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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娘撩错人后 一砾沙 19307 字 4小时前

第24章 第 24 章 磨人的小妖精

在北疆中了蛊毒之后, 赵崇绝不愿自己被欲|念操控,回城后让人四处求医,终于找到一位隐居的郎中。

那人曾在北疆关外游历, 找一味只有关外才有的药材,给他开了对症的药。

这种药并不能治好他, 但药粉可以暂且缓解病情, 再加上每月两次的药浴,剩下的就靠他自己来克制。

于是赵崇让人定制了这个虎纹扳指, 每日都在里面添上药粉, 若要发作时,就转动扳指,嗅着药粉让自己清醒。

可现在,偏偏是现在, 那扳指竟然丢了!

赵崇感到无比焦躁, 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他们不知被河水冲到什么山谷里,就算要走出去,或是等人找到这里,也得等明日天亮后。

也就是说, 他要与这小娘子孤男寡女单独待上一夜!

似是为了配合他的不安,身旁响起的啜泣声,边哭还边往他身上蹭, 像只柔软无助向主人寻求安全感的小兽。

赵崇皱起眉,道:“你又哭什么?”

苏汀湄冷得牙都咯咯作响,哑着声道:“我很难受,也很害怕,这里不会有什么野兽吧?”

赵崇见她这模样, 心便软了一瞬,他们两人的衣裳都是湿的,贴在身上被风吹着确实难受。

自己在军营风餐露宿惯了,她这样富贵人家娇养的小娘子,陡然置身黑灯瞎火的荒山里,受不了也是应当。

于是他扶着石壁站起道:“我们要找个地方生火,不然再晚些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苏汀湄觉得她现在就要冻死了,哆哆嗦嗦站起来,实在没忍住,很怨恨地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这位贵公子惹了什么仇家,竟有人愿意用那么多死士的命来害他。

那贼人也实在可恶,要杀谢松棠有那么多地方可以下手,为何非要挑在她租的画舫上,害得她跟着落水还流落至此,这辈子也没遭过这种罪。

赵崇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攒了一肚子话骂他,突然想试探下,到了如此境地,她还能不能装的下去。

于是他把胳膊伸过去,道:“我腿伤了,需得人扶着走。”

苏汀湄在黑暗里很不满地腹诽了两句,但她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在这种地方独自生存的能力,只能倚仗这人。

转念再想,现在两人流落荒山,这不就是患难与共,勾引他的绝佳机会!

一定要嫁给谢松棠的信念感,让她暂时忘了恐惧,也忘了冷!

于是马上换了副面容,很温柔小意地道:“前面可能会有树丛和石子,郎君别被绊着了,扶着我就好。”

赵崇在心里好笑,可当她牵着他的衣袖,手指有意无意拂过他掌心时,他便笑不出来了。

黑暗里,触觉变得尤其明显,骨肉分明的指节,带着丝凉意,滑腻地从他指缝间溜走。

她走在他身前一些,藕色的纱衣湿透贴着腰臀,娇躯软骨,好似无处不匀称,无处不香软。偶尔回眸看他一眼,发髻早已散了,黑发缠在玉色的脸颊上,被火把的光照得苍白而妖艳,像勾人魂魄的海妖。

也许他该杀了她。

赵崇突然涌上这个念头,很用力地攥紧了手指。

他能感觉自己正在失控,事实上,今晚他每个选择都很不应该。

不该出宫来和她相见,不该在船上拉着她一起跳下去,不该在暗箭射来时护住她……他从不会这样犯错,把自己置身如此危险的境地。

他实在低估了这小娘子对自己的诱惑,像颗浸了酒的甜枣,甜腻又引人沉醉,只是这么看着就想吞进腹中。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株淬着毒液的花,鲜艳却有毒的藤蔓,会诱着他不断沉沦,将他这些年苦苦坚持的戒律全部击溃。

他在大昭掌权的这三年,本就走得如履薄冰,如今小皇帝到了能亲政的年纪,四方暗流涌动,今晚还有人要对他痛下杀手。绝不能在这时沉溺美色,若稍有不慎,就必定会踏进深渊。

何况此女心思从不简单,他至今还未看透,她究竟怀着什么目的在引诱自己。

“前面好像有个山洞!”

