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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总觉得,从第一次进入主播直播间后,就一直在跟着他的节奏走。

无论是解谜还是闯关,每一个副本,此刻细想起来,似乎都有迹可循。

如同一堆原本散乱的珠子,在这一刻终于被一条看不清的一线一颗颗整齐有序的串联了起来。

他们还没有看清这串珠子到底有多长,没看到尽头的绳结是怎么打的,但……跟着主播一起在副本里继续走下去的话,这个答案似乎就真的不会太远了。

“天要亮了。”秦扶安说着,低头看了眼仍旧陷入昏迷的若兰,目光在她满身用于自保和攻击的武器上划过。

就在观众们猜测他会不会好人做到底,把若兰喊醒或者继续救人的时候,秦扶安脚步一转,直接走了。

……走了??

就这么大剌剌地走了?!

头都没回的!

观众们努力伸长脖子想去看看被他丢在后面的熊一样壮实的若兰,并且实时在弹幕里谴责他,竟然丢人家一个女孩子昏在路边不管!

“我能救她一命,没把她用来吃饭活命的武器带走,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秦扶安语气冷淡,“至于性别?你们的意思是,如果昏迷在那的是个男人,我走了你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谴责我?”

弹幕:「……」

咳,瞎问什么大实话呢?

那当然——还是要谴责的啊!不过是换换词汇而已!

反正这不都已经是我们和主播之间特别有默契的固定流程了吗?

看弹幕里全是讪讪的省略号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苍白辩解,秦扶安没再故意刺激这群心虚的家伙们。

他走得很快,哪怕是和弹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脚下步伐也依旧迈得大且稳。

在去收容所的路上,偶尔会碰到别的收容者,偶尔也会碰到诡物和污染物,不过这些都没有耽误秦扶安的时间,在天彻底大亮时,他站在了一家破败的收容所面前。

此时大概已经是早上八点左右,四周却古怪的安静着,并且目之所及的一切不仅没有因为天亮而变得清晰,反而到处都充斥着灰黑色的浓雾。

整个世界都显得荒无人烟破败不堪。

原本在黑夜里亮着的招牌,和四处游荡的污染物,在浓雾出来后,竟然全都消失不见。

就像有一只会吞吐浓雾的妖怪,在天亮后,就开始一寸寸侵蚀这片土地上所有还活着的生命。

无论是收容者还是人类,无论是诡物还是污染物。

没有谁能逃脱,众生平等。

秦扶安站在浓雾里,身影变得不那么明晰,远远看着倒像是一抹长长高高的幽魂。

他打量了几眼面前的收容所,而后才抬步上前,屈指敲了敲。

“请进。”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秦扶安压下原本紧闭的门把手,推门而入。

抬眼看去,屋里竟然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不对。

不是人。

而是……和人一样的人,以及和人一样的收容者。

密密麻麻的“人”,在他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全都齐刷刷抬眼看过来。

那种无声又诡谲的默契行为,把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吓得不清。

秦扶安作为直面这些幽幽视线的当事人,反而无动于衷。

他站在门口,将门重新合上,在这点短短的间隙里,目光淡漠迅速地扫过收容所内部。

然后径直朝着应该是前台的方向走去。

他一迈步,那些幽深晦暗的目光就直勾勾跟着他一起移动。

秦扶安仿若未觉,戴着胸前猩红的眼睛标识走向拥有同样目光的负责人。

如果,面前这只披着人皮且浑身散发诱妖香气的生物,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秦扶安喉结动了动,绿色的眼瞳更是在一瞬间无声变为了冷戾的竖瞳。

除了小云朵,这是他在这么多副本里,遇到的第一只散发如此明显食物香气的存在。

这也意味着,对方灵魂之中欲.望的斑驳强大。

“请问您是要接取或者交付收容任务吗?”负责人的目光仍旧直勾勾盯着秦扶安,和他对视的同时,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完美微笑。

秦扶安和它对视了两秒,然后伸手取下胸前的收容者标识物,将那枚偶尔会眨动的猩红眼睛放在面前的玻璃柜台上,平静道:“麻烦帮我更新一下收容者等阶和标识,谢谢。”

还怪有礼貌的嘞。

负责人微笑接过这枚眼睛,“好的,请稍等。”

观众们早就被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盯得心里发毛,此时看主播竟然还那么淡定从容,打赏几乎可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不过密密麻麻的弹幕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主播好装,我好爱!

等待间隙瞄到光屏的秦扶安:“……”。

短短几个呼吸,负责人就拿出一枚新的眼睛放在柜台上并推到了秦扶安手边。

它微笑道:“编号0327收容者,请您收好自己的身份标识,欢迎您来到混乱之城,祝您生活愉快。”

机械般说完似乎是固定流程的话后,它变得生动了些,重新拿出一个东西来放在这枚眼睛旁边,并微笑解释道:“这是任务手环,经过无数次修改之后,任务手环已经替代普通手机和其它容器,成为收容者居家必备的工具。”

“您佩戴上任务手环之后,便可以实时查看在榜任务,也能临时进行A级及以下诡物的能量收容,并且还能在武器栏里选择和预约武器购买及维修等等……”

如果细听以上这些看似友善温和的解释,就能听出对方话语里无处不在的僵硬和卡顿。

它的身体就像一个老旧的收音机,收音机放入磁带启动后,一开始并不能流畅发出声音,但它会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像个人。

“多谢。”

秦扶安拿起标识和手环,指尖却立马传来温热黏腻的触感。

他原本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骤然顿住。

垂眸一看,刚刚在柜台上和之前并无二致的眼睛正在以三秒为间隔时间无声眨动着,而秦扶安指尖触碰到的温热黏腻感,恰好是这枚眼睛里缓缓流淌出来的血液。

它似乎在哭,又好像在笑。

这应该是血,秦扶安嗅到的却是眼泪的咸。

它活了过来,比混乱之都里的眼睛鲜活生动许多,让人很难不怀疑它身体的其它部位是不是也这么“生机勃勃”。

大厅里安静极了,凭借秦扶安出众的五感,也只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它们和这枚眼睛一起,全都安静地注视着他,就像昨晚端着武器注视着废墟里那些污染物时的若兰。

第155章 混乱之城(3)

秦扶安站在原地, 垂眸和手里的眼睛对视着,半晌都没有动静。

站在玻璃柜台后的负责人无声地舔了舔发痒的尖牙,即使面部已经变得有点畸形, 却仍旧保持最完美的微笑询问:“0327号收容者,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咨询或者帮助的吗?”

“没有了, 谢谢。”

秦扶安收回目光,握着手环和眼睛的左手无声捏紧。

脑海中似乎陡然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叫声, 但当他想要细究时,又好像只是自己的幻觉。

秦扶安神色莫名, 转过身再抬眼看向大厅中的人类时, 已经不会再将他们看做正常的人类和收容者了。

对于秦扶安这种大妖而言, 每个人类身上其实都会散发着食物的气息。

妖以欲.望为食,而腾蛇更甚, 所以他除了能看清人类灵魂以外, 主要就靠气味分辨对方是人还是其它东西。

之前在混乱之都里, 他之所以认为大街上走过的那些是人类,就是因为他们身上食物的气味还比较淡,是属于正常人类范畴的程度。

稍微重一点的, 就是收容所的负责人和那些收容者,但也只是在某一个阈值里, 并没有达到完全非人的地步, 因此秦扶安也没有怀疑以收容所为中心链接起来的负责人和收容者以及诡物们会不会发生更大的异变。

但到了这个中级混乱之城副本, 从一进来开始,到现在为止, 自己似乎……根本就没有遇到过哪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每个人类每个收容者身上食物的气味都远远超标。

不仅仅如此,让秦扶安一再停下脚步的,是眼前这些“人类”和“收容者”, 原本装盛着灵魂的身体容器里,空空荡荡。

如果说之前秦扶安在浓雾中的身影像是一道没了躯壳的游魂,那现在坐在这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则是一具具失了灵魂的躯壳。

