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铁板章鱼

池枝圆虽然已经是生过二胎的成熟妈妈,但因为失忆了,夫妻之事方面的经验仍是0,连亲嘴都不懂。

他不明白这个“瘾”指的是什么。

他点开详细,映入眼帘的是“精神疾病”、“长期亢奋”、“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单是闻见祂的气味就会亢奋,难以自拔,需要吃药……”

池枝圆顿时明白了,小脸蹭一下就涨红,从脚红到头,头顶蹭蹭地冒着水蒸气,差点把手机丢开,害羞到不敢再看上面的字。

在他眼里,养父正经禁欲到极致,皮鞋擦得黑亮,制服纽扣系到最后一颗,眼神清冷正直,看不见半点欲.念。

因为在工作中需要和人握手,养父总会戴着皮质黑手套,防止直接的肢体接触,与人保持一尺距离。

不像他,他就是一个反例,才刚成年就生了两个孩子,很音乱了。

池枝圆万万没想到养父竟然会得这种病!天啊,比他更音乱。

池枝圆没有情.动到难以自拔的经历,所以他很难理解池书珩,第一反应是害怕,想躲开,不敢再接触大音魔池书珩。

但理智告诉他,池书珩是生病了,养父也不想这样的,很可怜。

池枝圆正想着,浴室门咔嚓一声打开。

池书珩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耷拉,掩住俊美清冷的脸,衣领松散地系着,隐约能看见饱满鼓涨的胸肌。

一双蓝眸清冷如水,但只要看向池枝圆,就浸着温柔。

池枝圆不知道怎么面对养父,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而池书珩没察觉到对方已经知道他有病,他依然一本正经,紧皱起眉峰,上下打量少年,指尖在轮椅扶手轻扣。

“怎么穿这种衣服?”

池枝圆在心里嘀咕,养父比他更什么呢,竟然好意思说他。

但他表面依旧很听话,攥着衣角,低垂头颅,解释了是丽莎找他帮忙。

池书珩扬眉,眸光晦暗:“所以,你要穿这种衣服自拍,然后发给她,她发给很多人看?看你的大腿和屁.股?”

“啊?”池枝圆没想到这一层。

池书珩的声线很冷,冻得人如坠冰窖:“我不同意。”

池枝圆闷闷不乐:“但我已经答应她了……”

“你把她的电话给我,我帮你拒绝。”池书珩眯起眼,眼神尖锐,刺得池枝圆大气不敢喘:

“如果她确实急需帮助,我会安排我在01城的助理帮她找模特。”

池枝圆害怕再反驳养父,严厉的父亲会立刻抽起鸡毛掸子打他的屁股。

他只能低着头,勉强答应。

池书珩冷冷凝望着他:“脱了,把旗袍给我,我帮你处理掉,以后不许再穿。”

这条旗袍是当作赠品送给了池枝圆,不用还会给丽莎。

这下池枝圆找不到理由反驳。

他看着费了好大劲才穿上的小旗袍,竟生出几分不舍。

小高跟在地板蹬了几下,响声清亮,他索性大声道:“我觉得我穿起来挺好看的,为什么要脱?”

旗袍很短,大腿雪白玉嫩,在池书珩眼前晃着,腿肉坠满了奶油,果冻般颤动。

池枝圆五官漂亮稚嫩,唇红齿白,长睫像浓密的睫羽。

他有段时间没理发了,过长的发尾掩住白皙脖颈,看上去和青涩的妹妹头少女没有区别。

紧致布料勾出水蛇似的腰,泛粉的精致双足套在高跟鞋里。

一股属于池枝圆的奶香气在卧室内散开。

池书珩面色猝然闪现过不自然,青筋在太阳穴蹦蹦跳。

他用浴巾遮住了地方,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沙哑艰涩到极致,一字一顿:

“池枝圆,别闹。”

池枝圆没法拗不过池书珩,进浴室把旗袍脱掉,换上睡衣。

他走出来后,池书珩眯起狭眸,打量他:“过来,爸爸帮你系好衣领。”

如果是以往的池枝圆,肯定乖乖坐在男人大腿上,任由男人整理衣服。

但这次池枝圆怎么都不愿意了。

他知道池书珩有那方面的病,不再是记忆中清冷禁欲的养父,顿时很别扭。

“不要。”池枝圆转过头,背对着他跑去客厅,像生气的小猫。

池书珩皱眉,一向黏人的小男生突然不理他了,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他碾动轮椅,来到浴室。

池枝圆刚换下的旗袍搭在洗手盆上,皱巴巴,带着余温与浓郁的体香。

这股香气池书珩再熟悉不过,花香混着奶香味,肺腑人心。

生过孩子后,奶香味更浓了。

一双小高跟鞋歪歪扭扭地丢在地板上,鞋垫踩得有点皱,同样很香。

一条有碗口粗的触手从角落里涌出,粘腻的吸盘张张合合,黏液淌落在地,海腥味充斥满浴室,掩住池枝圆的香气。

触手缠住旗袍和高跟鞋,像巨龙盘住了瑰宝,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他要帮池枝圆把旗袍处理掉。

……

池枝圆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小嘴瘪着,不高兴。

仔细一想,池书珩既然有那种病,长期吃药肯定很难控制,会慢慢有耐药性。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找一个伴侣。

所以,池书珩以后会有老婆?会和老婆亲嘴牵手,做很亲密的事?

池枝圆想到这里,心头莫名酸酸涩涩的,像心脏泛起一条小小的裂缝,不起眼,但很疼。

可是,他自己都已经有老公和孩子了,怎么就不允许池书珩结婚生子了?

池枝圆越想越郁闷,这股情绪不知往哪放,索性站起身,对池书珩发脾气。

“我今晚不吃你做的菜了!我讨厌你!”

“?”

池书珩揉揉眉心,柔声:“圆圆,到底怎么了?说给爸爸听。”

池枝圆气成了河豚,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突然,“叮咚——”,门铃被嗯响。

池枝圆很茫然,他没点外卖呀?

门外没有人,地面静悄悄地放着一束玫瑰花,鲜花淌着露水,花香浓郁,是刚摘下来的。

鲜花里夹着一张小卡片。

小卡片上是一副很古怪的画,三只黑漆漆的小章鱼,冒着心心眼,触手弯成了爱心状。

落笔是“您的孩子们”。

时青宴和时尧……是在讨好他?