轻轻软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赵崇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果然有个石洞,洞口被交错的树枝遮掩着,如果要杀了她,似乎这里就是绝佳的地方。

反正那艘画舫已经烧了,他此次出宫极为隐蔽,除了刘恒并无什么人知道。众人只看到画舫上有人落水,只需要向外宣告她在河中葬身,定文侯必定不敢再往下追究。

而她的尸体可以就埋在此处,这样的荒山野岭,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苏汀湄哪知道,这么会功夫,这人连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好了。

她此时正在为找到山洞而欣喜,今晚她吃了太多苦,强撑着走了这么久,总算能有个地方歇着了。

赵崇也看出她的虚弱,将火把从她手上接过来道:“这里似乎有猎户来过,石板上还铺了稻草,只需要把篝火生起来就行了。”

苏汀湄眼眸晶亮地盯着他,催促道:“那你快把火生起来,我好冷,要快些把衣裳烤干才行,不然一定会生病。”

赵崇冷冷瞥着她:死到临头还这般娇气,还等着自己伺候她呢。

但他还是忍着腿上的伤,很快将火堆烧起来,苏汀湄坐在火堆旁,冰凉的身子总算暖了起来,然后又觉得有些头晕,似乎是在河里喝了许多脏水的缘故,此时难受地绞着肺腑,让她差点又哭出来。

赵崇坐在她身旁,正弯腰用树枝将火挑旺,看了眼她的表情,问:“很难受?”

苏汀湄觉得这是个卖惨的好时机,眼睫带着泪花,楚楚可怜地道:“幸好有郎君作伴,不然我只怕是没法回去了。”

赵崇隔着火光,盯着她低头时毫不设防的后颈,纤长漂亮的弧度,很轻松就能拧断。

可他嘴上仍说着安抚之语:“放心,等到天亮,我们一定能找到路出去。而且船上出了事,应该有很多人在寻我们,说不定就能找到这里。”

苏汀湄苦笑着想,会有谁专程来寻她呢?

她已经无父无母,上京能挂念她生死安危的,只有从扬州和她相依为命的几个仆从。

可眠桃现在也生死未卜,幸好她向来机灵,船被炸时没听到她呼救,应该是在杀手上船时就瞅着机会逃走去求救。

祝余虽然有功夫,但她对上京根本不熟悉,无权无势无人相助,只怕很难找到这个地方。

于是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问道:“郎君的家人会来寻我们吗?”

赵崇猜测,刘恒可能已经带着金吾卫在往河岸搜索了,但他不想被她知道太多,于是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苏汀湄突然发现,这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时机,连忙问道:“郎君救了我几次,我还从未知道郎君名姓,是哪家的贵人?”

赵崇黑眸沉沉凝在她脸上,想判断她问这话是否试探:她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她笑靥如花,杏眸中还留着碎波,被火光照着一荡一荡,让他的心无端跳了下,垂头想了想,回道:“我姓谢,谢峙渊。”

这是他五岁前的名字,那时他和母亲一同姓谢,还未被带进东宫。

后来他便把峙渊做了自己的字,因为他一直记得母亲曾告诉自己,给他起这个名字,是想他像高山仰止,凝渊而不惧。

而知道他有这个表字的,也只有谢家人和与他亲近的下属,他不介意告诉面前这人,反正她很快就要死了。

苏汀湄听得愣了愣,赶紧回想那本《谢氏三郎密事》,好像并未提过谢松棠的字是峙渊啊,于是又问道:“郎君竟是谢氏族人吗?不知是哪一房的?”

赵崇想到自己曾被记为长房三子,于是只含糊地道:“在家中行三。”

苏汀湄放了心,虽然不知道谢松棠为何要用这个名字,但还是甜甜软软地道:“那我便叫你三郎可好?”

赵崇一愣,从未有人如此叫过他,尤其从她口中喊出,带着吴侬软语的缱绻,听起来很是……亲昵。

他将目光垂下,状似随意地点了点头: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就随她叫吧。

苏汀湄听他认了这称呼,心里乐开了花,抱着膝盖挪到他旁边,问道:“三郎可否去帮我找点吃的,我又渴又饿,现在晕得厉害。”

赵崇有些无语,提醒道:“我腿受了伤,你可以自己拿火把出去捡些野果吃。”

苏汀湄扁着嘴,泪光盈盈地道:“可外面很黑,我害怕。”

赵崇咬了咬牙根:罢了,就让她做个饱死鬼。

于是大冤种赵崇举着火把,一瘸一拐地出去给她找吃的。

幸好他野外经验丰富,很快找到能吃的果子回来,谁知回到山洞看见苏汀湄竟直接在火堆旁躺下,手脚都蜷在一处,眉头蹙着,眼睫颤动似蝶翼,脸颊上染满酡红。

他连忙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问道:“怎么了?我带了莓果回来,你现在要吃吗?”