唯独负责人不一样,可负责人的灵魂也并不完成,似乎被什么东西污染或是削去了一大部分,仅剩的那部分也变得乌漆嘛黑,时刻散发着让妖难以克制的肉香。

秦扶安从不怀疑自己的眼睛和感知。

这个屋子里,只有一具具被操控的尸体和一只苟延残喘的诡。

所以他走在这些看似直勾勾的骇人视线中,神色冷淡,脚步平稳,丝毫没有被吓得疑神疑鬼的情况出现。

可当他伸手要推门离开的时候,身后那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尸体却突然齐刷刷站了起来。

负责人友善的声音温和响起:“尊敬的0327号收容者,请您佩戴好手环和收容者标识再离开收容所,外面很危险,浓雾中到处都游荡者危险的污染物和诡物。”

潜在意思就是,不佩戴这枚活生生的眼睛,不佩戴这枚看不出材质的手环,那秦扶安就别想活着走出收容所。

被威胁了。

少年眉宇间闪过一抹冷戾,转瞬又被他自己无声压下,他眼睛里的竖瞳更为幽绿,深遂的颜色似乎将瞳仁附近的眼白都晕染出一圈危险的墨绿。

“如果我不戴呢?”他放下握着门把手的右手,转身隔空看向仍旧站在柜台后的负责人。

负责人脸颊肌肉颤动,扬起完美友善的笑容,声音却更为流畅温和:

“尊敬的收容者阁下,收容者标识能为您提供一定的庇护,甚至能为您驱逐身上不小心沾上的污染能量,而手环则能为您提供更多的便捷,我们收容所一切都是为你们而服务,请不要任性让我们难做。”

越来越像个人了。

也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秦扶安隔空盯着它空洞黯淡的机械双眼,轻吸了口气,似乎认命妥协,将左手中始终紧攥的标识物和手环一一佩戴在身上。

下一秒,他就好像从幻境中脱离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负责人礼貌和煦地站在那里,机械义眼明亮有神,神情温和疏离。

密密麻麻坐在大厅里失了灵魂的人类皮囊们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几个小团队或单独的收容者,他们彼此谈论着什么,只偶尔才好奇地扭头看他一眼,又极为平淡寻常地移开视线。

秦扶安视角的画面变化的一瞬间,直播间里的画面也随之更改。

观众们被这个荒谬又诡异的变化吓得满屏问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就像做了一场清晰又模糊的梦境,梦醒后一切感知还残留着,又清晰迅速地被抽空遗忘。

推开门,秦扶安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起,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林立的高楼大厦,来往如织的行人车流,挺拔漂亮的行道树和花坛,随处可见的便捷科技产品……

全都变了。

带上标识物和手环之后,秦扶安似乎真的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被拽出来了。

没有污染物,没有浓雾,没有破败的废墟……什么都没有。

就连秦扶安能从这些人身上嗅到的食物的气息,看到的身体里的灵魂,都变得格外正常。

“……”

这样的异变,即使是秦扶安,也站在收容所外怔愣了好几秒。

他安静望着眼前的一切,几秒钟后,他试图取下手环,也取下胸前佩戴的标识物。

可……它们也消失了。

就在他思索这两个东西可能会藏在自己身上哪个地方的时候,一个高大的人类女性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绕过原地的秦扶安,边闲聊边走向他身后的收容所。

“……不知道他们跑哪儿去了,反正我今天只能一个人接任务了,好烦,该不会我堂堂A级收容者,这么快就又要换队友了吧?”

“……若溪啊,你说你姐姐我会不会是什么天选之女,怎么换队友比换任务还快呢?到底是谁的问题,我跟你说……”

秦扶安原本没有在意对方,可当她后一句说到若溪这个名字的时候,秦扶安倏而扭头看向正在推门往里走的女性。

对方很高,和昨晚的若兰一样高,二者之间的身高差距不超过3㎜。

对方的脚踝也装了若兰那种机械骨骼……

再加上她喊电话那头的人为若溪。

在对方另一只脚也即将踏进收容所的那一刻,秦扶安盯着她的背影,突然喊出了若兰的名字。

和每一个走在路上突然被喊了名字的人类一样,若兰也愣了一秒,然后诧异地扭头寻找,最后目光很快锁定秦扶安,神色诧异地问:“你认识我?”

看来她不认识自己了。

只是短短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之前还同行后昏迷在地上的,身材和熊类一样壮硕发达的若兰,突然变成了失去记忆不认识秦扶安这个“新人”的身形苗条高挑的偏正常女性。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扶安眸光愈发幽暗,迎着若兰诧异的询问,他上前半步,扬起大大的笑容,脸上的神色变得惊喜,“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猜错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就像个走在路上,突然遇到多年未见的朋友一样的单纯阳光又好骗的大学生。

但凡这种人,最容易被路边扫码送小礼物的传.销人员哄骗。

也最容易让人下意识地放下防备。

若兰也不例外。

她心里原本是对这个人保持警惕的,可看他这一脸笑容阳光大男孩的模样,又默默把刚冒头的警惕心给按了回去。

“你认识我吗?”若兰语气和缓了许多,将刚才的话重新问了一遍。

秦扶安精致的眉眼弯着,灿烂明媚的笑容里没有丝毫阴霾,此刻更是诚恳认真地点头回答:“我之前远远看到过你,我也是收容者,不过我是新人,之前一直没机会和你组队……

我叫住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的队友们在哪里,他们让我找你求助,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只能一直在收容所里等你,谁知一直没等到,原本都打算自己另外想办法去救人的,没想到出来后反而遇到你了。”

听完他的话,若兰诧异之余,竟然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升起来,相反,她心中最后的怀疑还被她自己碾得稀碎,变成了下意识的担忧。

“你是新人,他们那么多人遇到危险都搞不定,你冲过去能帮什么忙啊?”她无奈地叹气,担忧之余还有几分庆幸,“幸好我们在这遇到了,不然你一个新人莽莽撞撞的,可能连命都得丢了。”

语气里,已经很有前辈的感觉了。

秦扶安挠挠头,在她有几分怪责但又亲切的目光中,心虚讪笑道:“他们都找我求救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算了,你也是一片好心,他们现在在哪儿?你先带我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好!”

在两人更深入沟通的时候,被主播无视的光屏里,弹幕已经密密麻麻被刷到飞起。

[首先,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其次,若兰妹子,你为什么总是埋头往这条蛇的陷阱里撞啊??(恨铁不成钢)]

[听到若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三观五官世界观都已经全部震碎了,你告诉我昨晚那么壮那么有安全感的大块头,是眼前这个身材超高的漂亮大姐姐???]

[唉……所以说,一个人无论怎么变,该被骗还是会被骗……]

[替若兰点蜡,也不知道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接二连三被同一个男人欺骗。]

[前面的,有歧义了啊,黄牌警告一次!]

[那么问题来了,若兰变成这样,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呢?]

[(举手)是主播伪装的傻白甜大学生!]

[不要偏题啊喂!那个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吗?那为什么直播间现在还好好活着啊,主播真的没事吗?我现在好紧张,完全冷静不下来啊啊啊啊!!!]

[怕什么,主播犯恋爱脑的时候都没在小云朵身上翻过车,更何况是脑子完整时候面对的区区副本?]

[笑死,开始祈祷小云朵别出现。]

[小云朵出现=主播脑子有缺陷。]

[哈哈哈哈谁说单押不算押?]

观众们嘻嘻哈哈靠着直播间里的同伴们缓解对副本未知的紧张,而彼时秦扶安也已经和若兰简略沟通了一下那几个人当前的处境。

得知他们是误入A级诡物的域场后,若兰看向秦扶安的眼神就更像是在关爱傻白甜了。

得有多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敢独自想办法去闯A级诡域救人啊?