池枝圆自认不会吃这套,他讨厌污染物。

但如果池书珩真的结婚生子了,他就不能和池书珩住一起,得和老公孩子住一起。

“池书珩,我老公到底是什么样的污染物,他在哪里?”池枝圆又问。

红嫩的小嘴毫不犹豫地吐出“老公”两字。

池书珩眸色渐深,呼吸控制不住地一滞。

他垂下眸,浓重的睫毛阴影掩住心绪,若有所思,声线温柔:

“你的丈夫只是一个很弱小的污染物,它没伤害过人类,反而被人类驱赶到墙外,很可怜,你不用害怕它。”

——实则池书珩很强大,本体的呼吸与心跳从宇宙深处传来,一呼一吸能在瞬间引发无数颗恒星的毁灭。

单是他的情绪起伏就能如潮汐般,牵动起全球污染值涨落。

他撞见池枝圆穿旗袍,却又无法自制时,污染值上涨了好几个点。

触手捕捉到池枝圆的旗袍和高跟鞋时,污染值下降。

现在池枝圆和他闹脾气,污染值又上涨。

池枝圆很笨,相信了池书珩的一面之词。

他遇到过几个污染物,因校园霸凌而死的李闻、和孩子们一起葬身于污染的孤儿院院长,都是可怜人。

可能他的丈夫就是这样可怜的污染物吧。

池枝圆心酸酸的,心情复杂。

池书珩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轻笑,继续说:“你的孩子没你想象中危险,只是普通人,还因为长了触手受过很多欺负,差点被人当成铁板章鱼吃掉。”

当时池枝圆刚生下孩子,在坐月子,营养需求很大。

池书珩负责照料他坐月子,是他的专属月公,每晚都会做夜宵给他吃。

有一晚池枝圆想吃铁板章鱼,而池书珩忙着给他洗内.裤洗奶瓶,忘记做了。

池枝圆睡着后肚子很饿,偏偏两只幼崽黏糊糊地爬到他嘴边,想学爸爸跟妈妈亲嘴。

小妈妈在梦里念叨着:“铁板章鱼、铁板章鱼”,一边把嘴边的小腕足咬进嘴里嚼吧嚼吧,很香,很有韧性,怎么都嚼不断。

小幼崽差点被自己妈妈吃掉了。

可惜池枝圆没能吃多久,几分钟后,两只幼崽吵翻天,叽叽咕咕的吵架声把屋顶盖掀翻。

因为妈妈只吃了池尧的腕足,池青宴的腕足没有被“宠幸”,池青宴不乐意,和弟弟吵起来。

俗话说,家里有双胞胎,狗拉屎都不敢拉两坨!

最后池枝圆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咬了一口池青宴的腕足,双胞胎才停止吵闹。

池书珩的记忆回笼,轻笑:“你不用太害怕你的老公和孩子。”

池枝圆嘟哝:“被当成铁板章鱼蛮可怜的……”

“daddy,我们今晚吃铁板章鱼怎么样?”

池书珩笑眯眯:“好。”

池书珩很宠他,没等到今晚,半小时后就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烤好的章鱼腿,给孩子当下午茶。

腕足有手指粗,黑漆漆的,炸得油光发亮,嚼劲十足的吸盘往外凸起,肉香味扑鼻而来。

腕足上淌着亮晶晶的黏液,应该是池书珩的特制小料汁。

池枝圆顿时食指大动:“好香呀,爸爸我们家有章鱼吗?你什么时候买的?”

池书珩坐在他面前,弯起眉眼:“昨天买的,圆圆那时在房间里玩手机,没有看见。”

“圆圆快吃,不然凉了。”他笑道。

“好哦。”池枝圆毫不客气,夹起章鱼腿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动,眼睛亮晶晶。

“唔,章鱼是很好吃,怎么有股daddy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爹地很快掉马啦[黄心]

第62章 小章鱼宠物

池书珩的味道是干燥而温暖的太阳香气,而他竟然从触手里品出熟悉的气息。

池书珩扬眉:“因为是爸爸做的,有爸爸的味道很正常。

“……哦。” 池枝圆若有所思。

池书珩轻笑:“这是家的味道,圆圆要多吃点。”

池枝圆嚼着,太阳味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正常的肉香味,可能刚才是他的错觉。

铁板章鱼很好吃,裹满孜然和芝麻粒,每一条腕足都韧劲十足,Q.Q弹弹,吸盘粒粒分明,这只章鱼生前肯定很强壮。

浇在章鱼上面的黏液吃起来很甜,不知是池书珩用什么原料熬的。

池枝圆一向胃口小,这一次竟把整盘章鱼吃得干干净净,小腹撑得鼓鼓,雪白皮肤撑成粉红色,像怀了章鱼小宝宝。

池书珩轻拍大腿,示意池枝圆坐过来:“圆圆,给你揉揉肚子消食。”

池枝圆刚想坐过去,突然想起池书珩有那个病,顿时又不想搭理对方。

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池书珩的病发作了?家里并没有瑟情海报和画册。

池书珩突然进浴室是做什么呢?吃药为什么要进浴室吃?

池枝圆想不出所以然,但生过孩子的记忆本能告诉他,不要被池书珩的手揉揉摸摸了。

那双手碰过脏东西,说不定还残留着浓郁的腥臭味,来揉他干净的肚皮太不要脸了。

池枝圆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皱眉,抿起红唇,推了一把接近中的池书珩:“不要你摸!讨厌你!”

池枝圆在养父面前完全就是娇气的小作精。

池书珩的手试图搂住小男生,如今却尴尬地僵硬在半空中,缓缓放下。

“嗯。”

池书珩低垂英俊的眉眼,眸色看似温和,实则暗沉到极致,血红海浪在瞳仁里翻滚,连周身的温度都降至零点,猝然呼啸而过的冷风带着骇人尖啸,带山雨欲来。

他的手紧扣在轮椅扶手上,双腿无力地瘫软,毫无威慑力。

但与此同时,全球污染值上升了一万个点,每个墙外哨站都挂上预警风球,紧急召集士兵们回到哨站。

池书珩不明白池枝圆为什么突然远离他。

是发现他的污染源身份了?

