与武院分开比试,院中弟子也便越发肆无忌惮了。
代表比试开始的鼓点声响起,年轻修士深吸口气,没再犹豫,快速引动手中的乾坤镜。
“师弟得罪了……呃?”
风扬起地上的尘土,演武场内空无一人,年轻修士愣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刚要环顾四周,突然背脊一痛,整个人朝前扑去,直接飞出演武场外。
“咚”的声闷响。
脱手的乾坤镜砸在修士头顶,利落将人敲晕。
演武场外霎时寂静,秦勉之张了张口,偏头不忍直视。
虽说厉培风修为高深,但好歹拿着天阶法器,还是以防御著称的乾坤镜,居然连半招都撑不过,这些年里他们术院弟子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若是没了殷长老,你有兴趣做术院院首吗?”宁澄平静传音。
秦勉之:“?”
等等,不是,他才不要当院首。
而且没了殷长老是什么意思,秦勉之惊骇,仙尊不会打算干掉殷院首,让他上位吧。
“仙尊不至于,”秦勉之小声规劝,“殷长老任职院首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将人换掉了,难免叫其他术院长老寒心。”
宁澄:“嗯。”
前两场比试都是一击结束,厉培风站在武场中央,百无聊赖等着第三场比试。
然而左等右等,过了许久,却依旧连人影都没瞧见。
“出什么事了。”秦勉之问孟婉钦。
周围吵吵嚷嚷,孟婉钦也觉得疑惑,连忙招来执法堂弟子询问,却只得来第三场对手弃权,厉培风自动获胜的消息。
“弃权?”秦勉之不敢置信。
“呵,”忍了许久的陶清舟终于嗤笑出声,“斗法比试有阵法防护,又有灵龟长老暗中看护,即便输了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知道弄些歪门邪道也就罢了,这种情况下都能不战而败,若是武院弟子,我今日便要将人逐出门去,免得丢人现眼。”
弃权的术院弟子是名少年人,看着年纪不大,抱着法器匆匆离去,连台上的对手都不敢看。
厉培风挑挑眉,什么都没说。
大约术院几位长老也觉得面上有些难看,最后一场斗法比试的对手并没有弃权,被压着勉强上了台。
“师兄开始吧。”厉培风引动身份玉牌。
对手修士迟疑着引动玉牌,攥着怀里重金买的天阶符箓,犹豫要不要丢到对面人身上。
然而还没等反应过来,眼前忽地一花,手中符箓已经被厉培风一把抢过,自己也被提着后颈干脆扔到台下。
秦勉之:“……哎。”
四场斗法结束,厉培风毫无争议拿了术院总分第一。
秦勉之唉声叹气,已经彻底没眼看了。
因为与武院分开比试,这一日里,术院弟子算是将各种问题全都暴露出来了,斗法比试结束,术院长老甚至不敢来与宁澄问候一声,纷纷领着门下弟子离开。
“照我看,你门中弟子就是太缺乏锻炼了。”厉培风委婉道。
宁澄:“嗯。”
不只是缺乏锻炼。
没有邪修来犯,没有兽潮侵袭,如今的无尽天太过安全,弟子按部就班地修行历练,却从未遇见过真正的危险,自然被养得温室花朵一般。
“其实有个法子,”厉培风凑到他跟前,笑着道,“就看你能不能舍得。”
“什么法子?”宁澄问。
“很简单,等解决了殷院首的问题,可以在无尽天内建立传送通道,将你宗门弟子送到酆墟天来历练。”
陶清舟,孟婉钦,秦勉之:“???”
酆墟天,那是魔宫地界吧。
宁澄望着他,明显也有些疑惑。
“酆墟天内邪修横行,危险重重,能活着出来的,必然都能独当一面,”厉培风循循善诱,“况且建成传送通道后,你也可以派人来看护他们,免得真有弟子丢掉性命。”
宁澄认真思索,虽然法子有些怪,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
陶清舟,孟婉钦,秦勉之:“……”
什么叫弟子历练,这人分明是想建立传送通道,方便自己往来吧!-
让弟子历练什么的还是后话,大比结束,厉培风顺利拿到名次,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为之后取回凤唳剑做好准备。
孟婉钦三人聚在一起,原本是打算商议有关凤唳剑的事,结果就接到底下弟子的回报。
“堂主,刚刚殷院首派人到仙都宫传信,说今晚会以分魂现身,想与仙尊当面一叙。”
“分魂?”孟婉钦蹙眉。
能以分魂现身在人前,意味着距离对方出关最多不过三五日之间,只是有些奇怪,既然对方马上便要出关,何必用分魂来见仙尊。
就只是为了当面叙旧?