若兰不知道,若兰不敢想,若兰已经开始花自己的积分给满腔热血的新人后辈买保命装备了。

第156章 混乱之城(4)

一路走过, 秦扶安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和真实没有任何差别。

高楼里有进出工作的人类,餐馆里有埋头吃饭的人类,车流里有赶着上班的人类, 就连路过公园时,看到在公园里散步锻炼身体的老太太老大爷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里的一切, 都和记忆里的混乱之都对应了起来。

在若兰聊得正起劲且毫无防备的时候,秦扶安忽而问她:“对了, 我们城市为什么叫这个名儿啊?看起来一点也不混乱啊。”

自然而然的一个问题,就像兴之所至, 很符合阳光大男孩没头没脑思想跳跃的思维性格。

若兰也没有丝毫起疑, 直接就被秦扶安一句话带偏了思绪, 下意识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混乱之都,其实除了偶尔会有诡物以外, 大家的生活还是很平稳和谐的吧。”

闻言, 秦扶安还没说话,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就先炸了。

[等等等等!!要是我没听错的话,她说这里叫……混乱之都??!]

[啊啊啊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我真的被绕得脑子都要打结了!有没有个聪明人能来给我说清楚前因后果啊!!?]

[emmmmm……混乱之都,混乱之城?感觉主播像是误入了什么表里世界一样, 古古怪怪的。]

[前面的,按照直播间的规则尿性来说, 这个可能性, 要么主播已经猜到了, 要么就是错误答案,否则你根本发不出来。]

[救命, 我只是想来看主播谈恋爱放松放松脑子,为什么要弄这么个副本来折磨我?!打工人一点都不想动脑,我只想看甜甜的会冒粉红泡泡的恋爱!!]

[其实主播已经有所猜测了吧, 不然不会突然问这句话的,幸好我机灵,不然也被主播这傻白甜的伪装性格给骗过去了。]

[想和主播的脑袋进行互换。]

[想互换+1。]

[想互换+身份证……]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哪里怪怪的?是拖欠薪水的老板怪怪的,还是白天不醒晚上不睡,自己花钱买咖啡当牛马的自己怪怪的?]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问。]

“那可能是以前没有收容者的时候比较混乱吧。”秦扶安随口道:“也不知道以前没有收容者的时候,混乱之都里的大家是怎么生活的,难道那时候没有诡物?对了兰姐,你知道诡物和收容者分别是什么时候才出现的吗?”

他挠挠头,带着萌新特有的无知迷茫,“我找了很多资料,都没发现和诡物收容者有关的记录,会不会是被特意封存起来了啊?”

最后那句话问得神神秘秘,声音压低,好像在探寻什么不为人知的危险隐秘。

偏偏就是这样的态度,更能激起聊天对象的分享欲。

若兰又一次垂直入坑,跟着压低了声音,悄声道:“这事儿你们新人不知道很正常,其实诡物和收容者出现都没太久,但是上面有人大手笔把最初的信息都掩盖了过去,要不是我听几个前辈闲聊的时候随口提过,就连我都不知道。”

迎着新人满怀期待和好奇的小眼神,若兰心里隐隐激动起来,低声继续说:“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再和别人说啊,这件事很玄乎的。”

秦扶安立马用力点头,“肯定不会往外说,我就只认识兰姐你这么一个同行熟人,就算以后认识的人多了,你和别人在我这儿的重量也不一样,您的话我全都会字字句句好好记在心里,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传!”

若兰:“……”

若兰被信任青涩真挚的承诺给震得呆住了。

她回过神,突然有种被拍醒的感觉,整个人都好像被年轻人的真挚热情给洗礼了一遍,心里对秦扶安更为亲近,那所谓的不能外传的秘密,更是被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全部清除地说了一遍。

观众们一边偷听吃瓜,一边谴责良心不会痛的主播。

多不当人啊,这么傻的孩子都骗,骗一次也就算了,他竟然还骗第二次第三次第……

光逮着这一只小肥羊可劲儿地薅,观众们作为旁观者,看若兰这么感动真诚的模样,都开始于心不忍了起来。

长点心吧,妈妈没有跟你说,出门在外,不要和陌生人讲话,更不要被陌生人拿颗糖就骗走吗?

也不对,秦扶安全靠演,连糖都没拿,还让人姑娘自己掏积分给他买了好多武器装备!!

观众们:……救命,隔着屏幕稍微代入一下,我都觉得自己被谎言诈.骗了!!

秦扶安没理会观众们的谴责,他认真听着若兰说的每句话每个字,而后一边眼睛亮亮地保证自己绝对不往外泄露一个字,一边在心里组织整理这些字里行间所透露的信息。

若兰说,混乱之都一开始是没有诡物的,每个人都很普通,大家普通的生活学习上班,生老病死都很寻常。

直到某一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整个混乱之都都被笼罩在一片灰黑色的雾气之中。

一开始大家以为那是“霾”,很多人戴上口罩或者不戴口罩,就急着出门上班上学,结果那一天早上,所有出门的人都得了病。

“听说是疯病。”若兰说起这个病的时候,语气还心有余悸,“所有吸到了雾气的人都得了病,不过病症严重程度不同。”

“他们好像陷入了自己的幻想当中,有的人说自己变成了一棵树,有的人说自己是怪物要吃人,还有人说自己的手脚是鱼鳍和鱼尾,缺了水就开始窒息……”

“总之那个时候,整座城市都乱成一团,医疗系统几乎瘫痪,所有没有生病的人都躲在家里,所有门窗被堵死,幸好那场雾霾只持续了一个早上,到了中午阳光最强烈的时候,它就慢慢散了。”

“也是从那天起,很多人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更敏锐的速度和反应能力,这群人被召集起来成为了最初的收容者。”

“另外一批病人……不知道被处理了还是怎么样,反正从那天之后,整座城市,随处都可能出现诡物。”

“我还听说,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官方说的是鬼呢,结果后来官方说是诡异的诡,不是鬼魂的诡,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较真,后来收容所越来越多,收容者也越来越多,关于这件事和那场奇怪的雾,渐渐就没人再提起过了。”

“……”

按照若兰所说,混乱之都的诡物和收容者都是因为一场灰黑色的雾引起的。

这让秦扶安不得不想到进入收容所前那弥漫整个混乱之都的浓雾。

秦扶安至今没找到手环和那枚流着血泪的眼睛去了哪里,但他兜里凭空多了一部眼熟的手机。

秦扶安在和若兰前往那只A级诡物的路上,秦扶安从兜里拿出手机,和对方互相添加了好友。

账号还是当初那个账号,就连收容者账号里的积分也没少过,但那个APP里多了很多新的内容。

秦扶安没有多看,退回手机屏幕主页后,熟稔地点开另一个社交软件,再点进联系人。

没有备注为“小云朵”的联系人。

秦扶安眼眸微暗,指尖停顿在屏幕上,按压久了,屏幕里弹出提示。

他收敛思绪,在观众们纷纷感慨狗游戏不做人,竟然拆散主播和小云朵的时候,倏而抬眼去看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辽远广袤,云层压得很低,和上个副本一样,秦扶安没有在这个混乱之都里看到任何属于小云朵的灵魂体触须。

是因为在上一个混乱之都里死亡,所以这个混乱之都和混乱之城里,才都不会再有小云朵的存在吗?

第157章 混乱之城(5)

“小秦, 你在看什么呢?”若兰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去看灰蒙蒙的天空。

秦扶安回神,摇头笑道:“没什么,在想什么时候能出太阳。”

若兰一愣, 随意瞄向天空的视线陡然怔愣了起来。

她恍惚着自答:“太阳……应该不会出太阳吧?”

“为什么这么说?”秦扶安又看向那片灰色晦暗的天空。

若兰反而收回视线,怅然失落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场浓雾……从那之后, 混乱之都不光有了诡物和收容者,还有了我们头顶这片永远不会有太大变化的天空。”

“从我在混乱之都记事起, 我就没有见到过真正的太阳,书里写得蓝天白云我只在其它制作的视频里见过, 但那都很假, 我从没见过真正的蓝天白云, 更没有见过雨后漂亮绚丽的彩虹,混乱之都永远只会有这样的白天和漆黑的暗夜, 偶尔会下雨, 但没有人敢站在雨中, 因为雨滴里全是污染能量。”

“听说阳光是温暖明亮的,但我估计这辈子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若兰摇摇头,很快整理好情绪, 转而对秦扶安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加快速度, 先过去探探路看看情况吧。”

正好, 秦扶安也已经从她这里得到足够多的信息, 闻言毫无异议地点头,“好, 救人要紧!”

