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2 / 2)

池枝圆很镇静:“没事,我知道。”

他还知道安全墙最终确实建成了,像沉默的巨人,用它耸入云端的胸怀,庇护了人类文明千年。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青年,在千年后是值得被铭记的英雄,建造“天壁”的不是天,不是神,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凌斯很懊恼:“现在举全人类之力,最多、最多只能造出五千米的墙,到远远够不到平流层,只要到平流层污染才会减弱。”

池枝圆好奇起来,明明现在的天壁,所有人都说造不成,为什么最终还是建成了,中间发生了什么?

“五千米那也很厉害了,超过大部分山。”池枝圆眨眨眼: “是用塔吊机建的吗?有这么高的工具吗?”

“不是。”凌斯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小声道。

“你看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随即,他的指尖相互摩擦,一朵小火苗在指尖上绽放。

他完全不怕被火烫,捏着火苗把面条里的七分熟牛排烧成全熟。

凌斯像求主人夸赞的小狗,抬起头,想要在“少女”眼里看见震惊,夸他是超人。

但池枝圆意外地平静,甚至走神了。

许久,池枝圆反应回来,怕对方失望,连忙装作很惊讶的模样捧场。

“哇,凌斯你好厉害!”

凌斯没看出对方在装,神气地哼了声。

“我是异能者。”

“污染会把人重塑成怪物,但污染是无序混沌的,也有人在经受污染后,会朝好的一面发展,获得非凡力量。”

他获得异能是在两年前,那时他深夜开车从乡下老家折返,需要途径一片荒野。

汽车抛瞄,他下车检查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款,是一头长着人脸的熊。

那头熊把一具尸体的脸皮撕下来,贴在脸上,伪装成人。

而因为脸皮与熊脸贴一起时间太长,竟长在了一起,脸与脸之间血肉模糊。

那头熊非常巨大,高达两米,它朝凌斯张开血盆大口,嘴里竟有一个没了脸皮的人头!

人头像嵌在花朵里的花蕊,泛白腐烂的眼睛盯着他,血红嘴巴张张合合,喊出他的名字。

这一幕超出人类正常认知。

凌斯吓晕过去,等醒来时,那头熊在吞食自己下半/身。

他觉得自己完蛋了,随着熊吃到他的脖子,他的意识陷入黑暗。

但后来,他又醒了,发现自己在熊腹里。

他剥开熊腹出来,身体赤/裸,皮肤光洁得像新生婴儿。

至此后,凌斯发现自己有了操控火和产生火的力量。

最后他被防污染局收编了,知道了自己那一夜是遭遇了污染物,侥幸存活,并拥有异能。

凌斯的火系异能主要用于熔化石层岩层,变成流动岩浆,成为筑墙的石材和混凝土。

还可以焊接弥合墙面缝隙,烧掉墙壁里的杂质,让石墙更坚固。

和他一起工作的还有冰系异能,冷却熔岩、凝固滚烫墙体。

他见过最厉害的是一位岩土异能者,让山脉隆起,把山体强行拔高,安全墙 直接建在山上更省事。

可惜岩土异能者每动用一次这个异能,就会耗费很大心力,需要住院半个月才能恢复,每一次只能拔高十公里以内的山脉,拔高一百米。

所有异能者用异能,本质也是在消耗自身心血,需要很长恢复时间。

所以总体来说,工程效率不是很高。

根本没法在六个月内完工。

池枝圆听了,觉得事情确实走进了死局……

污染事件和异能者的数量呈正比例,因为异能都是从污染里来。

千年后,人类99%的土地都被污染占据,那异能者的数量也很可观。

但如今的21世纪,污染还在潜伏期,异能者少的可怜。

天壁工程的建造全依靠异能者。

凌斯喝了口咖啡,说:“其实安全墙最终建不成也没事,我无父无母的,新西兰那么大,我大不了自己躲到乡下……”

池枝圆替他着急,污染又不是丧尸,跑到人少的地方就没事。

地方越荒凉,受污染的概率就越大,污染最初就是在无人区和海洋爆发。

安全墙真建不成,人类连在墙内苟活的机会都没有,六个月后就能全体灭绝了……

池枝圆认真地看向他眼睛,一字一顿道。

“凌斯,你相信我,安全墙能建成的,因为你们,安全墙最后庇护了很多人,让文明火种能延续,很多人能在墙里继续安居乐业。”

“人类也会战胜污染,走出高墙,永远地记住你们和天壁。”

凌斯愣住:“你突然那么认真干嘛?吓我一跳。”

他喃喃自语:“搞得你好像来自未来,什么都知道……”

池枝圆眨眨眼:“如果我真说我来自未来,你肯定不信。”

凌斯耸耸肩:“圆圆,别开玩笑了,比起担心人类,你还是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吧。”

“时间不晚了,我们走吧,希望天黑之前能到,你还能和你爸爸吃晚饭呢。”

池枝圆走回车的路上照样很艰难,双腿又肿又疼。

他觉得自己真的得找医生看下了。

他坐回车里,平躺在后排,才好受些。

意识逐渐模糊,混混沌沌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凌斯唤醒。

“圆圆,施工基地到了。”

池枝圆坐起身,心头一喜,经过这么久的折腾,终于快见到爸爸了……

他攥紧身上池书珩的外套。

太阳还没落山,暖黄余晖洒进车窗,将座垫烤得暖融融。

他朝窗外看去的瞬间,看见正在制造中的安全墙,顿时睁大眼,发出惊叹!

车子开到了山顶,能将整个城墙收入眼中。

在黄昏之下,在占据了整片天的夕阳余晖中。巨型墙壁依山而起,千万年以来形成的山脉被削平,被浇筑成巨墙,连绵起伏数百公里。

工人与吊塔像工蜂般,密密麻麻地盘旋在墙上,没日没夜地轮班工作。

纵然现在只有雏形,那也足够让人震惊,感叹千年前人类对抗污染的勇敢和辛苦。

凌斯很满意池枝圆看了又看,像带了女朋友出去见世面。

“看完了吗?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去找他。”

他挺想劝说一下池枝圆的父亲,让她别再和那个狗男人在一起了,让她怀孕了还坐廉航经济舱不值得,和他在一起就不错。

第165章 看见

凌斯借着车身镜,端详自己的容貌许久,他把刘海撩到额上,露出英挺的五官,理了理衣领。

他自认形象还不错,待会去见未来准岳父时,至少不会丢面子。

他听说华国情侣认识到见家长,至少得先相处大半年。而他跳过很多步骤,直接见家长了,捡了大便宜。

他刚晋升成主管,池枝圆的父亲可能新入职的工人,没权没势的很容易受欺负,他能罩住这父女俩。

“圆圆?”凌斯又问。

结果池枝圆摇摇头:“不用啦,我自己去找我爸就好。”

现在的池书珩很恐同,他记得上中学时,收到了男同学情书,被池书珩看见,脸色阴沉得吓人,眉头皱得能杀死蚊子。

第二天他去上学时,就得知那个男同学转学了。

要是被池书珩看见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那还得了?

