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太庙之乱虽被终结,但却如患重病,纵使治愈,遗症也强烈持久如影随形。
所有前来太庙参加祭祖祈福仪式的文武官员全部被带去了东厂问话,负责筹备祭祖仪式的礼部及太常寺官员更是不管到没到场无一例外皆被锦衣卫捉去了东厂。
照湛凤仪的话来说,那便是东厂的围墙都要被乌泱泱的人群给冲塌了。
而湛凤仪之所以如此清楚东厂内的境况,皆是因为魏鹤鸣将审理此案的重任交付给了他,东厂提督负责协助。
此案关系重大,影响深远,需得尽快调查出个结果不可,是以大年关的,湛凤仪忙得脚不沾地,云媚几乎都要瞧不着他的人影了。
然而文延石的弑君之案也不是三五日就能敲定,更何况还涉及了他父亲的往日旧案,没个两仨月定然无法将案情调查清楚。
云媚又十足了解湛凤仪。文延石之案若是不经他手,他不会主动干涉,但只要一经他手,他绝不会放任冤屈不理,必定要将其调查个水落石出。
可云媚又十足想家,十足想念女儿,更担心母女分离太久之后女儿会忘记自己。
湛凤仪亦不放心将他们的宝贝女儿独自留在青州,与妻子商议过后,迅速朝着青州去书一封,恳请姑姑和姑父辛苦一趟,带着珠珠来京城过年。
在湛凤仪去书之前,云媚还特意叮嘱了他,一定要在信中写明,让姑姑姑父将儿媳一同带上,也好让卢时和赵嘉仪这对小夫妻过个团圆年——卢时刚成婚不久就随着湛凤仪来到了京城,更何况这还是他与赵嘉仪成婚后的第一个新年,若是不让二人团圆的话,云媚这个当媒人的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湛凤仪在京中亦有王府。等待女儿来京的这段日子里,湛凤仪日日奔于查案,日日早出晚归,云媚只能独自在府中劳碌操持着过年的事。
云媚给女儿置办了许多新物件,衣食住行一应俱全,京城也确实是繁华热闹,珠光宝气琳琅满目,有许多在青州城里拿钱都买不来的稀罕玩意。
大年二八这天,按习俗是蒸馒头贴窗花。根据姑姑与姑父的回信,他们能在在二八这天抵达京城。
湛凤仪实在心系爱女,便暂将手中的公案交付给了东厂提督代劳,大年二八这日大清早天还未亮,他就带着卢时出城接人去了。
云媚的心情也十足开心,风风火火地去了后厨,双袖一撩便开始和起了x面,不仅立志要为家人蒸上满满一大锅的热馒头,还要亲手盘馅儿擀皮儿,为家人包上一顿香喷喷的团圆饺子。
然而第一笼馒头还未出锅呢,京城的上空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寒风似刀,打着旋儿呼啸。
云媚暗道糟糕,唯恐这恶劣天气会耽搁姑姑姑父的行程,又忍无可忍地在心中痛骂起了京城的鬼天气,简直不想让人活了一般严寒!
相比之下,还是青州的冬日好过一些,青州虽不似京中这般热络繁华,但咋说呢,金窝银窝永远比不上自己的草窝。
京城也不如青州安逸。
帝都之中,来来往往的还都是权贵之士,最善笼络人心周旋人情。云媚才抵达京城不过半月,送上门来的拜帖就多如飞天柳絮,目的显而易见,欲要与靖安王妃结交攀好。
然而云媚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兵遇到秀才也是一样啊,她出身江湖又不是出身庙堂,哪里能和那些弯弯绕绕之辈虚与委蛇?
好在湛凤仪八面玲珑,长于接物,虽忙于查案成日不在家,但还是帮云媚解决了烦恼:“只管统统回绝了便是,莫担心会得罪人,我现在就去告诉门房,明日若再有人来送拜帖,不分角色一律退回,就说本王近期正在调查太庙弑君之案,关系重大牵扯颇多,为了避嫌实在不便见客。”
云媚登时喜上眉梢:“湛凤仪!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得?真好用!”