早在昨晚,秦扶安就已经将那片黑暗中的废墟和原本的混乱之都地图对应了起来,他之所以能那么准确将那些人坑进A级诡域, 就是因为在上个混乱之都副本里的时候,那边原本就有一只A级诡物,不过那时候秦扶安已经要脱离副本了,所以没来得及去收容。

早上就刚好便宜了那群人。

所以现在眼前的一切重新变为混乱之都的模样,对于秦扶安而言,找到那些人反而变得更加容易。

顺势,他还能把这个任务做了,攒点积分。

若兰并不知道秦扶安在打什么主意,抵达这只A级诡物所在的地方后,她看看秦扶安,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这里……好眼熟,自己昨晚不就在这里吗?早上从那个铺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还很疑惑自己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呢。

可她早上并没有看到秦扶安的身影啊。

队友不向自己求救,反而找一个新人求救?

奇怪的感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等她抓住这抹灵感深思,前面已经有了动静。

“这里被封起来了?”若兰愕然望向那些拿着封条在圈隔离带的官方人员。

秦扶安点头,理直气壮道:“对啊,早上我提交的诡物地点,之前是没人发现,现在发现了,肯定要第一时间隔离出来,这样才能防止更多人误入其中,受到伤害嘛。”

若兰:“……”

好……正直。

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欺骗自己吧?

那这其中多半是有了什么阴差阳错的误会,导致队友们没发现自己,所以才不得不找新人求助。

“那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若兰彻底没了疑虑,担心新人没分寸,干脆决定自己上前探查情况。

秦扶安点头应下,在观众们一片紧张唏嘘的弹幕里含笑目送着若兰的身影消失在隔离带后面。

“你们猜,她的队友们如果还活着,会不会记得我呢?”秦扶安站在原地,不紧不慢的和观众们闲聊。

丝毫看不出他可能会被人拆穿谎言的紧张。

[古人诚不欺我,凶手一般都会返回现场再次欣赏自己的杰作!]

[哈哈哈哈哈这是真·凶手本凶,主播是真不怕谎言被拆穿啊,一路上骗得那叫一个面不改色。]

[能说吗?这其实是我见过主播对女性最“友善”的一期了。]

[不,应该说,是我见过主播对“人类”最友善的一期了,平时除了小云朵,他眼里的人和诡都是人诡不分,一视同仁的。]

[唉,想小云朵了,那么漂亮帅气可爱温柔的云淮老婆~主播要不别在这耗着了,去找小云朵吧,我想看谈恋爱,不想看这些打打杀杀,一点都不和平友爱。]

[前面的,晚上睡觉记得睁一只眼睛站岗,我严重怀疑你已经被主播加入了暗鲨名单!]

[你们还有心情说说笑笑,不像我,我只担心主播手里消失的那两个玩意儿藏哪儿去了(狗头)]

[鹅鹅鹅鹅鹅鹅,要是主播真能去暗鲨,那我还说小云朵现在正在偷偷看直播呢!]

[嘶……前面的,你——小心预言家被刀?]

[……不会吧?应该不可能吧?小云朵到底是什么身份啊,这么多个副本下来,我心里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但是但是……我真不敢猜啊!猜对了要命,猜错了也要命!!]

[嘘,别说,别提,小云朵就是小云朵,主播的老婆小云朵,懂?]

眼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越来越危险发言,秦扶安垂下眼皮,看着自己手里已经被按灭了屏幕的手机。

很快,他目光在四周搜寻了一圈,然后找了个小店进去,隔着玻璃门看被隔离起来的那片区域。

从若兰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她还没出来。

秦扶安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每一个软件,每一个联系人,包括群聊,他都全部翻了个遍。

小云朵的联系方式不见了。

之前几只小妖怪建立的群也不见了,小妖怪们的联系方式同样消失。

好像他所处的上个混乱之都里,小云朵和小妖怪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个世界里的它们,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丝毫痕迹。

可……秦扶安安静看着屏幕上小云朵之前当实习生的那家公司,距离这里不算太远,如今也好好存在着。

或许他们的人才招聘系统里会有小云朵留下的痕迹。

不过秦扶安不准备去找。

他闭上眼,在愈发潮湿阴冷的空气里,眉心微亮。

灵魂离体,却茫然地站在身体旁边。

秦扶安看到了自己□□看不见的一切。

倒塌的废墟,愈发浓郁的黑雾,以及在黑雾中躲藏或互相厮杀的污染物,还有……越来越浓密茂盛的,无处不在的植物。

秦扶安的灵魂体抬眼望去,并不能准确感知到自己灵魂中的契约另一方在哪里,似乎无处不在,可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

他在原地安静看了眼“真实”的世界,而后转身,看向自己随意坐在一截木桩上的躯壳。

空荡荡的皮囊里,他总算找到了藏起来的那一小片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浓烈污秽气息的灵魂碎片。

一只正在贪婪啃食自己心脏的眼睛。

秦扶安冷漠地注视着它,它似乎终于在忙碌间感知到危机的存在,猛然停了下来,然后——径直撞入了一双幽绿深邃的冷戾蛇瞳。

“吃得开心吗?”

“我的味道怎么样?”

“比你吃的那些空壳更美味吧?”

接连三问,流淌着血泪的眼睛里,眼瞳紧缩成一个小点,似乎遇到了天敌一般恐惧地颤抖着拼命想要从这具皮囊心脏里钻出去。

已经晚了。

秦扶安看着它像是瓮中慌乱的鳖一样四处乱窜,轻嗤着伸手,灵魂体毫无阻挡地穿入身体,轻易捉住了这只啃食自己心脏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戴着你吗?”秦扶安并不着急毁了它,维持着灵魂和皮囊分离的姿态,看似友善地闲聊起来。

眼睛不会说话。

但灵魂会说话。

秦扶安听到它在求饶辩解,可半天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那双骇人的蛇瞳微微眯起,四周原本潮湿阴冷的空气也似乎一寸寸凝结成霜。

庞大的属于天敌的压迫力裹挟着尖锐凌厉的气势将这只不停眨动流泪的眼睛死死钉在了原地,这次连一动都动不了。

[饶了我!]尖锐的呓语传递出这片灵魂最真实的心声。

秦扶安指尖用力,这枚眼睛便如同被人用力揉搓一般,眼珠子乱颤着,拼命想要闭上眼皮用来抵挡攻击。

可它连半滴血泪都没能沾染到秦扶安的手指上。

如白玉般的修长手指捏着一枚不断流淌血泪的眼睛,猩红的眼珠时而痛苦地外凸,时而颤动着眼皮用力紧闭又被揭开……

秦扶安轻笑着看它徒劳挣扎,宛如蛇类追逐戏弄着自己慌不择路的可怜猎物。

“我如果饶了你,那你能把我老婆还给我吗?”秦扶安轻描淡写地问它。

这个问题一出来,眼睛便陡然僵住,连原本剧烈地挣扎都变成了轻微地颤动。

秦扶安微微挑眉,语气不明地追问:“怎么,你不准备把我老婆还给我了?你在怕什么?”

感受着眼睛无声地颤抖,秦扶安眼中的笑意愈发冷淡,语气却仍旧和煦带笑,“你怕我抠出你的眼珠子?还是怕我找到真正藏起来的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把老婆还给我,但凡他少了一根毫毛,我都势必会让你千百倍地偿还给他?”

话音落下,秦扶安从这只眼睛里看到了格外人性化的惊恐,它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见到了同样活生生的鬼。

又像是一个正常人看到了毫无理智的疯子。

秦扶安被它的眼神逗笑,声音愈发凉薄:“这就怕了?我随口说说而已,毕竟是给我发老婆的游戏官方嘛,我怎么可能这么恩将仇报呢,你说是吧?023?”

