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气氛更压抑冰冷了,卧室里的池书珩仿佛都能冻成冰柱。
时青宴沉默了很久:“我指的不是这个。”
“哗——”
他把水龙头拧好,沉甸甸的湿衣服装进桶里,冷不丁道:
“但圆圆都已经邀请他了,圆圆做什么我都支持。”
池枝圆觉得他们怪怪的,可能是社恐,不喜欢家里来人。
时青宴那么不乐意,他不好意思让时青宴做招待贺衍的面条了。
他只能自己动手,把腐竹香菇提前泡发,牛肉提前腌制。
池枝圆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朋友来家里玩,很紧张。
他把本就很干净的家里打扫一次,花瓶换上新的花,灶台桌面擦得能反光。
还有池书珩……
有客人要来,池书珩不能穿睡衣,应该要换新衣服吧,家里任何东西都要换新的!
他记得池书珩是贺衍的老朋友,贺衍看见自己的朋友被打理得体面干净,肯定很开心。
池枝圆从衣柜找出西装裤和衬衫。
平时都有护工定期上门给池书珩洗澡换衣,池枝圆第一次给养父换衣服。
他盘腿坐在床上,解开男人的衣领扣,随着扣子全部松落,他第一次看见养父的身躯。
池书珩看起来很斯文,衣服底下的身材却很有料,健康的麦色皮肤,肌肉鼓涨,炙热的生命力扑面而来,像沉睡的雄狮。
最吓人的,是他胸膛上盘踞着黑蛇纹身,黑蛇布满细密鳞片,粗壮的蛇躯从后颈蜿蜒至心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随时都会活过来,猩红的蛇眼盯着来人。
明明男人在沉睡,池枝圆却有点害怕,小动物对过于强大的野兽有生理性恐惧。
他半闭双眼,帮池书珩换衣服。
他知道池书珩身上有这么可怕的纹身后,手指扫过对方肌肤时都在发颤。
还是穿上衣服的池书珩看起来斯文温和。
“叮咚——”
刚换好衣服,门铃声就响起。
“来啦来啦!”池枝圆很激动,穿上拖鞋,哒哒哒地跑过去。
咔哒,门打开。
贺衍穿了一身帅气的行头,黑西装烫得板正,黑发往后梳,露出硬朗俊美的脸,皮鞋锃亮,提着一袋水果和排骨,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怎么还带东西来?客气了。”池枝圆嘴上说,却十分自然地接过两袋东西。
“快换拖鞋,唔,不过你得等等,面还没做好。”
“嗯。”贺衍弯腰,穿上拖鞋,拖鞋是男款的,有穿过的痕迹,池枝圆家里明显有别的男人。
他直起腰,朝屋内看去,猝不及防看见了沙发上的时青宴,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
第46章 修罗场
沙发上的青年高大而英俊,皮肤白皙,金发凌乱,穿着拖鞋和睡衣,翘着腿,慵懒到像这个家真正的男主人。
他也看见了贺衍,双眸警惕地眯起,蔚蓝眸色深到如海底旋涡,嘴唇抿成直线,毫无掩饰地赤.裸打量,像森林里的狼在大胆窥伺。
池枝圆被时青宴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怕贺衍尴尬,连忙介绍:“贺哥,这是我的亲哥哥,叫时青宴。他很社恐,在外人面前话不多,其实人很好的。”
“嗯。”贺衍点头,径直走到沙发前,向时青宴伸出手。
“时先生,您好。”
怎么还要握手!池枝圆顿时紧张了,心脏怦怦跳,怕时青宴不肯握。
时青宴垂眸,冰冷地看着男人半空中的手。
氛围沉默半晌,温度肉眼可见下降,室内仿佛覆上层冰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青宴抬起手,紧紧握住了对方,手背青筋鼓起。
“你好。”时青宴淡声道,语气毫无起伏,看不出情绪。
贺衍刚触碰到对方冰凉的肌肤,像碰到了一滩毒药,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血液沸腾,每一颗毛孔都渗出凉气,写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打响了警铃。
他面色低沉阴郁,瞳孔紧缩成针眼,如见到了公敌。
贺衍见过无数污染物,更见过很多丑陋卑鄙的污染物试图伪装成人类。
这个叫时青宴的人类,绝对不对劲。
时青宴和贺衍握了很久的手,用能夹扁池枝圆的力度。
池枝圆觉得他们在掰手腕比力气。
“尧尧,有客人来啦。”他喊了时尧。结果一向不怕生的时尧,躲在了他身后,抱着少年的大腿,祛生生地看着来人。
“快和叔叔打招呼啊。”池枝圆觉得时尧变成了路边随处可见的社恐小孩。
时尧闷哼一声,抱着玩具跑了。
池枝圆:“……”
“不好意思呀贺哥,他是我亲弟弟,很胆小。”他笑着说。
贺衍:“没事,孩子胆小很正常。”
“我给你们下.面吃,等等哦。”池枝圆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他的腰很细,围裙系绳绕了好几圈,勾出纤瘦娇弱的腰肢,男人双手掐住他的腰窝,就能轻而易举掌控。
池枝圆很久没做饭了,他本来是保姆,最近反而是雇主的孩子在伺候他,他成了主人。
他生疏地拿着平底锅,准备煎牛肉。
贺衍却挽起袖子,露出健壮的手臂肌肉线条,大步流星地走进厨房:“我来吧。”
池枝圆愣住:“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饭。”
“没事。”贺衍直接拿过平底锅柄。
他上次吃过池枝圆做的饭,比污染域里出现的诡异食物更难吃。他吃还好,就怕池枝圆自己吃坏肚子。
而且也不知道池枝圆出月子没,如果还在坐月子,是不能碰油烟的。
贺衍熟练地把花生油倒进锅里,蒜末和辣椒干滋滋作响,金黄香油迅速煸出,空气弥漫起一股滚热诱人的油香。
他拿起盘子,想把腌好的牛肉倒进去时,盘子被人接了过去。
他抬起头,看见了时青宴。
时青宴面容难得漫起笑意,优雅地温声道:“贺先生,圆圆只能吃家里人做的饭,他肠胃不好,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饭菜,把灶台让给我吧。”
贺衍掀眸,与青年平视,把对方的脸收入冰冷的眸中。
池枝圆虽说这个人是他亲哥,有血脉关系。
但贺衍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与池枝圆相似的地方,池枝圆是鲜花,那这个人就是牛粪,两个毫无联系的物种。
贺衍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骗了池枝圆,仗着虚假的亲哥名义,光明正大地鸠占鹊巢。
贺衍扫了一眼对方便收回视线,依旧神色冷静,薄唇轻启,语气平淡:
“圆圆之前自己一个人独居时,都是我送饭给他,他住院了也是我送饭,你们没出现过,远亲不如近邻。”
他指的是刚认识池枝圆时,池枝圆没有家人,瘦瘦弱弱,龟缩在地下室,看见诊所医生死了,吓进了医院,只有他照顾池枝圆。
时青宴猝然僵住,面色难看,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
那时候,他确实没在妈妈身边。
“贺先生,您只是客人。”时青宴强调。
“把锅勺给我吧,再不放肉油就要烧干了。”他伸出手。
贺衍没有递给他,自顾自地倒肉,炒起菜,肉香味四起。
时青宴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家的灶台主人,如今却被人占了位置。
他烦闷地皱眉,眼神冷到能杀人。他不是人类,没人教过他基本礼仪,很容易在这些关于妈妈的小事上钻牛角尖。
“好烦。”他喃喃自语。
池枝圆突然冲进厨房,气势冲冲地大声嚷嚷:“诶呀别吵了!”
