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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家庭

“你们那种圈子里的人,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总归是影响不太好……”

“别过来,一边玩儿去。”

“我已经对你们手下留情了……以后别来这里了。”

“——琥珀。”

琥珀川猛地醒来,听见佐久早圣臣在喊自己。

“我们到了。”佐久早圣臣看了看他的脸色,“做梦了?”

琥珀川流摇摇头,笑了笑:“是不是该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去啊?”

“我已经买好了。”佐久早圣臣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没有追问,只是牵着他的手,敲了敲家门。

“来了——”

一个文雅的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圣臣吗?就等你们了。”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琥珀川流下意识地攥紧了佐久早圣臣的手,梦中对某种「家庭」的恐惧不由得再次袭来,而佐久早圣臣更用力地握住了他。

门开了,两张各与佐久早圣臣有50%相像的脸出现在琥珀川流面前。爸爸的气质更儒雅一些,保养得宜,花白的头发梳得非常整齐,与文人气质稍微有些不符合的,是他身上穿着一条花围裙;妈妈则看起来更漂亮、干练,就像漫画里会出现的,标准的政律女强人。

“叔叔阿姨好,打扰了,我是流……”

琥珀川流刚刚背的腹稿才念到一半,还有一堆「虽然我和圣臣只认识了几个月但是我们是认真相爱的,我的职业也许会给你们带来一些困扰但是我会努力克服的」之类的没有说到,面前的两个中年人就纷纷与他握手:

“琥珀川先生,你好!圣臣已经向我们介绍过你了。”

“欢迎你,小流,快请进来吧。”

琥珀川流有些茫然:“噢噢……”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纸袋交给他们:“琥珀给你们买的。”

妈妈接过去就放在旁边,说出了那句经典的:“人来了就行还买什么东西呢。”又拿拖鞋给他们换。

“琥珀川先生请自便,你们先聊着吧,我要去看着火候了!”爸爸说完就跑回厨房里了。

佐久早圣臣面露难色:“……怎么今天是他做饭啊。”

“嘘。”妈妈悄悄叮嘱他们俩,“今天你带小流回家,他高兴,非说要展示一下。小流待会儿请多多担待啊。但是也别担心,我已经叫好了料亭的高级寿司外卖,吃不下他做的菜,你们就吃寿司吧。”

“他不能吃寿司。”佐久早圣臣皱着眉说,“我不是把关于琥珀的注意事项都发在群里了吗?妈妈你又不看消息。”

妈妈:“你发了50页的PDF鬼才有时间看啊!我还有300页的证据清单没有整理完呢!”

佐久早圣臣:“你每次都这样……”

“哎呀,别吵架,别吵架了。”琥珀川流哭笑不得,“寿司吗?我可以吃的。”

妈妈:“你看,小流都这么说了!而且那家料亭的寿司套餐很难订的,还是上次我帮他们老板打了个官司,之前他们店里有人吃着吃着突然氢化物中毒死掉了,还是在场的一个小学生帮忙破的案……”

佐久早圣臣:“……”

“不行。”他冷着脸说,“琥珀不能吃。总不能为了「难订」这样的理由,他就要进一趟医院吧。”

“我看了PDF!我都看完了!”爸爸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在这时候简直无异于拱火,“我今天做了适合胃病患者的菜!”

妈妈有些惊讶地看向琥珀川流,之前她只以为是身材管理之类的理由,这时候才将眼前漂亮的年轻人与病痛联系在了一起。

她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对佐久早圣臣说:“好吧,妈妈很抱歉,我现在就去补习那份50页的PDF,然后把餐桌上的葡萄酒换成果汁,行不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妈妈。”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胃病也不能喝果汁的。我看还是你们喝酒,我和小臣喝果汁,琥珀川先生喝温水吧。”

那男人走到琥珀川流的面前,向他伸手:“你好,琥珀川先生,我是小臣的哥哥,你看起来要比电视上更漂亮啊。”

琥珀川流笑着与他握了握手:“谢谢。”

“什么PDF啊,我也来看一下。”哥哥又说,“我在实验室跑数据跑到凌晨,觉都没时间睡,祈祷我今天不会突然被实习医院的电话叫走吧……”

“我也想看。”琥珀川流说,“关于我的注意事项是什么啊,怎么能写到50页的,听起来像是把我的身份信息给开盒了。”

哥哥坐到沙发上,把自己的平板支起来:“就让我们来拜读一下吧!”

琥珀川流也要坐过去,被佐久早圣臣拉住了。

他的脸罕见地有些红:“……写给他们看的,你不用看。”

沙发上,哥哥和妈妈的吐槽一句接一句地传来。

妈妈:“《关于琥珀川流的个人信息、健康管理以及圣诞节家庭聚会期间注意事项Ver.2.1》?!这玩意你竟然还写了好几个版本?!”

琥珀川流:“……”

哥哥:“第一部分的个人档案就足足有十页了?从教育履历到演艺生涯,还有获奖经历、公众形象、社会评价……感觉小臣比琥珀川先生的事务所写的都要详细啊……”

琥珀川流:“……”

妈妈:“第二部分个人喜好,分为他喜欢但不可以吃的、他喜欢并且可以提供的、他不喜欢的、他不喜欢且禁止出现的——什么?寿司竟然被归于第四类吗!”

琥珀川流:“……”

哥哥:“还有应急预案?噢噢是去医院和事务所的路线啊。家庭聊天脚本是什么?建议聊的、不建议聊的、禁止提及的?建议聊的:迪士尼、环球影城路线攻略、养宠物心得交流;不建议聊的:从业经历和演艺工作;禁止提及:家庭状况……”

琥珀川流:“……”

妈妈:“这边还列了几十条禁止事项,有一条是「不得合照或索要签名」,他姐姐知道了吗?快去告诉她。我早上看见她带了一沓小流的照片回来。”

“……”琥珀川流哭笑不得地说,“没关系的,可以要。”

哥哥:“甚至还有五页的参考文献和附录!小臣你的论文格式倒是很规范啊,奖励你帮我写博士论文吧。”

琥珀川流:“……”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说:“滚。”

哥哥不死心:“就写一章。”

佐久早圣臣:“快滚。”

“是的,我也认为圣臣的这篇论文写得很好,论述充分,内容充实,逻辑性强,比我那些只知道产出学术垃圾的学生们写得都要好。”爸爸把炖菜端到桌上,“如果琥珀川先生是一个研究方向的话,这篇论文已经可以让圣臣获得硕士学位了。”

“「琥珀川流」研究领域中里程碑式的研究成果。”妈妈接着吐槽,“之后的研究者在整理文献综述的时候,我们圣臣一个人要占到一小节了。”

佐久早圣臣:“………………”

琥珀川流快要被这冷脸吐槽的一家人笑死了,每个人都像是佐久早圣臣的plus版。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吐槽起来都更有文化。