现在的池书珩远没有千年后的开明,起码千年后的那位已经是同性恋了。

凌斯有些失望:“啊……好吧。”

“也许你过几天就改变想法了,到时再让我见见你爸吧。”凌斯没放弃提亲希望。

“嗯。”池枝圆含糊地应下。

凌斯绕着盘山公路,开向基地大门。

巨墙正在建设中,只有墙体雏形,但依旧很壮观,比大部分群山更要高。

墙体依着南阿尔卑斯山脉而建,山顶积满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四周人迹罕见,尽是荒凉的黄土。

墙后是占据了整片天的巨大夕阳,浓金色黄昏洒落大地,运输直升机在半空中轰隆作响,桨叶刮起烈风。

有一栋楼这么高的巨型运输车载着石料,一队接一队往工程地深处开。

工人们系着高空安全绳,攀在数百米高的墙体上。

凌斯把车停在基地门前,替池枝圆刷了自己的身份卡。

“你可以进去了,真不用我陪?基地人很多,你知道你爸在哪里不?不知道我可以帮你查。”

池枝圆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很茫然,像流落在人群里的小流浪猫,不知爸爸在哪。

但他不想透露父亲是池书珩,便撒了谎:“他就在里面等我呢。”

他下了车,怕粉尘伤害胎儿,便戴上口罩,还戴了墨镜。

他自认裹得很严实,即便池书珩撞见他,也不会认出这个小孕夫是自家孩子。

他希望自己在这个池书珩眼里,永远是一个没怀孕、没睡过男人的纯洁直男。

他只要远远看一眼爸爸就满足了。

池枝圆的双腿依旧很疼,双足肿得厉害,每走一步路都很困难。

而且身体发烫,像发烧了。

还好即将要见到池书珩的喜悦,掩过了身体上的不适。

池书珩既然是首席执行官,那肯定是坐在光鲜亮丽的办公室里,穿着板正干净的制服,军靴锃亮,一尘不染。

池枝圆低头,看见自己布鞋上浸满泥巴,衣服因为一路奔波变得皱巴巴,手上连行李箱都没有,一个沃尔玛购物袋塞了所有衣服。

还挺着一个圆鼓鼓的孕肚,整个人显得很笨拙。

像土包子农村妈妈第一次进城。

幸好他不打算和养父相识,不然很丢池书珩的脸。

执行官的办公室该怎么走?会允许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农村孕妇”进去吗?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突然,一个女生拍了拍他的肩:“小妹,你不是工作人员吧?”

池枝圆怕对方赶他出去,耳朵尖泛红,连忙道:“我、我是来找家属的,找我老公……”

女生:“你老公是谁,我帮你找。”

对方一个孕妇,提着大包小包大老远过来很不容易。

池枝圆双手纠弄衣角,支吾:“刚才我老公给我打电话,说他和池书珩先生在一起……但信号不好,没听清他们在哪。”

他很保守,每每提起“老公”这个字眼,就会感到不好意思和别扭,红嫩的腮肉颤了颤,耳朵尖冒出热汽,湿润的睫毛簌簌抖着。

他还是喜欢喊池书珩“爸爸”、“daddy”。

之前他和池书珩亲嘴时,拼命推搡男人健壮的胸膛,尾音发颤模糊:“爸爸不要亲我了”、“爸爸你吃完我的舌头了吗?”、“我的爸爸,生宝宝不用亲嘴的。”

心思过于单纯,意识不到这个称呼很背德禁忌,还得意地以为能唤醒池书珩的父爱,对他手下留情。

“池书珩?” 女生顿时恍然大悟:”那你找我就对了!我现在要送文件到池先生那边!你跟我走。”

“好呀,谢谢你。”池枝圆紧紧跟上她。

女生注意到池枝圆的走路姿势,目光停留:“你的腿怎么了?肿得很厉害,待会让你老公带你去看医生。”

池枝圆点点头,心里想着等看到爸爸后,他再去小诊所看看有没有止疼药买。

在新西兰看病他绝对看不起。

“池先生现在在墙顶工作。”女生一边走,一边说。

池枝圆抬头看了眼,即便墙壁在建设中,墙基也高大到望不到顶。

他俩坐进电梯里,电梯飞快地上升,人群变得像蚂蚁一样小。

“唰——”

电梯门打开。

烈风扑面而来,将衣诀吹得高高扬起,露出少年纤细雪白的后腰。

风大到一时睁不开眼,他把池书珩的外套穿在了身上,很厚实,才不至于在风里感冒。

女生解释:“是鼓风机在工作。”

池枝圆凭直觉猜到这里应该有一个风系异能者,可能在利用烈风将粗糙凹凸的墙面抹平。

他们站在墙基的顶部,距离地面近千米,宏伟壮观的积雪山脉、工蜂似的人群、吊塔收入眼里,云朵触手可及。

墙壁很厚,顶部有半个足球场这么宽。

池枝圆见到不远处有熟悉的人影,很模糊,但那个轮廓他绝对不会认错。

他顿时紧张起来,搂紧衣角,说:“姐姐,谢谢你带我来,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女生很疑惑:“没事啊,你去和你老公打个招呼。”

池枝圆:“不用了,我怕打扰他工作。”

“好吧。”女生只能先去忙。

但她很疑惑,方圆内只有池先生一个人,这个妹妹的老公在哪里?总不可能是池先生吧!

池枝圆其实是怕池书珩发现他。

他戴好口罩,调整好墨镜,躲到柱子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往前望。

池书珩正在往这边走来。

池枝圆心脏提到嗓子眼,心跳噗咚噗动,撞得胸骨发疼,男人留下的外套紧紧包住他,气息将他浸透。

他努力地睁大眼,终于看见自己跨越万里寻来,朝思暮想的养父兼丈夫。

池书珩站在风中,修长挺拔,像把利刃深深扎入石墙里。深黑风衣,衣摆高高扬起,及膝军靴,双手紧裹在战术黑手套里。

五官英俊,鼻梁高挺,薄唇白肤,一双深邃鹰眸像南极终年不化的蓝冰,寒气逼人,冷到仿佛触及之处都蒙上冰霜。

而池枝圆作为和养父朝夕相处的小妻子,并没有去留意爸爸有多帅。

他只看见了爸爸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很久没休息过,仔细一看,连胡茬都没刮。

池枝圆三四岁时,发明过一套检查爸爸有没有好好照顾自身的方法。

小小软软的圆圆幼崽像攀一座山,爬到池书珩身上,用白嫩柔软的小手,摸一摸池书珩的下巴就知道了。

如果扎扎刺刺的,那爹爹肯定忙到连饭都忘记吃,觉没睡过,更何谈刮胡子。

他那时很心疼,但又不懂表达,便牵住池书珩的手,戳了戳自己胸口位置,声音软到要哭出来,奶声奶气:“爹爹,你不好好吃饭我这里疼……”

如今池枝圆看见男人这幅模样,仍是心疼到心猛然一揪。

daddy工作竟然那么忙吗?还是说是有别的事在担心?

总不可能在担心他吧?在池书珩的视角里,他正在华国好好上学吃饭呢。

第166章 发现

池书珩已经12个小时没找到池枝圆了。

他远在华国的助理,把池枝圆曾常去的猫咖、图书馆、奶茶店都查了遍,没见踪影。池枝圆常坐的地铁和公交路线也都查过了。

老师和同学都说没见过他。

整个人像一夜间在华国蒸发。

接下来只能向海关调查一下出入境纪录。

出国吗……

池书珩单是想一想,嘴角抽搐,觉得很荒谬。

池枝圆虽然是实验体,但十八年的相处对他而言,已经和亲儿子无疑,像宝贝金疙瘩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飞。

他和全天下所有家长一样,害怕孩子被拐卖绑架。

他从小给池枝圆灌输“外面有很多坏人”的观念,讲各种血腥拐卖绑架故事。

比如世上有很多人都喜欢吃嫩嫩的小孩肉,圆圆宝宝是最嫩的一个,很好吃。

三四岁的圆圆小团子被吓成泪人,小肉腿抖成筛子,婴儿肥奶膘颤得厉害。

以至于池枝圆小时候不敢离开爸爸超过半米,挂在男人的腿上、腰上,坐在男人脖子上骑大马,成了池书珩的专属小挂件。

手工高定西装被小孩拽得皱巴巴,就差拿根绳栓住池书珩。

长大后,池枝圆也乖乖地接受池书珩给他立下的禁足条例:晚上超过九点不能独自出门、去哪都要向爸爸汇报、不允许未经汇报去十公里以外的地方。

池枝圆乖得很,丝毫没觉得池书珩管这么严,已经超过正常养父子相处范畴。

池书珩觉得,池枝圆绝对没有胆子一个人独自出国。

若真有胆子跑远了,真当他这个爸爸不存在了?