两人为一个煮饭公的位置吵来吵去值得吗?
他在客厅都能闻到浓浓的火药味,熏到刺鼻,仿佛下一刻这个家就要堕化成污染域。
“贺衍,你把牛肉给时青宴炒,他很想炒牛肉。待会你来做凉拌青瓜吧?一人炒一道菜,很公平了。”
池枝圆努力地端水。
“贺衍,听到了吗?”他抱着手臂,问。
贺衍沉默许久,终于把锅勺递给时青宴。
时青宴意味不明地冷笑,炒起牛肉。
“青宴哥,不许和客人吵架。”池枝圆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作派,在教训不听话的后院。
厨房很大,时青宴和贺衍在灶台前各忙各的,一个在炒牛肉,一个在拌青瓜,没有交流。
牛肉和凉拌这些佐菜做好后,把面条烫熟,浇上红烧浇头,红烧牛肉面就做好了。
四人坐在饭桌前吃。
池枝圆怕尴尬,找起话题:“青宴哥,贺衍是单身,你有合适的朋友可以介绍给他。哦对了,贺哥是同性恋。”
贺衍:“……”
时青宴皮笑肉不笑:“嗯好。”
时尧眨眨眼,挨到池枝圆身边,宣誓主权般对贺衍说:“叔叔,圆圆哥哥是异性恋,你就不要打圆圆的坏主意了。”
贺衍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池枝圆早就给男人生了二胎,其实是深柜。
池枝圆不明白贺衍为什么笑,莫名其妙的。
吃完饭后,池枝圆拽起贺衍的胳膊:“我记得你以前说池书珩是你朋友,池书珩现在在我家,你去看看他吧。”
“好。”
他跟池枝圆来到卧室,看见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扫了一眼池书珩便挪开了视线,看向池书珩旁边皱巴巴的小枕头。
“他旁边睡着谁?”
池枝圆:“是我呀。”
贺衍皱眉,沉声:“家里没有第二张床了?你哥不给你买?”
池枝圆抿嘴,不悦地嚷嚷:“什么呀,我又不是买不起床,只是因为养父是休眠状态,我睡在他旁边,能随时照顾他。”
其实不用照顾,只是池枝圆想黏在养父身边,抱着养父像在抱天然的火炉抱枕。
贺衍眉心突突跳,太阳穴绷出青筋,很无奈。
池枝圆能生孩子,严格来说和普通男性不是一个性别了。
不能和男人同床共枕。
他不确定池枝圆的特殊体质是需要同房才能怀孕,还是睡一张床就能怀孕了?
他觉得要定期给池枝圆验孕,不然池枝圆在不知情下怀孕就很可怜了,一边觉得自己是直男,一边挺着显眼的小孕肚。
而且不知道池书衍是真休眠还是假休眠,万一半夜趁池枝圆睡着下手……
不过应该只是他想多了。
池枝圆是池书珩呕心沥血创造出的作品,看着池枝圆从襁褓婴儿长成漂亮少年,不可能畜.生到对自己孩子下手。
贺衍看着床上柔和俊美的男人,想。
“贺哥,我爸明明活着,为什么会有消息说他死在了墙外?”
池枝圆的问话将他拽回现实。
贺衍思索片刻,说:“池书珩拥有序列05的异能‘长生’,但长生不是不死,他耗尽正常人类寿命后就会死掉,然后再新生,这个周期大概一百年。”
池枝圆:“那么厉害,养父会一直年轻吗?如果是这样就不用我养老了。”
“……应该会永葆年轻。”
池枝圆看着池书珩,闷闷不乐地抿起唇。他自己只是普通人类,总有一天会老去,而池书珩却永远年轻。
到时候要池书珩得他养老了。
池枝圆有点尿急:“你在外面等一会,我要上洗手间。”
“好。”
贺衍走出卧室,和沙发上的时青宴四目相对。
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有池枝圆调节气氛。
氛围瞬间冰冷。
时青宴掀眸,慵懒而冰冷地打量对方。他是污染物,是全新的进化物种,不会把小小的人类放在眼里。
贺衍居高临下地凝视许久,说:“你既然是圆圆的亲哥,知道圆圆怀过二胎吗?”
时青宴突然咧起唇,露出森白的尖牙:“当然知道,圆圆照顾幼崽的模样可爱极了,白白软软的像颗珍珠,充满母性。”
贺衍面庞紧绷,薄唇压成直线,双手攥成拳头,青筋如同蜿蜒的青龙。
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那圆圆的丈夫呢?”
他知道,问这话的前提是那头宇宙深处的邪神拥有人类智慧,知道“老婆”、“家人”这些人类社会独有的词汇。
而不是一个混沌丑陋的无智慧巨型生命体,那样的话池枝圆太可怜了,被迫和野兽苟.合。
时青宴轻笑:“圆圆的丈夫一直在,他永远爱着池枝圆,他会为了池枝圆毁灭整个世界,为他献上用人类血肉构成的盛大烟花。”
池枝圆的丈夫甚至就在卧室里躺着。
贺衍的瞳孔紧缩成针眼,脸色猝然冰冷,空气温度降到零点,浑身肌肉绷得紧紧,蓄势待发,山雨欲来。
他的声线冰凉,仿佛在冰水里浸了许久,每一个字都坠着沉沉冰块,让周围一切落满冰霜。
“你不是人类吧?”他一字一顿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放心吧,圆圆也会永葆年轻的~
第47章 触手
时青宴坐在沙发上,仰起头看向男人,蓝眸泛起非人的微光,笑容诡谲阴郁,轻飘飘落下一句:“你猜。”
时青宴即便没有明说,答案已经摆在了贺衍眼前。
贺衍对付污染物的经验极其丰富,他不单有实战经验,还在大学里担任防污染专业的教授。
哪怕只是一条头发丝,他都能立刻辨认出是否来自污染物,没有污染物能从他眼皮底里逃过。
贺衍第一次见这种高智慧人形污染物,充满恶意地挑衅他。
他如钉子般站在原地,表面平静,实则血液在内心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血管,双眸阴郁黑沉,眼底的血丝狰狞而出。
时青宴收回了视线,看都不看他一眼,在看沙发上池枝圆穿过的小毛衣,像在回味什么,温声:“我不会对圆圆做坏事,我只是贪恋家的温暖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
而贺衍耳边尽是血液涌过大脑的轰隆声,崩腾而过的洪流,淹没了思绪,根本听不见时青宴的回话。
他冰凉的指尖垂在皮带,摁住了随身携带的手枪,准备拔枪而出,耳边似乎有声音疯狂地叫嚣,杀死它!杀死它!