他看向佐久早圣臣,轻轻地笑了起来。

50页的PDF。

——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佐久早圣臣对我更好了。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琥珀川流悄悄用胳膊撞了撞他。

佐久早圣臣有点无语了,原本他预想的是家庭成员在他们回来之前将这50页的PDF熟读,以达到完美接待琥珀川流的效果。没想到队友不靠谱就算了,家庭成员也不怎么靠谱,竟然将PDF当着琥珀川流的面宣读,这和宣读自己的毕业论文有什么区别。

“……姐姐呢?该吃饭了吧。”佐久早圣臣假装去喊人。

“还害羞了?小臣后辈。”琥珀川流笑着揶揄他。

佐久早圣臣:“……”

“她在房间开线上会议,你去敲门问问吧。”妈妈说。

“我开完了。”

姐姐也下楼了,看见琥珀川流,眼睛一亮,向他递来了一沓照片。

“你也没看PDF吧?”哥哥说,“这种行为是被禁止的。”

姐姐:“写那么多谁看啊!我连文件都没下载。”

“只有我看了。”爸爸痛心疾首地说,“你们这样是非常不对的!琥珀川先生,我必须向你道歉,其实我们全家人都对你怀有相当的尊重和喜爱。”

“没关系,不用在意。”琥珀川流哭笑不得地接受了道歉,“50页真的太多了,我自己都未必会看。”

妈妈在问过家里的医学生之后,迅速从附近的中华街点到了一些清淡的粤式蒸菜。餐桌上除了迷迭香烤鸡和一盘番茄奶酪意大利面之外,都是易消化的食材和蒸煮为主的做法,琥珀川流心里一阵感动。

全家人如是评价爸爸做的菜:

“限制你自己的发挥,最大程度保留食材的原味,反而让你做的菜变好吃了。”

“是啊,你以后就专攻这种菜系吧。你也快要退休了,退休后去给小流当家庭厨师怎么样?”

爸爸:“……”

*

吃完饭,妈妈负责收拾,其他人坐在客厅里三三两两地聊天。琥珀川流正在和姐姐看最新一季的时装设计图,这时候妈妈走过来,像班主任一样轻轻敲了敲他们的桌面,问琥珀川流:“跟我来一下?”

琥珀川流心想,这就来了,面向长辈的答辩。

他略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好的。”

妈妈来到阳台上,开了窗。

她取出一支细细的烟,点燃前反应过来,询问琥珀川流:“不介意吧?”

琥珀川流摇摇头。

妈妈笑了笑,又问:“你要来一支吗?我们偷偷地,不告诉他们。”

琥珀川流确实会抽烟,在圈子里难免耳濡目染,但是他没有瘾。

长辈都这样问了,不接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他点了点头。

妈妈抽的是女士烟,尼古丁和焦油含量极低,只有淡淡的薄荷味。她也许常常需要在复杂纷乱的情况中保持冷静,才会抽这样的烟。

“虽然圣臣的PDF上禁止聊你的家庭状况,但是小流,两个人在一起,确实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所以我还是不得不问了——”她开门见山地说,“你来我们家拜访,圣臣有没有去你家拜访呢?”

“我是单亲家庭,妈妈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琥珀川流如实说。

“……啊。”妈妈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的监护人呢?”

“是我的经纪人,也是我妈妈生前的经纪人,二阶堂优子女士。妈妈去世后,一直都是她在带我,包括生活和工作。”琥珀川流说,“……我和圣臣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告诉她。但是,我会找机会的……”

“好的,我能看出来你是好孩子,圣臣也很喜欢你。”妈妈说,“那孩子……他小的时候我们很忙,所以他的性格可能会有些孤僻冷淡,难为你多多照顾他了。说实话,我都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更何况还是你这样的大明星。”

琥珀川流笑了起来:“是吗?可是我感觉……好像都是他在照顾我比较多。”

妈妈看着琥珀川流,眼里非常温柔。

“那么,爱情能改变一个人,看来真的是可能的。”她说,“真的谢谢你,小流。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吧,以后我也是你的妈妈了。”

琥珀川流愣住了。

妈妈揶揄地补充:“你们要签婚前协议的话,也可以来我们律所找我,我保证不会让圣臣占到你的任何便宜的。”

琥珀川流的脸一红:“婚、婚前什么还太早了吧……”

“是吗?早吗?”妈妈问,“你们戴的戒指不是订婚戒指呀?”

琥珀川流还没来得及回答,阳台门突然开了。

爸爸的脸色非常严肃,质问二人:“你们谁在抽烟?!”

妈妈的经验丰富、反应迅速,在他说话前就抢先把烟摁灭丢在花盆里,一脸无辜地把锅推了出去:“不是我!是小流在抽烟。”

琥珀川流:“???”

他完全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烟都来不及藏,一下就被人赃并获了。

“琥珀川先生。”爸爸痛心疾首地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不要跟她学坏了。”

佐久早圣臣:“???”

“你竟然在抽烟?”佐久早圣臣听到关键词「琥珀川」,也立刻赶到了现场,沉着脸走过去把他的烟缴掉了,“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会抽烟?”

“我……”琥珀川流百口莫辩,情急之下脱口将罪魁祸首供了出来,“都是妈妈先抽的!”

佐久早圣臣震惊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忍不住加入了一些论文笑话()

第42章 相册

都是妈妈先抽的!

都是妈妈!

妈妈——!

听到这句话,妈妈马上变脸,得意洋洋地说:“没错,都是我先抽的。”

“……既然是妈妈先抽的,那就没办法了。”爸爸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这一个说法,“这次小流就算了,请妈妈跟我去书房写检讨吧。”

——他也把称呼从「琥珀川先生」换成了「小流」。

妈妈难以置信地问:“喂不是吧!老头子!这么皆大欢喜的时刻,还要写检讨?”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快点走吧。”爸爸一脸恨铁不成钢,把她拉走了,将阳台留给两个年轻人。

“……”

琥珀川流看着佐久早圣臣,佐久早圣臣看着琥珀川流。

琥珀川流深吸一口气,决定由自己来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刚要说话,佐久早圣臣就上前一步,沉着脸向他伸手。

琥珀川流乖乖地把只吸了一口的烟交出去,然而佐久早圣臣越过了那支细细的烟,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琥珀川流有些惊讶地抬头,紧接着,那张冷淡的脸就在他面前放大。

“我、唔——”

佐久早圣臣低下头,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破碎的词汇堵了回去。琥珀川流不想让他闻到烟味,下意识往后躲,然而佐久早圣臣将他拽了回来,毫不留情地撬开防守、重重碾压过去,浓烈的薄荷味在唇舌间炸开,最后通通融化在他那干净而炽热的气息里。

缠绵了一会儿,佐久早圣臣与他微微分开,垂眸看着他含着水光的眼睛。

二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错。

“是不是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佐久早圣臣低声问。

“是的……”琥珀川流想到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声「妈妈」,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半晌又说了一遍,“是的。”

“但是以后还是不可以抽烟。”

佐久早圣臣说完,松开他的手腕,把他指尖的烟抽走、摁灭,转身离开阳台。

琥珀川流笑着追上他,拉住他的手。在他回头的时候,迅速地踮起脚尖,又碰了碰他的嘴唇。

佐久早圣臣假装嫌弃地说:“去漱口。”

琥珀川流:“……亲我的时候不是说洁癖症治好了吗!”