靖安王得了妻子的夸奖,颇为振奋骄傲,唇角都快要扬到天上去了,如同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孩童一般。
思及至此,云媚不由得面露微笑,旋即却又在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文延石的案子啥时候才能调查清楚,不知他们何时才能回到青州的家中。
云媚不禁黯然神伤,然而屋漏偏遭连夜雨,她才刚将饺子馅儿盘好,便有小厮前来禀报,说王爷和卢侍卫已经顺利接到了小郡主及姑奶奶一家,奈何雪天风大,无法立即动身上路,只得暂时落脚于城外驿站当中,待天气好转一些再回。
云媚瞬间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儿到了不行,但好在女儿身边已经有了爹爹的陪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云媚只得暂且将面、馅儿全部搁置在一旁,待湛凤仪他们归家之后再包。
然而出乎她预料的是,这才刚刚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又有下人前来禀报,说王爷回来了。
云媚大喜过望,立即跑去相迎,孰料才刚跨入前院,就惊讶地顿住了脚步。
*
今晨朝后,魏鹤鸣一回到养心殿,便对侍奉在侧的大太监道了声:“侍奉朕更衣,朕要出宫。”
大太监立即恭敬询问:“不知圣上欲要前往何处?老奴这就去安排锦衣卫同行。”
魏鹤鸣却说:“切莫兴师动众,朕欲微服出行。”
大太监全然揣摩不透圣意,目露迷茫困惑:“圣上这是……”
魏鹤鸣淡声道:“数日未见哥哥,又临近年关,朕孤家寡人,倍思手足,欲前往靖安王府一趟,好生与哥哥相聚一场。”
大太监心知肚明,靖安王这几日正奔波忙碌于文延石之案,如何会在家中?圣上想见的,恐怕另有其人,而靖安王府之内除了靖安王之外,就独剩下了王妃一人……
但大太监又怎敢明言帝心?立即前去安排起了圣上出行的事宜。
宫人侍奉更衣时,魏鹤鸣忽然道了声:“选件黑色的长袍来,再去给朕寻张黄金面具。”
*
空中飞雪不断,飘落满庭。
王府前院栽种着一片梅花,在梅林旁边的小路上,立着一人,那人身材高大,体态挺拔,穿黑色束腰长袍,戴黄金修罗面具,手中执着一把黑伞,腰间别着一柄乌扇,纵使一言不发,亦是气场凌然不怒自威。
无论是守在王府门前的护卫还是府内的丫鬟仆役们皆将他当做了靖安王。
但云媚一眼就看出来了,此人绝不是自己的丈夫,纵使他与自己丈夫的身形极为酷似,简直可以说是如出一辙,但她就是可以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来谁是谁。
云媚亦知晓,见到帝王需要行礼,但她又不会宫廷礼仪,绞尽脑汁地思索了好久,决定借用在麒麟门面见门主时的那套排场,当即将身体一弓,将双拳一抱,朗声开口:“属下云媚,参见圣上。”
那人的身体微微一僵,旋即便叹了口气,又极其无奈地笑了一下,抬手将戴在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
雪映天光,光线十足明亮,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照耀得如玉雕般清逸俊朗。
他与湛凤仪虽同母异父,但各自的父亲却也是双生子,是以他二人简直与亲生兄弟无异,无论是身形还是长相皆极其酷似。
但也仅是酷似而已,哪怕他二人真长得一模一样,云媚也绝不会将自己丈夫认错。
魏鹤鸣望着云媚,目露困惑:“皇嫂如何知晓我不是哥哥?”
云媚道:“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自己的丈夫?”
魏鹤鸣还是不解:“可自我步入王府伊始,就无一人能够将我认出,更遑论我的脸上还带着面具。”
云媚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想了想,道:“自我与夫君相识之初,就不是以脸面辨别身份,很长一段时间里,吾二人的脸上皆戴着面具。”
魏鹤鸣更是困惑:“那你二人又是凭何辨别彼此的身份?”
云媚:“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吧,只要他一靠近我,哪怕看不到他的面孔和身影,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他。但如若不是他,哪怕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我也不会认错。”
魏鹤鸣了然:“原来如此。”又叹息着道了声,“皇兄与皇嫂之间的情谊果然深厚,令人倍感艳羡。”
云媚不置可否,甚至不曾接话。
魏鹤鸣又问道:“哥哥去了哪里?何时归家?”
云媚这才又开了口:“今日小女抵京,他去城外相迎,奈何风大雪急,暂被困足在了城外驿站中。”
魏鹤鸣:“既如此,便劳烦嫂嫂带领我参观一下王府吧,哥哥数年未曾归京,我也数年不曾来这里看望过,早已忘记了这座王府的模样。”
这要求并不过分,云媚亦无法拒绝圣意,只得陪同着魏鹤鸣在府内游逛了起来。
落雪纷纷,云媚手中却无伞,皆因方才太着急去见丈夫和女儿,激动得忘了拿伞。
魏鹤鸣特意与云媚并肩而行,将自己手中之伞偏向了她。
云媚又怎能察觉不出端倪?却无法公然忤逆帝意折损帝颜,于是便停下了脚步,不动神色地派遣府内下人前去为她取伞。
魏鹤鸣亦停下了脚步,侧目看向身边人:“皇嫂何必如此客气?弟次于兄,为嫂撑伞理所应当。”
云媚道:“可君长于臣,臣妾又怎敢劳烦圣上为我撑伞?更何况男女有别,宫内嫔妃为避百官之嫌连太庙都不得入,我又怎能与圣上共执一伞?京中又人多口杂易起是非,若是流言诞生,引了我夫君猜忌,岂非破坏您与他之间的手足之情?”