不可能,他隐瞒得很好。

“圆圆,别和爸爸闹了。”池书珩放低声线,无辜地请求。

池枝圆抱住双臂,眉眼严肃地竖着,俨然一副女主人做派,命令道:“你去洗手,洗得干干净净,我才不讨厌你。”

“?”

池书珩不明白,但这个弱小娇气的小人类,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所有情绪,让他去死他都会照做,更何谈洗手这种小事。

冷水冲刷过指缝,蜿蜒的水流勾勒出高高凸起的节骨,手指异常得修长,能轻易抵达正常人手指无法触及之处。

池枝圆看着男人的节骨与手指,身体猝然一僵,潜藏在记忆里的本能疯狂叫嚣着,仿佛这曾让他吃过苦。

难道他失忆前爸爸喜欢用手打他?太过分了吧!

他瘪瘪唇,不高兴。

池书珩关掉水龙头,眸光冰冷,在极力掩藏着难以自制的情绪,他张开臂弯:“洗好手了,爸爸抱抱你,行吗?”

他变成怪物后病的更严重了,吃药没用,只有和池枝圆肢体接触才能勉强缓解。

“不要。”

池枝圆一想起池书珩有病,以后可能结婚就很生气。

他瞪着漂亮的眉眼,说:“我有老公和孩子了,还是男同,我不会再和你接触。”

“……”池书珩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郁闷,他就是池枝圆的老公。

他正想说什么,但漂亮小男孩把助听器一摘,隔绝了一切声音。

他无法再对池枝圆进行任何干扰,只能眼睁睁看着池枝圆噔噔噔地跑走。

……

当聋子就是好!

池枝圆直接跑出了家门,池书珩应该想喊他回来,但没用,他听不见。

他出门后,戴上助听器,想到附近买零食吃。

别墅不远处开了家幼儿园,此刻正是晚上放学时间。

小朋友们戴着小黄帽,整整齐齐地在老师带领下,来到等候区。

三四岁的孩子正处于人生中最可爱的阶段,小小一团,粉雕玉砌,像一朵朵小蘑菇,咿咿呀呀的声音带着奶香气。

池枝圆不禁停驻过脚步,想起了自己生的两只小怪物。

他们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吗?

记忆给不出他答案,可能有,但他没有见过。

他在生产完不久后就离开了孩子们,孩子连他什么样都没记住。

不然孩子们早就能认出了他,不至于现在才认亲。

池枝圆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因为夫妻吵架?亦或是人类和污染物的纷争?

人类和污染物不可能长久过下去。

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头走路,突然响起的哭声将他拽回现实。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在路边哭,小脸哭得又红又肿,哭声抽抽噎噎,几乎快断气。

池枝圆心一滞,连忙快步走上去,弯下腰,柔声问:“怎么了,宝宝?”

小男孩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姐、姐姐,我找不到妈妈了呜呜……”

车多人多,他和妈妈可能是被人流冲散了,小男孩一路找,和妈妈越散越远。

“别哭哦,哥……姐姐陪你。”池枝圆没必要再和小男孩解释性别。

他把男孩的泪水擦干,牵着对方的手,来到附近的警察局。

好再等了一小会,孩子的妈妈就匆匆找来。

“弟弟太谢谢你了!”女人提着菜篮,一连对他鞠了几个躬。

“没关系。”池枝圆笑眯眯,笑容在漂亮的脸上艳得像朵花。

女人道谢后,抱着小男孩离开:“农农,我们回家吃饭。”

池枝圆凝望着他们离开,随即垂下眉眼,眸色暗沉得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只小怪物小时候肯定会到处找妈妈,会哭会闹,而哭到嗓子哑了妈妈都不会出现。

直到现在,他们也还在找妈妈。

但池枝圆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他是不合格的母亲。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类,心脏没有强大到能和污染物组建家庭。

幸好他的污染物老公没有出现,不然他连逃都没有办法,可能要被迫亲嘴,或者做更过分的事。

他平生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寡夫。

池枝圆提着一袋零食,回到家。

池书珩已经做好一桌子菜在等他。

同时,他还发现家里多了一个鱼缸。

鱼缸里没有鱼,只有两坨软体动物,懒洋洋地堆积在角落。

仔细一看,竟是两条小章鱼幼崽,是很可爱干净的粉色,深粉花纹泛着光,腕足肉嘟嘟,像长了数条胖尾巴。

黑亮的豆豆眼仰视着池枝圆。

池枝圆茫然,问向男人:“爸爸,这是明天的食材吗?还是吃铁板章鱼。”

池书珩碾动轮椅,来到鱼缸前,温声道:“我去买海鲜时,老板送了两条小章鱼,这个品种叫玫瑰章鱼,肉不好吃,但性格温顺,有五六岁孩童的智慧,适合当宠物。”

“我就带回来给你做个伴。”

池枝圆把手指贴在玻璃面上。

两条小章鱼争先恐后地游动,急得用触手和池枝圆贴贴。

但因为手指只有一个,谁都想贴贴,谁也不放过谁。

最后两条章鱼的触手缠在一起了,变成一大团章鱼死结,可怜兮兮地滚到角落,扬起一圈海泥,四只豆豆眼无措而慌乱。

它们费了好大劲才打开死结。

最后池枝圆用两只手贴在玻璃面上,它们才终于不打架,一左一右地占住。

粉色吸盘与池枝圆的指尖亲吻,哪怕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出它们对他的喜爱。

而池枝圆莫名沉默:“……”

怪物兄弟是当他傻吗?真认为他看不出这两团章鱼是它们变的?

他可是它们的母亲,任何撒谎与伪装都逃不过妈妈的眼睛。

池枝圆看了眼池书珩,池书珩静静望着小章鱼,没有太大反应。

养父只是普通人类,肯定看不出小章鱼是怪物,傻乎乎地被两兄弟骗了,拎着一塑料袋怪物回家。

幸好他及时发现了,不然两兄弟在家里捣蛋都找不出是谁。

这个家没了他不行!池枝圆深深感叹,自感任务沉重。

池枝圆装作不知道,清咳一声,重重敲了下玻璃。

“你们不要在家捣乱哦,乖乖待在水里,不然——”

“就把你们做成铁板章鱼!”池枝圆很凶地恐吓,殊不知在它们眼里只是小奶猫在张牙舞爪。

他眼珠子转了转,坏笑一声:“给你们取什么名字好呢?”