*

佐久早圣臣很快就发现琥珀川流与他的家人过于融洽了。

爸爸把他叫到书房,两个人聊了几个小时的文学和电影,聊到姐姐抱怨:“可以了吧爸爸!现在轮到我把琥珀川借走了!”

琥珀川流又和姐姐聊了好几个小时最新的时装秀场,完全也是他的领域。

“原来这一个系列是你负责设计的吗?我之前非常喜欢。”琥珀川流说。

“嗯,但我最近打算自己成立品牌单干了。”姐姐把设计图给他看,“这是我初步定下的第一个系列。”

“……针对年轻OL的女性服装品牌,很好啊。”琥珀川流想了想,“但是似乎再加入一些你个人化的东西进去会更好,概念啊,态度啊,品牌就是要讲故事嘛。”

姐姐:“!”

佐久早圣臣:“……”

哥哥在旁边笑他:“我看你一整天都别想和琥珀川说上话了,爸爸还在书房,拿着三岛由纪夫和谷崎润一郎等着他呢。”

佐久早圣臣幽幽地看着他,用一种「你也别想跑」的表情,抓着他看琥珀川流之前的胃部检查报告。

哥哥皱着眉,认真地看完了他存在手机里的胃镜影像和报告结论,接着笑了笑。

“正如医院的报告结论,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常年吃饭不规律、容易受情绪的影响,你也不用盯得太紧了,他只需要按时吃饭就好了。实在不放心,平时可以补充一点益生菌什么的。”他说。

佐久早圣臣点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接着哥哥就接到了实习医院的电话,紧急喊他回去加班。

“……”哥哥悲愤地说,“我就知道不在上班时间就千万不能看上班的东西!啊啊啊啊!”

“爸、妈!我要回医院了!”他大喊。

“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爸爸在书房里问。

“不回了!还不知道要到几点呢!”

佐久早圣臣看了看时间,在犹豫他们是不是也可以离开了。

“你和小流就留下住一夜吧,家里什么都有,你的房间都打扫好了。”爸爸又说。

“对啊,你们留下陪陪爸妈呗。”哥哥说。

佐久早圣臣看向琥珀川流,询问他的意见。

琥珀川流也有些犹豫,拿不准到底要不要留下。

姐姐还想抓着琥珀川流聊设计图,也意识到这两个人表面上是弟弟在管着琥珀川,但实际上拥有决定权的还是琥珀川,所以积极地游说他:

“是啊是啊,琥珀川,今天就在家里住吧,我拿圣臣小时候的照片给你看!”

佐久早圣臣:“……”

琥珀川流:“好呀!”

*

“我感觉圣臣从婴儿时期就比别的孩子更爱干净,他几乎都不在地上乱爬,活动的范围只限于他的床铺,和婴儿房里铺了软垫的区域。”妈妈指着一张婴儿时期的佐久早圣臣,对琥珀川流说。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呀?”琥珀川流饶有兴致地问。

“好像是三个月吧?”妈妈又说,“你看,那么小就不笑的。”

琥珀川流仔细比对三个月的小圣臣和二十四岁的大圣臣,除了不爱笑、皮肤很白,找不到什么共同点。

“完全看不出来呀。”他笑着摇摇头。

妈妈看着也很感慨:“感觉不久前还是小孩子的,怎么一下就长这么大了啊。”

“这张是在小元也打排球。”姐姐指着另一张照片说,“那时候我已经去留学了,对吧?只有假期才回来,我一开始还以为弟弟很孤僻的,结果他每天都出去打排球,我就跟着去看了一次。”

那张照片上,小学生佐久早圣臣已经长得比同龄人要高,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正在和古森元也练习垫球,小小的眉宇间满是认真。

往后翻一页,则是一群小朋友们结束练习,都在打打闹闹,佐久早圣臣站得离他们很远,正低着头擦自己脏兮兮的排球。

“一打就打了这么久呢。”琥珀川流随口说。

佐久早圣臣的心里微微一动:“……是啊。”

“这是上了中学,圣臣第一次打全国性的比赛。”爸爸说,“那次我特意换了课去陪他比赛,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主动认识了别的学校的朋友,我太惊讶了,就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这不是木木和牛岛吗?原来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琥珀川流问,“木木怎么在哭啊!一定是圣臣的冷脸吓到他了。”

“不是我。”佐久早圣臣冷静地说,“他是被牛岛吓到的,他那天甚至被吓得发球全部失败了。而且我只是想认识牛岛,木兔是看我们在拍照硬要凑过来的。”

琥珀川流哈哈大笑。

“这是井闼山的入学式。”又翻过一页,佐久早圣臣说。

照片上正是三月的樱花季,佐久早圣臣穿着白色的立领制服,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站在井闼山校门口,拍下了这张经典的入学式照片。

“那时候正在青春叛逆期,给他拍个入学式照片,他意见大得很啊,小流你看看,这一脸的不情愿,口罩也不摘。”妈妈说。

佐久早圣臣:“……我哪有。”

琥珀川流笑着去看那张照片,却似乎看到了什么别的,疑惑地把照片拿近了一些。

“怎么了?”佐久早圣臣问他。

琥珀川流指着樱花纷飞的背景中,遥远而模糊的人群中一个动态的侧影——似乎是正在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但那人并未被纳入相机的取景框。

那侧影被阳光包裹着,下颌微微扬起,栗色头发泛着蜜糖般的光晕,即使穿着千篇一律的制服,也能看出他身体的轮廓单薄而轻盈。

佐久早圣臣也意识到了什么,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就是我。”琥珀川流肯定地说,“我旁边是优子阿姨,我记得她那天穿了蓝色的套裙,你看这里拍到了她的袖口。”

“缘分啊。”妈妈笑着说,“你看,还好妈妈那天给你拍了照片吧?还说不要。”

佐久早圣臣:“……都说了我没有在叛逆期。”

琥珀川流拿着那张也许是他们之间最早的一张合照,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感慨,又有些不可思议,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张带走。”佐久早圣臣把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带回我们家里,放到书房的玻璃柜上。”

“嗯。”琥珀川流点点头。

再之后就是IH的照片。

那张照片就是饭纲掌发出来的,他捧着奖杯,一边搂着佐久早圣臣,一边搂着古森元也,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这张竟然让队友挨着你了?”姐姐问。

“因为这次……”佐久早圣臣顿了顿,看向琥珀川流,“拿了冠军。”

“你们拿了冠军呀。”琥珀川流问,“是什么时候?”