相比之下,池书珩还是更担心有人掳走了圆圆,若池枝圆出了什么差错,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池枝圆能怀孕,相当半个女儿,他必须把孩子盯得死死。

他已经订好今晚飞回国的机票了,最后一次视察下天壁。

助理走到他身边,向他汇报。

“池先生,天壁工程目前来看确实不可能完成,唯一的希望……是尽可能拥有更多异能者。”

“人类科技不可能搭建天壁,只有异能这种非人力量才能帮我们。”

池书珩掀眸,因为心情不好,狭眸淬满寒气,目光仿佛能化成冰雪利刃,助理单和他对视一眼,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池书珩冷声说:“继续制造人工污染域,招募志愿者。”

异能只能在污染域里获得,防污染局能通过粒子对撞机,批量人造污染域,筛选志愿者进入。

但并不是所有志愿者都能100%变成异能者,70%会死在污染域里,或承受不住异能爆体而亡。家属能获得一笔巨额赔偿金,以及进入“天壁”的门票。

助理无奈道:“可是,这段时间诞生的异能者都是序列300往后的异能,没有用……我们需要更强大的。”

池书珩颔首:“序列表。”

“我这就让人拿来。”助理连忙和对讲机说。

很快,有士兵呈上一张图纸。

图纸封存在沉重的玻璃保险柜里,需要用推车才能运来。

而图纸呈现人类皮肤独有的纹理,细微的毛孔一张一合,正在呼吸,是活的。

这张人皮纸是池书珩曾在污染域里获得的道具,池书珩也跟这张人皮纸绑定,拥有了序列20的异能——

他感应到新异能者的出现,其对应名字和能力内容都会出现在皮纸上。

池书珩想看下最近诞生了什么异能。

只要不是“头发每天长五厘米”、“召唤蚂蚁”这种,哪怕序列很靠后,挑挑拣拣还是能用到天壁建设上。

但他只看了人皮纸第一眼,眉心猝然一跳,身形愣住。

所有人竟在向来冷静沉稳的池教授脸上,看见了不可置信……

“池教授怎么了?”人们慌忙地问。

池书珩像撞见鬼一般,一字一顿,嗓音沙哑:“序列一出现了。”

“——什么?”所有人惊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序列一!

目前人类里最强大的异能者是池书珩……

池书珩拥有序列第40的异能“地塑”,能瞬间改变地形,把崎岖山地修成平整地基,还能把普通碎石、沙土凝成高密度硬岩。

已经对天壁的建造很有帮助。

更何况序列一?那肯定是他们不敢想的强大,能给他们带来翻天覆地的帮助,说不定能立刻结束污染,让人类根本不用进入安全墙!

池书珩揉揉僵硬的眉心:“祂就距离我们不到五百米。”

有士兵按捺不住兴奋,眼睛迸出兴奋的光芒,唤起下属:“快啊,快去找!”

他们四处张望,巴不得连一颗石头、一朵花都收入眼里。

他们一定要把这位异能者当成宝贝供起来,祂是全人类的希望!是救命稻草!

助理拿起对讲机,询问附近有没有什么人突然觉醒异能了。

按理来说,想要觉醒越强大的异能,就必须能从越危险的污染域活下来。序列1的异能者接触过多强大的污染物?得能比拟污染源吧。

池书珩的表情又恢复淡定与冰冷,与激动的人们格格不入。

他转身,大步朝电梯迈去,衣诀在风中翻飞,阴郁的眉眼沉沉下压,眉间凝满寒冰。

助理喊住他:“池教授,你不留下来一起找吗?如果找到了,对我们有很大帮助。”

池书珩的手放在口袋里,摩挲着照片中娇艳得像朵花的少年面庞,上面似乎带有池枝圆脸颊的温度和触感,柔软而温暖。

他头也不回,淡声说。

“家里小孩丢了,要回去找。”

……

池枝圆躲在石柱后,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即便再笨,也知道他们说的序列一异能者是他!

池书珩还发现了他跑了,气势汹汹地要回国找人!眼神冷到能杀人。

池枝圆脑子嗡一声响,大腿狂颤不已,腿肉颤成震区的奶冻,十指扣住墙壁,才勉强能站立。

眼角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甚至连牙关都在打颤,漂亮的脸覆满冷汗。

曾经被池书珩惩罚的记忆上涌,他深知爸爸的那条鳄皮皮带训人多么疼!冷冰冰的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平躺都很困难。

更何况只要池书珩一找到他,肯定能发现他怀孕了……

那更是双重暴打。

肚里的小章鱼七手八脚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想提前出生让妈妈的肚子瘪下来,在水桶里伪装成妈妈捡来的海底小爬宠。