“一只叫傻傻,一只叫瓜瓜吧,合起来就是傻瓜。”池枝圆故意的。

他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两个孩子是他生的,那他岂不是也是傻瓜?傻瓜妈妈!

但话说出来了,池枝圆不好收回去。

两只小章鱼又打起来,触手纠缠在一起,变成章鱼毛线团,怎么解都解不开。

肯定是其中一只不愿意被妈妈叫“傻傻”。

池枝圆分不清谁是谁,两只章鱼他都会一视同仁地叫傻傻。

池枝圆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放着池书珩一粒粒剥好皮的葡萄。

“叮咚。”

门铃响了。

“来啦。”池枝圆噔噔噔地跑去开门。

“贺衍?!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男人一身帅气行头,黑西装烫得平平整整,大背头打了发胶,散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提着一袋池枝圆喜欢吃的草莓。

贺衍垂眸,看着小男生:“你上次被池书珩带进了污染域里,我很担心,特地来拜访你,看看你怎么样了。”

“啊……”池枝圆莫名地心虚,仿佛贺衍是男小三,突然登门要名分。

但家里又没他老公,他心虚什么呢。

就算老公在家,他也用不着心虚,他不把污染物老公赶出家门就不错了。

“进来吧。”池枝圆打开门,给他拿拖鞋。

贺衍见拖鞋还是他上次来时穿的,没有别人穿过,他勾起嘴角,暗中愉悦。

他十分自然地进家,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他注意到家里有其他男人的生活气息,鞋柜摆着皮鞋,不符合池枝圆身材尺寸的衣服晒在阳台,柜子摆着新买的剃须刀和男士洗发水。

一股陌生味道与池枝圆留在屋里的体香萦绕在一起。

连茶几上的葡萄都一颗颗剥去皮了。

这个人肯定与池枝圆同居了很久。

不难猜出,这个人是池书珩,他终于结束了植物人状态。

贺衍登门而来的目标正是池书珩。

文献曾记载,池书珩携带01号进入污染源蓝洞后,只身一人回来了。

池枝圆永远留在了蓝洞里,和污染物繁衍,生下双胞胎。

池枝圆那么胆小,当时肯定很害怕。

贺衍每每想起池枝圆这段经历,心脏像被掐碎般疼痛,心脏碎肉从指缝里溢出,水泄不通地堵住气管,心疼到无法呼吸。

池书珩是藏在背后的恶魔。

“池书珩去哪了?”贺衍攥紧拳头,脸色暗沉,眼神冷到能杀人,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问。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修罗场[捂脸偷看]

第63章 世界会毁灭

池枝圆被贺衍的表情吓了一跳,缩缩脖子,双手无措地攥紧。

好凶啊……

怎么有人臭着脸来做客!

“咚!”小章鱼猛地把吸盘甩在玻璃上,响声沉闷,像在警告。

而贺衍忽略了不起眼的两只宠物,环顾了客厅,没见着男人,皱眉,重复问:“池书珩呢?”

他知道池枝圆胆小,放柔了声音。

池书珩在洗手间里替池枝圆洗内裤,玻璃门关着,黑影绰绰,哗啦啦的流水声传出。

池枝圆因为能生宝宝,体质有点特殊,又很爱干净,所以一天得换两三条内裤。

内裤不能堆积太久不洗,否则会滋生细菌。

所以池书珩就跟在他屁股后,随时给他洗内衣,一天洗好几次。

水龙头淌着水。

两条碎花内裤团在小洗衣盆里,两条触手把布料抖开。

裆布透出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触手把布料揉搓出泡沫后,吸盘将泡沫和“污渍”吸走,裆.布位置一连吸了好几下,直到无菌。

最后,吸盘咕咚咕咚将香香的泡沫水一饮而尽,一点都没浪费。

然而池枝圆不好意思和贺衍说爸爸在给他洗内裤。

因为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了,生过宝宝,再让外人洗这种隐私衣物是不对的,更何况“外人”是他尊敬的养父,别人知道了会骂他不孝顺。

他扭扭捏捏,涨红脸,憋出一句话:“池书珩在卫生间里洗东西。”

洗东西,很斯文的用语。

水声骤然停歇,池书珩洗好衣物了,碾动轮椅走出卫生间。

他攥着两条碎花小布料,很显眼,像在特地炫耀,生怕外人不知道那是池枝圆的。

贺衍瞥了一眼,面色猝然冰冷,眉峰紧皱,“啧”了一声。

而池枝圆看见这一幕,脸红成了熟虾,水蒸气腾腾地在头顶冒出,眼睛无措地睁大,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池书珩勾起嘴角,轻笑:“贺先生,让你见笑了。犬子年幼而娇气,一切家务事都由我包揽。”

他正大光明地把内裤晒在阳台。

池枝圆又气又燥,想和养父吵架,但有客人在憋不出所以然,只能跑回卧室,嘭一声关上门。

贺衍见池枝圆不在,便丝毫不客气,抱着双臂,倚靠在墙角,嗤笑:“池书珩,好久不见。”

既然池枝圆不在,池书珩瞬间收敛了温柔之色,像换了一个人,幽蓝狭眸像草丛里的恶狼,阴恻恻地盯着来人。

“嗯。”

投落而下的影子不是正常的人形,有触手在影子背后涌动,仿若毒蛇狡黠地吐着蛇信子。

贺衍:“见过你一千年前的照片,没想到千年后你还是一样年轻。”

池书珩在十几年前见过贺衍几面,那时贺衍还是刚来墙外部队的新兵。

“前这段时间,池枝圆承蒙你的照顾了。”池书珩毫无情绪起伏,淡声道:

“现在池枝圆已经有我了,你不用再来打扰他。”

“……是吗?”

贺衍挑眉,露出苍白的犬牙,挑衅似的低笑:“我第一次见到池枝圆时,他住在地下室,做着时薪五块钱的苦力活,一个助听器用了十年,长期营养不良。”

“是我亲手做了一顿顿饭送过去,才勉强让他长了点肉。”

“那时候,你在哪里?”