“你转学之后的第二年。”佐久早圣臣说,“饭纲前辈三年级,我们二年级。”

“喔。”琥珀川流低下头,遮掩了一闪而过的落寞,很快抬头笑着说,“真厉害!听饭纲说你们的成绩一直很好,嘿嘿,我也为你们骄傲呀。”

——但是你本来也应该在那里的。

这句话佐久早圣臣没有说。

“就看到这里吧。”佐久早圣臣站起来,对琥珀川流说,“……回房间睡觉了。”

众人纷纷说晚安。

琥珀川流跟着佐久早圣臣上楼,来到他从前住的房间。

佐久早家住的是高档公寓的复式大平层,三个孩子走的也是艺术、医学和体育这样烧钱的路线,上私立学校、出国留学;既有文化,又有教养。即使问他们,你们应该是属于oldmoney吧,他们也只会摇摇头,谦虚地说我们只是middleclass。

而家人虽然都很忙,但是彼此之间的感情都很好,佐久早圣臣的冷漠只是他的天性如此,在三个月大的时候就是如此。

像是琥珀川流的世界彼端,彻底的反义词。如果人们理想中存在一个家庭范本,那应该就是佐久早家。

没有不被祝福的婚外恋情,没有嫁入豪门未遂的女明星,没有私生子,没有抑郁症和歇斯底里,没有潦倒和死亡,没有被迫中断的梦想,没有这些。

如果没有佐久早圣臣,他永远也接触不到这样一个幸福的世界。

而他现在竟然也是其中一员。

“……谢谢你,圣臣。”琥珀川流轻声说。

“所以,”佐久早圣臣转身,将他抵在卧室的门上,“……现在可以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转学了吗?”——

作者有话说:[撒花]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霸王票和营养液!!!

第43章 河流

那年琥珀川流高中一年级,升学的时候他原本要去更专业的有演艺科的学校,因为想打排球才选了井闼山。他成为了井闼山排球部的正式选手,二阶堂女士第一次见他对一件事情这么执着,也同意了,给他专门协调了时间,让他可以去参加暑假集训和全国大赛。

就在他满心期待着、准备着和队友们去集训的时候,那件事情发生了。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情。”琥珀川流对佐久早圣臣说,“你知道有一种粉丝叫做私生饭吗?那天我结束了暑假前最后一个工作,司机开车送我去集训地点和队友们集合,不知道怎么被她们弄到了行程。司机也是想着甩掉她们,结果在公路上就发生车祸了。”

*

夏季的傍晚,一场暴风雨刚刚止歇。后视镜里,可以看见那辆黑色私家车疯魔般地追着他们。雨刮器急促的频率令人没由来地惶惑,司机更用力地踩了一脚油门,紧接着一道强光从右侧照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遭到了一个剧烈的撞击。

后座的琥珀川流猛地被甩向了左侧,身体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挤压,左肩胛也被某种坚硬的东西凿入、贯穿。之后别人告诉他,他们被一辆正常行驶的小型货车撞上了。而那时候的琥珀川流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他只是想着:集训要迟到了,队友们肯定会把咖喱饭吃光的。

剧痛随之而来,身体被某种温暖的液体包裹着,连衬衫都浸湿了。他一开始以为是雨水,而后才闻到了血腥味。

血被雨水氤氲开来,将整条马路变成一条红色的河。

涣散模糊的视线中,琥珀川流看见眼前不断闪烁的红光,像是防波提上的灯塔。

身体渐渐变得寒冷,他听见了遥远的警笛声、混乱嘈杂的叫喊声、雨声。有人似乎在喊他,在对他说什么,但他已经无法理解了。意识离他远去,像是沉入了很深、很深的海底。

*

“挺严重的,我在医院住了八周,之后还康复了大半年。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IH早就结束了,连新的一年级生都入学了。”

琥珀川流用寥寥几句话就概括了那一个缠绕惊扰他好几年的梦魇。

也可以平静地向佐久早圣臣总结:

“没办法再打球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胛骨,“打了两颗钢钉。所以就是你第一次遇到我的那天看见的那样,教练说,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打球,但是如果我想,也是可以继续留在排球部的。我拒绝了。”

*

【医学结论:患者左肩关节活动度永久性受限,肌力显著降低,伴有持续性关节不稳定及慢性疼痛,可满足基本的日常生活需求,但无法耐受任何需要肩关节爆发性发力运动、高速过顶运动或高强度的对抗性活动。】

【预后意见:此损伤后遗症为永久性,无法通过进一步手术或康复训练恢复到竞技运动水平。日常需避免负重及重复性肩部活动,以防关节退行性改变加速。】

“ceball!漂亮的战术配合!主攻手从后排插上,起跳,时机太完美了!”

砰!

哗啦——

“超手扣球!井闼山再次拿下……滋啦滋啦……来到赛点……滋啦滋啦……”

“井闼山的这位主攻手……滋啦滋啦……”

电视线路彻底中断。

护士推着换药车进入VIP病房,看见一地的狼藉,吓了一跳。

医学报告被撕碎了,病房里,正在转播男子高中生排球比赛的电视屏幕也被玻璃杯砸碎了,满地的纸屑和玻璃碎片,水渍顺着电视机和墙壁缓缓流淌,像谁的眼泪一样。

少年弓着腰坐在病床上,住院以来从未修剪过的头发凌乱地散落,遮住了那张漂亮的脸,也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抱歉,损失我会照原价赔偿的。”二阶堂女士冷静地对护士说,“另外,换完药请你立刻联系精神科,给他安排PTSD测试。”

*

“……不可原谅。”佐久早圣臣说。

他的语气仍然克制,然而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火,以及心碎般的心疼。他无法理解有人以这样不可理喻的理由、用这样不可理喻的方式,对琥珀川流造成了永久的伤害,毁掉了他原本可以拥有的一切。

下个月,他就可以参加全国大赛。

第二年,他们就拿到了全国冠军。

更何况,他们也许就不会错过了。

“医学报告给我看看。”佐久早圣臣说。

“没有啦。”琥珀川流摇摇头,“我每年都有检查,你放心吧,日常生活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

佐久早圣臣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轻松,可以随便地说出「住院了八周」、「康复了大半年」这样的话,像是那些痛苦从来就不曾存在。

可是那时候,你该有多么崩溃和绝望呢?

我竟然不在你的身边。

即使我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赶到七年前的,你的身边。

“那不是粉丝行为,也不是「爱」。”

佐久早圣臣的妈妈是一位律师,他有着强烈的是非观,天然地对任何不正义的行为感到憎恶。他对琥珀川流说:

“她们跟踪、危险驾驶、以致他人受到严重伤害,罔顾社会秩序,不尊重他人基本权利,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行为。有没有和她们打官司?她们是未成年人吗?需不需要联系妈妈?”