池枝圆经过一路奔波,双腿很疼,双足肿到不正常,又发烧了,明显生了病。

具体生了什么病,他自己也不知道。

再加上方才的这么一吓,全身虚得很,体温骤降,冷汗把头发都浸湿,心脏咚咚跳得很厉害,病症加重。

他想要躲进旁边的建材堆里,伪装成路过的小流浪猫,防止被发现。

但他挪动第一步时,双腿传来剧烈疼痛,顺着脊髓神经传遍全身,甚至连最重要的肚子都在发疼,仿佛出现了宫缩,宝宝要提前出生。

池枝圆双眼一黑,像断电了般,连挣扎都来不及,“砰——”,骤然晕倒在地。

……

所有人都听见了石柱后传来的动静,重物摔地的闷响,一听就很疼。

“怎么有声音?”助理疑惑,走过去查看。

当他看见石柱后的人时,眉头皱起,神色前所未有的复杂。

池书珩刚迈进电梯,也听到了声音。

他本要放下一切,前往机场,立即回国寻他的心肝宝贝。什么天壁工程、序列1,他都不在乎。

更何谈这道莫名其妙的声音。

但神使鬼差间,他转身,大步走向石柱,心跳如尖锐的鼓点,敲得心脏发疼,不好的预感翻涌而起。

面色越发越阴沉。

咔哒。

军靴走过几米后,落地,停稳。

他看清了石柱后的场景——

地面坚硬冰冷,竟躺着他那本应在国内、让他朝思暮想的养子。

少年一直被他豢养得金枝玉叶、身娇肉贵,受不得半点委屈,干净地像明珠。

但此刻,这颗被他护了十八年的珍珠,落入尘埃,全身灰扑扑,头发凌乱,衣服和鞋子沾满泥巴。

曾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小脸,更是惨白到吓人,覆满尘土和汗水,双眸紧闭。

唯一还算干净的,只有他留在家里的外套……被少年当作珍宝紧紧攥住,护在怀里。

而西装外套之下本应平坦的小腹,此刻竟已经高高隆起,圆滚滚,与少年瘦弱的身形很不符。

肚子像明晃晃的圆珍珠,显眼得很,让任何人都无法挪开视线。

俨然已经怀胎多时。

第167章 黑化

这一幕与池书珩做了无数次的噩梦重叠。

池枝圆能怀孕,体质特殊,与别的男性不同。

池枝圆小时候还好,和普通小男孩没区别,和幼稚园里的男孩打成一团,玩足球玩得满身尘土,变成脏脏包。

但随着年龄增长,在特殊激素的作用下,他长得越发越漂亮,巴掌大的脸,猫儿似的圆杏眸,皮肤细若凝脂,细胳膊细腿。

十五六岁时,他的孕囊也开始发育,池枝圆不知自己体质特殊,不知自己怎么了,只会捂住肚子,蜷成一团,嚷嚷爸爸肚子疼、爸爸快来揉圆圆肚子。

有点像痛经。

而池书珩心头涌上危机感,狭眸阴恻恻盯着蜷缩的少年,孕囊发育了,代表他的孩子能够接受别的雄性,能生儿育女。

他面色阴沉,眉间覆上冰霜,额角青筋绷紧,不悦地用“吃坏肚子”、“着凉了”各种理由搪塞。

他带孩子出去时,总有人误会他养的是女儿,旁敲侧击地让他看紧点孩子,别让黄毛骗走。

不知何时起,池书珩频繁地做噩梦,梦见池枝圆在阴暗潮湿的巢穴里,怀了怪物的孩子,腹部圆滚滚地像颗球,粉色妊娠纹攀上雪肤。

腹部淌满海腥味黏液,触手从黑暗中探出,绞缠住他娇小却带有身孕的身躯,吸盘蠕动,模仿着人类恋人,在他身上亲吻。

而池枝圆生了不止一个,身边蜷着几只黑漆漆的小怪物,仔细一看,像小章鱼,在叽叽叽地嗷嗷待哺,七手八脚地攀上妈妈,趴上去喝奶。

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水痕。

明明那么恐怖诡谲的场景,池枝圆却没有丝毫害怕,像被蛊惑了,满脸依恋和甜蜜,抱住触手,还带着婴儿肥的颊肉在触手上压得扁扁,眼睛弯成月牙。

因为很舒适,鼻子发出咕噜噜的小猫鼻音。

池书珩站在远处,望着,面色惨白,但却像抽走发条的木偶,无法挪动半分。

随即,他听到池枝圆黏糊糊地唤触手……

唤什么?

他打死都不敢相信。

池枝圆喊它“爸爸”。

那本是独属于他的称呼,他才是圆圆的爸爸,他们才是一家人。

不止如此,他还梦见过池枝圆抱着亲生的小怪物崽们,和触手在沙发上看电视、聚在桌前吃饭、驾车去郊游野餐……很亲密温馨的一家人。

而池书珩想唤醒他,声嘶力竭地吼他那不是家,但始终像隔了一面墙,声音无法传达。

最后总会在深夜惊醒,满身冷汗,不得不紧紧抱住熟睡的幼子,才能聊以慰藉。

这一幕终究来到了现实里。

池书珩脸色惨白,深邃的瞳孔紧缩成直线,死死盯着地上的人,眼底迸出血丝,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缜密的思绪彻底宕机,灵魂像顺着脊椎被抽中了。

太阳当空照,火辣辣的阳光将一切都照得无处可循,少年可怜的模样毫无掩盖地落入眼中。

喉咙骤然升起浓重的血腥味,心脏绞得发疼。

下一刻,冷风突然大作,拂来的乌云把太阳掩盖,天空骤然阴沉。

所有人惊恐地发现……四周的一切,都在变形。

钢铁石材仿佛落入一只愤怒的透明巨手,被挤压收缩,发出牙酸的嘎吱声,易拉罐滚落在地,慢慢变瘪。

千米吊塔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摇摇欲坠,运载车随时会被掀翻。

探照路灯摇摇晃晃,咔嚓一声,灯泡凭空破碎,玻璃噼里啪啦地溅落。

检测仪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被烈风撕扯得很尖锐,像鬼魂的尖啸。

人们面露恐惧,看见了检测仪上的污染值在迅速飙升……

203、323、545……

异能者和污染物都是同源生,只是进化方向不同,他们之间只隔着薄薄一层纸,只要戳破了,异能者随时会堕化成污染物,比普通人堕化的更强大。

如果池书珩变成污染物了,以他的力量,恐怕半个新西兰都会沦为污染域!

“池书珩!你快醒醒!”

“池教授!”

人们不敢接近他,只敢远远地吼着,希望能唤醒他理智。

天色漆黑,连呼啸而过的风都是黑的。

池书珩站在风中,沉默着,背对所有人,黑风像潮水把他身影淹没,像被召回了地狱。

突然,有人发觉风不是莫名其妙变黑的,是被池书珩身上的黑雾浸染。

黑雾!是变成污染物的前兆特征——

所有人都觉得完了,哨站接一连二地拉响警报,响彻整座南阿尔卑斯山脉,让所有人紧急撤退,免得被拉进污染域。

但池书珩身边的人,双脚像被钉子钉住,挪动不了半分,恐惧蚕食着神经,头颅僵硬,被迫望向男人的方向,像在对伟大的远古邪神行注目礼。

池书珩一步步地朝池枝圆走去。

池枝圆瘦弱娇小的身躯,在风中像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随时会被吞噬。

池书珩半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带上乞怜,抚上少年冰凉的脸颊。

小心翼翼,力度柔软到极致,手心里仿佛是世间最易脆的瓷器。

在数值飙升到要堕化成污染物的临界点时,池枝圆感知到有人来,紧闭双眼,用肉嫩的脸颊蹭了蹭男人的掌心。

抱紧了池书珩留下的外套。

软唇翕动。

“老公……”

声音软糯迷蒙,像一枚轻飘飘的天使羽毛,落在池书珩不安的心尖,扬走混乱的尘土。

污染值迅速下降。

……

医院。

池枝圆昏迷了一天一夜,不省人事地躺在病床上。人瘦了很多,病服套在身上显得很空荡。

小脸苍白,睫毛都不曾颤动,呼吸面罩里白雾翻涌,瘦弱的胸膛微微起伏。

池书珩同样在养子身边坐了一天,他紧紧握住池枝圆的手,把掌心的温暖渡给对方。

医生开门而进:“池先生,池枝圆是很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是久坐引起的,一时半会不会醒,您、您先去休息吧。”

医生见男人没理他,捏紧了手中报告,硬着头皮往前走一步,如临大敌道:

“先生,这是您孩子的孕检报告,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这家医院在天壁工程基地附近,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首席执行官,也知道他有一个掌上明珠,漂亮到像水中芙蓉。

他一直把幼子盯得死死,管得很严。

现在他们却突然收治了他的孩子……早已怀胎六甲,遭遇了什么不言而喻。

整家医院的氛围如堕冰窖,院长勒令所有医生护士,都不允许把池先生孩子怀孕的事透露出去。

大家也知道在池书珩面前“提怀孕”,等于在火线边缘蹦跶。

人们不清楚来龙去脉,在内心乞求要是池枝圆怀的是养父的孩子就好了,这样他们就不用终日担惊受怕,因为这位活阎王大气不敢出。

医生鼓了好大勇气才把孕检报告送来。

池书珩将报告接过,狭眸深邃漆黑,眼底布满血丝,盯着B超里的胎儿,仿佛要把纸张灼出黑洞。

胎儿身长25cm,是男孩,已经完全成型,皮肤红彤彤,有四肢、五官、心跳,正蜷在他那守了18年的孕囊里吮手指、蹬腿,把羊水踩出水花。

他手背鼓现青筋,强忍把报告撕烂的冲动,目光挪向床,瞳孔收缩,盯着池枝圆鼓起的孕肚。

衣扣不经意松落,雪白肚子圆滚滚,显眼到不可忽视,胎心监护带贴住腹部。

仪器屏幕滴滴作响,线条跳跃,母子连心,母子俩的心跳都一同显示着。

事已至此,池书珩只有一个疑惑,谁让池枝圆怀孕的?