“估计是想要试探仙尊吧,”陶清舟思忖道,“不过按殷长老的性子……”
孟婉钦,秦勉之:呃。
殷长老向来爱长篇大论,一段话里恨不能藏八百个机锋,偏偏仙尊性子率直,压根听不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大约听上几句便要犯困了。
“罢了,”孟婉钦摇头,“随他去试探吧。”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宁澄背对着云海,安静与树上的金雕对视。
月色昏暗,整座浮岛安静异常,随着灵龟长老离开,估计等明日便会彻底沉入云海。
“宁师侄,”金雕目光锐利,口吐人言,“自从你师父飞升仙界,你我已经有数十年不曾相见了吧。”
宁澄:“嗯。”
分魂化形之术,是宁澄师父过去闲暇时研究出的术法,整个天衡宗除了他与师父外,唯有殷院首一人能够使用。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后续,金雕忍不住眯起眼。
“师侄难道就不觉得好奇,我眼下明明正在闭关,却为何要以分魂来与你相见?”
金雕收起翎羽,一脸“你肯定很想知道吧”的表情。
结果对面人依旧神情淡淡,只随口“嗯”了一声,意思是不好奇。
金雕:“……”
这天简直没法聊下去了!
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堵在喉咙里,殷院首憋得难受,但多少了解对方的性子,干脆略过这一节,切入正题道。
“师侄应该还不知道吧,今日宋北修原本安排了人手,准备借着斗法比试,彻底引动你那徒弟的心魔,不过中途被我发现,这才劝阻了回去。”
宁澄抬眸,翠色眼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金雕扇了扇翅膀,传音越发温和。
“我与你师父师出同门,自幼一起修行长大,虽然在有些事情上起了分歧,但却绝非是生死仇敌。”
天色实在太晚,听着耳边的念叨,宁澄眨了眨眼,勉强眨去眼中的水雾。
“……天衡宗传承千年,经历过邪修进犯,也阻截过兽潮来袭,最终在你师父手中发扬光大,成了上界十三天域里的顶级宗门。”
“如今你师父已经飞升,整个天衡宗能支撑起门面的人只余下你我,眼前一切虽是风平浪静,然而内有云海妖兽隐患,外有酆墟天魔宫窥伺,内忧外患,不可不仔细提防。”
金雕洋洋洒洒念了半天,垂下视线,才发现宁澄偏头打了个哈欠。
金雕:“???”
“殷长老说完了,”耳边终于清静,宁澄揉了揉眼睛,“那我先回去了。”
厉培风那边还有事情没有交代,他也确实困得厉害,至于殷院首为何忽然来见自己,宁澄决定,还是等明天清醒后再说吧。
金雕:“……”
等等,他才刚起个头,不许走!
夜晚仙都宫内。
从殷院首处回来,宁澄勉强打起精神,取出术院私库地图递给厉培风。
“这是当年私库建造时的图纸,库房结构和机关布置上面都有标注,不过相隔太久,最多只能用作参考。”宁澄道。
私库地图是刻录在玉简之内的,只要注入灵气,便会自动浮现于脑海。
快速将地图记牢,厉培风清了清嗓子:“咳,这个先不急。”
宁澄:“?”
寝殿内没有掌灯,四周昏暗,厉培风盯着不远处的屏风。
屏风是四扇屏,天蚕冰丝织成,上绣晴春蝶戏图,数只白色幻蝶栩栩如生,仿佛绕着屏风飞舞。
一只白蝶幻影落在宁澄肩头,被厉培风伸手拂去。
“今日比试了一整天,我总觉得真元运行滞涩,不知道是不是心魔爆发的征兆。”
心魔?
宁澄一怔,连忙拉住人细看,就见对方眉心处紫莲并无异常,不像是心魔爆发的前兆。
“没事,不是特别严重,”厉培风咳嗽了一声,“所以……”
宁澄不解,所以什么?
厉培风:“……”
半天没等来回应,宁澄靠近过去,心底更加困惑:“怎么一直在咳,是喉咙不舒服吗?”
“哦,我最近炼了缓解心魔的丹药,你可以先服用试试看。”宁澄取过瓷瓶,倒出两枚丹药递给对方。
厉培风闭了闭眼,接过丹药一口吞下,直接将人压倒在榻上。
“我记得双修能帮忙化开药性,来吧。”
宁澄:“……?”
有这种作用吗?
第50章
术院私库仿造九层灵塔而建,里面大多是殷院首的珍藏,也有少部分是术院其余长老的私藏。
能供弟子入内挑选的,只有第八、第九两层。
“厉师弟想好要去哪层挑选了吗?”年轻女修凑近问。
女修叫崔芷馨,是术院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之前与厉培风没什么交情,估计是被师父叮嘱前来示好的。
“没有,崔师姐有什么建议吗?”