在被喊出名字的那一瞬间,这只眼睛疯狂颤动起来,尖声呓语嘶吼着为什么秦扶安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秦扶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它发疯。

等它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秦扶安这才慢悠悠继续往下说:“你猜我到底知道多少?猜我知不知道你的本体藏在哪里?猜我知不知道你和我老婆之间的关系?或者,也可以猜猜我知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藏在我身体里的,以及……你猜猜看,再不把老婆还给我,我会不会一时冲动,把你和你的本体一块儿弄死了给小云朵当养料?”

023:“……”

023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消失了。

像极了一只被人蹂躏捉弄至死的咸鱼,连尾巴都不敢再翘一下。

它早就知道秦扶安其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做人,更不像在谢云淮面前那么温和好说话。

可它自认为自己也绝非一般,所以在结算的时候,总是以系统的身份坑骗这个人,然后看着他因为没钱没积分而不得不认命当一个穷光蛋。

它也想过,这个人会不会是在演戏?会不会心里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份?

可秦扶安从始至终没有透露出半分异样,就连损失的诡币也是真实的,一朝暴富又一夜贫穷,秦扶安所有的情绪转变都完全合理正常。

甚至偶尔的“逆反”都让023气恼得意又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023只是没想到秦扶安会这么早进入隐藏副本混乱之都,但它也只是有一点点意外,紧跟着便是狂喜。

因为这样一来,它就能从秦扶安身上更快获得更多的食物和能量,这是一只妖,一只大妖,哪怕整个混乱之都副本都被秦扶安崩坏,相比起能从他身上得到的好处来说,023也丝毫不会心疼,反而觉得自己赚大了。

可它没想到,秦扶安去到现实世界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停留七天,那么短的时间,更不不足以它在那个世界留下更深更清晰的坐标,然后秦扶安就捏着“钥匙”径直闯入了混乱之城。

系统一边胆战心惊怕被秦扶安发现什么不对劲,一边又陷入能够饱餐一顿,说不定彻底吞噬掉他的狂喜之中。

结果这条狡诈多端的蛇!竟然刚进游戏没多久,就说什么要给观众们变魔术!!!

天知道在被秦扶安蒙住的那一瞬间,023有多懵!

可它看着那些“观众”们密密麻麻的弹幕,不仅不敢关闭直播间,还不敢暴露出半点异样,生怕以秦扶安的敏锐会发现更多的不对劲。

讲道理!都已经小心翼翼成这样了,秦扶安心里再多的怀疑,也应该是冲着系统官方去的吧?无论怎样,也不可能联想到只在副本结束后出现在结算时的无辜系统身上吧?!

可这个人他的脑子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就是知道了!不仅知道,他还直接抓住了自己,一边威胁自己还他老婆,一边还直接叫出了它的编号!

诡异游戏运行这么多年,023也带过无数玩家,就从没有遇到过秦扶安这种心眼子多成筛子眼的人!!

甚至在放弃挣扎后,023心里仅有的念头不是认命,而是酸溜溜的嫉妒。

同样都是非人生物,凭什么他就能又帅又有实力还长脑子呢?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公平!

至于秦扶安问它的那一长串猜不猜?

呵,傻子才猜!

它只是没长脑袋,不是没脑子!

023眼中的血珠越来越少,最后朝天翻了个白眼,在秦扶安好整以暇的等待目光中,没好气地恢复原本正常的声音,大声吼道:“老婆老婆老婆!你一条蛇怎么长了颗恋爱脑?!就这么非他不可吗?全诡域那么多诡,你凭什么就只盯着他,你让其它诡怎么想?!再说了,不是你杀的他吗?你这条蛇怎么这么不要脸,自己把人杀了,把尸体都偷渡出去了,现在转头又来找我要你老婆!你以为是碰瓷呢,偷了一个老婆就算了,你还准备从我这进货是吧?!”

声音越吼越大,语气越吼越凶,情绪越来越委屈,到最后甚至绷不住带上了哭腔。

它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一个玩家呢?

为什么别的眼珠子就能有省心好骗的玩家,自己却摊上了个活祖宗!

“我不就是偷吃了你的妖力吗!我又没有吃多少!我连消化都没来得及消化就被你抓住了,大不了我现在全部还给你!你凶什么凶啊,你是大妖了不起啊,还不是没钱没诡币也没老婆要的穷光一——吱!!!!”

023眼珠子险些被捏爆,气势汹汹的控诉一瞬间变成尖锐的惨叫。

秦扶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在手指间摊成一团的眼睛,声音愈发温和:“嗯?穷光什么?你怎么不继续说了?叫什么?难道你本体是只老鼠吗?叫得真难听。”

统身攻击!

毒舌如斯!

记仇要命!

023哆哆嗦嗦地呜咽求饶:我、我错了……对不起……

“我老婆呢?”秦扶安欣赏着它的惨状,把话题重新拽了回去。

023:“……没、没了。”

“没了?”某人的语气一瞬间变得极为沉冷危险。

023抖了抖,颤巍巍欲哭无泪地回答:“你、你不是偷走了嘛……这个副本本来就是不同时间线上的同一个副本,上个时间线的你老婆死——睡着了!那这个时间线上,他也回不来啊,就跟你带来的那几只小妖一样。”

眼在屋檐下,不得不认怂!

023现在就像一只最听话最会看人眼色的狗腿子,可以说是有问必答,连心里都不敢再偷偷说小云朵和秦扶安这对恋爱脑的坏话。

老实巴交的,一点都没有之前躲在秦扶安心脏处疯狂吞食妖力的贪婪疯狂。

虽然有所预料,但真正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秦扶安还是有点无奈。

到头来,竟然还是自己的原因。

可……他不可能让小云朵在副本里等待不确定的相遇,也不舍得把小云朵的尸体留在这片污秽的世界里。

想了想,他语气缓和了许多,听起来有商有量地问:“那如果我现在把小云朵的身体拿出来放到这个世界,你能还我一个活生生的老婆吗?”

023:“……”

它又想翻白眼了。

这蛇怎么想得这么美呢,做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吧?!

它看似乖巧,实则阴阳怪气地回答:“抱歉喔亲亲,这是不可以的呢,不过如果您实在相思成疾,离了老婆就活不下去的话,我们也可以为您量身定制一款等比例一模一样的复制品老婆呢,请问您需要吗?”

秦扶安没理会它的阴阳怪气,理智告诉他,023不怀好意也不可能真正创造出一个活生生的小云朵,但……直觉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而是更细致地追问:“每个世界的小云朵都不一样,你要给我复制哪一个?”

023:“当然是混乱之都的谢云淮。”

秦扶安继续问:“一比一等比复制?包括身上所有细微的细节都能完全复制?”

023骄傲道:“那当然!”

秦扶安语气逐渐危险:“你确定?”

023依旧骄傲:“那当然!!”

秦扶安手指愈发用力,笑容逐渐染上杀机:“那么,请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小云朵身上所有细节的呢??”

023:“那当——当然是因为……因为……你干脆鲨了我吧呜呜呜呜呜……”

秦扶安到底是个什么牌子的疯子啊!!!

这也不行,那也犯忌,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活祖宗满意啊呜呜呜呜……

蛇要亡我,破烂游戏,一起毁灭吧。

第158章 混乱之城(6)

在被秦扶安的灵魂体捏着审问的全过程里, 023只觉得自己已经在他手里死了无数次。

大部分时候的死亡,都不是身体的死亡,而是精神崩溃的死亡。

这条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根本不讲道理, 满脑子除了装着谢云淮以外,就全是数不清的心眼子!

谢云淮是他的禁忌, 可023最不能说出的真相,就和谢云淮息息相关。

于是秦扶安追问得越多, 023遭得罪也越多。

在听到秦扶安问它为什么知道谢云淮的身体知道得那么清楚时,023就知道, 如果这次回答不好, 那自己可能会真的命丧当场。

不仅仅是这只眼睛, 还有自己庞大的本体,都逃不掉也不可能逃得掉。

因为无论是秦扶安, 还是谢云淮, 都是长着恋爱脑的疯子!