他才那么小,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他都还来不及教孩子情/事是什么。

在他记忆中,池枝圆上周的腹部仍是平坦的,吃撑了坐在沙发上,撩起衣摆,腹部泛粉柔软,哼哼唧唧地让他揉按消食。

仅仅几天没见,孕肚就这么大,明显不符合常理。

但可能是异能者让池枝圆怀的,拥有能让胎儿在短时间内飞速成长的异能……

远在华国的生活助理,风尘仆仆地赶来,气喘吁吁地扶住墙,说:

“池先生,池枝圆的行踪都调查出来了,家里坏掉的监控也修复了……”

十八年来,池书珩一直在家里装了隐形监控。

他作为父亲算不上合格,控制欲很强,会窥探孩子的隐私。

监控不但客厅里有,池枝圆放在卧室床头的小熊玩偶,也被池书珩嵌了微型监控。

池枝圆换衣服也都会收入他眼里,这时池书珩就不觉得池枝圆体质特殊、和男性不一样了,反而认为他和圆圆都是男的,看见换衣服也没事。

他和孩子分房睡后,池书珩睡前都必须打开监控画面,看池枝圆的睡颜才能入睡。

他来到新西兰当晚,想打开监控看下池枝圆,顺便看看那天圆圆用书包挡住肚子、鬼鬼祟祟地在卧室做什么。

但那几天的监控录像一片漆黑。

池书珩没放在心上,最近全球污染值都在波动,磁场会影响无线电波。

池书珩如今很想看下,他不在的那两天,池枝圆经历了什么——

他打开修复好的监控录像,薄唇抿成直线,眉间覆满冷意,漆黑深邃的鹰眸盯着。

他离开家后不久,池枝圆起床了,穿着兔子毛绒睡衣,揉着眼,迷迷糊糊走出房间。

瞳孔逐渐紧缩成针眼,他看见池枝圆终于不用书包挡住的肚子……

圆润微隆。

从那时起,竟已经怀孕了。

池枝圆先是大平层里走了一圈,脑袋四处张望,身影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很落寞。

圆圆在寻找他。

像家里小猫睡醒后不见主人,焦急地四处寻找。

池书珩眸色渐沉,心一揪,心疼层层上涌。

第168章 心疼

监控录像里的池枝圆在屋走来走去,每个房间都看过了,没找到人,很失望,耷拉着小脑袋,慢吞吞挪到饭厅。

他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似乎想自己做早餐。

但随即发现饭桌上留着父亲做的早餐,玉米饺子和豆浆。

他的神色瞬间绽出喜悦,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一个个饺子往嘴里塞,腮肉鼓起一边,很开心还能吃到爸爸的味道。

池书珩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蓝眸映出少年孤零零吃饭的身影,喉结颤动。

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池枝圆想跟他一起来新西兰,那就带他来,不应该把孩子孤零零放在家。

池枝圆依依不舍吃完早饭后,在沙发上看电视,把记者对池书珩的采访视频看了很久。

他的手没闲着,掀起衣摆,抚着圆滚滚的孕肚,给胎儿按摩,手法很熟练,俨然一副成熟妈妈的模样,对肚里的胎儿习以为常。

和他不谙世事的外表很割裂。

池书珩看着,心脏撕裂般疼痛,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狠狠搅碎,疼到无法呼吸,气管里淬满刀片。

他的孩子那么娇弱,被他金枝玉叶地养着,却怀孕了,还是宝宝就怀了宝宝。

到底是谁?!谁让圆圆变成这样的?圆圆遭遇了什么?

无数疑问化成尖锐的刀戳向心脏,愤怒像岩浆喷发,排山倒海地把理智焚烧极尽。

猩红色瞳孔颤抖着,呼吸沉重,气到连血管都在弹动。

池书珩不得不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瞬间弥漫,刺疼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气恼到想杀人, 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解决掉池枝圆身边所有男性。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意气用事,圆圆现在病得很重,更加需要他冷静,治疗、签字都要他安排。

甚至连护工的活都是他亲手做,池枝圆在昏迷中皱了下眉,软糯地哼唧声,他就要立刻掀开被子,帮对方解手。

孕囊会压迫膀胱,尿频,一晚上池书珩得帮十几次。

上尿管很容易感染,他宁愿圆圆别冒这个风险。

他现在要冷静地缕清楚来龙去脉。

池书珩紧蹙眉头,看向录像。

池枝圆看着电视,却开始躁动不安,两团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像底下有虫子在咬。

小脸红得厉害,眼睛湿漉漉,软唇紧紧咬住,汗水凝聚在下巴。

他还是第一次见圆圆这样。

随即,池枝圆扶着墙,艰难地走向……养父的卧室。

池书珩很意外,难受了不应该回自己的房?当初16岁的池枝圆闹了很久,才争取到和他分房睡,嚷嚷着哪有这么大的人还跟爸爸睡,又不是做了夫妻。

幸好他也在自己的卧室里装了监控器,卧室电脑里有实验机密,担心不轨之人以做客名义窃取。

池书珩切换了监控视角,竟看见池枝圆鬼鬼祟祟地打开他衣柜。

秀气的小鼻尖不断耸动,在捕捉衣柜里的气息,像觅食的小猫。

粉扑扑的脸沁着香汗,就差埋进他的衣服堆里。

终于,池枝圆嗅到想要的味,扒拉来一件衬衫。

池书珩愣住,这件西式衬衫他穿了很久,边缘有点脱线和磨边,布料上都是他的气味,洗都洗不掉,俗称腌入味了。

他一直想把衬衫换掉。

毕竟池枝圆处于青春期,对家长的形象很敏感,他又和池枝圆差了那么多岁,夸张点说,他不想孩子认为他有“老人味”。

但因为工作忙,没时间打理衣服,这条旧衬衫只能深埋在衣柜深处。

没想到池枝圆能精准地挖出来。

……而且表现的,丝毫没有嫌弃。

反而如获至宝,圆眼亮晶晶,小心翼翼地捧着,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猛然一吸。

小猫找到了他的猫薄荷。

布料凸显出清晰的鼻尖轮廓,仿佛要戳出个洞,衣服把脸颊肉压得扁扁。

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把气息贪婪地收入肺腑中,吸气声颤颤巍巍。

肩膀激动地颤抖,脚趾蜷缩,脖颈红到像浸过草莓汁。

小肉腿颤着,像震区的奶冻。

这时候的池书珩还不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都在养小孩,感情经验为零。

他看见这一幕,耳朵竟破天荒地红了,眼睛迅速挪开。

池枝圆疯了,喝醉酒了吗?他的衣服有什么好闻?学坏了!

要闻也是他闻池枝圆的,小婴儿身上那股乳臭味,到现在少年身上的体香,他闻了十八年。

池书珩想要把录像关掉缓一缓,用冷水洗把脸,但接下来的画面,更让他血液上涌。

池枝圆拿着他的衣服,开始……

他像抽走了发条的木偶,僵硬地看完全程。

烈火从脊椎窜至颅顶,把浑身血液熬得沸腾,骨肉烘烤成烙铁,坚硬沉重地挤压在腹中,只剩下一层薄薄人皮包裹着烈火熔岩。

明明他之前看见池枝圆的孕肚,气到要堕化成污染物。

现在看见少年鼓着圆滚滚的肚子,在他被窝里玩他的衣服,他竟不受理智的……

西装裤传来线头绷断的声响。

池书珩第一次那么唾弃自己。

他把监控录像关掉,揉揉眉心,用冰水洗了把脸。

他望向病床上昏迷的少年,理智顿时回来了一大半。

他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谁让圆圆怀孕的,然后解决掉那人。

污染频发,一个人惨死在污染域里不算稀奇。

“陈助,池枝圆的行踪?”他对门外的人喊道。

过会后,池书珩打开文件,里面事无巨细地纪录了池枝圆去了哪里,几点去,接触了谁。

池枝圆在他出门后两小时,买了去新西兰的机票……

池书珩突然想到什么,眼底迸出血丝,太阳穴突突跳,眉心抽搐,不可置信般地打开池枝圆的行李。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布袋,里面放了简陋的生活用品和几条衣服。

其中有一条,正是池枝圆在监控里闻的衬衫。

池枝圆晕倒在地时,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全身上下唯一没染上灰尘的就是他的外套……