厉培风顺着话题道,摸了摸怀里的灵猫幼崽。
崔芷馨露出笑,指着私库最上层:“师弟才刚入门,大约不清楚,这私库开放给术院弟子的两层表面看没有分别,但第八层多法器,第九层多丹药,单从实用上论,还是去第九层更合算些。”
到底是拿出来给院中弟子做奖励的东西,质量品阶上自然都不会太差。
但品阶够高,却不代表足够实用。
“对,听崔师姐的,”旁边另一名青年修士插话道,“一定要去第九层。”
“我有位师兄上回大比拿了第一,结果不听劝,非选了把宝剑做奖励,结果那宝剑剑灵是个酒鬼,只知道饮酒,打起架来连地阶法器都不如。”
“林师兄的酹江月是吧,”崔芷馨捂嘴偷笑,“也怪林师兄,谁叫他那么快就将剑炼成本命法器。”
“哎,”青年修士叹息摇头,“若不是被那剑灵拖累,林师兄今年也不会连大比前十都没入。”
厉培风挑眉,酒鬼剑灵,那倒是有趣。
灵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见库房门还没有开启,继续埋头熟睡。
“第九层除了丹药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物品吗?”厉培风问。
“有的有的,”青年修士抢话,“什么都有,丹药,符箓,阵盘都在第九层。”
崔芷馨也跟着点点头:“是有许多别的东西,不过天阶丹药难得,比起同品阶符箓阵盘都要珍贵许多,所以如果能挑选的话,建议师弟还是选丹药比较划算。”
厉培风皱眉思索片刻,像是有些为难:“丹药是好,不过我最近触碰到元婴屏障了,想挑件能帮忙渡雷劫的法器。”
渡雷劫?
两人眼底皆是震惊,对方才刚入宗门多久,居然就已经触碰到元婴屏障了。
“恭喜厉师弟。”崔芷馨笑着道。
“别别,哪有用法器渡雷劫的,多浪费啊。”
青年修士忍不住规劝,以库中法器的品质,怕是在雷劫里劈成飞灰了,也未必能起什么作用。
“这样,”青年修士思忖道,“我记得九层有个五方雷帝阵的阵盘,虽然是地阶初级阵盘,但对抗击雷劫有奇效,等下厉师弟跟着我,我带你去找吧。”
“那便多谢师兄了。”厉培风真诚道。
几人对话外面术院长老刚好听了,其中有长老看了宋北修一眼。
宋北修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可以去将库房大门打开了。
进阶元婴?
宋北修冷哼,他倒是要瞧瞧,等过了今日,对方还有没有机会进阶元婴。
私库开启,有守门弟子拦住厉培风,盯着他手里的灵猫皱眉:“库房重地,禁止携带灵宠入内。”
厉培风没有动,只摸了摸怀里灵猫的耳朵。
“抱歉,”青年修士帮忙打圆场道,“这灵猫还是幼崽,眼下再找人照料也来不及了,不如先让厉师弟收进灵宠袋中,如此也不算违规。”
守门弟子犹豫,得到远处宋北修示意,只能勉强同意。
“行吧,不过若是灵宠捣乱,一切后果都需要由师弟自己承担。”
厉培风答应,利落将灵猫塞进灵宠袋里。
睡得绒毛乱翘的灵猫幼崽:“?”
“先忍一忍,”厉培风传音安抚,“等进去后再放你出来。”
私库一到七层禁止外人进入,几人才刚踏进门内,就被阵法传送到第八层。
厉培风身影消失不见。
崔芷馨与青年修士睁开眼,却惊觉自己并没有被传送离开,而是依旧站在原地。
“怎么……”青年修士以为出了事故,下意识环顾四周。
“将人带走。”宋北修压根不给两人询问的机会,直接朝身后弟子吩咐。
“到底出什么事了,厉师弟还在里面!”青年修士提高嗓音。
崔芷馨心底一紧,连忙将青年拉住,不让他继续上前。
两人很快被带走,大门轰然闭合,宋北修望着被阵法封锁的石门,终于露出满意神色。
“私自囚困门中弟子,宋长老就不怕被仙尊问责吗?”秦勉之同样被一名术院长老压制着动弹不得。
宋北修转过身:“厉长乐勾结外天域邪修,修炼魔功,我这也是替仙尊清理门户。”
“什么!”秦勉之瞪圆眼。
“怎么,秦长老还不知道吗?”宋北修好整以暇。
“殷院首昨日以分魂现身,偶然发现,那厉长乐身上居然有魔修气息。”
秦勉之:“……”
他当然知道,只是厉魔头是蠢的吗,居然能泄露气息被外人发现。
镌刻在库房四周的阵纹层层亮起,万道剑光如雨,裹挟骇人的威压。
是万剑诛邪阵,秦勉之一眼认出,顿时忍不住焦急。
“诛邪阵只对邪魔有效,”宋北修道,“究竟有没有冤枉了厉长乐,秦长老只管看着吧。”
剑光穿透石墙,避开库中宝物,瞬间罩向厉培风,却没等靠近,就被无形屏障阻隔,一齐凝滞在半空。
“那殷院首倒是机灵,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不对了。”厉培风从灵宠袋里掏出灵猫,忍不住感叹。
灵猫幼崽扫了扫尾巴,瞥了眼面前的阵纹。
万剑诛邪阵,这阵法分明是数日前就已经布下的。
不过究竟是不是陷阱,眼下都已经不重要了,灵猫幼崽轻身跃上台阶,快速朝身后人传音。
“去九层。”
厉培风没再多说,抬手挥开绵延不断的剑雨,跟着灵猫一起迈上台阶。
匆匆赶来的陶清舟与孟婉钦对视一眼,迅速调整好表情,满脸怒容走向宋北修。
“宋长老这是何意,你说仙尊弟子与外天域邪修勾结,可有什么具体凭证没有?”