于是在秦扶安愈发危险的目光中, 023崩溃到一边哭一边为自己争取活路,在他手里挣扎着大声说“因为他和你一样,都不是人啊!!”

话音刚落, 施加在它身上的痛苦和愈发迫近的死亡便顷刻而止。

秦扶安接受了它的解释。

事实上,这个理由的确很有说服力。

因为只有人类才会遮掩和隐藏自己的身体, 而妖、怪、邪、魔等等, 也只有在变成人的时候才会随意穿戴服饰当一个人, 恢复本体时,它们总不可能还给自己套一件衣服吧?那简直不伦不类, 传出去,恐怕会成为所有生灵口中传承千年都不会消失的笑话。

纵然它们会用神通遮掩自己庞大的本体,但凡人之眼好遮, 自己手中这枚眼睛,却是遮掩不住的。

所以……

“你真变。态,诡异们知道你天天都在偷.窥他们的本体吗?”

接受了解释的秦扶安选择倒打一耙。

023:“……”

呵,命都捏在你手里,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它笃定,自己但凡敢再吭声,又会遭受新一轮的死亡恐吓了。

它不想死。

至少不想这么窝窝囊囊的死。

就算真要死,也一定要看着秦扶安这个狗东西和谢云淮分崩离析各奔东西老死不相往来!!!

在心里默默念完自己对秦扶安此生最恶毒的诅咒后,023就果断闭上眼。

果然,下一秒,灵魂体裹挟着森然杀意轻易碾碎了指尖的这枚眼睛。

眼珠爆裂后,023坚强到一声没吭,硬生生承受着灵魂撕裂的痛苦,消失在了秦扶安手中。

笼罩着整个混乱之城的灰黑雾霾似乎也在这一瞬间消散了许多。

秦扶安扭头看向自己坐在木桩上的身体,复而抬眼,远远看向被A级诡异的诡域所笼罩的那一片地方。

原本身形高挑苗条的若兰,此刻在他灵魂体的眼中又变成了如熊一般的壮硕形态。

秦扶安看着她小心靠近了A级诡异的域场范围内,然后不可避免地被吞噬进去。

片刻后,秦扶安灵魂回归,身体睁开了双眼。

在观众们满屏的问号中,他起身,随意施了个清洁术后,迈步走向若兰消失的地方。

观众们本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去救人的。

可秦扶安停在了一米的安全范围外,就那么站着不动了。

[???主播你倒是进去动手啊!站这儿发呆做什么嘞??]

[直觉告诉我,主播根本就没想救可怜的若兰小姐姐。]

[不用直觉,用屁股想都能知道,主播根本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更倾向于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所以如果他救人,那一定是有所算计!!]

[一言惊醒梦中人!所以主播当初第一个副本里,主动给小云朵提供帮助,还各种关照投喂,其实是早就盯上小云朵了,想拐他回家当老婆的吧?!]

[嘶……可怕如斯,明明小云朵也很凶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主播在一起,被主播一对比,小云朵就愣是被衬托成了乖巧可爱傻白甜。]

[那主播是什么?凶残邪恶大魔王??]

[又跑题了!!有没有好心人能告诉我,主播为什么一直站这儿不动啊??!]

[……]

秦扶安注意到弹幕上的疑惑和讨论。

他眉心微皱。

观众们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棘手困难。

还不等他们出言询问,镜头里的少年便拧着眉沉声开口给他们解释道:“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的……什么事?

秦扶安语气凝重地回答:“我在想,失去了收容者标识和收容者手环的我,现在如果做收容任务的话,收容所那边还会给我算积分吗?”

原本还绷紧神经的观众们:“……”

他是在逗我们吧?是的吧我没猜错吧???

为什么自己要粉上一个这么不当人的主播?是因为自己心脏格外强大吗?还是自己天生就有隐藏的受-虐狂属性!?

偏偏瞅着秦扶安苦思冥想的神情,他们还总是管不住自己!

于是一边无语又愤怒地吐槽,一边还要绞尽脑汁替他想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和解决办法!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要不等若兰死在诡异手里后,再把她的收容者标识和手环拿来借用一下吧?]

[笑死,这又何尝不是用另一种方式替她收尸和继承遗物呢?]

[你们太残忍了吧,我就不一样了,胆小无害又善良温柔的我,只想看主播把若兰救下来,然后继续欺骗她,让她彻底成为主播手里的一枚棋子,活着总比死了强。]

[如果我是若兰,遇到主播我宁愿早点死。]

[主播怎么啦,主播明明什么都没做,别把脏水都泼到主播身上行吗?明明是若兰自己太菜了,没有实力还想去救队友?自己送死还要怪别人见死不救吗?!]

[我嘞个豆,前面的,你对主播的粉丝滤镜到底有多厚?这么、这么不要脸的狡辩都能张口就来?本人身为老观众都惊呆了!!]

[我觉得前面说得没错啊,若兰自己要送死,怎么能怪主播见死不救呢?更何况,主播这不是已经在救了吗?要是救得及时的话,说不定还能给若兰收个全尸呢。]

看到这行弹幕,聊得起劲的观众们这才发现秦扶安好像真的在救人!

和早上一样,他伸出手,从诡异的域场笼罩范围内,轻易揪出了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人。

是若兰。

她并没有昏迷,但也已经奄奄一息,失去了所有挣扎和反抗的力气。

此时被救,她从一开始的惊喜,到看清是秦扶安后的愕然,整个情绪转变极为自然。

“小秦?是你救了我??”若兰边问,还边不敢置信地扭头四处张望。

秦扶安和她惊愕的目光对视,而后扬唇笑着朝她点头。

“是我救了你,所以作为买命的报酬……”

他早已褪去了之前开朗阳光的憨厚少年模样,修长的指尖微挑,就将若兰胸前别着的那枚正在疯狂眨眼恐惧求饶的眼睛取下来,让其落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秦扶安握住试图逃跑的猩红眼睛,对着懵然的若兰晃了晃,极有礼貌地通知道:“这个东西,就归我所有了,不用谢。”

他说完,握着眼睛起身,留下浑身血迹斑驳的若兰,毫不犹豫地伸手,瞬间将同样惊恐尖叫着的诡异收入这枚眼睛当中。

是完全强迫性的,不给眼睛丝毫反抗机会,也决不允许它偷偷汲取诡异半分力量的“收容”。

一只A+级诡异,若兰佩戴的这枚眼睛标识却只有B+级,所以这种收容险些没把这枚眼睛给撑吐了。

秦扶安看着手中吃完后就无声扩散了瞳孔,内里更是迅速布满蜿蜒红血丝的眼睛,满意地将它别在了自己的胸口。

现在,就是回收容所,看能不能再升级一次,并薅来一个“必须佩戴”的手环了。

顺带,兑换积分,给小云朵多攒些营养液。

第159章 混乱之城(7)

又回到熟悉的收容所门前。

秦扶安站在门口, 片刻后才在观众们心惊胆战的揣测中推门走了进去。

观众们本以为这次秦扶安看到的又会是之前那种古怪诡异到让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的画面,结果奇怪的是,这次进去了, 收容所里竟然除了“前台”,一个收容者都没有。

收容所大厅里空荡荡一片, 只有歪歪斜斜摆放的桌椅,和宛如机器人一样站在柜台后的人。

至少, 外表看起来依然是个人。

秦扶安忽略空荡的大厅,捏着那枚在手中拼命挣扎的眼睛, 径直朝着柜台前走去。

“你好, 兑换积分, 顺便麻烦帮我重新升级绑定一下标识和手环,谢谢。”

他极为客气礼貌地说完, 抬手将这枚眼睛平稳放在柜台上。

做完便脚步微动, 略略往后退了一小步。

对方身上隐约传出的食物香气更加明显了。

此时距离早上见面也才不过四五个小时左右, 这位身上的香气却突然变得如此明显……秦扶安不用脑子思考,就能轻易猜出那些进入这间收容所的收容者们现在都去了那里。

无非是对方的胃里。

说不定因为吃得急,现在还有许多没来得及消化呢。

秦扶安也并不在意。

只是平静地站在柜台前, 等待着对方帮自己更换标识。

但这位看起来很像人类的负责人,似乎已经厌倦了虚假的伪装, 它垂眸注视着柜台上的这枚眼睛, 眼底闪过熟悉猩红的光芒, 而后伸手拿起这枚眼睛,当着秦扶安的面, 缓缓将其送去自己的口中。

看到这一幕,观众们已经在弹幕上尖叫了。

秦扶安的脸色却一寸寸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他寒声询问:“你把它吃了,那我的积分呢?”