苏汀湄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坐在火堆旁,高大可靠的身影,撑着坐起些一把抱住他的腰,哭着道:“我好难受,很冷,又想吐,是不是要死了?”

赵崇怀疑这又是她引诱的手段,但看着她这副怯弱的情态,被她两只胳膊紧紧贴着腰腹,很可耻地起了反应。

更可恨的是,能抑制自己的扳指不在身边,被她抱住的地方都被撩起了火,似野火燎原,烧得他理智全无。

此时她湿软的乌发散开贴着他的胸口,脸往下垂着,露在他面前的一截脖颈,凝脂玉色带着湿濡的红,极诱人地勾着他的眼。

赵崇嘴角肌肉紧绷着,黑眸中闪露出凶狠之色,将手掌不轻不重搭在她那截后颈之上。

手心滑腻的触感让他有了片刻的酥麻之感,赵崇深吸口气,努力克制自己往下探的冲动,这样细的脖颈,不需要太用力,就能轻易地折断。

只要折断手下触着的脆弱脖颈,就能彻底断绝不该有的渴望和冲动,回到清心寡欲的生活。

他狠下心,将手指慢慢收拢,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杀意,苏汀湄的身子开始发起抖来。

她将头抬起些,澄明的泪水流出来,将苍白的脸变得湿漉漉的,意识似乎不太清醒,喃喃道:“可我不能死,我死了阿爹和阿娘会伤心,我答应过他们,要好好活着,要过最好的日子,我不能……不能对他们食言。”

赵崇一愣,这时才发现,她的皮肤烫得厉害,脸颊到脖颈布满红霞,似乎是起了高热。

这样娇气的小娘子,无辜被带的落水又吹了那么久的风,生病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说不清是否被她刚才提到的字眼触动,赵崇的心软了一瞬,将手掌慢慢挪开,看着她后颈留下的红痕,沉声道:“你起了烧,先去那边稻草上躺着吧。”

苏汀湄拼命摇头,抱着他不撒手,很坚定道:“那边冷,你身上暖和,很舒服。”

赵崇皱眉,她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好好招呼自己,把自己当暖包使了,一点也不怕自己拿她怎么样。

他用手撑着地,身子往后仰了仰,想不着痕迹地摆脱她的纠缠。

谁知苏汀湄察觉到他要逃脱,眼睛都未睁开,如灵巧的小蛇般黏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下巴蹭着他胸口,露出满足的神情。

赵崇彻底没了法子,看这情形,要摆脱她只能把她一脚踹开。可小娘子身娇体弱还生着病,若是太过粗暴,只怕能要掉她半条命。

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要杀她的事,手腕上的青筋绷得凸起,努力用问话转移自己的精力:“你刚才提到你爹娘,他们是什么人?”

苏汀湄脑中昏沉,可她觉得自己不能睡去,于是用仅剩的意志回道:“我爹娘是世上最好的人,阿爹在扬州做生意,阿母和他是青梅竹马,从小他们只给我用最好的东西,生怕我吃一点苦,也不让任何人说我不好。”

她将眼睫颤颤一动,彻底陷入回忆里:“阿母生了我以后,原本还怀了一胎,可她在生产前摔了一跤,腹中胎儿没有保住,大夫说她再没法有孩子。那时族中许多人,都劝我阿爹再找个妾室,说苏家这么大的产业不能没男丁继承。可我阿爹看过太多妻妾相争的悲剧,他怕姨娘生了庶子会欺负我们,所以拒绝了被塞进家中的妾室,对族中叔伯说他这辈子,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们家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赵崇见她明明很难受,讲述这些的时候嘴角翘起,一脸幸福的模样,似乎短暂地回到了无忧无虑,被父母宠爱着的时光。