“……”

池书珩垂眸,沉默许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双手紧扣在轮椅扶手,青筋绷出手背。

心脏迸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往外溢出腐臭的血,渗入骨髓,让全身血肉都化为一滩烂泥。

他听着很痛苦,痛苦到灵魂都呕出来,想毁灭这个世界。

更应该毁灭的是他自己。

他来迟了,对不起他的宝贝。

鱼缸里的小章鱼们每每听到妈妈的过往,一样很难过,触手软塌塌地垂落,气泡像眼泪一样落满缸底,珍珠般铺了一层。

贺衍坐在沙发上,凝视着果盘里池枝圆吐出来的果壳,垫着果壳的纸巾晕湿一大块,散出湿润香气。

“池书珩,你肯定知道你已经当外公了。”他说:

“当时,你把池枝圆送进蓝洞里——”

贺衍猝然站起来,情绪再也按捺不住,阴沉到能杀人,手激动到发抖,猛地攥住池书珩的衣领。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

池书珩坐着轮椅上,双腿沉甸甸地垂落,在贺衍面前像完美的受害者。

如果池枝圆看见这一幕,会毫不犹豫地哭着打贺衍,让贺衍放开他爸爸。

贺衍的周身泛着蓝光,是使用异能的前兆,但他忍住了。

贺衍泄气般松开手,挫败地低垂头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很胆小,很弱小。不应该和什么污染源生孩子,不应该由他拯救世界……但孩子已经生了,一切已经迟了。”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失态。

池书珩抿唇,面庞隐藏在黑暗里,晦暗不清。

这曾经是他的想法。

如果实验体01号只是一团丑陋扭曲的怪物,他不会舍不得。

但偏偏01号是池枝圆。

是他从小养大的孩子,是他的宝贝,拍奶嗝、换尿布、直至上幼儿园、接送上下学、辅导作业,慢慢养大成年……

贺衍盯着他:“伟大的池教授,普罗米修斯计划还差最后一步就能让污染结束了。”

池书珩知道最后一步是什么。

池枝圆诞下继承了邪神力量的子嗣,邪神无人可比拟,除了它的孩子。

它的孩子可以化成武器,被母亲使用,杀死邪神。

只要宇宙深处的污染源一死,污染就能结束。

这曾是千年前他亲自书写而下的计划,很完美,引得无数国家政府和集团为他一掷千金,吸引了上千亿的实验资金。

但千年后,他成了新的邪神。

他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池枝圆,那他宁愿世界毁灭,宁愿人类肝脑涂地,世界布满人类的残肢。

他和池枝圆在阴暗巢穴里缠缠绵绵到永远,生很多小怪物,密密麻麻地繁殖全宇宙,让池枝圆成为新文明的母神。

污染物永远不可能和人类站在同一阵线。

池书珩伪装得再柔和,也已经不是人类。

池书珩抬眸,阴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声线冰冷到让人如坠冰窖:“我告诉你,普罗米修斯计划已经永久中断。”

“嗯……”池书珩若有所思:“大概三个月后,全球污染值会达到最高点,污染会冲破所有安全墙,所有人类将暴露在高浓度污染里。”

所有事物都有结束的那一天,包括人类文明。

他并非故意让污染值暴涨,他栖息在宇宙深处的污染源本体太强大了,掌管着万物的毁灭与诞生,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的双手拢在膝上,澄澈的蓝眸凝望着贺衍,嘴角勾起,轻启薄唇——

“到时候,自求多福。”

俊美的脸泛着笑意,声音平静而温柔。

“疯子……”

贺衍盯着他,失态得厉害,眼睛涨满血丝,眼球几乎要绷出眼眶,紧咬的牙关在颤抖。

他猜出对方不是人类,但他找不到证据,这头怪物太强大,太会伪装。

池书珩碾动轮椅,慢吞吞地碾向厨房,残疾的形象无辜极致:

“你走吧,我要给池枝圆熬酸梅汤了,待会还要给他炖点老母鸡汤补补身体,还要拖地洗碗喂宠物……

池枝圆还有一条内裤没洗,我很忙,你别再来打扰这个家。”

毁灭世界的恶魔念叨着柴米油盐,俨然家庭煮夫的做派。

池书珩:“对了,把你的草莓拿走,他吃太多草莓胃会不舒服。”

“你……”贺衍找不到理由反驳,他拎起草莓,怒气冲冲:“你等着,不管如何,池枝圆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

贺衍转身离去,猛地关上门。

家里终于安静了。

池书珩把乌梅、山楂、冰糖放在小锅里用小伙煨,母鸡剥了毛,放在案板上,蘑菇在清水里泡发。

他艰难地碾动轮椅,去往卧室。

池枝圆估计不想见到他,自己一个人在床上睡着了。

睡着的小男生很可爱,婴儿肥的脸颊透出粉,像悬在枝头的成熟蜜桃,惹得人亲一口。

睫毛羽翼般颤动,红唇肉嘟嘟。

娇小的身体猫儿似的盘成了一团,衣摆不经意掀起,露出一截雪白腰肢。

池书珩俯下身,在妻子的嘴角落下一吻。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逐渐响起,两只小章鱼从他的袖口深处爬出,软体腕足黏糊糊,一圈圈地盘在他手指上,像蛇。

豆豆眼一眨一眨,很可爱。

两个孩子想做什么他最清楚。

池书珩把手放在池枝圆身上,小章鱼们的八条腿瞬间跑起来,连爬带飞,扑向池枝圆——

它们一天不和妈妈黏在一起就燥得慌。

池书珩作为父亲,威严极致,他用眼神警告两只小东西:“不要爬到妈妈的衣服里面,知道吗?你们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池枝圆也没有母.乳了。”

小章鱼天生就畏惧父亲,它们咕咕唧唧几声,表示知道了。

它们顺着池枝圆的手腕一直往上爬,留下一片粘腻水痕,爬到池枝圆的脸上。

无数颗吸盘贴满漂亮小脸,像在做面膜。

一只小章鱼想用吸盘贴住池枝圆的嘴,但被池书珩眼神警告,无奈缩回去。

最后它们一左一右地栖息在池枝圆眼睛上,很慵懒休闲,表情从0v0变成—v—。

池枝圆经常玩手机,偶尔冷敷眼睛对视力好。

小章鱼甚至踩起奶来,一摁一摁的吸盘在给池枝圆按摩。

池枝圆深陷梦境中,觉得好舒服。

“唔……”