琥珀川流平静地看着他,很勉强、很淡地笑了笑:

“她们的车急刹车打滑,撞上护栏翻出高速公路,据说在警察赶到前,就当场死亡了。”

佐久早圣臣:“……”

*

对于十六岁的琥珀川流来说,爱一个人太缥缈,想要恨,却也不知道该恨谁了。

总不能去恨一整个世界,那太荒诞了。他是一个性格里天生就有着明亮的那一面的人,总是愿意相信生活中存在善良美好的东西,命运却往往对这样的人最残忍。

*

“……所以我在那之后,搜不到你的任何信息。”佐久早圣臣说。

“嗯。”琥珀川流点点头,“为了照顾我的情绪,二阶堂女士把这起事件压住了,没有让媒体进行报道。我转学也是为了隐匿行踪,那之后我的行程都严格保密了。”

佐久早圣臣长久地沉默。

他缓缓地俯下,将琥珀川流一整个揽在怀里,右手在他的背脊上,从上至下仔细地抚摸布料下的伤疤,仿佛想要对此感同身受。

“……我来晚了。”

他把脑袋搁在琥珀川流的肩膀上,用冰凉的嘴唇贴着他的侧脸。

“不痛了。”琥珀川流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真的不痛了。”

也可以很勇敢地去面对这些了。

希腊神话中,俄耳甫斯的妻子欧律狄刻因被毒蛇咬伤而命丧黄泉,俄耳甫斯毅然地前往冥府救回她。

冥王哈迪斯被他所感动,同意帮他复活欧律狄刻,但是有一个条件:在他带着妻子走出冥界之前,不能回头。

琥珀川流抱着佐久早圣臣,心想:

现在可以回头了。

“……”琥珀川流摸到自己背后抵着的门上的冰凉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佐久早圣臣如实说,“你的海报。”

琥珀川流转头一看,是他当年演《巧克力恋人》的海报,还是亲笔签名版。

他摸着海报上的金色签名,没有想到当年经过自己之手的东西,会在这种场景下以这种方式重逢。

那笔迹如同一座桥梁,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终于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海报上,还有一句电视剧中的最出名的台词:

“「被红线连起来的两个人,命运不会让他们轻易分散。」”琥珀川流念了出来,笑着对佐久早圣臣说,“是这样的。”

他们有很多种可能性可以更早地认识,也有很多种可能性再也见不到,命运却选择了刚刚好的那一种。

佐久早圣臣从背后抱住他,这场景就像是琥珀川流从墙上的海报中走出来一样,是他从前根本不敢幻想的。

然而琥珀川流微微偏过了头,用嘴唇触碰了他的嘴唇。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贴合、覆盖,像呼吸一样自然,而后渐渐变得激烈而炽热,彼此交缠,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衣衫凌乱了。

“……不要吧!”琥珀川流还想试图抢救一下,“在爸妈家里……隔音……”

“他们住楼下,隔音很好。”佐久早圣臣低头,亲吻着他的颈侧。

“那也……不好……把床单弄脏了……”琥珀川流难耐地仰起头,从下颌到颈间的线条流畅而漂亮,断断续续地说,“明天怎么解释……”

“那就不在床上。”佐久早圣臣将琥珀川流翻过来,注视着他的眼睛。

佐久早圣臣的眼睛很好看,在这种情境下就像燃着黑色的火焰。琥珀川流被他这样深深地注视着,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他又被一整个抱起来,抵在了墙上,他只能紧紧地攀着佐久早圣臣高大坚实的身体,再也顾不上别的了。

*

“怎么了?昨天没有休息好吗?”妈妈把一杯热牛奶放在琥珀川流面前的餐桌上,关切地问,“是不是有点认床?”

琥珀川流穿着高领毛衣,不敢用嘶哑的嗓音说话,只好疯狂点头。

“是的,琥珀有点认床。”佐久早圣臣正色地向妈妈解释,“所以我们今天还是回大阪住吧。”

琥珀川流被扣了一口黑锅,奈何无言以对,只能狠狠地瞪着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面色自然,不为所动:“快点把牛奶喝了。”——

作者有话说:发出这一章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时就是新年了!码字的时候一直听见烟花的声音,也许你们看到的时候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好像新年吃这一章有点小虐啊,所以悄悄放了点好吃的东西进去(只有一点点)

第一次可以和这么多读者大人们一起度过一年!太幸福了!祝我们在新里一年里,都要更爱更爱自己!!!挨个亲亲!!!新的一年我也会努力码字的!!!

关于前文中一些(没用的)细节:

6章在海边看到红色的灯光小流有点PTSD,同理24章小流抵触医院想回家

34章也有对轮胎的声音、对雨夜的恐惧

第44章 新年

二人柃着爸妈给的一堆东西大包小包地回到家里,琥珀川流强撑着困意和豌豆玩了一会儿,打着呵欠就回房间补觉了,佐久早圣臣则在收拾家里。其实从第一次开始琥珀川流就想问了,佐久早圣臣每次折腾一整夜都不困的吗?次数多了他也不想问了,也许有些人能当攻,就是有一些天赋在身上的。

琥珀川流睡了大半天,佐久早圣臣也自行去训练了,回来看见他懵懵地坐在床上,便随口问:“休息这么久,会不会无聊?”

“无聊?”琥珀川流像是回过神来,坚定地摇了摇头,“休息的这三个月以来,我唯一的感想就是,真希望永远都不用回去工作啊。”

“……”

佐久早圣臣其实有些不能理解,以他自己的情况来看,他是无法接受自己三个月不打排球的。

琥珀川流又是一个欲望特别低的人,这真奇怪,他身上承载着那么多人那么多的爱和欲望,他本人却是淡淡的,不怎么出去玩,不怎么购物,也不像孤爪研磨和立花雪兔那样有别的强烈的爱好。如果他连演戏这份工作都不喜欢的话,世界上好像真的就没有他喜欢的东西了。

“如果,”联想到琥珀川流之前工作时候的,透支身体和情绪的死亡行程,佐久早圣臣想了想,问他,“真的不喜欢演戏的话,有没有考虑过以后换一件事情做?”

琥珀川流的睫毛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空中飘忽,不像是思考,而像是某种躲避。他支吾了一会儿,最后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还是演戏吧。”

佐久早圣臣也沉默了。

他想到,唯一可能的解释只有,眼前的人曾经也有愿意为之拼尽全力的梦想,但是那梦想在实现之前,就已经破碎了。

唯一的梦想破碎了,甚至不能说是为之努力过——成功或失败,好歹也算是拥有了一个结果。连结果都没有,所以这辈子做什么都一样了,都无所谓了。

“嗯,不说了。”隔了一会儿,佐久早圣臣才说,“二阶堂女士告诉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开始工作吗?”