但下一刻,他身后的卧室门打开了。
清脆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冷寂。
“贺衍?青宴哥?你们在聊什么呀?”
池枝圆上完了厕所,茫然地问。
其实他开门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时青宴的声音,在说不会对他做坏事……
所以这两人应该在聊他吧!可能在夸他。
池枝圆的出现让贺衍冷静下来,飘出九霄云外的思绪重回人间,沸腾的血液归于寂静。
贺衍揉揉眉心,觉得自己刚才差点冲动了。
他不知道时青宴的底细,不知道对方拥有何种诡异力量,不知道对方真正目的是什么。
在知道这一切之前,不能贸然和这只污染物起冲突,更何况身边还有池枝圆。
池枝圆很弱小,一旦打起来肯定会伤害到他。
贺衍淡声:“没什么,在夸你。”
池枝圆扭扭捏捏,脸颊泛红。
时青宴看向他,轻笑:“圆圆,时间不晚了,是不是该送客人回家了?”
“好吧。”
池枝圆有点舍不得。
但他没记得叫贺衍过来的目的,他朝贺衍扬了扬眉,示意对方和他一起进卧室。
卧室除了沉睡的池书珩,就只有他们两人。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光线昏暗。
池枝圆压低了声音,悄悄问贺衍:“贺哥,我的两个兄弟……应该都很正常吧,肯定和污染物没有关系。他们只是社恐,其实人很好。”
“……”贺衍垂眸,看着紧张而期盼的少年,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池枝圆的身世很可怜,无父无母,小半辈子都在下雨,像只落水的猫,湿漉漉地龟缩在地下室。
现在好不容易搬进了新房子,有了“家人”,回家能吃上口热饭。
直接说你所谓的亲人其实是污染物,你根本没有家人?
这样池枝圆未免太可怜了。
池书珩没醒,根本保护不了池枝圆,反而要池枝圆保护,届时他拖着一个植物人不知往哪躲。
池枝圆的老公孩子更指望不上了,它们有没有人类智慧都不知道,可能只是单纯的混沌体。
“怎么了贺哥?”池枝圆很茫然,内心涌现不好的预感,拽了拽对方衣袖。
贺衍抬手,无奈地揉揉对方头发,喉结滚动,沉声:
“你家里确实有污染物。”
他选了折中的办法,没说污染物是谁。他既想保护池枝圆,又不想打破池枝圆关于家人的幻想。
“啊!”
池枝圆僵在原地,面色苍白,圆眼睁得大大,尾音颤抖,惊讶而无措。
“那、那该怎么办?”
“我这拖家带口的……有兄弟还有爸爸。”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时尧这么小,池书珩还在昏迷中,老弱病残全凑齐了。
贺衍:“你现在收拾行李,搬过去我家住。”
池枝圆:“那家里的其他人呢?”
贺衍:“我有安排。”其实是直接不管,他保护池枝圆就够了。
“我不走。”池枝圆摇摇头。
贺衍没来得及回应,门被推开了,时青宴站在门外,黑暗淹没了他,只有声音传出。
“你们在干什么呢?圆圆,你忘记贺先生是同性恋了?”
池枝圆没法再和贺衍窃窃私语,在时青宴滚热紧迫的目光中,送了贺衍离开。
贺衍刚走,池枝圆就收到对方发来的讯息。
【明天我会安排人把你接走。】
……
池枝圆一头雾水,反应不过来。
他觉得家里哪里都很好,时尧踩在小板凳上,在洗碗。时青宴挽起了袖子,在洗手间给他洗内裤 。
池枝圆最近吃饭吃得少,时青宴就用小火煨着酸梅汤,给他当零食开胃,酸酸甜甜的果汁味飘了满屋。
家里的一切都很温馨。
每一个角落他都检查过了,鱼缸里的锦鲤没有长出两个头,盆栽里的玫瑰不会说话,浴室的毛玻璃没有出现血手印,根本不像有污染物。
池枝圆逐渐觉得时青宴的手指是触手的那一幕,是幻觉。
夜色渐深,指针指到零点。
池枝圆换上睡衣,一如既往地躺在池书珩身边,转身搂住了男人,熟络到像老夫老妻。
但今夜他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
无奈之下,他只能抱着枕头,敲响时青宴的房门。
“青宴哥,你睡了吗?”