他觉得自己睡够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但视线一片漆黑,湿润的冷感沁入眼球。

池枝圆以为自己瞎了,瞬间吓坏,坐起身大叫:“啊啊!爸爸救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耳朵的围脖是@咬猫耳朵,有圆圆的人设图,包括前几章圆圆穿红旗袍,穿黑色小高跟的人设图[爱心眼][捂脸偷看]到时候会开个小红薯号~

第64章 告知

池枝圆很依赖池书珩,有危险第一时间求助爸爸。

他尖叫着,伸手去摸眼睛,结果摸到了冰冰凉凉的不明软体生物,掌心沾了不明黏液。

他霎那间以为是虫子,猛地把两只小章鱼从眼睛上扯下来,往墙角丢去——

池枝圆用力过猛,小章鱼像子弹一样弹射,划出抛物线。

最后“啪!啪!”两声,两只章鱼重重摔在了墙上,可怜兮兮地滑落,摊在地板上 。

墙壁上残留着两只章鱼形状的黏液湿痕。

池枝圆的视线骤然清晰,看清了被他丢出去的东西。

不是虫子。

而是他的两个笨蛋儿子。

此时双胞胎被他甩了出去,力度大到吓人,撞上了墙,狼狈地摔落在地板。

小章鱼痛苦地抽搐了几下,最后一动不动,仿佛被摔死了。

腕足奄奄一息地耷拉,黏液像鲜血,不断涌出,流了一地,粉红色皮肤迅速变成白色。

眼睛往上翻,变成白色豆豆眼,每一颗吸盘口涌出白沫。

“啊!!”池枝圆脸色瞬间惨白,比刚才更害怕。

明明两兄弟是他最讨厌的污染物,但看见它们因自己生死未卜,心脏瞬间揪紧,怦怦跳地涌到心口,慌乱而不知所措,生怕酿成终生遗憾。

原因显而易见,因为两兄弟始终是他的孩子,是他怀胎八月,历经了分娩的痛苦,辛辛苦苦地生下的。

污染物孩子也是孩子,再丑的孩子也是孩子。

池枝圆的母爱在作崇,心一揪一揪地疼,连忙爬下床,光着脚跑到墙角,蹲下身看它们。

小章鱼依旧一动不动,变成两滩没有生命气息的果冻。

池枝圆把它们捧起来,它们体温冰冷,不再像以前那般活跃,软绵绵地从指缝里滑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地。

他试图再次去捡,但小章鱼太软了,成了非牛顿流体,捧起来又从指腹里滑走。

池枝圆眼角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他要成为杀死孩子的恶魔妈妈了……

“爸爸!怎么办啊!”

池枝圆扑进池书珩的怀抱,把脸埋在对方胸膛上,抽抽噎噎:

“小章鱼要死掉了……”

池书珩脸色阴沉,额角在青筋突突跳,阴恻恻地瞥向角落里的章鱼。

邪神子嗣不可能死掉。

这两个东西在装死,博得母亲同情。

“别哭。”池书珩拭干净小男生的泪水:“既然它们死了,我就把它们丢掉,再买过两只就是了。”

“不行!!”

池枝圆很着急,大声反驳,想说它们是自己的孩子,但池书珩只是弱小的人类,知道可爱小章鱼竟是污染物会吓坏的。

池枝圆拽着男人的衣角,抽抽噎噎:“我把它们送去宠物医院……”

但哪家宠物医院懂医治章鱼?

“我送去海鲜市场吧,海鲜店的老板可能懂救活章鱼……”

池枝圆跑去厨房拿小水桶装儿子。

他不在卧室后,池书珩碾动轮椅,来到一滩儿子面前。

池书珩眉眼沉沉地下压,眸光冰冷,用鞋尖踢了踢软趴趴的儿子,鞋底碾过扁平的腕足。

他声线淬满寒气,一字一顿:“醒来。”

“你们再继续吓唬池枝圆——”

“九个月后就有三胎了。”

从古至今,每个孩子都渴望独占家长的全部宠唉,家里突然多出弟弟妹妹无异于噩梦,意味着一辈子的爱都会被瓜分。

非人类孩子也是如此。

两只小章鱼立刻睁大豆豆眼,蠕动起来。

……

池枝圆拎着装满水的小水桶,赶回卧室,发现地板上的儿子不见了。

池书珩伸出手,两条儿子正缠在他手指上,触手尖鲜活地晃动,像小狗尾巴。

黑亮的豆豆眼一眨一眨,吸盘蠕动,十分有活力。

池枝圆揉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孩子们没死。

他顿时如释重负,放下水桶:“太好了……”

“我以前学过怎么救助海洋动物。”池书珩柔声说。

池枝圆眼睛亮晶晶:“daddy,你好厉害!”

小章鱼在暗中咬住父亲的手,父亲总是莫名其妙地给自己邀功,博得妈妈喜爱,好烦。

池枝圆接过小章鱼,它们顿时死死地缠在男生的手腕上,吸盘贴住娇嫩肌肤,汲取着母亲的气息,嘬嘬地留下红痕。

他垂下眸,认真地打量两个孩子。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孩子的感情。

他忘记了过去,忘记孩子的父亲是谁,忘记和孩子父亲怎么从相认到生子。

他对孩子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孩子是污染物,再弱小的污染物也能轻易杀死一个人类,如同碾死蚂蚁。

池枝圆惧怕它们,不知该怎么面对它们的人形,他只是一个人类,怎能哄好邪恶危险的怪物孩子?

但他哪怕丢掉再多记忆,都不会忘记深入骨髓的母爱本能。

它们难过,受伤,濒死,都会牵动着他的心脏,一颤一颤地疼。

池枝圆的睫毛轻颤,看着它们在自己手上蠕动缠绕,海腥味黏液淌了一手。

“噗咚!”

他把两条儿子丢回鱼缸。

“daddy,我怎么样才能恢复记忆?”