所以,池枝圆是特地来找他的,因为思念,因为没了他不行,因为很爱他。

池书珩双手发抖,在手机上往下翻,看见了此生最让他后悔的照片。

航司把池枝圆在客舱里的监控照附在报告里。

孱弱瘦小的少年挺着圆鼓鼓的孕肚,蜷在狭隘的廉航经济舱座位里。

双腿无法伸直,只能一直蜷缩紧绷,膝盖贴住前方座位,腰背被迫弯曲,压着脆弱的孕肚。

照片不止一张,有晚上七点的,池枝圆在窄小的桌板上打开饭盒。

里面是他从家里打包来的“爸爸味道“,本来池书珩只做了一顿午餐,池枝圆却舍不得吃完,分成了两顿,带到了飞机上。

少年用塑料勺一口口慢吞吞地吃,用胳膊护着饭碗,生怕汤汁洒出去,浪费了爸爸的味道。

黑发掩住白皙安静的小脸,显得很乖。

晚上十点,飞机熄灯了,池枝圆蜷在小座位上入睡。

双腿都无法伸直,更何谈能躺着,只能艰难地靠在椅背上,头颅往后仰。

这个动作反而会让腿部受力更大,身体更难受。

廉航不提供毛毯,池枝圆便拿池书珩的西装外套罩在身上,小小的人蜷进外套里,只露出半边脸。

此时因为没休息好,脸色已经有点泛白。

要知道,池枝圆房间的床垫是Savoir beds牌,欧洲皇室同款御用,40万元,全手工制作。

池书珩把幼子养得像豌豆公主,床垫里容不下一粒豌豆,更何谈硬邦邦的廉航座椅?

他带小时候的池枝圆出国玩,都是用私人飞机。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被羊绒毯裹住,在软垫上休息。

凌晨一点、两点…… 少年始终没有闭上眼,原因不言而喻。

杏眸圆溜溜地瞪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凝望着小小舷窗外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养父。

随着时间推移,照片里少年的脸色一张比一张苍白,人蜷得越来越紧,唯一的依靠只有男人的外套,紧紧攥住布料,好罩在身上不滑落。

鼻尖埋在外套里,在汲取他的气息,获取微不足道的心安。

池书珩翻阅着这一张张照片,觉得时间像过了一百年,煎熬到如同置身地狱,折磨到他无法呼吸。

还有飞机抵达目的地,池枝圆离开客机的视频。

可怜的小孕夫一瘸一拐、跌跌撞撞, 托住孕肚,艰难地走到过道上。

孕肚时不时还会被调皮的小孩碰一下。

而池枝圆已经无法顾及,他眉头紧皱,面色惨白如纸,全身都在发抖,腰背弓直,明显在忍疼,扶住旁边椅背才能勉强站立。

有好几次差点要晕倒。

池书珩双指把视频放大,看见了少年的腿部已经肿起,鞋子都要穿不下……

池书珩脱力一般,重重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

他终于明白池枝圆为什么会得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昏迷三天三夜。

为了找他,为了找爸爸,挺着孕肚,坐了12小时廉航经济舱。

而他浑然不知。

池书珩双手发抖,翻到第二页。

——池枝圆在机场的垃圾桶旁孕吐。

因为孕肚太大,无法蹲下,腰背只能弯曲到极致,扶着墙拼命吐,小脸毫无血色,头发被汗和泪晕湿。

池枝圆吐不是因为孕反,更大原因是因为血栓前兆。

池书珩还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池枝圆下飞机都难受成这样了,双足涨到无法行走,竟然跨越了上千公里,从奥克兰到南阿尔卑斯山脉,来到巍峨广袤的天壁基地,穿过茫茫人海。

——直到躲在石柱后,小心翼翼地见到了他,才昏过去。

第169章 败犬

池书珩现在比杀了他还难受,痛苦到无法呼吸,心如刀绞,心脏上稀巴烂的刀伤在滴血。

他浑身发软地瘫软在椅背,因为心揪得疼,只能小口小口呼吸,指尖搭在扶手上发抖。

黑发凌乱地散开,额头覆满细汗,眼底迸满骇人的血丝,瞳孔颤抖,双眸蓝到发黑,像堕入稠黑的泥潭。

一向严肃沉稳的首席执行官第一次那么狼狈,如同落魄的败犬。

平时池枝圆独自去隔壁街买东西,他都不放心,让池枝圆穿上嵌了定位器的鞋子。

但他竟疏忽到让池枝圆带着身孕,独自一人来到了异国他乡。

如果池枝圆只是未经过家长同意,调皮地想去旅游,那他能大大方方地教训孩子一顿,抽出皮带打,禁足一个月不许出门,拿手铐栓在他床头都不过分。

可是……圆圆只是想来见他。

艰难地托着大肚子,蜷缩在巴掌大的廉航椅上,坐到双腿肿胀。跌跌撞撞地走下客机,蜷在垃圾桶旁孕吐,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昏过去。

只是想见他、想黏糊糊地留在他身边、想远远地看他一眼……

没有任何错。

小猫奔波千里来见主人,从明珠变成灰扑扑的脏脏包。

池书珩心脏疼得厉害,仿佛被刀硬生生剜开,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在刀锋上扎过。

喉管淬满浓郁的血腥味,嘴唇猩红,仿佛难过到要呕血。

床上虚弱昏迷的少年很刺眼,他不敢久看,每看一眼心脏就要裂开一寸。

心率检测仪尖锐的滴滴声,化成针刺一下下扎入心口,牵起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的这个孩子,并不是不懂感情的榆木脑袋,相比之下比任何人都懂得爱,很柔软多/情。

池枝圆五岁时,他因为工作连轴转了好几宿,顶着高烧在家办公。

终于在一天晚上,书房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而小枝圆在客厅写作业,连忙推开书房门一看,看见了父亲倒在地上。

小孩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尖叫。

池书珩脑子烧得混混沌沌,眼睛撑起半条缝,失去意识前,看见小孩哭着扑向他,摇着他胳膊,可怜兮兮地喊爸爸,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

但他没有力气回应了,视线模糊,任由意识堕向深渊,而且,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连叫救护车都不懂。

今晚怕是没人哄池枝圆睡觉了,要害圆圆伤心害怕了。

池书珩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不出意外,他还躺在地板上,可是……身上盖了层厚被子,额头搭着湿毛巾,旁边拆了几板药,还有一杯水和冲调好的儿童米糊。

烧更是已经退了。

从那晚的监控来看,池书珩晕过去后,池枝圆以为爸爸要死了,坐在他身上哭了很久,眼泪像不要水般稀里哗啦地淌,把地毯都泡湿。

他本以为孩子哭着哭着,就会体力不支睡过去。

结果没有,小枝圆发泄完情绪,眼泪一抹,开始跌跌撞撞地照顾起他……

小枝圆知道地板很冷,努力地想把爸爸拽上床,但小孩不足一米,在成年男人面前,无异于螳臂推车。

小枝圆哼哧哼哧地努力很久,要把对方的衣服给扯掉,小脸都憋红了,依旧撼动不了半分。

他只能从床上拽下枕头、被子,盖在男人身上,身底歪歪扭扭地塞了半张床单。

池枝圆小小的手摸了摸爸爸的脸,很烫,他不懂什么是发烧,但知道这温度不正常,要降温,不然爸爸就融化了。

他踩着板凳,在灶台前踮起脚,用冰水打湿毛巾,垫在男人额头上。

爸爸生病了,得吃药……小枝圆翻墙倒柜,找到药箱。

他不知该吃什么药,在他潜意识里,只要把这些花花绿绿的药片吃下去,爸爸就能醒来了,能继续用健壮的手臂把他举高高,喊他乖宝宝,给他揉肚肚摸头。

小枝圆拆了一把药片,塞进男人的嘴里,灌了半杯温水。

也许是老天有眼,小枝圆竟误打误撞地喂的是退烧药。

忙完一切后,只有豆丁点大的崽崽累到不行,主动蜷进池书珩怀里,一起躺地板,他把男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为自己搭建出了一个怀抱。