“没有。”
池枝圆推开门,小心翼翼问:“我睡不着,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时青宴乐意极致,眯起眼,撩起被子:“当然可以。”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床垫微微凹陷,多了重量感,像小猫咪踩上床。
很快,被窝里钻进绵软喷香的男孩,与时青宴紧贴。
池枝圆觉得时青宴和池书珩很像,体温都很高,高大而健壮,像亲父子。
池枝圆仰着头,打量对方泛着微光的蓝眸,犹豫地支吾:“今天贺衍说我们家里有污染物。”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青年僵住。
时青宴摸摸他的后背,埋进他的头发轻嗅,柔声:“他在胡说,我检查过了,家里很安全。”
池枝圆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抉择之下只能信了亲哥。
“好吧。”他努了努嘴,埋进被窝,沉沉睡去。
……
池枝圆的体质很弱,从记事以来,每次换季都会发烧。
今天时青宴起床时,发现池枝圆很不对劲,蜷在被窝里,抱住双膝,盘成球状汲取温暖,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在发冷。
面庞涨红,纤长的睫毛挂着水珠在颤抖,嘴唇泛白,双眸紧紧闭住,怎么叫都没反应。
时青宴想去抱他,却发现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时尧也过来了,第一次看见池枝圆这幅模样。
他们是污染物,没接受过人类教育,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的人类只有妈妈。
他们不知道妈妈怎么了,在网络上查了很久,才知道这叫“发烧”。
烧过头了轻则会变傻,重则死亡,人类很脆弱。
他们知道妈妈很弱,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没想到还是会有生病这一天。
……他们没有照顾经验。
时青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打了盆温水,把池枝圆平放在床上,解开衣领。
身躯雪白细瘦,颤颤巍巍,浅粉都变成深红了。
平坦的腹部丝毫不像孕育过孩子,薄薄的小肚子肉因为难受在发颤。
他把池枝圆从头到尾用水擦了一遍。
时尧买了药回来,他怕池枝圆直接吃药会呛到,便磨成粉,拌着温水,让池枝圆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小勺子喂进去。
像小奶猫生病了。
妈妈在他们眼里是只小猫,梨花长毛短腿猫,因为流浪过很久,看起来很坚强,其实本质脆弱得很。
“唔……”池枝圆吃了药,好受了一些,醒了过来。
他吐字不清,声线迷糊软糯:“你们不用管我,过几天就好了。”
他有经验了,以前都是自己待在地下室里,熬过去就好了。
但他很高兴两兄弟会照顾他,他有家人了。
池枝圆翻过身,不让时青宴看见眼泪滑过脸颊,沾湿枕头。
时青宴和时尧很心疼妈妈说这话。
他们来太迟了,应该早早来到妈妈身边,不让妈妈吃任何苦。
他们在池枝圆身边忙活了一天,不断换凉水降温,又是掖被子和冲药。
池枝圆吃不下东西,时尧熬了稀饭,勉勉强强地喂了进去。
直到夕阳渐落,暖黄余晖铺满屋内地板。
时青宴时隔两小时,为池枝圆测了体温。
“38度……还是降不下来。”时青宴皱眉,面色前所未有地难看。
时尧把毛巾铺在池枝圆额头上:“黏液可能有用。”
他指的是原型触肢上分泌的粘稠液体,他们受伤了,这种黏液会帮他们迅速愈合伤口。如果实在找不到食物,去自己的舔.舐黏液也有恢复能量的作用。
在他们幼年期的模糊记忆里,妈妈刚生产完,很虚弱,连合拢.双腿的力气都没有。是他们拖着粘稠的触肢,湿哒哒地爬到妈妈面前,在妈妈身上留下一路水痕,让妈妈看看它们的模样。
而父亲会把触手上的黏液涂在妈妈身上,让妈妈恢复体力,甚至攒满一浴缸,让妈妈黏糊糊地泡澡,妈妈睡前还会喝父亲的触手黏液。
总之,黏液包治百病。
……
池枝圆睡了很久。
他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费了很大劲才勉强撑起眼皮。
时青宴依然坐在床上,守在他身边。时青宴没注意到他醒了,在低头给他削苹果,专心致志。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海腥味,厨房可能在煲海鲜粥。
被窝里有一条湿湿的东西,另一头连着时青宴,应该是时青宴的腿。
哥哥把脚塞进去给他暖床,人也太好了。
池枝圆抱住那条东西,双臂蹭了蹭,却发现这东西很湿,黏糊糊的,黏到抱住了就撒不开手。
哥哥没洗脚吗?都是脚汗。
池枝圆掀开被子,里面骇然躺着一条乌黑触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那确实是时青宴的脚,只不过是触手版~
养父很快就醒啦!然后圆圆会知道自己是小妈妈!
第48章 喝触手黏液
家里怎么可能会有触手?
池枝圆觉得自己真是烧糊涂了,眼睛都花了,他闭上眼,想着歇一会幻觉就会消失了。
但等他再次睁开眼,触手没有消失,安安静静地卧在被窝里,吸盘像嘴巴般一张一合,不断分泌黏液,冰凉粘稠的液体浸满床单 。
触手尖像小狗尾巴,亲呢地缠住他的脚踝,对他的腿嘬嘬亲亲,留下圆圆的鲜红吸痕。
“啪嗒啪嗒……”
触手还把黏液蹭在他光洁肌肤上,像把他当成了口水巾,在擦口水。
随即,池枝圆惊悚地发现,自己全身都沾满黏液,连头发丝和睫毛都是,黏得眼睛睁不开,鼻孔里充斥着粘稠的海腥味液体。
这条触手肯定在睡梦中爬满了他的全身,像诡异的男同性恋,黏糊糊地舔.舐他。
有、有怪物……
池枝圆太虚弱了,吓得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睁大通红的双眼,水光涟涟,充满求助地看向时青宴。
哥哥一定会保护他的。
时青宴依旧在削苹果,没有发现妈妈醒了。
池枝圆低头一看,骇然发现这条触手——
真的是时青宴的脚。
时青宴的人类下.半身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一团乌黑庞大的触手堆,密密麻麻,每一条触肢都有人类身躯这么粗,支撑起他的上半身。
一条触手从触手堆里蜿蜒而出,钻进他的被窝。
时青宴上身还在平静地削苹果,苹果皮削成一连串都没有断,这一幕放在此刻极其诡异。
污染物竟然是他的亲哥!
池枝圆连尖叫都没有,双眼一闭,吓晕过去了。
……
时青宴削完苹果后,发现妈妈很不对劲。
妈妈浑身覆上冰冰凉凉的黏液后,体温在逐渐恢复正常。
但妈妈雪白的腹部绷得紧紧,细微地抽搐着。
时青宴没料到池枝圆是吓出了尿意,以为妈妈只是单纯地想上洗手间。
他怕贸然抱池枝圆去上洗手间,会吵醒对方,而且父亲绝对会生气,会打残他。
父亲最喜欢小儿把尿式的抱着妈妈,从卧室到客厅,然后到洗漱台的镜子前。
那时候他和时尧还躺在婴儿床里,父亲肯定想不到他们那时候就已经有了记忆。
时青宴只能在池枝圆的身下垫了一层毛巾,顺时针轻轻按揉腹部,让池枝圆在床上尿。
到时候他洗床单就好,大不了他用双手接着。
他和时尧小时候肯定经常尿床,妈妈也会帮他洗床单,现在轮到他给妈妈洗了。
母慈子孝。
带着薄茧的大手深陷于柔软的腹肉,像埋在云朵里,控制不住地按了好久,把妈妈的肚皮揉得红彤彤,微微起伏着。
池枝圆仍是没尿出来,时青宴很失望。
池枝圆被揉舒服了,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咕噜鼻音。
时尧捧着水杯走过来:“哥,把妈妈叫醒喝黏液吧。”
单是拿黏液涂在池枝圆身上还不够,得让他喝满满一杯的黏液,不单能治好病,也能增强后续的免疫力。
至于喝谁的黏液,两兄弟争执了一番,最后决定一人一半,让妈妈喝双拼的。
等父亲回来后,他们恐怕就没这待遇了,父亲只允许妈妈喝他的,而且是三个地方同时喝。
……
“圆圆,醒醒。”
池枝圆半昏半醒中,有人拍打他的脸。
他将眼睛撑开小缝,视线聚焦后,第一时间看向时青宴——
时青宴的下.身没有触肢,是正常的人类双腿,修长笔直。
看来刚才只是他的噩梦,那么好的两兄弟怎么可能是怪物。
冰雪可爱的时尧端着一杯水,凑到他面前,双眸亮晶晶:“圆圆哥哥,这是我熬的果汁,黏糊糊的很好喝,快试试。”
这杯水澄澈透明,不知用什么水果熬成的。
池枝圆很感动,捧着杯子,闷了一大口。
“呕——”
他吐了一地,两兄弟精心熬制的触手汁全都吐出来了。
好咸!一股海水味!