“没说呢,我倒是告诉她我们正月要参加雪兔和牛岛的婚礼,她说婚礼之后再说。反正她肯定都安排好了。”

“不要跑太多行程。”佐久早圣臣板着脸说,“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琥珀川流拖长了声音,扑到他怀里笑着说,“因为我有了爱的人,我要和他一起活很久很久,等我变成老明星,他变成排球老年,我们也还要在一起。”

*

新家装修的时候保留了客厅里的壁炉,像这样两个人都窝在家里的冬天,偶尔可以点起来增加氛围感。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佐久早圣臣在用电脑看队里的数据师发来的分析,琥珀川流没什么事做,从书架上拿了佐久早圣臣的书来看,他手头这本是砖头一样厚的《运动康复学》。

傍晚的时候,佐久早圣臣站起来去做饭,不经意间看向庭院里:“……啊。”

琥珀川流从书上抬起头来,同样惊呼:

“下雪了!”

大阪在濑户内海旁边,是一座非常温暖的城市,一般来说会在一到二月下雪。今年的降雪提前了很多,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也是琥珀川流第一次看见大阪的雪。他趴在落地窗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的雪花一点一点地飘落在庭院里,像银色的细砂,很快就融化了。

佐久早圣臣从开放式的厨房里望着他的背影,把煮好的食物放到保温桶里,又倒了两杯加了蜂蜜的热水,走过去找出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让琥珀川流穿上。

琥珀川流问:“怎么了?”

“去看雪。”佐久早圣臣把围巾给他系上,打了一个毫无审美的蝴蝶结,“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快速查了一下手机,检查了汽车的轮胎和冬季应急包,接着把琥珀川流打包塞入副驾驶座。车里开了座椅加热,琥珀川流当场就把蝴蝶结拆了。

他们的别墅本来就坐落在生驹山脉上,佐久早圣臣开着车沿着马路一路往山上开,最后停在了山顶。

远方,大阪、神户、京都的城市灯火连成了一片浩瀚的银海,在飘雪下显得朦胧而温柔。

琥珀川流:“哇啊——”

两个人下了车,在清冽的空气里,趴在山顶的栏杆前吃关东煮、喝热蜂蜜水。城市在眼前铺陈,像一条巨大的钻石项链。不时有花火在夜空中次第绽放,与飘雪一起旋转着坠落向世间。

“感觉这场景更应该喝酒。”琥珀川流忽然说。

“你还会喝酒?”佐久早圣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琥珀川流哑口无言了一会儿,心想在圈里混怎么可能不会喝酒,最后破罐子破摔地说:“……对,没错,我私底下就是烟酒都来的。”

佐久早圣臣打量了他半晌,只说:“以后都不准了。”

琥珀川流:“知道啦——”

山顶上更冷,站了十几分钟琥珀川流就受不住了,跑回了温暖的车里。佐久早圣臣跟着进来,面色有点不虞。

琥珀川流问他:“怎么了?”

佐久早圣臣摇摇头:“就是突然感觉……”

“感觉你其实不太了解我。”琥珀川流笑眯眯地说,“那怎么办,已经不能退换货了。”

“不是。”佐久早圣臣立刻否定,顿了顿又说,“……但你应该告诉我更多的事情的。”

“你想听什么,圣臣后辈?”

琥珀川流凑过去,掰过了那张冷淡的脸,笑着亲了亲他,又说:

“你问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

佐久早圣臣垂眸看着他的嘴唇,眼神暗了暗,又抬眸看着琥珀川流的眼睛。

表情像是有些不服气,又像是有些……孩子气?

琥珀川流感到困惑,不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佐久早圣臣却忽然压过来,带着些凶狠的侵略性,与他亲吻、啃咬。

琥珀川流:“……!”

隔了好一会儿,佐久早圣臣才从琥珀川流身上起来,墨色的眼睛里映着一点荧荧的光。

“那,”他顿了顿,有点赌气似的问,“你和很多人做过这件事吗。”

“……在演戏的时候。”

琥珀川流终于反应过来,他想问自己和哪些人拍过吻戏。

“你要去挨个暗杀他们吗?”琥珀川流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我这里不能给到你暗杀名单了。”

佐久早圣臣闷闷地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啊。”琥珀川流说,“优子阿姨是我的监护人,所以拍吻戏的时候我都是借位,或者用替身……那天亲你,可是我的firstkiss啊。”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

像是一点一点得到纵容,他又俯身凑到琥珀川流的脖颈间,得寸进尺地问:

“那,在我之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琥珀川流想了一下,告诉他:“有。”

“……”佐久早圣臣气得啃了他一口。

“还是井闼山的,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琥珀川流笑着又说。

佐久早圣臣难以置信地问:“不知道是谁你还喜欢他?!”

“哎呀,你先听我说嘛。”琥珀川流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一些,“就是我退部、准备转学之前,饭纲有一天突然跟我提到,排球部新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主攻手。我本来已经放弃排球了,但是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偷偷去排球馆看了一次,他们正在打练习赛,我只看到了一个很高的、跃向空中的背影。”

“那时候我想,他好帅啊。如果你问我之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我认为那一瞬间的心脏怦怦跳动,应该就是喜欢吧。”琥珀川流继续说。

佐久早圣臣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明白他将要说什么了。

“……那天我没有看见他的脸就走了,但是我还记得,他队服上的背号。”琥珀川流笑着问,“10号,圣臣后辈,你在排球部的时候,井闼山的10号是谁呀?”

佐久早圣臣:“……”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佐久早圣臣不再说话,将他按倒在车后座,更深地吻他。

车里的空间狭窄,他摸索着将一个枕头垫在琥珀川流的腰下。远处仍然传来花火的声响,雪花映着月光,如同细砂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旋转着将车里的二人包裹在温柔的银河中。

零点,城市里的钟响了十二下。

“新年快乐,流。”佐久早圣臣停下,与他十指交握,轻轻地说。

“……新年快乐,圣臣。”琥珀川流失神地望着车顶,喘息着说,“我爱你。”

*

翌日。

琥珀川流从床上坐起来:“阿嚏——!”

如果古森元也在天有灵(不是),看见这一个喷嚏,一定会甚感欣慰。在这两个人为了谈恋爱把他搬出来当借口的时候,他无妄之灾地打了太多个喷嚏,现在终于也轮到他们了。

“36.3℃。”佐久早圣臣看了看体温计,“没发烧,就是感冒,可能昨天晚上冷到了。我去泡个药,你喝完好好休息吧,今天不能去新年初诣了。”

琥珀川流带着浓浓的鼻音:“不——”

佐久早圣臣斩钉截铁地说:“不。”

琥珀川流:“……好吧。”

琥珀川流喝了药,脑袋昏昏沉沉,但是又不想睡觉。

与佐久早圣臣僵持之中,门口突然传来了很大的声响。

“新年快乐!”木兔光太郎的大嗓门传来。

“臣臣!流流!新年快乐!我们来拜年啦!”日向翔阳也跟着说,手里举着正在和宫侑视频的屏幕,“来和侑侑打个招呼吧!”