“将死之人, 还需要积分吗?”负责人脸上仍旧带着初见时那般堪称完美的服务性笑容,说出的话却刻薄阴冷至极。

而他胸前原本佩戴着的那枚眼睛标识,也早已消失不见。

或许,也如同刚才那样,被他自己给取下来吞吃入腹了吧。

被他定位为将死之人,秦扶安不怒反笑,只是笑容里杀机隐现,声音反倒愈发和煦干净:“将死之人?请问,您的意思是,我会像其他消失的收容者那样,成为您享用的食物对吗?”

这询问,这语气,简直礼貌又周到。

可秦扶安越是这么礼貌,笑意越真切,观众们看得就越心慌。

[主播忍忍啊,我知道你很强,但是对面看起来也很不好惹的样子!我现在心跳210,简直要被你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给吓死了!!]

[忍什么忍啊,就算对面很强,可主播也根本不弱好吗!要我说,直接冲上去就是干!把这个装逼怪给一拳打爆!谁允许他比我们主播还能装的!!]

[噗,前面拱火的,确定晚上睡觉不会闭眼吗?毕竟得两只眼睛轮流站岗,一边防着被主播暗杀,另一边还得防着更神出鬼没的小云朵的暗杀哟~]

[真的要动手吗?可是……如果伤害了收容所的负责人,会不会被彻底拉黑啊,那样的话,主播还怎么继续做任务呢?]

[等等!你说……任务??]

[卧槽,任务??!]

[艹,一语惊醒梦中人!有谁知道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吗?我全程追下来,根本不记得这个世界有给主播发放过什么任务啊!!!]

[前面的+1,之前我还疑惑呢,以为是我不经意看漏了,或者主播在进来之前就接过任务,就是延续前一个混乱之都的那种收容任务,结果……竟然真的没有发布过任务吗?那主播怎么通关??]

俗话说一语惊醒梦中人,现在直播间的观众们就是那个梦中人。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震惊和心慌,一抬眼就看到正在对着负责人礼貌微笑的秦扶安,不知为何,心里那点还没升起来的心慌不安,又莫名其妙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下去。

应该不用慌吧?

毕竟,主播可不是普通玩家。

是能够让小云朵当老婆的玩家。

小云朵可是……嗯,不可说的存在呢。

就算主播真在这个副本里栽了,小云朵也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所以他们担心什么呢?担心主播和小云朵两个恋爱脑强塞给自己的狗粮还不够多吗?

这么一想,原本还很心急的弹幕突然又变得佛系起来,甚至又心思开玩笑让主播干脆自己开个收容所统治这个世界算了。

秦扶安的目光不经意从这些文字上扫过,下一秒,就听到柜台后的负责人对他评价:“你很有自知之明,成为我的猎物,这是你的荣幸。”

话音刚落,负责人面上用于伪装的人皮便一寸寸脱落畸变,到最后,面前的人类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变成了一只身形庞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收容所的……肉球。

一个巨型的,浑身满是粘液令人感到无比恶心的肉球。

秦扶安冷眼看着它的畸变,在它终于缓慢挪动身体朝着自己蠕动出一张深渊巨口时,这才神色淡漠地伸手——

灵气一瞬间覆盖住满是黏液的舌头,再往外狠狠一扯——

“嘶——!!”巨型肉球痛苦地扭动挣扎起来。

整间收容所开始震动起来,墙皮簌簌落下,眼看着就要垮塌。

秦扶安却依旧很平和,甚至没有对这颗丑陋恶心的肉球再动手,只是冷声重复自己刚才的要求:“兑换积分,顺便麻烦帮我重新升级绑定一下标识和手环,谢谢。”

连话尾的感谢都没落下。

肉球:“……”

无数观众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刚才还说秦扶安成为它的猎物很荣幸的超大肉球,正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收敛庞大的身躯,又一点点变回了观众们熟悉的模样。

“好的,请您稍等。”它扬起微笑,之前是十分完美,现在是十分真诚。

徒留满大厅残留的粘液正在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秦扶安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但在负责人暗自期待催促的目光中,他仍旧停留在柜台前,一步都没有往外挪动。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负责人脸上完美真诚的笑容有几分皲裂。

似乎是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礼貌了。

秦扶安把玩着手里不断试图挣扎逃跑的眼睛标识,闻言略微停下动作,而后轻笑着询问:“你等这个机会应该很久了吧?如此忍辱负重,终于等到这一天……听说最了解一个人的永远是他的敌人,所以介意和我聊聊这只眼睛的主人吗?”

负责人:“……”

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被秦扶安如此轻描淡写地点破,话语里的玩味更是扎心至极,因此它听到秦扶安的询问时,脸色阴沉着,下意识就想回一句“无可奉告”。

但一抬眼就撞上某人好整以暇的神色,似乎就正在等着它反驳一般,于是刚刚冒头的那一丝气焰还没燃起来,就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最关键的是,一直压迫在自己头顶的那只眼睛,一直将自己当作牛马一样使唤,把自己的身体分割成无数块,捏成不同形状投放在这片混乱之都不同的收容所里当“服务员”的那只眼睛,今天突然遭受重创,不知道从哪里受得伤,总之变得十分虚弱,这正好给了自己反抗甚至吞噬它的可乘之机。

如果说它之前还不知道那只眼睛为什么受伤的话,那现在人都站在自己眼前了,它再没脑子,也知道面前这个多半就是罪魁祸首。

连那只眼睛全盛时期都打不过,现在的自己……还是别凑上去送诡头了吧。

人类不是常说吗,识时务者为俊杰,它不是人类,但觉得人类真的很会说。

于是它深吸一口气,强撑起笑容,它攥着拳头微笑点头:“当然可以,不知道恩人您想听些什么?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识时务,为诡杰!

第160章 完结章(1)

“我想知道的很简单。”秦扶安敛眸, 露出一抹颇为友善的笑容,手中仍旧把玩着那枚眼睛,温声道:“比如……这只眼睛的主人。”

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枚眼睛挣扎半晌后,终于躺平不动。

似乎是累了。

又或者是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 于是破罐子破摔起来。

负责人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在触及到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阴翳杀机时, 身体不自觉地痉挛着颤抖了一瞬,片刻后又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它抬眼看向秦扶安, 脸上又重新挂起服务型的微笑, 微微躬身, 谦卑而又谄媚地说:“当然,我愿意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于您, 希望我的坦诚能为您破开眼前迷雾, 解决所有本不该存在的困局。”

它很识趣, 到了这一步,除了识趣就是死。

本来就死过一次的诡,当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于是在这间空荡的收容所里, 秦扶安听到了一个并不漫长的小故事。

故事的开局永远都是老套的同一句话:

“在很久以前……”

在很久以前,一颗星球自宇宙运转时死亡坠落, 它的碎片裹挟着天外的不知名病毒坠落抵达了一颗新的生命星球。

那是一颗极为漂亮的生机勃勃的绿色星球, 那里没有人类, 却满目都是葱郁高大的植物和在植物王国里相互依存求生的动物。

动植物之间当然也有比人类社会更为残酷的生存竞争,但这些竞争在外来者进入星球之后, 就不得不戛然而止,变为报团取暖了。

因为那是一种能迅速吞噬所有生机的神秘病毒,它在无形地扩散, 悄然侵吞着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不需要多久,那颗绿色的星球,就像一个斑秃的病人一样,大片植物枯败,动物尸体随处可见,病毒所过之处,几乎没有生命能够苟活。