他侧过身,细弱的手臂搂着池书珩睡去,两人的额头相贴。

小孩婴儿肥十足的脸颊肉,挨住池书珩坚毅的面庞,用腮肉给爸爸当暖宝宝 。

次日小枝圆起得格外早,探了下爸爸的鼻息,确定还活着后,竟然懂得去给池书珩捣鼓早餐……

他知道生病了要好好吃饭才能好,他以前生病时,爸爸都是这么叮嘱他。

可是,小孩并不懂做饭,他见过池书珩给他冲儿童米糊喝,他便照猫画虎地找到米糊。

冲得乱七八糟,米糊没有搅碎泡软,也没有放佐料。

但已经是孩子的尽力之作了,他蹲在男人身边,用自己的小勺一口一口地喂,还把自己的口水巾系在对方脖子上。

……被池枝圆一整套照顾下来,池书珩竟奇迹般康复,没有发展成重症。

池书珩看见录像里小小一只的团子,为他忙活了一天一夜,很感动。

录像存进硬盘里,被他永远珍藏,还超不经意地拿出来向下属炫耀。

所谓的养儿防老便是如此了。

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他的乖崽崽、他的好儿子很爱他……

他那时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不是孑然一身,还有一个软绵绵的孩子和他紧密牵连,砍断骨连着筋,即便世界毁灭了都要在一起。

更别谈把孩子送给污染源。

池书珩很无地自容,圆圆那么爱他,他却拒绝了对方也想来新西兰的请求,把孩子丢在家里……才酿成大错。

他那时怕天壁基地不安全,但庇护池枝圆是他的职责,圆圆去到哪,他就保护到哪。

圆圆从小就是他的挂件,他把圆圆栓在裤腰带上都可以,两人不能分开。

“唔……”

床上的人突然软糯地梦呓了声,细眉紧蹙,氧气面罩浮出白雾。

池书珩连忙去查看,发现是胎心监护带勒着肚子了。

他调整起系带,指尖蹭过对方孕肚时,眉眼猝然阴沉,下颔绷紧成直线,薄唇紧抿,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有份量,圆滚滚,温度很高,娇嫩的腹肤绷得很紧。

一个陌生的生命正住在里面。

池书珩每每想到孩子怀孕了,滔天醋意便翻涌而起,怒意顺着脊髓窜至颅顶,蚕食着四肢百骸,血管愤怒地跳动,瞳孔变成猩红。

池枝圆那么爱他,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池枝圆所有一切本该理所当然地属于他,包括身体,包括那团娇嫩柔软的小孕囊。

因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需要,他每年都得带实验体01去检查孕囊发育情况。

他会收到一张彩色B超单,一年接一年,他看着单子里的孕囊逐渐长大,安安静静地卧在养子腹中。

如今,他守了十八年的圣洁器官,被人,玷污了。

池书珩面色阴冷,拳头攥紧,骨节嘎吱作响,手背青筋弹动,强忍把墙壁锤烂的冲动。

他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胎儿堕掉,还圆圆光明健康的未来。

十八岁的孩子绝对不能拖着一个小拖油瓶。

不过堕胎的前提……得是池枝圆身体能恢复。

如果池枝圆永远都醒不来,或者醒来后认不得人了、有后遗症,那他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池书珩坐在床前,头发凌乱,面色阴沉,像一尊恐怖骇人的男鬼雕像,紧紧盯住床上少年,视线要把人灼穿。

大手把少年娇嫩的手包住,十指相扣,指缝相贴。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发抖,再次点开报告。

报告最后附上了池枝圆这几天接触到的所有人,小卖铺老板、机场检票员、空姐……

相处时间最长的,是一个叫凌斯的新西兰青年,24岁,天壁工程三级工程师主管。

池枝圆下飞机后,搭他的车来到天壁基地,历时一整天。

两人在一辆车里处了一整天?

池书珩眉头紧皱,怒意上涌,呼出的气都淬着火,心脏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

他拨通助理电话,嗓音沙哑:“给我把一个叫凌斯的工程师叫来,说首席执行官找他,十分钟之内到 。”

万一对方真的是孩子父亲……

在当今时代,污染物突然出现,当场把人爆头而亡很正常,池书珩暗自掂量。

……

凌斯目送池枝圆去找爸爸后,回到自己工作岗位上。

他们分别时留了电话,他等着下班后约池枝圆出来吃饭。

如果她的爸爸也愿意来就好了,他请这对父女俩,顺便谈谈圆圆改嫁的事,圆圆爹想升职,他也能帮上,给圆圆爹安排轻松工资高的岗……

比让孕妇坐经济舱的圆圆老公靠谱多了。

凌斯美滋滋地规划,却突然接到上司电话,让他去附近的玛利亚医院,池先生找他。

凌斯很意外,那可是首席执行官,天壁工程最大的领导者,和他一个主管八竿子打不着!

凌斯犹豫再三,不敢口逆,还是去了。

他来到医院,嗅到刺鼻的消毒水味,苍白的走廊过道映入眼帘。

他莫名想起池枝圆跌跌撞撞的走路姿/势、发抖的身躯,不好的预感在内心翻涌。

他来到了特级病房门前,里面的病人非富即贵,新西兰的高级私立医疗足以让普通人破产。

难不成是执行官自己病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凌斯疑惑着,推开了房门。

下一刻,耳边响起凌冽的破风声,一个拳头重重砸向他的脸——

第170章 小男女孩

“砰!”

整个过道响起骨骼爆裂的巨响。

凌斯鼻梁差点被打断,鼻腔霎时充斥满血腥味,若不是异能者身体能抗,恐怕会被这一拳打死,面部凹陷下去。

他下意识想回击,双手皮肤燃起幽蓝色火苗,拳头裹在汹汹烈火里,一拳下去能把血肉烫得焦黑。

但当眼前的血雾散去,他看清来人时,猝然沉默。

打他的人……正是首席执行官。

男人比他高了半个头,皮肤苍白,薄唇绷成直线,鹰眸眯起,眸色深邃幽深,淬满危险的冷意,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压迫力山雨欲来。

凌斯顿时不说话了,手心的火苗骤然熄灭,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和执行官正面对抗。

池书珩可是人类目前最强的异能者,拥有近百种异能,杀死他像碾死一只蚂蚁。

只是用拳头轻飘飘的打他,是给他面子了。

可是,他没做错什么啊。

凌斯脑海空白,僵在原地,结结巴巴:“长、长官?”

池书珩猛然走近,揪起他衣领,把他重重摁在墙上,后脑撞出咚一声响。

凌斯顿时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拼命咳嗽。

池书珩扬起下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身形背对阳光,阴冷的脸浸在阴影中。

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每个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

“是你让圆圆怀孕的吗?”

凌斯懵了:“什、什么?”

执行官怎么认识池枝圆?两人什么关系?

他正茫然,瞥见了池书珩身后的病床——

他喜欢的少女,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巴掌大的小脸白如纸,双眼紧闭,氧气面罩里浮满白雾。

胸膛的起伏幅度很弱,隆起的孕肚系着胎心检测带,旁边的心率检测器滴滴作响,线条起伏。

瘦弱的身躯套在宽大病服里,插满管子,各种营养液往身体里输,脆弱到像快碎的瓷器。

仅仅短短几天没见,圆圆就成了这幅模样。

“圆、圆圆?”凌斯呆滞着,无措地唤道。

池书珩:“他得了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

这句话顿时像踩中了凌斯的狗尾巴,让他猝然来气,怒意化成火苗从脊椎飙升至颅顶,把血液熬得沸腾,眼睛迸出火星。

“我怎么知道谁让圆圆怀孕?你问我我还问你呢!圆圆老公一分钱都不给,让她一个孕妇坐廉航经济舱,下飞机吐到要死,走路都走不稳!如果不是我照顾她一路,她恐怕在半路就出事了!”