想到刘恒对他说过的事,苏氏昌收养了孤儿周尧,应该是看在这人无依无靠,从小教养他长大,希望他入赘后,能成为女儿的助力,帮她管着苏家织坊。

只可惜苏氏夫妇死的太早,偏偏又信错了人。

这时苏汀湄仰起头,神情骄傲地道:“你知道吗?我阿母说过:我们家湄湄,生来就是享福的,谁也不能欺负她。我一直记着这句话:我在这世上,就是为了享福的,这是我爹娘对我的祈愿。”

她眼中忽地落下泪来,一滴滴砸在赵崇的手背上,让他觉得滚烫又冰凉。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阿爹和阿母,他们的尸体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焦黑的,连面容都是黑的。她跪在他们身边,发现自己竟流不出眼泪,只觉得眼前昏暗一片,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

阿爹和阿母再也不会对她笑了,那么熟悉的脸和声音,瞬息间全被埋在了废墟里,她再也找不到了。

张妈妈看她这模样太可怕,抱着她哭喊道:“娘子一定要挺住啊,你是老爷夫人唯一留下的人,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苏汀湄看了她一眼,眼眸被血丝染得通红,声音轻的像雾,却无比清晰坚定:“张妈妈为何会觉得我要寻死?我阿母说过我生来就是享福的,所以我要好好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还要活得很好让他们安心。”

那时未流出的泪,伴着体内的绞痛清晰袭来,苏汀湄从未像现在这般脆弱过,抱着旁边那人哭得声嘶力竭。

哭声中夹杂着梦呓般的低语:“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爹娘会怪我,我不能对不起他们,我要活着、好好活着……”

赵崇当然知道她在哭什么,他又何尝没经历过,当初在谢家无忧无虑的日子,在东宫里母慈子孝、被太子教养的日子,都在十四岁那年被彻底斩断。

他被迫出走北疆,学着在满是尖刀利刃的军营里活下来,靠着九死一生的拼杀,才能争回一条生路。

此时看向靠在自己怀中,同样被命运捉弄的孤女,她看似娇气柔弱,其实要多坚强才能支撑着面对如此大的变故,好好活下去。

指腹伸进她发间,轻轻摸着她的头,哄着她道:“你不会死,你生来就是享福的,没人能欺负你。”

苏汀湄似乎真被他哄好,哭声止住了,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意识混沌地在他怀中睡去。

她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只觉得他怀中很安全很暖,能让她别再那么难受。

赵崇低头望着怀中那人,眼睫和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丰润的唇珠又湿又红,微张着露出一点舌尖。怜惜的感觉褪去,兽|欲就又上来了。

他实在很为自己而不耻,见她彻底睡熟,将她抱起走到铺了稻草的石板旁。弯腰想将她身子放下,可这人熟睡时四肢还紧紧缠着自己,只能像拔藤壶似的,一点点把她从腰上自己扒下来。

苏汀湄陡然失了温暖的热源,很不满地皱起眉,鼓起腮帮,嘟嘟囔囔地不知在梦中抱怨什么,赵崇看了她一眼,脱下已经烤干的外袍裹在她身上。

然后他走到角落里,靠着冰冷的石壁独自坐了许久,才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向在石板上睡得很不安稳,将他的外袍揉在怀中的苏汀湄,他开始反省自己刚才为何没有下手。

因为她提到了她的父母,而她所在的苏家,正好是扬州的织坊大户,当地的税赋几乎一半都得靠苏氏昌的产业支撑。

苏氏昌夫妇既然如此疼爱这个女儿,这么会这么不小心,同时在火场丧生,这中间一定藏着什么他还未查到的事。

赵崇给自己找到了足够的理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能让她这么死了,也许从她身上抽丝剥茧,就能查出扬州案的线索。

这时苏汀湄不知梦到什么可怕的事,蹙着眉开始胡乱呓语,四肢蜷着往外爬,差点从石板上摔下来。

赵崇连忙冲过去,因为起身太快触动脚伤,让他痛得嘶了一声,所幸及时接住了石板上险些滚落的小娘子。

苏汀湄轻车熟路,赶紧又箍紧他的腰,手下鼓胀的肌肉让她觉得很安全,迷糊地将眼睁开些,哑声道:“口渴,想喝水。”

又是这种使唤人的语气!

赵崇已经认命地被她抱着,总比让她直接跌下来好,粗沉着声道:“这里没有水,要出去找,而且也没有装水的容器。”

苏汀湄眼睫一抖,眼泪又下来了,很倔强地道:“可我很渴,要喝水!”