池枝圆问。

他想知道孩子父亲是谁。如果他们是自愿相爱,那他没必要躲避和惧怕两个孩子,应该。

他习惯性地想坐在池书珩腿上,但想起男人有那方面的病,便止住了动作,保持一尺距离。

池书珩:“还没到时候。”

“好吧……”他瘪瘪唇。

……

入夜。

池书珩睡在另一间房。

池枝圆独自蜷在床上,抱着小猫长条抱枕,翻来覆去睡不着。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

他拿起一看,是贺衍给他发来消息。

【我觉得有些真相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在楼下等你。】

池枝圆怔住,面露茫然。

【什么真相?[小猫茫然.jpg]】

贺衍:【下来就知道了。】

奇奇怪怪的……

现在时间还早,正是晚上十点多。

池枝圆不想让贺衍白等,只能穿上拖鞋,披好外套,悄悄跑出卧室。

他怕两个儿子发现异样,特地拎了个黑色塑料袋,假装去扔垃圾。

贺衍在院子外等候已久,风尘仆仆,冷风扬起驼色大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对凌厉狭眸。

他看见他,顿住视线:“池枝圆,过来。”

池枝圆莫名觉得自己在偷.情,老公儿子在家熟睡,他半夜私会情.夫。

但他和贺衍真的没什么!池书珩更不是他老公!

池枝圆仰起头,望他:“说吧,到底什么事。”

贺衍落下冰冷眸光:“你还觉得你是直男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池枝圆小脸突然涨红,不知怎么回答。

他想起以前嘲讽贺衍是男同,结果他自己才是深柜男同,两个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还开.放到和污染物生孩子!生.殖隔离根本阻拦不了他!

池枝圆顿时羞燥得很,低着头,弯曲的雪白脖颈泛着光,在找哪里有地缝,立刻钻进去。

要是他是女孩子就好了…… 他就顺理成章地是异性恋了,可以继续嘲讽贺衍是男同。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池枝圆装傻。

这点小心思在贺衍面前根本瞒不住,他面无表情,淡声道:

“你已经知道你有孩子了吧?”

“???”贺衍竟然知道!池枝圆很震惊。

他更无措尴尬了,攥弄衣角,肉嘟嘟大腿挤在一起。

他想撒谎说是老婆生的,他一个男生生不了。

但贺衍毫不留情地启唇:“我应该叫你,池枝圆妈妈。”

池枝圆闭上眼,尴尬到几乎晕厥。

贺衍:“不必害羞,我已经知道很久了,我还知道你生的是污染物孩子。”

池枝圆听罢,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身体僵硬,尾音颤抖,快哭了,可怜巴巴地解释:

“我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冒出两个污染物喊我妈妈……我没有背叛过人类,我也很害怕。”

贺衍是人类指挥官,势来与污染物两立。他怕贺衍以为他与污染物有染,把他“处理”掉,免得他继续与污染物制造新的小怪物。

至于处理方法,可能是绝育,也有可能把他送给其他男人,永久监禁在男人卧室里,卧在地毯上,脚踝系着叮当作响的银锁链,让他再也没机会接触外界。

想象中的风暴没有袭来,贺衍揉了揉他的头,声音很温柔,心疼而无措地看着他:“别害怕,我知道你是受害者。”

“你自己都还是宝宝,就生了宝宝,多可怜。”

“贺长官……”池枝圆红了眼。

贺衍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堵高大的墙,替他挡住呼呼袭来的深夜冷风。

“我想告诉你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相。”

池枝圆愣住:“什么?”

贺衍低垂沉沉眉眼:“你能生孩子不是天生的。池书珩是你的创造者,他让你有了孕囊和生.殖.腔,连你的盆骨都特意设计过,让你分.娩时能更轻松。”

“……”池枝圆听着,莫名面红耳赤,肉嫩的耳垂能淌出草莓汁。

贺衍:“池书珩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结束污染,拯救世界。”

池枝圆想起了他是圣母,教条里的圣母背负着救世的使命,但他不知如何拯救世界。

“然后呢?”他歪歪头,好奇地听着。

贺衍:“池书珩追溯到了污染源,污染源也就是‘邪神’,它是活的,任何生物都无法杀死它,除了它的子嗣。”

“它的子嗣继承了它的血脉,和它一样的强大,甚至更强于它,因为它已经老了,它的孩子还年轻。”

“它的子嗣是结束污染的终极武器。”

贺衍突然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低沉嗓音打破寂静夜色。

“然后,池书珩把你送给了污染源,让你和它繁衍。”

他知道,这句话会彻底改变池枝圆和池书珩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儿子:妈妈,父亲他已经老了……

*开了个小红薯账号,名字叫“晋江咬猫耳朵”,欢迎关注呀,会不定期直播码字[让我康康]

第65章 吵架

池枝圆能理解前半段内容,拯救世界需要他的生育技能。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猝然僵住,面色惨白,眼睛睁得大大,慌乱而无措。

池枝圆浑身冰凉,声音止不住地发抖,颤颤巍巍:“你在说什么?我的爸爸很爱我,不可能亲自把我送去和污染源繁衍……”

贺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是空口无凭。上次你跟我去研究所文献室,我在文献上看得很清楚。只是当时考虑到你的接受能力,没及时告诉你。”

“你在骗人!大骗子!”池枝圆很激动,大声嚷嚷,眼睛闪烁着泪光,睫毛愤愤地翘起。

他锤着贺衍坚硬的胸膛,怒声道:“养父说我和我老公是自愿恋爱的,他不会把我献给污染源!他不会利用我!”

“我说东他就不敢往西,他很听我的话!做什么都得看我脸色!”他大声地闹着。

在贺衍方才的描述里,池书珩完全就是恶魔,养大孩子,不顾孩子意愿,把孩子当作生育工具献给污染源,利用孩子来“拯救世界”,为自己的名声铺路。

最后池书珩成了救世主,名声赫赫,那池枝圆呢?身体历经痛苦的孕育和分.娩,被摧残得不成样。

“池书珩如果真没把你献给污染源,那你的怪物孩子是怎么来的?”

贺衍推测出那两兄弟就是池枝圆的孩子,他上次见过一面。

大儿子高大而健壮,身高一米九几,瘦弱的池枝圆在他面前像只小兔子。

他一只手就能环抱住妈妈的腰,让妈妈双脚悬空,无法动弹。

想必他刚出生时块头也很大,让个子小小的池枝圆吃了不少苦。

池枝圆的腰和腿都那么小了,比他的手掌大点,生宝宝的地方该有多小?

池枝圆的大儿子还是不够沉稳,不懂收敛,当时直接用污染气息威慑他。

“你骗人……”池枝圆找不到理由反驳,急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夜色里亮晶晶得像小珍珠,凝聚在尖下巴。

仔细想一下,池书珩之前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跟,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跟污染物甜甜蜜蜜地恋爱?