他绝对不会猜错,这就是触手黏液的味道!刚才触手蜷在被窝里,熟悉的海腥味充斥满鼻孔。
……这两兄弟就是怪物。
池枝圆面色惨白,双腿发颤,两兄弟正盘踞在他身边,一脸关切地问他怎么吐了。
他害怕到喉咙紧绷,连呼吸都卡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气音。
双眼红成兔子,覆满泪雾,泪水淌满脸颊。
两兄弟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怪物了?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怪物。
两兄弟为什么在庄园里足不出户,时青宴的伤口为什么会钻出小触手,时青宴为什么不愿意贺衍来家里……
一切都有了答案。
贺衍早就和他说过了,家里有污染物。
这两只污染物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一开始把他请来当保姆,现在又自称是他的哥哥弟弟!
他怎么就那么倒霉,和污染物脱不了关系!
怪不得他们没有给自己发当保姆时的工资!原来因为是坏到骨子里的污染物!
“圆圆,你怎么哭了?”时青宴把地面打扫干净后,注意到池枝圆泪流满面。
池枝圆刚刚不小心咽了点黏液进去,烧退了,体力恢复了很多。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时青宴的头重重打偏向一边,脸颊浮现出火辣辣的鲜红掌印。
妈妈第一次打他,把他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时青宴第一次不知所措,尾音发颤地问。
脑海疯狂回想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妈妈的事,从今天回忆到了小时候,难道是因为他小时候咬痛过妈妈的红果?
时尧连忙问:“圆圆,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
“坏蛋!”池枝圆通红双眼,举起水杯朝时尧砸去。
“哗啦!”
玻璃杯磕向时尧的头,鲜血瞬间从额角溢出,狰狞吓人,玻璃碎了一地。
但时尧却表现出不同于孩童的冷静,他瞳孔紧缩成针眼,大步走到妈妈身边。
“池枝圆,到底怎么了?”
他问。
他和时青宴一样,在妈妈对他们动怒的瞬间,涌现出剧烈的不安,心脏内部像地震了,地面剧烈地颤抖,天崩地裂。
他们怕再次被妈妈抛弃。
妈妈。
“冷静点,圆圆,你的手划伤了。”时青宴试图控制池枝圆,五指刚穿过对方的指缝,就被狠狠一甩。
“不要碰我!”池枝圆拼命后退,眼睛涨红,绒毛炸到极致,充满戒备道,像见到了很脏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两头污染物会对自己做什么坏事。它们跟了他这么久,想必抱着很大的目的性。
他不敢揭穿对方,怕惹来更大麻烦。
妈妈这幅模样,彻底伤害到了两兄弟。
“圆圆,我们不打扰你,你自己冷静下……”
话音刚落,池枝圆翻身下了床,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有养父,他得保护好对方。
“daddy!”
池枝圆说着保护养父,却毫不犹豫把养父当成了自己的人肉盾牌,钻进了男人怀里,抬起男人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这样污染物想伤害他,也得越过池书珩这一关。
“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类……”池枝圆带着哭腔,抽抽噎噎。
冥冥中,他想起那份亲子鉴定。
他和两兄弟确实有血缘关系,他能确定自己是纯正的人类,那两兄弟怎么会是触手呢?
除非两兄弟有人类血统,且这部份人类血统与他有血脉关系。
无措之下,他打开手机,向前几天通过相亲机构认识的“姐姐”求助。
他记得姐姐在防污染研究所里工作。
【姐姐,我这边遇到了麻烦。我发现和我朝夕相处的亲人是污染物,它们现在就和我共处一屋,我不敢揭穿,很害怕,不知道它们想对我做什么……[小猫大哭]】
品荔枝回复得很快:【你和它们相处了多久?它们表现出什么异常?】
池枝圆老老实实地交代全部,包括他们找自己做保姆,到在污染域里见过形似他们的污染物。
品荔枝:【它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把你当成家人。】
池枝圆:【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不明白。
他顶多只会怜悯被感染成污染物的人类,对于两兄弟这种彻头彻尾的污染物,他只会害怕和厌恶,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散播污染的罪魁祸首。
品荔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厌恶,沉默很久,迟迟没有回复。
姐姐不可能和污染物也是一伙的吧?
池枝圆索性放下手机,把脑袋埋进枕头,想让自己歇一歇。
他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等醒来后,已经是凌晨一点。
池枝圆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打开一条小缝。
门外的地面放着餐盘,餐盘上是一碗青菜瘦肉粥和煎鸡蛋,粥煮得软糯细腻,很适合病后康复吃。
两兄弟怕他饿着,给他放了食物。
只是粥现在已经凉了。
这两只污染物到底对他有什么目的?明明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却对他那么好,难道想把他养肥吃了?
池枝圆不明白。
但他很饿,把粥端进房间,悄悄吃完。
门外静悄悄的,两兄弟的房间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人,两人不知去哪了。
池枝圆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一楼没人,二楼也没人。
他上到了天台,发现一向紧闭的天台门大敞着,里面传出动静。
两兄弟在这里面!
池枝圆屏起呼吸,趴在门边探头去看——
却看见了怎么都想不到的一幕。
时青宴坐在露营椅上,而天空不再是天,是一只巨大诡异的幽黄巨眼,巨眼如同太阳,金黄瞳仁里如有岩浆流动,金色微光映照着大地。
池枝圆认识这只眼睛,是触手怪。
而下一刻,他看见时青宴仰起头,露出诡谲而阴郁的笑容,对巨眼轻唤:
“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两兄弟欠妈妈的保姆工资会还的~
第49章 出逃
时青宴叫触手怪父亲?