赵崇深吸口气,手掌按在她额上,发现还是烫得吓人,决定暂时不和病得神志不清之人计较。

视线往旁边挪了挪,看见刚才他拿回来的莓果,这种莓果汁水很丰富,也许给她喝了能让她舒服些。

于是他低头道:“你放开我,我去拿水。”

苏汀湄的脸红扑扑的,沾染水雾的杏眸,似嗔似怨地看着他道:“不许骗我。”

赵崇觉得自己现在比她更口干舌燥,哄着让她把胳膊松开,走过去将摘的莓果用帕子擦了,正准备喂给她吃,发现她闹了一通,竟然又抱着自己的外袍睡了过去。

赵崇坐在她身旁,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手下的皮肤烫得厉害,连汗都未发出。

俯身在她耳边唤了两声,苏汀湄眼睫一抖,似乎想要睁眼但睁不开,唇珠颤颤的嗫嚅,不像睡着,倒像是昏迷过去。

赵崇皱起眉,心里莫名发慌,拿起莓果放在她唇边,一手轻捏着她两颊的软肉,迫着她把嘴张开,然后用力挤着莓果的汁水喂她喝下。

她似渴水的孩童,嘴唇蠕动着咽下许多汁水之后,终于停止了呓语,眉心也舒展开来,似是舒服了不少。

赵崇放下心来,又拿了其余莓果过来,很耐心地一手捏着她的脸颊,一手将汁水挤出喂给她。

可渐渐地她似乎已经喝不下,绛紫色的汁水沿着嫣红的嘴角滑下来,顺着腮边微鼓起的软肉,划出艳色的细线,一路流向白皙滑嫩的脖颈。

赵崇看得眼眸渐深,鬼使神差地停了挤汁水的手,将手指按在她唇角,声音已经染了暗哑的欲:“怎么不好好喝,都流走了。”

苏汀湄又蹙起眉,意识混沌地张了张嘴,赵崇用指腹沾着她唇角滑下的汁水往里带,摩挲着将粘稠的紫红色在嫣红的唇瓣上混成一片。

在他醒悟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正想缩回手,苏汀湄突然将他的手指含了进去,贪婪地轻咬吮吸,舌尖卷着他指腹甜腻的汁水,很留恋地打着转。

赵崇整个人一抖,眸间弥漫着深黑的雾,汹涌的欲|望又再袭来,让他紧紧闭上眼,喉结用力往下吞咽。

可他舍不得将手指抽出,她口中很热,软软地将他的指腹完全包裹住,舌尖被他压着,让她喉中发出不满地呻|吟声。嘴角溢出晶莹的丝线。

赵崇却强硬地往里探了些,一颗颗摸着她圆润的贝齿,再往里几乎要伸|进喉腔中,不轻不重地搅动,苏汀湄有些难受,不满地扭动了下身子。

可这一动正好让身体贴在他的腿上,赵崇低下身子,哑声在她耳边道:“乖,继续含着。”

他双目已经忍到赤红,手指被湿濡地包裹住,盯着她染满烟霞湄色的脸,将另一手往身|下探去,然后长吐出口气,忍了太久的欲|望,终于得到了纾解。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睁开眼,握了一手的粘稠,让他后知后觉感到厌恶。

他没狠心杀掉她,却趁着人家病得神志不清,做了这样的事,实在是禽兽不如。

他将这不理智归结于自己的病,全怪他遗失了扳指,所以才被兽|性操控,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他看向再度熟睡过去的苏汀湄,心中十分愧疚,见她仍抱着自己的衣袍,单薄的肩偶尔抖一下,似是睡得很不舒服。

于是他把手清理干净,也躺在石板上,将她仍在发抖的身姿抱在怀中,手按着她脑后让她枕在自己肩上,轻声道:“现在不会冷了。”

这一晚他几乎没合眼,因为怀中的人总是在拱动身子,有几次他都想直接把她给扔这里,但看着她一脸难受的模样,终是没忍心。

半夜她又喊渴,赵崇只能继续给她喂莓果汁,下半夜她终于发了热汗,他怕她衣裳被汗湿黏着难受,不停用帕子给她擦汗。

等到第一缕晨曦从洞外的照进来时,赵崇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怀里的脑袋还在拱来拱去,害得他在梦里都在哄孩子,毕竟自己这一晚比她爹还尽心。