他看见污染物没吓坏就不错了。

除非是池书珩强制把他绑给污染源。

太过分了……

泪水不断涌落,沾湿衣领。

贺衍用纸巾替他擦干泪水。

“我认为你的养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

贺衍将池枝圆搂入怀里,轻拍他瘦弱的背脊,感受着他湿润而急促的呼吸,沉声:“但无所谓,很多人都爱你。”

“走开!”池枝圆狠狠推了他一把:“不要碰我!我有老公了!”

他很烦,不想和贺衍接触。

贺衍并不意外,人们讨厌坏消息,也会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人。

池枝圆转身就走,哭着跑回家,裙子似的睡袍在冷风中高高掀起,光洁的小腿在夜色中白到发亮 。

……

此时已经是深夜零点。

池书珩在睡梦中,香风突然袭来,池枝圆一巴掌扇醒了他。

池枝圆打人格外痛,他的头瞬间偏向一边,耳朵嗡嗡响,有热腾腾的液体在耳道里涌动。

他睁开迷蒙的眼,看见了小男生坐在床上,肉嫩的大腿交叠着,在鸭子坐。

小脸在黑暗里白到像圆月,脸颊一片湿润,泛着亮晶晶的水光,泪水在圆眼眶里涌动。

随着眼睛一眨,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掉落,砸在他手背上,映出圆圆的泪痕,温热而潮湿。

池书珩顿时很心疼,连忙坐起身,柔声问:“圆圆怎么了?”

他自认把池枝圆养得很好,不会让池枝圆经历任何不高兴的事。

“坏人!讨厌你!”池枝圆怒声嚷嚷。

“啪——”他气不过,又一次打了池书珩,英俊的脸浮现火辣辣的巴掌印。

他第一次对养父这么凶。

一个能毁灭世界的怪物,此时竟被小妻子家暴得晕头转向。

池书珩怕他太激动伤了身体,握住他纤瘦的手腕,控制住动作。

池书珩眉头轻蹙,眼里尽是无措与心疼:“到底怎么了?别打爸爸了,再打爸爸就要死掉了……”

“你不是我的爸爸!我讨厌你!”池枝圆闹着,把枕头摔在男人脸上。

“池枝圆,别激动。”

池书珩听着心很疼,但他们现在都需要冷静。

他索性摁住挣扎不止的小男生,细瘦柔软的腰裹在手掌里,激动的小肚子在掌心下剧烈起伏。

宽厚干燥的大手把泪水拭去,轻拍着池枝圆的背脊,像在给小猫顺毛。

“宝宝,哭不能解决事情。有事和爸爸说,爸爸什么都能解决。”

男人低哑磁性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安抚力度。

池枝圆竟慢慢地平复了情绪,他打着哭嗝,抽抽噎噎:

“有、有人和我说,是你把我送给了污染源,强制让我和污染源生孩子,我只是你拯救世界的工具……你没有那么爱我。”

池书珩的额角突突跳,眼神顿时冷到能杀人,蓝眸覆了层冻人冰霜,手臂肌肉浮现出青筋。

他猜得出是谁和池枝圆这么说。

以前他在悬崖上,应该一下子就用触手把贺衍碾死,真没想到贺衍摔进峡谷里还能爬出来。

该死的人类。他在心里烦躁地啧一声。

池书珩抚摸他的脸颊,声线温柔似水,不断安抚:“怎么会?爸爸很爱你。”

“你把我创造出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和污染源繁衍,现在污染物孩子都有了,你怎么解释啊! ”

池枝圆肩膀发抖,红着眼眶:“那两只章鱼就是我的孩子,它们就是怪物!”

一个人类竟和怪物生下两只小怪物,真的太荒唐了……

“池枝圆……”

池书珩欲言又止,他活了上千年,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和小妻子解释。

池枝圆生的是他的孩子。

但他早已成了污染源。

千年前的他很痛苦,心如刀割,根本舍不得把池枝圆献给污染源繁衍。

别说污染源了,有其他男人触碰池枝圆一根毫毛,他都会生气得很。

他带着池枝圆走进蓝洞,见到了处于终极之地的污染源。

污染源无法被杀死,但能被置换。于是,他取代了旧的污染源,成为新污染源。

过程很痛苦,浑身血肉都换了一遍,脱胎换骨,像凌迟。

从此以后,他真正的身体栖息在宇宙深处,庞大而恐怖,不可名状,不能直视。

每一次呼吸都能掀起猛烈的太阳风暴,举手投足间能杀死一颗处于壮年的恒星。

污染随着他的声息涨涨落落,如同围着他转的月亮潮汐。

只要他想,能用污染轻而易举地毁灭一个辉煌的星际文明。

同时,意味着他再也不是人类了,他永久地被驱除出人类社会,孤独地在宇宙里流浪。

池枝圆与他恋爱到生育的全程,都不知道他已经成了污染物。

池枝圆怎么可能接受?最依赖的养父竟是毁灭世界的恶魔。

就算知道了真相,然后呢?让池枝圆把孩子当成武器杀死他?

孩子牺牲了,老公也没了,从此以后池枝圆又成了孤儿,蜷缩在空荡荡的房子角落,没人给他做饭,没人给他洗内裤,没人在他难过时轻拍他背脊,没人哄着他宠着他。

现在拥有的家就像一场梦。

那池书珩宁愿世界毁于污染,池枝圆成为全宇宙最后的人类,他和小人类缠绵到永远。

池书珩不止一次这么想。

“爸爸、爸爸,你说话啊!”池枝圆晃动他肩膀,把他思绪拽回现实。

池枝圆很气恼:“池书珩,你是不是找不出理由骗我了!你就是不爱我吧,把我拱手送给污染物都愿意!”

他想要的“爱”很纯粹,不是夫妻间的爱,只想池书珩作为“父亲”爱他,他想要亲情。

“反正我孩子已经生了,拯救世界的使命完成得差不多了……”

池枝圆作势下床,披上外套,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我不介意找其他男人二婚,生真正的人类孩子,组成幸福小家。我才不要污染物老公,也不要你这样的爸爸……”

“外面有不少男人排着队在等我。”他自知自己很讨男同性恋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