池枝圆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眼睛睁得大大,瞳孔骤缩成了针眼,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心脏,震惊到无法呼吸。
这完全石锤了两兄弟不是人类……
两兄弟和污染物触手怪是一伙的!是一家人!
池枝圆警铃大作,有小人在内心疯狂尖叫,僵硬到无法挪动身子。
他很清楚触手怪对自己抱有坏心思,所以触手玩偶总会沾满黏糊糊的水迹,是属于男同性恋的觊觎。
两兄弟又是触手怪的儿子,这三父子到底想做什么!阴湿湿地伪装成人类盘踞在自己身边!难道都在觊觎自己?想吃父子盖饭?
男同性恋怎么那么多!
池枝圆很害怕,小脸惨白,双腿发抖。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离开,他强迫自己倚靠在墙边,躲在黑暗里,偷听这三父子的对话。
哗啦啦的风声呼啸而过,淹没了大部分人声,他努力竖起耳朵,只能听见一点点。
……
时青宴每隔几天就得和父亲汇报下母亲的情况。
虽然父亲的人形就躺在母亲身边,父亲的五感全知全能,能感受到母亲在做什么。
但父亲也喜欢从孩子的嘴里,听到关于母亲的鸡毛蒜皮小事,很痴.汉。
“妈妈昨天生病了,想必你也知道,烧得红彤彤,很可怜。我们模仿你,给他喂了黏液,他慢慢地好起来了。”
触手眼神不悦,阴恻恻地盯着两个儿子。
时青宴嗤笑:“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们长大了,不是只有你才能喂妈妈黏液。”
“但他病好后,很害怕我们,打了我,用玻璃杯砸了时尧的头,到底为什么?”时青宴不解,低下头,眼神闪过哀伤。
时尧的伤口明明能自我痊愈,却选择一直用纱布缠着伤口,鲜血沁出雪白纱料,狰狞而显眼。
必要时,时尧可以用头部的伤口向妈妈摇尾乞怜。
【他害怕你们。】
触手很熟悉池枝圆,猜得到真正的原因——
池枝圆八成知道了两兄弟不是人类。
它的妻子很害怕污染物,在没失忆前就是这样了。
污染物始终站在人类的对立面,无法共存,两者只能存活一个。
它在虚空中的触手尖低低垂落,像委屈的大狗尾巴。
触手已经成为污染物太久了,如今竟产生类似人类的难过情绪。
它和妻子生的双胞胎,如今却被妻子厌恶和嫌弃,它作为父亲,心里很不好受。
但它无法排解,只能在心里憋着,触手也渴望家庭和睦。
一直沉默不语的时尧低笑一声 :“父亲,你什么时候醒来?”
“妈妈很依赖你的人形,是他目前唯一的寄托了。”
【快了。】
时尧冷声:“你变成人后,会激动到忍不住把圆圆吃掉吧。”
……
风声很大。
池枝圆只断断续续地听清了几个词汇。
黏液、生病、害怕……太模糊了,根本无法连成完整的一句话。
最后一句他倒听得很清楚——
时尧在说,触手会忍不住把他吃掉。
吃掉!
池枝圆吓得眼眶通红,牙关打颤,贝齿可怜兮兮咬着嘴唇,像只被捏住长耳朵的小兔子。
他很普通,没有强大的高阶异能,也没有出色的头脑,但他那细嫩新鲜的肉对污染物来说是无上佳肴。
两兄弟真的想养肥把他吃了,也许吃之前还会让触手怪夺走他的身子,先煎后吃。
池枝圆从黑暗中探头看去,还看见了时尧根本不是可爱小孩。
是一个和时青宴一模一样的成年男人,高大健壮,五官英俊狠戾,刘海掩住蓝到发黑的狭眸,看起来比时青宴更不好惹。
一只手就能把他提到双脚悬空。
池枝圆看着男人,又回想过往冰雪可爱的小时尧,听见了道心破碎的咔嚓声。
他真的倒霉透了,好不容易有了家人,竟然是污染物,还和觊觎自己的男同触手怪是父子,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才不要成为这三父子的盘中餐!
池枝圆怕他们发现,想偷偷离开,但他一转身,没看清路,后腰碰到了桌角。
“哗啦!”
花瓶摔落在地,破碎声响彻天台。
“谁?”
时尧快步走到门边,打开灯,楼梯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只有一滩玻璃碎片。
可能是老鼠。
他们得用触手抓老鼠了,不然老鼠会吓到妈妈。
时尧看向时青宴,说:“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妈妈有没有睡着吧,万一他踢被子就不好了。”
霎那间,他变回幼童形态,穿着背带裤的金发小男孩很讨人喜欢。
两兄弟离开天台,锁上门。
他们一边朝池枝圆的房间走,一边谈论起家常便饭。
时青宴:“明天给妈妈炖党参母鸡汤,补补身子。”
“冬天快到了,我再去买点牛肉,晚上和妈妈打火锅。”
时尧想起什么,顿住脚步:“明天得去超市买一箱安全.套,超大号的。”
时青宴:“?”
时青宴面色难看,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时尧,池枝圆是你的母亲,不要毁了这个家。”
时尧懒洋洋地掀起眸,看时青宴像看傻子:“父亲不是说自己快醒了吗。如果没有提前备好套,父亲醒后没多久妈妈就会怀上三胎,父亲很重.欲。”
“……”
“套有没有超厚款?不要买超薄。”
“那只能去定制了。”
两兄弟一搭没一搭地聊,走到池枝圆的卧室门前,发现放在地面的粥和鸡蛋不见了。
看来已经被池枝圆端进去吃了。
妈妈果然脾气很好,生气不会超过一天,现在已经肯接受他们的投喂,再顺顺毛就会呼噜呼噜地黏向他们,像小猫。
时青宴轻轻推开门,卧室内很安静,池枝圆应该睡着了。
他和时尧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床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如同白纸,连安静躺着的父亲都消失了。
时青宴怔住,慌忙打开灯,发现不止是床上,挂在床边的衣服都扫荡一空,行李包不见踪影。
妈妈逃跑了。
……
深夜,天空下起小雨,雨混着污水淌过街头巷尾,地面泥泞一片,汽车驶过溅起乌黑泥点。
池枝圆撑着黑伞,气喘吁吁地走在街头,雨水沾湿了刘海,顺着脸颊滑落,凝聚在尖瘦的下巴。
他推着轮椅,轮椅上是池书珩。
池书珩依旧没醒,被他用束缚带固定在轮椅上,头颅因为颠簸歪向一边,俊美的脸很安静。
直觉告诉池枝圆,不能再在那个家待下去了。
之前触手怪总是把他提到天空上,油手油脚地摸他,已经够让他吓一跳。
好再触手怪出现的不是很频繁。
但它的两个儿子,竟然伪装成人类一直盘踞在他身边,他一直没发现,还把它们当成家人,很恐怖了,一不留神就会被同化或者吃掉。
被欺骗的池枝圆又气又恼。
他自己逃跑,得带池书珩走,不能让池书珩一个植物人留在那里。
他现在只剩下池书珩一个亲人了。
轮椅是电动的,推着不费力,但池枝圆身体弱,推久了很累。
他们能去哪里呢?无处可去。
雨越下越大,暴雨倾盆而下。此时正是凌晨两点,街头行人越来越少。
池枝圆很害怕,走了半公里后,终于看见一个老旧的小旅馆。
他推着池书珩走进去。
“老板,多少钱一晚?”