一只鸟儿误打误撞飞进了山洞,踩着燃尽的枯枝鸣叫起来,赵崇倏地睁眼,本能地揽紧怀中之人,黑压压的青丝滑落下来,缠缠绕绕落进他的掌心。

莽撞的鸟儿这才发现石板上睡了人,被男子身上的杀气吓得翅膀上的毛都竖起,扑棱棱飞出了洞外。

赵崇看见是只鸟儿,戒备的神经才松懈下来,这是他许多年的毛病,每次醒来时,听到任何声响都会让他警觉,哪怕是在宫中或是王府,都不能让他抛开这种警觉。

这时,怀中之人轻哼了声,但双目并未睁开,赵崇连忙用手去探她的额头,然后皱起眉:怎么过了一晚烧还没退。

他尝试着揉了揉她的脸,想让她清醒些,可苏汀湄只是含糊地哼了几声,嗓子哑得吓人,身子软得像抽了骨头,状态似乎比昨晚还不如。

赵崇心下一沉,原本想等刘恒带人找到这里,但是如果耽搁下去,只怕她真会被这烧给要了命。

想到此处,他很不快地啧了声:这女人娇气又麻烦,早该狠心把她扔下!

赵崇带着这样的怨愤,很艰难地把人给背起来,忍着小腿上的痛,将她背出山洞去找人求助。

他从山洞里的布置推测出这里有人来过,旁边说不定能找到人家,走到河边时停下,边歇息,边给她喂了些水喝。

许是在他背着颠簸了会儿,再加上喝下冰凉的水,苏汀湄总算清醒一些,哑着声问道:“我们要回家了吗?”

赵崇将帕子浸湿搭在她额上,安抚道:“还没有,先找地方让你歇着,最好能弄点药。”

苏汀湄觉得自己可能病得糊涂了,为何谢松棠突然对她这般温柔,可她很快就觉得这是老天爷让她吃苦的报答,甜甜糯糯地道:“三郎对我真好。”

赵崇嘴角勾起,很快又被他压下去,忙活一晚就换来她这一句,有什么好乐的。

等休整好,他又让她趴在自己背上,用树枝撑着地艰难地往前走。

幸好他的猜测没错,很快他们就看见一户农家小院。猎户打扮的男子正从家中走出,身后跟着穿着粗布青色衣裳的妇人,背上还背着个年方几岁的孩童。

猎户一见他们吓了一跳,问道:“两位可是在山中迷了路?”

赵崇点头道:“我们不小心坠河,被浪打到这里。这位娘子昨晚起了高热,到现在还未退下,能否让我们暂且借住换身衣裳,再讨些汤药喝。”

又道:“我们身上还有些银钱,两位若能收留,必定好好感谢。”

一听说会付钱,那妇人就热情起来,将背上的孩子放下,带着两人往院子里迎。

进了院子偷偷打量,妇人暗自惊叹,这两人皆是神仙容貌,笑道:“你们是从城里来的吧,我还从未见过这般俊俏般配的小夫妻。”

赵崇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道:“不是……”

他正准备给两人编个兄妹的身份,偏苏汀湄这时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是,我们刚刚成亲不久,我夫君还有些害羞。”

赵崇很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这人倒是毫不知羞。

苏汀湄脑中还晕沉着,心里却很得意:反正迟早都是她的夫君,提前叫几声又怎么了呢。

这农舍小院极小,不过建了三间瓦房,主屋是猎户夫妇住着,另一间作为灶房和杂房,还剩一间留给他们儿子的小房。

妇人麻利地将那间房收拾了,简单地在榻上铺了薄褥,被面被洗的发白,棉布织的粗糙还能透出里面的絮棉。

如果说以前,苏汀湄是绝不愿睡这样的床榻,但她现在落难,连石床都睡过,能有个软榻睡着已经欣喜到想落泪。

可她很快发现这床榻极窄,她一人睡都嫌不够宽敞,而他们却有两个人。

于是她连忙将床铺霸占,可不能让谢松棠先占了去。

赵崇看得好笑,自己还能和她抢床睡不成。弯腰为她将薄被盖好,转身妇人有没有什么吃食,又问有没有能退热的药材。

妇人很快做了汤饼送来,热腾腾暖融融,苏汀湄从未觉得这般寡淡的吃食能如此美味。

满足了口腹之欲,烧似乎也退了些,身上还是黏得难受,可怜质地柔软的衣裳湿了又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很不体面。