说是几乎,是因为在病毒蔓延的星球上,的确还有一种植物在活着。

“是世界树。”

负责人看向外面阴沉晦暗的天空,目光悠远,好似看到了那一片狼藉的地狱,又好像看到了地狱里唯一一抹新绿。

“祂支撑着一整颗星球,在所有动植物都死光之前,它绝对不会受到病毒的任何影响。”

因为每一株植物的根系,都是祂在那个世界延伸蔓延出去的枝丫。

“病毒也以为是这样,但意外来得很快,只一夕之间,所有植物都从那颗星球上消失不见了,世界之外的来客失去了补给,半死不活地被困在了那颗已经完全荒芜的星球上。”

肆意侵吞生命以滋养自身的天外来客不得不去寻找这个世界仅剩的生机,它叫嚣着席卷整片荒芜大地,最后在世界的极点终于见到了一丛庞大的枯败了小半的杂草。

“在那之前,谁也不知道,世界树在幼年期只是一堆不起眼的杂草。”

祂身体的枯败也不是因为肆虐的天外来客,而是因为祂强行将剩余的所有植物都藏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祂被庞大的植物灵魂撑得枝条根根破碎,枯萎了小半身体才勉强将它们都藏了进去。

“那一天,世界树也终于见到了天外来客的真实面目。”

负责人说着,伸手点了点秦扶安手中宛如死了一般安静的猩红眼睛,对他说:“就是这样一枚被放大了百万倍的眼睛。”

二者在荒芜死寂的星球上对峙,最终不得不各退一步,勉强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协议”。

“合作协议?”秦扶安轻声念着这个词,想到的却是小云朵偷偷卷上自己手腕衣袖叫嚣着饥饿时,那黑漆漆的灵魂枝条。

负责人脸上带出了几分古怪的笑,哑声道:“是啊,合作协议,它们决定一同离开那颗已经死寂的星球,暂时形成相互依存的关系,可结果却都各自暗藏狼子野心,互相都妄图吞噬啃咬对方的躯干以及灵魂。”

“后来呢?”秦扶安面色不变地问。

“后来,它们一起去了更多个世界,你看我。”

负责人反手指了指自己碎裂的脸颊,嗤笑道:“我这样被融合的怪物,就是在那些世界里由世界树和这枚眼睛一起,结出来的果子。”

秦扶安神色冷了冷,凉凉反驳:“别胡说,小云朵生不出你这么丑的果子,你顶多算是这枚眼珠子在小云朵身上的寄生物,迟早会被铲除。”

负责人一噎。

他的嘴巴是淬了毒吗?!

怎么没在生下来的时候就把他自己先给毒死了,让他祸害人间还不够,瞎眼的眼珠子还非要把这不当人的家伙招惹到游戏里来祸害诡?!

秦扶安也不打算继续往下听了。

他垂眸,随手碾裂手里的眼睛,盯着指缝间缓缓流淌的血色,指尖灵气萦绕,很快将之一扫而净。

“最后一个问题。”他眼前早已经没有了所谓的直播间,更没有什么弹幕,他抬眼毫无阻碍地直视负责人的双眼,问它:“要怎么才能脱离这个世界?杀了所有的诡物吗?”

负责人:“……不,我可以送您出去。”

它硬咬着牙憋出这句示弱的话。

要是真让这杀神动手,恐怕整个副本的诡物加起来都不够给他杀的,眼睛既然已经被他给弄残了,那这个副本里的诡物们全都是自己的所有物,是绝不能被消耗一空的财产。

谁愿意做光头司令呢?

反正它被压迫了这么久才站起来,它不愿意!

“那还愣着干什么?”

秦扶安起身,在身影从原地消失之前,还友善叮嘱了一句:“记得给我高分好评,谢谢。”

“有缘再见。”

负责人:“……”

最好这辈子都别再有这该死见鬼的缘分了!-

熟悉的系统空间。

不熟悉的一触即发的致命危机。

秦扶安在身形出现的一瞬间便闪身躲过了一击袭杀,他微微抬眸,幽绿的竖瞳瞬息锁定了几乎笼罩在整个空间中的硕大猩红眼瞳。

“怎么,狗急跳墙了?”他悬空而立,血红的眼瞳却于暴怒之中迅速转动并向下压迫着逼近。

充满恐惧和混乱的压迫感自上而下铺天盖地地涌来,秦扶安看到血色的眼瞳之中自己渺小的身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或逃离或反抗,对视的这一瞬间,他便似乎一脚塌陷到了恐惧的极域。

与此同时,在下方小小房屋外的方寸土壤之中,也有一抹绿意正在迅速生长,不过片刻,就已然攀附着少年的手腕,支撑着他的身形,与他同时面对极致的压迫力。

脚下有了叶片作为落点,秦扶安被压迫地有点下移的身形顷刻间稳住,他垂眸看了眼叶片上还带着点点墨色的柔韧藤蔓,眼底流转着温柔的笑意。

“你们——该死!!”眼球深处有阴狠暴戾的声音尖锐地响彻整个空间。

秦扶安好整以暇地摊开手心,将一片柔软的叶片轻轻握在掌心后,才用格外无辜也极为气人的表情和语气说:“我以为这么多个世界吞噬融合下来,你多少也该长点脑子,否则也不会弄出这么个逃生游戏,可没想到我还是高估你了。”

在眼球充斥着杀意的极端暴怒注视下,秦扶安慢悠悠地评价它:“手段低劣,不堪造就,如果不是寄生了小云朵,恐怕你早就死了不下百次了吧?否则也不至于到了现在,反而越来越弱。”

秦扶安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如今外界正是灵气耗尽的末法时代,他纵然活了千岁,但实际上的实力并不足以碾碎一个庞大的能够吞噬整颗星球所有生命体的“诡物”。

那么对方现在变得这么弱,还不得不用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副本来囚禁和困杀玩家进行吞噬,这就很有些说法了。

再结合上个副本负责人的那些话,还有猪头诡口中的诡域情形,秦扶安已经能够对小云朵和这枚眼珠子之间的情况了如指掌了。

融合之后,二者在一次次较量和侵吞中,彼此的生命和能力也越来越交缠不断。

哪怕一开始两边都狼子野心想要将对方绞杀,但到了后来,已经很难再将其顺利分割开了。

所以,明明是世界树,呈现出来的灵魂模样却是藤蔓。

因为小云朵和这枚眼珠子之间,就如被藤蔓缠绕绞杀却又生机不断的大树。

藤蔓已经死死嵌进了大树的树干之中汲取营养。

要想救树,就要割断藤蔓,但藤蔓即使被斩断,树干上也会留下千疮百孔被攀附和被伤害的痕迹。

要想剥离藤蔓,就需要更加繁复的救援方式,并且在这个过程里,无可避免一定会伤害到藤蔓和树干,两者早已经难分难舍,除非有朝一日终于分出绝对的胜负。

到那一天,要么藤蔓彻底绞杀大树,要么巨木反将藤蔓当作生机汲取一空。

所以这也是这枚眼珠子敢在这么弱势的时候现身来攻击秦扶安的原因。

它太清楚秦扶安和谢云淮之间的感情羁绊。

所以它有恃无恐,毕竟人类有句话叫做“想打老鼠,又怕摔碎了玉瓶”。

它无所谓自己是那只老鼠,反正秦扶安要想伤它,就必定会伤到谢云淮。

所以它可以愤怒,可以对秦扶安肆无忌惮地攻击,秦扶安却只能占两句嘴上便宜,行动也只是来回闪避。

没有反击。

“别顾忌。”谢云淮的声音在秦扶安耳畔响起,轻缓坚定,“杀了它,只要我还剩一株枝条,都不会死。”

眼球阴鸷地笑着拆穿祂:“是啊,你不会死,但在他的有生之年,也活不成。”

“死生不复见,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

秦扶安的手指被藤蔓悄然卷紧,又很快松开。

秦扶安于是了然,对方说得是真的。

小云朵也开始当小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