“……”佐久早圣臣忍无可忍地问,“你们为什么能进来啊?!”

屏幕里的宫侑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他:

“因为流流也让我们录入了门口的人脸识别系统啊。”

佐久早圣臣:“……”——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aaa,新年快乐!为了赶上新年第一天发这章我写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现在立刻就要昏迷了

第45章 感冒

原本就充满着细菌的家里,因为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的到来而更加混乱。偏偏这两个人没有半点身为客人的自觉,招呼也不打就走到客厅里了,佐久早圣臣如临大敌,把他们拦住,尽可能将外面的寒气、可能存在的细菌与脆弱的琥珀川流隔离,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口罩,接着就要对他们进行全面的消毒。

然而——

“木木、翔阳,你们来了啊。”琥珀川流裹着毛毯从房间走出来,看见他们,眼睛亮了起来,但语气还是因为感冒而有些恹恹的,“你们两个过年怎么没回家呢?”

“赤苇他们放假了,说想来大阪玩,我就在这里等他们。”木兔光太郎说,“他们待会儿就到所以我待会儿就要走了!先来给你们拜个年!”

“我再待几天,打算等参加婚礼的时候,正好回宫城。”日向翔阳说。

琥珀川流吸了吸鼻子:“好呀。”

“你怎么了流流?”木兔光太郎不顾正在给自己的外套喷酒精消毒的佐久早圣臣,大步向带着口罩的琥珀川流走过去,“生病了?发烧了吗?”

佐久早圣臣来不及阻止:“没有。你别过去——”

木兔光太郎置若罔闻,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琥珀川流的额头:“好像是有点,怎么办呢?”

佐久早圣臣瞳孔地震:“我说了没有!你别挨着他!”

“什么?流流发烧了吗!”佐久早圣臣一个没按住,日向翔阳也跳了过去,关切地从包里拿出了一盒东西,“这是我家里给我寄的仙台特产,毛豆年糕!发烧了就该吃点甜甜的年糕!”

琥珀川流还有点茫然,猝不及防手里就多了一团绿色的年糕。

“我说了他没有发烧……”佐久早圣臣哽住了,“等一下!那是什么!”

“不对啦不对啦,翔阳,这里是关西,按照我们关西人的传统,发烧了应该吃杂炊的。”屏幕里的宫侑一本正经地说,“关西的杂炊呢,要用先鲣鱼和昆布煮成高汤,再放入米饭熬至软烂,最后打一颗鸡蛋……”

宫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果是用的北前辈家的米饭就更好了。”

佐久早圣臣还没有清洁琥珀川流刚刚被未经消毒的人碰到的额头,也没有查询毛豆年糕到底能不能吃,日向翔阳却已经听从宫侑的指挥,闯入他们的厨房开始做关西粥。

日向翔阳:“鲣鱼、昆布,找到了!就这样煮吗要不要放点味淋?煮点饭,他们家的米放在哪里?”

屏幕里,北信介淡淡地说:“我可以寄几箱米过去。”

日向翔阳:“可是现在寄过来也来不及呀……”

“不用,我们家有米,就放在……不对!”佐久早圣臣彻底被他们搞乱了,“首先他没有发烧!其次不用煮粥!最后日向翔阳把你手里的刀放下,那是水果刀!……那是切生肉的砧板!……那不是味淋那是橄榄油!……那是猫吃饭的碗!”

琥珀川流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了,你们别捉弄圣臣了。”他说,“你们快点坐下,一起吃东西吧。这是在和侑侑打电话吗?”

佐久早圣臣一头黑线地收拾他们用短短几秒钟就弄乱了的家里。

“是的!嗨!流流!”宫侑灿烂的笑脸挤到屏幕前,大声说,“新年好呀!我们在兵库。”

“说到饭,好想吃阿治做的饭团哦。你们俩是在北家里吗?”木兔光太郎问。

“嗯,我们来给北前辈和奶奶拜年,角名和小狸也在。”宫侑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挨个给琥珀川流认识。

北信介和他的奶奶北结仁衣正在烤橘子,北信介对屏幕这边点了点头。

“奶奶好,新年快乐。”琥珀川流拉下口罩,笑着对他们打招呼。

“你好呀,你好呀。”北结仁衣笑眯眯地说。

角名伦太郎在全明星赛的时候就认识了,他身边有一个红发少年,腮帮子鼓鼓的,正在嚼着什么东西,少年看见屏幕里的陌生人,下意识地躲到了角名伦太郎身后。

角名伦太郎转头看着他,也没说话,倒是宫侑说了一句:“大大方方的嗷。”像是在教育自家孩子。

“……你好。”松枝狸探出个脑袋,飞快向琥珀川流打了招呼,闪电般地抓了两个橘子就跑了。

“小狸怕陌生人。”宫侑解释,又问,“臣臣呢?”

琥珀川流把镜头翻转,对着正一头黑线地收拾厨房的佐久早圣臣,宫侑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你笑得太大声了。”佐久早圣臣冷漠地说。

他收拾好了,来到琥珀川流身边坐下,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也挤在沙发上吃毛豆年糕,屏幕上两边的人都整整齐齐的,琥珀川流截了个视频截图,看起来就像全家福。

“我们要去帮北前辈做饭了!就这样吧!过几天婚礼上见!”宫侑说。

“你又不会做饭你只是去厨房偷吃的吧猪侑。”

“猪治!”

“等下!小狸你去哪里!”

“真正偷吃的猪出现了!快去救救电饭锅里的米饭!”

对面在一片混乱中挂断了电话。

“再打个电话给谁拜年呢?给雪兔吧。”日向翔阳翻着联系人。

“这几天他和牛岛应该很忙吧,我们没有去帮忙就算了,还是别添乱了。”琥珀川流说。

他话音刚落,立花雪兔的电话就打来了。

“翔阳翔阳翔阳!救命!”他火急火燎地说,看见屏幕的时候愣了一下,“啊你们都在啊——及川前辈入境的时候被海关扣下盘问了,好像是因为他带了高级茶叶和茶具什么的,你有经验吗?这种要怎么办啊?”

日向翔阳:“没关系,我也遇到过!只要及川前辈向工作人员解释一下,这是个人使用不是商用的就行了……”

“好!我现在就去跟他说!”立花雪兔转头说,“新年快乐!琥珀川哥,昨天没在红白上看见你,我们全家都很想你。”

琥珀川流笑着说:“你快去忙吧。需不需要我和圣臣提前过去?”