孟婉钦也道:“管理门中弟子是我执法堂的事,还请宋长老不要越俎代庖。”
似乎早料到两人会来,宋北修挥了挥手,叫人带上一名弟子。
语气温和道:“孔隽,你向来与厉长乐相熟,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孔隽被人押着,整只孔雀都是懵的,磕磕绊绊道:“我我我,我月初偷溜出去采买,在禁地附近,发现有远程传送阵的痕迹。”
孔雀妖一族驻地正是诸天域传送阵中转,孔隽虽然糊涂,但对远程传送阵的气息却是再熟悉不过。
“可是……”孔隽急着解释,却被宋北修打断。
“不止是禁地附近,我派人探查过,飘渺林,悬空谷,雷击崖,甚至许多凡人城镇,都有远程传送阵的痕迹。”
“至于传送阵的另一头,”宋北修神情冷厉,“不是别处,正是魔宫所在的酆墟天。”
陶清舟,孟婉钦,秦勉之:“……”
嘶。
记得某人之前还说想建立传送通道,这是背着他们仙尊,自己偷偷去弄了?
“不对!”秦勉之抓住重点,“你少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阵法就是厉……厉长乐布下的。”
“云海辽阔,无尽天距离酆墟天何其遥远,你当远程传送阵是白菜吗,他布阵不过是初学水准,哪来的本事弄那么多传送阵!”
“他身上有魔修气息,不是他又能是谁。”宋北修不屑道。
“至于他是魔修的证据,我早说过了,应该马上便会有结果,秦长老只管看着吧。”
私库九层。
因为有阵法阻拦,两人从第八层到第九层足足耗费了一刻多钟,灵猫幼崽没有耽搁,迅速环顾四周。
丹药,符箓,阵盘,原本有序陈列的物品已经散落一地,自己要找的东西应该就藏在其中。
要将所有阵盘都取走吗。
只是私库内设有禁制,入内弟子每人仅允许拿取一样物品。
就算强行取走,估计也很难收进储物戒中。
“我记得你要找的是上古伏魔阵吧。”厉培风将灵猫幼崽抱起,揉了揉耳朵。
“虽然不清楚阵盘具体在什么地方,但我能感觉到,西北角落有一股非常讨厌的气息。”
灵猫望过去,墙角积满灰尘,灰尘底下,正是堆在一起的废弃阵盘。
阵盘与丹药一样,依据材料及炼制手法不同,都会有固定的使用期限,一旦超过,便会彻底废弃。
然而地阶以上的物品,即便废弃,也不意味着就没有用武之地,好比高明的炼丹师,就能从废丹中解析出相对应的丹方。
是了,宁澄恍然。
上古伏魔阵被用来隐匿宝剑气息,无法再正常使用,自然被归到废弃物品一类。
灵猫轻合上眼,再睁开时,本体已经与分魂调换,衣袍被风鼓起,藏在角落的阵盘轰然破碎。
“下雪了,是仙尊!”漫天飞雪飘落,秦勉之眼眸一亮。
宋北修跟着仰起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按照自己的计划,仙尊眼下应该被术院长老拖在仙都宫内,即便赶来救人,也至少要两刻钟后。
两刻钟,足够他当众拆穿厉长乐的魔修身份,让对方连带仙尊一起名誉扫地。
地面震颤,冰霜不断向四周蔓延,眼看阵法摇摇欲坠,宋北修紧咬住牙关,朝一旁术院长老吩咐。
“愣着做什么,还不开启第二重阵法!”
万剑诛邪阵共有两重,第一重困阵,第二重杀阵,术院长老想说还有人在里面,却被宋北修一把推开。
“都滚开,我自己来!”
轰——
剑芒织成的巨网骤然崩解。
一只冰凤腾空而起,凤鸣清越,直冲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