魏鹤鸣无话可说,只得回道:“嫂嫂所言极是,怪我欠思少虑。”
下人折返很快。云媚接过伞后,立即从魏鹤鸣的伞下走了出来,迅速撑开了,又快一步地行至了魏鹤鸣身前,毕恭毕敬道:“虽然我也只在这王府中住了不到半月,但定会竭尽全力为圣上引路参观。”
魏鹤鸣心生无奈,轻轻叹息一声:“那便有劳皇嫂了。”
二人一前一后,中间始终间隔两步路。行至水榭旁,魏鹤鸣突然停下了脚步。
水面早已冻结,硬滑如镜,湖心亭的八角盖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积雪,一只飞鸟自天空落下,优雅地在翘角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倏尔展开了双翅,在漫天飞雪中划过了一道长弧,飒然飞走了。
魏鹤鸣:“去亭中观雪吧。”不待云媚开口,他便迈开了脚步,大步流星地走上了曲桥。
云媚无奈,只得跟随其后。
行至亭中,魏鹤鸣站在了栏楯前,身形颀长器宇轩昂,目光沉静地望着飞扬在冰面上的白雪,倏尔开口:“侄女名为湛弦月,可有何美好寓意?”
“美好不美好的不知晓,但一定寄托了爹娘的爱。”提起女儿,云媚那清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柔和了下来,语调也在瞬间变得温柔慈爱了,“初给女儿取名时,相公绞尽脑汁想了俩月都没能敲定好一个名字,他就是那卖瓜的王婆,总觉得他闺女是世间独一份的稀世珍宝,什么名字都配不上她。后来我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了,x便找了个会算卦的先生给吾女看了看八字,先生说吾女的八字极好,五行无一少缺,生来便是大富大贵的命,然而八字太圆满也并非十全十美的好事,水满则溢月满则缺,恐日后会突遭厄运,于是我夫妇二人便为她选了‘弦月’二字为名,只因弦月永远半缺,刚好与那太满的五行中和。”
魏鹤鸣缓缓点头,感慨道:“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仅是一个姓名,就让你二人如此费心,想必侄女定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云媚:“那是自然,我与吾夫只有这一个孩子,定然要掏心掏肺地疼爱。”
魏鹤鸣侧头,看向了云媚:“既如此,皇嫂就没想过将侄女养于京中?青州地偏,远不及京中繁华富庶,侄女若能长于京中,定比在青州安富荣尊见多识广。”
云媚摇头,不假思索:“盛京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生在家中的孩子,自然是要养于家中。”
魏鹤鸣蹙眉,无奈道:“看来皇嫂十足满意现今的际遇,可凤游九天,栖于梧桐,青州那等无名之地,又怎能配得上如此出众的皇嫂?”
云媚淡然一笑:“是圣上谬赞了,我不过是一江湖野女,幸得夫君宠爱才一朝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哪里与‘出众’二字沾得上边儿?”
随即,云媚又斩钉截铁地说:“我对眼前的日子更是满意到不能够再满意,甚至不想有丝毫改变。”
魏鹤鸣:“因何如此墨守成规?人生漫长,总不可能一成不变。”
云媚:“世事虽然多变,但家不能变,人若是没了家,那便没了一切,与孤魂野鬼无异。”
魏鹤鸣的眼眸漆黑深沉,目不转睛地盯着云媚,缓缓启唇,以一种充满了紧张、期许以及蛊惑的语气说道:“若是有人,愿用这天下换取你呢?”
云媚:“我要这天下有何用?”
魏鹤鸣:“有了这天下,你便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势与荣耀,可以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云媚轻叹口气,无奈道:“圣上若想拉拢人心,总得投其所好,我从不爱权势与荣耀,怎会为了圣上的许诺而心动?”
魏鹤鸣立即说道:“那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只要朕有,朕一定给你。”
云媚笑答:“我想与我夫君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魏鹤鸣怔住了,诧异万分地望着云媚,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自己独坐天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竟无法打动她。
父皇当年,不就是这样打动母后的么?
云媚似是能够看穿魏鹤鸣的内心,直接了当地对他说道:“圣上,我方才已经说过,若想拉拢人心,总得投其所好。可我自幼颠沛流离,又几经生死,早已看淡了富贵权势,从来不渴望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人也只能活一世,后悔了绝不能重来,自然是幸福安康最重要,是以我只想与我的丈夫孩子守在一起,平凡踏实地过日子。”
不待魏鹤鸣开口,云媚就又说了句:“我更知晓圣上今日到底为何而来,但恕我不敬,圣上的心意我无法领受,今生今世我亦只会爱我丈夫一人,任谁都无法将我夫妇二人分离。”
魏鹤鸣面色一沉,冷声道:“朕是皇帝,号令群臣坐拥天下,你就如此自信,朕无法将你二人分离?”