老板是位老头,叼着烟看报纸,漫不经心道:“六十。”
池枝圆沉默,他身上只有五十块……
“五十可以吗?”
老板放下报纸,打量他们几眼:“行吧,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小夫妻不容易,你老公还是残疾人。”
“……”他们哪里像夫妻了?池枝圆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高兴地应下。
旅馆房间很旧,木地板翘边,踩上去嘎吱作响,墙纸剥落,露出没刷漆的毛坯墙,桌子缺了条腿。
但整体算得上干净,被子和床单洗过了。
床很小,是单人床,池书珩只能和他挤挤了。
他想把池书珩拖床上,却发现男人全身都被雨淋湿了。
池枝圆承认,雨伞只能罩住一个人,他无意识地把伞往自己这边倾斜了。
雨水很脏,单纯擦一擦肯定不行,得帮池书珩洗澡。
在家里,都是时青宴给池书珩洗,池枝圆只见过男人的上半身。
他恐同,对男人的下.半身很忌讳。
但池书珩是自己的养父,有什么办法呢?
他抿起唇,脸颊通红,耳根发烫,把轮椅上的男人推向浴室。
突然,门外响起老板的声音。
“小弟弟,热水不够了,只能洗一次,你和你的老公一起洗吧。”
“啊?”池枝圆怔住,他还想自己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呢。
但他也淋湿了,浑身黏糊糊,不洗不行。
池枝圆把池书珩推进去后,站在原地,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豁出去似的解开衣扣。
池书珩没醒,看不见他,没关系的。再说他们是养父子,不是男同情侣。
随着衣扣一颗颗解开,柔软的布料坠向地面,裤子和内裤堆积在脚踝。
他抬起脚踝,手指一勾,把衣物挂在钩子上。
少年的身躯雪白而纤细,双腿修长,曲线饱满,很圆,粉得像熟过头的水蜜桃,走起路来蜜桃尖会颤动。
泛粉的脚趾因为害羞,贴在凉冰冰的地面蜷起。
上身的软肉像刚出炉的奶黄包,一手就能拢在手心中。
池枝圆转过身,去开热水器。
他背对着池书珩,完全没察觉到男人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养父:要和一起圆圆洗澡兴.奋了。[黄心][黄心]
第50章 感情铺垫
他背对着池书珩,完全没察觉到男人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热水哗啦啦地浸湿地板,乳白热雾氤氲而起,溢满狭隘的浴室。
池枝圆怕冷,先用热水把自己浇湿,水流在锁骨汇聚成小湖。
水珠悬挂在浅粉上,像新鲜的莓果沾了露水,浅粉被热气熏成深红。
他洗过的水是香的,凝聚在地面,飘出热腾腾的花香。
漂亮的脸被熏得雪白,嘴唇通红,黑发黏在颊侧,睫毛挂满珍珠项链似的水珠,圆眼湿漉漉。
池书珩闭着眼,歪倒的头贴住墙,没看见两团水蜜桃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待人采頷。
池枝圆洗着,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窥伺他,阴湿粘稠,充满占有欲,像在看早已是囊中之物的小妻子。
他回过头,池书珩没醒啊?
对了,还要给养父洗。
池枝圆洗干净后,用浴巾裹住自己,将男人浸满雨水的衣服解开。
胸膛上的黑蛇纹身狰狞,被热雾熏腾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吸饱水汽飘出。
男人休眠了很久,身材依旧健壮到吓人,像座小山,腹肌结实,胸肌饱满鼓囊,手臂浮出青龙似的蜿蜒青筋。
池枝圆细胳膊细腿,小小一只,站在他面前像精致的小手办和洋娃娃。
池枝圆明明自认不喜欢男人,看向池书珩却很不自在,眼睛不知往哪放。
他鼓起勇气,在手心挤了沐浴露,往男人身上搓去。
体温好高……
烫得他细白的指尖蜷缩了下,他皮肤嫩,哪里都很嫩,受不了烫。
他把热水调成凉水,往男人身上浇去,体温下降后,他才敢去伸手。
池枝圆张开五指,贴住了池书珩的胸肌,顺时针地把沐浴露抹开。
胸肌一开始明明如同棉花,却慢慢变得像石头,不知道是还以为池书珩是醒着的。
可能这是肌肉的正常反射吧。
池枝圆不懂照顾人,很难帮池书珩洗得多细致。
他洗完前面,又用毛巾擦了擦男人的后背,后背肌肉隆起,爆发力可想而知的厉害。
池枝圆觉得如果池书珩要找老婆的话,那个女孩子肯定会受苦,不单受夫妻之苦,生孩子的块头也会很大,容易难产。
洗完上身了,剩下另一半。
池书珩只剩下四角內.裤。
但仍是能看出很恐怖,栖息着的沉睡巨蛇,散出股浓郁麝香。
难为这层薄薄的平角裤布料了,快装不下,变成半透明。
池枝圆盯着,皱眉,咬住唇。
他想了很久,最终不帮池书珩继续洗了。
他不是男同,不想碰,洗完后肯定手掌累到合不拢,指不定还会发生很奇怪的事情,让他好几天不想碰牛奶和白粥。
他也想给养父留点最后的体面。
待会拿吹风筒吹吹干四角裤就好。
池枝圆用干毛巾,包住池书珩的头,擦头发,顺便擦脸。
他端详了下池书珩的五官,很帅气,高鼻深目,东方的柔和兼具了西方的硬气。
但看久了,竟然和时青宴好像!和时尧也很像!