“我现在也不知道!要的话我会喊你们来救命的!先拜拜了!”立花雪兔匆匆挂断了电话。

“对哦,今年的红白换主持人了。”木兔光太郎说,“我今天看见群里木叶他们都在讨论,今年换的……叫做秋叶晴人?没有以前你主持得好。”

木兔光太郎点开了群里的语音,木叶秋纪正在哀嚎:

【为什么不让琥珀川继续主持啊啊啊!连续主持了五年又怎样?我愿意每年都看到他!】

听见这句话,琥珀川流先是下意识地开心,眼睛瞬间亮起来,但是似乎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有一点微微的反胃。

佐久早圣臣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虽然很高兴听见有人这样说……但是对我来说,主持红白的那天一般都是我一年中最痛苦的一天,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愿意在一年结束、新年伊始的这一刻,和爱的人一起平静幸福地度过。”琥珀川流回握住了佐久早圣臣的手。

“说得也有道理。”日向翔阳点点头,“而且这份工作一定很辛苦,压力也很大,秋叶晴人被全国的观众骂成这样,流流为了做好,肯定也付出了很多、承受了很多。”

琥珀川流拖着声音说:“就是呀——还是翔阳知道体贴人——”

“……”佐久早圣臣对他们说,“好了,不要打扰琥珀休息了,你们回去吧。”

送走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琥珀川流裹着毛毯回到床上,把自己团成一团。

佐久早圣臣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摘掉了他的口罩。

“呜……是该换一个了吗?”感冒药起效了,琥珀川流迷迷糊糊地问。

“他们走了,不用戴了。”佐久早圣臣看着他因为感冒、呼吸不通畅,而有些泛红的脸,“戴着睡觉不舒服。”

“可是我……”琥珀川流断断续续地说,“现在是一个巨大的细菌皿啊……”

佐久早圣臣轻轻地笑了一下。

没错,琥珀川流一直在打喷嚏、擤鼻涕、咳嗽,就像一个巨大的细菌皿。

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刚刚来过,靠垫东一个西一个,沙发上全是褶皱,沙发缝隙里和地板上还有毛豆年糕的碎屑。

对于曾经的佐久早圣臣来说,这是世界上最不适宜他生存的环境。

但是现在,他可以稍稍放松一些,接纳这一切。

因为这是他最爱的人,和他最好的朋友们。

“没关系。”他给琥珀川流掖了掖被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之后再清理吧,这些都没有关系,现在只要你快点好起来。”

*

“满血复活——!”

几天后,仙台机场,琥珀川流对着手机大喊:“啊哈哈!雪兔!我们来了!仙台有什么好玩的吗?”

仙台市位于日本东北,他没怎么来过这里。仙台比大阪和东京都冷多了,外面积着厚厚的雪,佐久早圣臣从包里拿出了一条围巾,给琥珀川流打蝴蝶结。

“太丑了,圣臣,太丑了。”琥珀川流试图阻止这位没有审美的男人,然而佐久早圣臣置若罔闻。

“还玩……你们……快点过来……救命啊……”屏幕里,立花雪兔气若游丝、痛心疾首地说,“我两天只睡了八个小时,你知道为什么吗,伴郎佐久早先生?因为你应该前天就抵达仙台的。”

“前天琥珀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佐久早圣臣严肃地说。

“我知道,这是不可抗力。”立花雪兔叹了口气,“所以你们现在快点来,我感觉还有好多事要做,我根本处理不了。”

“我们在等计程车,四十分钟后抵达你们家。”佐久早圣臣说。

“你太紧张了,雪兔。”牛岛若利镇静的声音传来,“其实没有什么事情的,已经处理得很好了。你现在应该去睡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吧。”

他转头对佐久早圣臣和琥珀川流说:“你们如果想逛逛,也可以先把行李放过来,再出去玩。”

“我睡不着,而且交给你,我也不放心。”看见琥珀川流脖子上系的蝴蝶结围巾,立花雪兔根本不敢对这些人的审美抱有任何期待,他绝望地说,“……我现在就想赶紧把婚结掉,然后这辈子都不要结婚了。”

屏幕这头和屏幕那头的人都笑了起来。

“不会有下一次了。”牛岛若利安慰他。

“这么恐怖啊?”琥珀川流笑着问。

“不至于。”佐久早圣臣一本正经地说,“你千万不要被他吓到了。”——

作者有话说:四十几章了,小枣终于要知道那天看见的花的名字了

第46章 婚礼

婚礼当天,仙台,清晨六点半。

“今天要辛苦你们二位了。”牛岛若利严肃地对他的伴郎天童觉和佐久早圣臣二人说,又看向琥珀川流,向他点了点头,“抱歉,今天要借用佐久早一天。”

琥珀川流笑起来:“没关系。”

八幡宫神社里,神官与巫女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神官用竹帚拂过神殿前的石板和参道,巫女们端来漆器盛着的神馔,摆放在神案上。宾客还没有抵达,只有双方的家人、伴郎,以及化妆师和摄影师在休息室里陪着。

牛岛若利已经换上了最正式的、带着家徽的黑纹付羽织袴,天童觉和佐久早圣臣则穿着色纹付羽织袴,天童觉是绛红色的,佐久早圣臣是藏青色的。

琥珀川流帮佐久早圣臣整理了一下前襟,天童觉在旁边笑着揶揄他们:“哎呀呀,当时臣臣君的和服尺寸还是流流君帮忙量的呢,真是太巧了呀。”

天童·带头撮合·始作俑者·觉竟然说:太巧了。

两个人只好假装不知道地回答:“是啊,太巧了。”

化妆师把新郎和伴郎都拾掇了一番,这几个人都是浑然天成的大帅哥,化妆师基本上也就帮他们抓了抓头发。摄影师抓拍了几张照片,牛岛若利看了看时间,决定派琥珀川流去另一边打探情况。

琥珀川流今天不是任何一方的伴郎,所以拥有自由游走的权利。他来到立花雪兔的准备室,看见立花雪兔穿着纯白色、前襟上有剑兰花家徽的羽织袴,及川彻喋喋不休地在他的脸上按散粉,五色工则在旁边一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用再化妆了,已经很好看了。”琥珀川流对他说,“我是被隔壁派来打探情况的。”

“快了快了。”立花雪兔问,“隔壁的朋友们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好了。”

“急什么?”及川彻看见琥珀川流,警惕地问他,“宫侑到了吗?”

“还没有,应该也快了。”琥珀川流说完,哭笑不得地看着及川彻如临大敌地开始往自己脸上扑散粉。

琥珀川流又回去向牛岛若利方如实汇报了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科技退步到19世纪了,电话还没被发明出来,只能依靠探子在两城之间打探传递情报,双方的探子还是同一个人。

佐久早圣臣点了点头,走过去握住了琥珀川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