于是苏汀湄请求妇人给她拿套干净衣裳更换,还想烧水沐浴。

妇人应下出了门,此时赵崇端着药碗进来,坐在她床边道:“药熬好了,先吃药。”

苏汀湄眼睫眨了眨,呼吸间全是清苦的药味,她从小最怕吃药,畏惧地往后躲了躲道:“能不吃吗?我已经快好了。”

赵崇板起脸:“带你来这儿,就是为了喝药,不然再烧下去,说不定人都要烧傻。”

苏汀湄撇了撇嘴,这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吓唬呢。

赵崇整晚未睡陪她折腾,此时也有些不耐烦,将药碗送到她唇边,沉声道:“张嘴!”

苏汀湄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畏惧,他这模样,好像能把自己吞了似的,于是只能仰起脖子,乖巧地让他将药汤唯进口中。

最后一口她实在苦得咽不下,就这么含在口中,酡红的脸颊鼓起,很不满地瞪着她。

赵崇搁在床榻上手指屈起,眼神有些深,然后他站起身,道:“你歇息吧,我去河边洗洗,换身衣裳。”

妇人此时从屋中找出两套干净衣裳,她男人虽然身材高大,还是不及眼前这位公子的身型,大概只能勉强穿得进。

赵崇倒不挑剔,拿了衣裳往河边走,他知道这院子必定不会有单独的浴房,苏汀湄若要沐浴,只能把沐桶搬到房中。

他怕自己若留在院子里,那人必定会洗得不自在,而他自己也会心猿意马,索性到河边先把自己给收拾干净。

他刻意在河边待了很长时间,还将伤口重新处理包扎好,估算着差不多,才慢慢走回了院子里。

眼见着妇人已经将浴桶搬出来,这才走到房外慢慢推开门。屋内还残留着温热的水汽,洒金般的日光沿着半开的房门照进来,似纱雾般笼在侧身卧在床榻上的小娘子身上。

她实在是累着了,沐浴完连衣带都未完全系好,被松垮系着的青丝还带着湿濡的水汽,黑鸦鸦地散落在床榻上,妇人的衣裳对她来说有点大,宽大的衣襟因她的睡姿滑落下来,露出刚被热水泡过,熏得染上胭脂色的白嫩肩头。

赵崇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该退出去,可不知为何却带上了门,往里再走了两步,瞥见桌案上被她喝空的药碗。

粗白的瓷片边缘似乎还有留有她唇脂的淡痕,赵崇看了许久,将碗端了起来,拎起旁边的茶壶往里倒了茶水,然后沿着她口脂的痕迹将冷茶全咽进腹中。

这时,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赵崇突然有些心虚,捏着瓷碗走了过去,附身往下看。

苏汀湄刚做了个梦,梦里她还在扬州的家中,迷迷糊糊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高大身影,皱起眉,用撒娇的语气道:“我不想再吃药了!”

赵崇摇头,正想告诉她不必喝药了,又听她央求道:“你帮我喝了好不好,阿尧哥哥。”——

作者有话说:肃王:虽然我准备杀了她,但是要先照顾好她,不能让她饿着、渴着、病着……我有自己的节奏,你们别管[摊手]

准备了100币的红包抽奖,周一中午12点开奖,多谢宝子们的支持,祝大家都有好运连连[比心]

第25章 第 25 章 叫哥哥

赵崇眯起眼, 将手里的药碗重重放下,刚喝下的冷茶噎在喉间涩得发酸,道:“你看清楚, 我到底是谁?”

他从未听过她用如此亲昵放松的语气说话,偏偏叫的是另一个人。是同她青梅竹马长大, 差一步就要缔结婚约之人。

苏汀湄费力将眼皮撑开, 看着背光而立,面色似淬了寒霜之人, 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她有些愣怔地坐着, 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索性直接装傻,故作懵懂地问:“三郎为何在此处,我刚才说梦话了吗?”

赵崇面色阴沉, 并不放过她:“你刚才所叫的阿尧哥哥, 是你的兄长?”