是他错觉吧……
那两兄弟的父亲可是触手怪,不是池书珩。
“洗完澡啦,爸爸。”
池枝圆把池书珩推出浴室,套好衣服后,搬上床。
深夜了,池枝圆累得很,索性关了灯,一起躺上床。
池书珩睡在身边很安心,像热烘烘的火炉,他捧起对方的大手,贴住了自己脸颊,当成天然暖手宝。
等养父醒来后,肯定不愿意再这样和他睡了,一千岁的古板封建老男人肯定比他更恐同。
幸好他是异性恋,不然向老父亲出柜会被打得半死。
……
池枝圆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中午退房后,他和池书珩从何去处成了问题,他饿得肚子咕咕叫。
他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但他在养父的衣服里翻找,竟然找出了十块。
够买一顿便宜午餐吃。
他推着池书珩离开旅馆。这片区域是贫民区,密布着七歪八拐的阴暗小巷子,杂乱的电线覆盖了天空,污水横流,空气中飘满烟味。
池枝圆在附近寻找哪里有卖便宜营养剂。
他推着轮椅,而轮椅上是一个昏迷不醒的高大男人,实在很显眼。
他穿梭在小巷子里,突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
回过头,撞见了一个瘦高青年,青年染着头黄毛,满身酒气,走路都不稳。
青年一边打酒嗝,一边眯起眼,色眯眯地扫视池枝圆。
“小弟弟,你和你男朋友出来啊?”
池枝圆沉默不语,双手攥住轮椅把手,面色冷冰冰,嘴唇戒备地抿成直线。
“你男人是个残废,不要和他再一起了,都不知道那里行不行呢!满足不了你!”青年朝池枝圆走来,哈喇子快滴到地面。
“啧啧,你那么漂亮,跟了个残废真是可惜了!”
池枝圆推着轮椅,飞快地跑起来。
但奈何地面太崎岖,咚一声,他摔倒在地,轮椅带着池书珩侧翻,倒在地面。
好痛啊……
膝盖磕红了。
他眼角沁出泪珠,小脸通红,瘦弱的肩膀发抖。
青年走到他面前,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黑影笼盖住池枝圆。
池枝圆腿疼,想逃又逃不了,数不尽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眼泪划过脸颊。
两兄弟是怪物就算了……
他本以为遇到养父后,会过上梦想中的生活,有daddy宠着他,他可以任性娇蛮,坐在男人的腿上撒娇。
想要零花钱了,就踮起脚尖,勾住男人的脖子落下一吻。
结果池书珩是植物人,根本没法保护他,还得他照顾!害得他摔跤了!好讨厌!
就在黄毛青年即将碰到池枝圆的肩膀时,“哗啦——”巨声响起,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地面随之震动,溅起灰尘与砖瓦。
有黑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雷鸣电闪之势卷走了青年。
下一刻,巷子尽头响起尖叫声。
“死人啦!”
他远远看见,尽头的围墙轰然倒塌,浓重粉尘散去后,碎石砖瓦堆积成小山,而里面躺着一滩不成人形的血肉,抠都抠不下来,脑浆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是被某种非人类生物拎起来,蓄势待发地拖行了一路,砸贯进墙里,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住在附近的人探出头,纷纷看热闹。
“这不是李大头吗?天道好轮回,终于死了!不知糟蹋了多少人!”
“他还抢了我家一辆摩托车!”
“对,就是他!打伤了我们家孩子!他化成泥我都认识。”
贫民窟管理混乱,偶尔死个人是很常见的事,不会有警察细究。
池枝圆缓过劲后,连忙爬起来,把轮椅扶起来,把拖油瓶池书珩塞进去。
刚刚到底是谁救了他们?他能肯定,这么猛的力度和速度肯定不是人类,是触手怪?还是那两兄弟?
……或者,是池书珩。
池书珩有异能,不算普通人类了。
池枝圆推着轮椅,买到了营养剂,便利店的姐姐看见他受伤了,给了他创口贴和碘伏。
他在路边长椅包扎好伤口,吃完饭后,浑身轻松。
营养剂剩下几滴,他想倒进池书珩的嘴里,免得对方饿肚子。
这几滴液体里大概率混着他的口水,但有什么关系呢?养父没醒。
他朝养父的脸看去,却怔在原地。
池书珩印堂发黑,黑雾从他的眉心迸出,雾气越来越浓重,像着火的煤炭,迅速将他整个人包裹。
还好附近没人,否则两人会成为街头的焦点。
池枝圆浑身一激灵,污染域里总是飘荡着很多黑雾,黑雾就是污染气息。
怎么回事?!
他想起了贺衍,连忙拨通贺衍电话。
“贺哥,池书珩不对劲!”
贺衍今天一直在找池枝圆,别墅里没有,两兄弟不见了,他找得焦头烂额,很怕池枝圆受伤害或者怀孕,大着肚子回来。
这回终于找到人,对方一张口提的还是另个男人。
贺衍强忍恼怒:“怎么了?”
“他的眉心冒出很多黑雾……”
“……”
贺衍沉默片刻,凝声道:“你立刻,马上,远离他,远离至少十米。”
他一字一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声线淬了冰。
池枝圆茫然:“什么意思?”
贺衍:“有污染域要在他身上形成,你不想被卷进污染域就赶紧远离。”
池枝圆僵住,面色惨白:“那、那他呢?”
贺衍:“他会变成污染域,得有人进去关闭污染域他才会回来。”
“他变成污染域的时间越长,就越不可逆,最后彻底变成污染物。”
“没人进去关闭也行,可以让异能者武力推平污染域。”
他顿了顿,说:“当然,武力推平就相当于杀死池书珩。”
池枝圆不知所措,睁大泛红的眼。
许久,他斩钉截铁道:“我不会丢下养父,我想进去关闭污染域。我是成熟的异能者了。”
贺衍怒声呵斥:“池枝圆!你疯了!池书珩那么强,他变成的污染域你出不来的!你会死的!你等着,我现在过去找你!”
池枝圆挂断电话。
养父身上的雾气越来越多,周围变成发黑的汪洋大海,冷风吹过,黑雾在半空中卷起层层浪花。
池枝圆浸在乌黑海洋里,浪花要将他高高托起。
他把养父拖到草地上,让对方躺平。他也躺在了养父的身边,两人贴得很近。
男人的体温不再灼热,冰冷到像尸体,黑雾把他的皮肤染得乌黑,和触手怪一个肤色。
池枝圆抱住了他,让黑雾袭向自己,要溺死在黑雾构成的海洋里,和池书珩一起殉情。
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见到贺衍下了车,朝远处飞奔而来,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
但已经迟了,封闭能量场已经构成,不允许外人进去,更不允许池枝圆出来。
池枝圆进入了名为“池书珩”的污染域。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圆圆的插画很快要上啦!这个新副本是关于感情线的,是养父和圆圆的二人转,为养父后面的苏醒做感情铺垫[让我康康] 16岁的鲜嫩小圆圆要袭来了[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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