云媚:“我当然有这份自信,圣上仁德明君,受万民爱戴敬仰,怎会做背叛手足强夺兄嫂之事?更何况你哥哥才刚在太庙之乱中奋不顾身地救了你,满朝的文武百官可都瞧见了,若你执意拆散我夫妇二人,岂非要被载入史书遗臭万年?还会让全天下人笑掉大牙呢。”
魏鹤鸣如遭掣肘,哑口无言。
云媚又道:“更何况,圣上方才自己也说了,凤游九天栖身梧桐,与我而言,后宫深庭绝不是九天和梧桐,圣上若真心喜爱我,就不该幻想可以得到我,纳我入后宫。后宫女子一辈子踏不出那朱墙一步,连前往太庙祭祖祈福都不被允许,还要日日夜夜为了圣上的宠爱争风吃醋,要善琴棋书画,精通诗词歌赋,要温婉娴雅,知书达理,更要懂得揣测圣心,迎合圣意,而我自幼浪荡江湖,早就野惯了,说不好听些,我就是个粗鲁的武夫,你叫我杀人我绝对得心应手,但你若让我进宫当妃嫔,我可真不行。”
最后,云媚又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人家勾心斗角靠手段和才智,我却只会靠拳脚和刀剑,圣上若不怕我会一夜之间宰光你的妃嫔,那便只管接我入宫去吧,我定能血洗后宫。”
魏鹤鸣先是忍俊不禁,后是无奈苦笑:“罢了,朕再无情,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妃嫔被屠。”他也彻底打消了自己的痴心妄想。她确实不属于皇城,她如飞鸟如长风,自由烂漫,张扬明媚,若一意孤行将她纳入后宫,相当于以笼囚鸟以墙困风。
她和他的母亲截然不同。
他也无法以父皇诱惑母后的方式诱惑她。
魏鹤鸣长叹一口气,歉然道:“皇嫂的意志我已知晓,今日是我莽撞唐突,望皇嫂海涵,从今往后也绝不会再痴心逾矩,还请皇嫂莫要介怀在心。”
云媚不由舒了口气,心道:“虽然也是个无耻之徒,但好歹比他那个狗爹强上一点儿,没有彻底背弃伦理纲常,尚有廉耻之心。”
魏鹤鸣亦没有再过多的纠缠,逛完王府后,便起驾回了宫。
雪渐停风渐息,云媚得下人通报,王爷带着小郡主以及姑奶奶一家子回来了。
云媚欣喜不已,立即奔向了王府前院。
“娘子!”湛凤仪怀抱女儿,甫一踏入府门,就看到了云媚,当即目露温柔笑意,孰料却遭了冷遇,心爱的娘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宝贝女儿在前,云媚哪里还能瞧得见其他人?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乖女儿,对丈夫的呼喊充耳不闻,一边热泪盈眶地朝着女儿奔跑一边激动大喊道:“珠珠!珠珠!”
湛凤仪备受打击,凄然又郁闷地在心中想道:“这才成婚两年,眼里都没我了……”
实在是矫揉造作。
然而怀中小儿却更要青出于蓝胜于蓝。
珠珠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是新鲜新奇的,怀中还紧紧地抱着爹爹特意给她准备的兔子布偶,原本十足开心高兴,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睁得溜圆,如同星辰一般明亮,孰料就在见到娘亲的那一刻,她那张红润润的小嘴巴猛然一瘪,眼圈一红,乌溜溜的大眼睛中瞬间蓄满了晶莹的眼泪,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下一瞬,小家伙就开始扑簌簌地掉眼泪珠子了,一颗颗皆如饱满黄豆大小。
关键是,这孩子也不放声大哭,就只是瘪着小嘴巴默默掉眼泪,越发显得委屈伤心了,每一滴眼泪都仿佛是在无声质问:你是不是不要珠珠了?
云媚的心脏瞬间就刺痛了起来,好似针扎一般疼,一刻不停息地狂奔到了女儿面前,迫不及待地将女儿抱进了自己怀中,一边猛亲着女儿肉嘟嘟的小脸一边呜咽着说:“想死娘亲了,想死娘亲了……”她的眼圈亦是通红,泪流满面。
珠珠立即用小胳膊抱紧了娘子的脖子,旋即便放声大哭了出来,清脆又洪亮的啼哭声几乎能贯穿整座靖安王府,力量感颇强,一时间雪落鸟飞,好似乳虎啸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