凌斯喋喋不休地骂着,同时内心很懊悔,应该早就带圆圆去医院,而不是来天壁基地找圆圆爹。

“你打我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去打圆圆老公!穷鬼一个!把老婆肚子搞大了还不出钱!”

池书珩沉默。

明明凌斯骂的不是他,他却莫名涌现愧疚之色。

他是池枝圆的父亲,孩子在衣食住行上的花费,他都有责任出钱。

不是池枝圆不想坐头等舱,是因为他平时给的零花钱不够,让圆圆只能坐廉航。

他当初应该给多点零花钱,一个月十万,二十万……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池书珩惭愧到心尖在滴血,喉结上下滚动。

他是凌斯话里的“穷鬼丈夫”。

他识人很准,看出凌斯不是孩子父亲,但以防万一,他让医生抽了凌斯一管血,和池枝圆肚里的胎儿做DNA比对。

凌斯没有离开,伫立在病床前,久久盯住池枝圆,目光深切焦急。

他看向旁边的池书珩:“我还没问你,你和圆圆什么关系?”

在他眼里,池枝圆只是一个出身贫穷的华国少女,年纪小小就怀孕了,被迫当全职太太,丈夫没有钱、游手好闲,父亲在基地里当最底层的建筑工人。

她没描述过母亲,很可能还是单亲家庭。

这样的人不可能认识位高权重的执行官,还让执行官百忙之中来照料她住院。

池书珩眼底有很浓重的黑眼圈,下巴布满忘刮的胡茬子,头发凌乱,浑身散出一种颓废之气。

想必因为池枝圆生病,紧张了很久,几宿都没睡过。

池书珩声线平静:“我是他爸。”

“???!!”凌斯彻底懵了,脑子宕机,嘴巴大张忘记合上。

他看了看男人,又看看床上的圆圆,许久才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话。

“你、你养的不是儿子吗?”

池书珩掀眸,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凌斯顿时明白了所有意思,圆圆是男的!小男女孩!

当今世道异能者和污染物都有,男人能怀孕似乎不算稀罕事。

池书珩:“现在排查所有和池枝圆接触过的男性,他有没有向你提到过有男朋友或床伴?”

凌斯摇头:“没有,他说他来找爸爸的,向我打听了很多关于你的故事。”

“……”池书珩心揪了一下,心底发软。

他的宝宝那么爱他,满心满眼只有他,不可能愿意怀上别人的孩子,除非是被强迫。

总不可能是他让圆圆怀孕吧。

池书珩怒意更深重了,额角青筋突突跳,血管气到弹动,全身细胞都在愤怒地问罪魁祸首究竟是谁,是谁玷污了他的宝贝。

凌斯:“所以,你也不知圆圆老公是谁?”

“嗯。”池书珩冷冰冰应道。

那不叫老公,应该叫登徒子,叫死人。

那凌斯不意外执行官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了,一上来就打他。

换做他,他亲手养大的宝宝突然怀孕了,还是单亲妈妈,生父不详,丢下孤儿寡母就跑了。

那他不会放过孩子身边每一个男人。

“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在此之前,你不要以为你能逃之夭夭。”池书珩冷声。

凌斯无奈地低头:“是。”

凌斯想留在病房,守到池枝圆醒来。

但池书珩却以“不要打扰圆圆养病”为由,把他赶了出去。

走出病房后,凌斯回头看了眼,透过门缝,看见池书珩在病床前俯下腰,扣住池枝圆的五指,在对方脸颊落下一吻。

嘴唇在软软的颊肉上驻留了很久,吻得深沉而漫长。

凌斯觉得,池书珩对池枝圆的感情真的只有父爱?这对养父子真的没问题?

相比去排查身边人,池书珩还是排查下自己吧,也许自己就是让圆圆怀孕的凶手!

……

夕阳渐落,暖黄光晕穿过窗户,铺洒在地板上。

池书珩在床边守着,落寞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运作声、点滴的流水声。

他又守了一天,池枝圆今天仍是没醒。

昏迷的时间越长,就代表病症越危险,很可能会发展成植物人。

他紧扣住少年的手,掌纹交叠,两人紧贴的指缝晕出细汗。

他望着池枝圆,目光染上卑微的祈求。

“圆圆,爸爸爱你。”

池书珩眉头心疼地揪紧,声音放柔:“你跨越千里来见爸爸,现在爸爸来了,怎么就不肯睁眼了?爸爸不会责怪你,只会保护你,帮你报仇……”

“宝宝,你醒醒。”

“宝宝……”他把头颅埋在池枝圆的怀里里,像在祈求圣母垂怜。

少年依旧没有回应,眼睛紧紧闭着,软唇不断送出雾气,把面罩染成乳白。

池书珩只能深深地叹口气,眉心抽动,蓝眸悬着湿润的水光。

明明病房里的冷气很足,额头却布满细汗。

晚上九点了,他该给池枝圆擦身清洁了。

池枝圆很爱干净,他必须每天都给对方清理,不能任由孩子脏兮兮的。

他提着水桶走进卫生间,盛满温水,提到床前,用软毛巾打湿。

他解开养子的上衣。

如果不看那圆滚滚的孕肚,池枝圆的上身依旧很瘦,单薄得像纸片。

只是……

发育了,像两只雪白的肥兔子。

上衣一掀开,散出浓郁的奶香,整个病房都是香气,布料染成奶白色。

上衣必须每天换三次。

池书珩不想承认孩子的身体变化,不想承认他那单纯懵懂的宝宝已经当了妈妈,能进行哺乳,能把婴儿喂养得白白胖胖。

可事实就摆在他眼前。

池书珩心情复杂,给池枝圆擦拭的手都在发抖,颤抖的心脏迸出无数裂痕。

擦完的毛巾在水桶里洗过一遍后,整桶水都变成了奶白色,像满当当的一桶牛奶,奶味翻腾,每个幼崽看见了都会馋到嗷嗷哭。

孕肚也要擦,擦完后还得抹上妊娠油。

池书珩打死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得护理怀孕的养子。

他用干毛巾擦干水迹,换上干燥的衣服。

接下来得擦双腿和双脚。

经过治疗,池枝圆的下肢不再那么水肿,大腿肉恢复以往的蓬松和柔软,像软绵绵的云朵,能让指尖深陷,没入这化开的牛乳奶油中。

双足很小,只有巴掌大,裹在池书珩掌心里刚刚好。

毛巾不够用,他知道池枝圆不愿用擦脸的毛巾去擦脚。

池枝圆在家里时,把毛巾分类得很严肃,擦脸的、擦脚的、擦身体的……还有擦两团的。

他便用自己的洗脸巾,裹住池枝圆的脚擦,泛粉的脚趾缝、圆润的脚趾、绵软的足心都照顾到了。

以前池书珩照顾圆圆小婴儿时,小婴儿很容易有过重的奶味,最直接的检查办法就是捉来闻一闻。

他会粗暴地闻一闻小婴儿的小脚,放在冰冷坚毅的脸上,如果没有味,那整只圆圆都是干净的。

而他现在不知怎的,下意识捧起手中娇嫩的雪足,贴在高挺鼻尖上,深深闻了下。

鼻尖被柔软的足心肉压扁,香气顶级过肺。

他痴//迷而漫长地嗅闻着,像沙漠旅者终于尝到甘露,全然没察觉到少年皱起眉心,闷哼一声,睫毛簌簌颤抖,缓缓睁开了迷蒙的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