苏汀湄眨了眨眼, 道:“我没有兄长,可能是刚才昏睡时做了梦,梦到无关紧要之人。”

她打定主意不说实话,偏还做出一副无辜神色, 怯怯地咬着唇,好似自己欺负了她一样,实在是可恶。

赵崇恨她这般自然地欺瞒, 却又不能透露自己查过她的底细,他不问也知道阿尧哥哥是在叫谁。

心中十分鄙夷地想:周尧那样忘恩负义的养子,主家刚离世,就想着侵吞她家产的白眼狼,也值得她这般亲热地喊上一声哥哥。

于是在她床边坐下, 盯着她道:“我比你年长许多,说起来,你也该叫我声哥哥。”

苏汀湄红唇半张着,露了丝狡黠的笑:“原来郎君喜欢听我叫你哥哥啊,那以后我就叫你……三郎哥哥。”

她这声哥哥含在唇齿间,似甜似糯,还似带了些浓情缱绻,但同她刚才睡梦中耍赖般的语气相比,总差了些真心。

赵崇沉下黑眸,心中莫名涌上不快:她总是这般狡猾,言语轻浮,好像谁对谁都能轻易喊一声哥哥,那自己又有什么稀罕的。

于是他偏开脸,冷声道:“不必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亲近。”

苏汀湄撇了撇嘴,搞不懂这人为何如此难伺候,叫也不开心,不叫也不开心,大约做世家贵公子被人捧着惯了,养成这么个别扭脾气。

往后他若成了自己的夫君,一定要让他改掉这毛病,不然像这般喜怒无常,日子可怎么过。

可她病还未完全好,说了几句话已经累了,再度背对着他躺下,懒懒地道:“我想继续睡了,三郎先出去吧。”

赵崇见她理所当然地使唤自己,弯下腰,开始慢条斯理地脱靴子:“你自己说我们是新婚的夫妇,那我也该睡在这间屋子里。”

苏汀湄背脊一僵,瞪着面前坑坑洼洼的水泥墙面,很没底气地道:“可这床很小,睡不下两个人……”

赵崇听她声音都有点发颤,有了扳回一城的快感,侧身挤在她背后躺下,撑着身子在她耳边道:“你不记得了,昨晚我们也是一同睡在那块石板上。”

苏汀湄被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根酥麻,刚洗净的后颈又渗出热汗来。

他体型足抵得上两个她,哪怕只是侧躺,也足以把这张本就窄小的床挤得无处可躲。

无论她如何往里挪,还是会与他衣带纠缠,肌肤隔着布料贴在一处。

苏汀湄很不安地蹙着眉,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她只想着如何撩拨谢松棠对她动心,可万一对方只是见色起意,只图露水姻缘,根本未想过娶她怎么办?

可品性高洁的谢家三郎,被上京百姓交口称颂的端方君子,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于是她索性坐起身,不躲不避地瞪视着他道:“郎君方才刚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亲近,怎么这么会儿就要同榻而眠了?”

她不等赵崇开口,又继续道:“三郎出身于谢氏大族,应该守家风懂礼法,无名无分无媒无聘,怎能稀里糊涂就睡在一处,郎君是把我当做了什么人?”

她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说完后双颊都泛起愤怒的红潮,看起来生动又……艳丽。

赵崇在心中冷笑:原来这便是她的打算吗,趁着两人独处,自己意乱情迷之时讨要个名分。

莫说他暂时未考虑过娶妻,就算要娶妻,也绝不会娶这样工于心计,费劲心思引诱,就为了攀上高枝的女子。

想到这招她不知对多少人使过,除了那两位侯府公子,会不会还有别人,赵崇心中莫名焦躁,彻底没了逗弄她的心思。

于是他神情冷漠,翻身下了床道:“娘子说得没错,你我之间既然并无什么关系,就应该恪守界限,还请娘子对这户主人解释清楚,莫要让他们再误会。”

苏汀湄见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气得眼角一阵发酸。

他想要撇清的态度实在明显,虽然她也预料过像谢松棠这样的身份,不会轻易就答应娶自己,但看见他冷漠傲然的眼神,还是有了被刺伤之感。

“罢了。”短暂的伤心之后,睡意再度袭来,苏汀湄合衣躺下,很舒服地占了整张床,没什么比睡一觉好好养病重要。

这一日她就在昏睡中度过,赵崇坐在院子里,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说不出的焦躁。

他自问刚才那番话说话毫无错处,既然自己绝不可能给她什么名分,就该早些让她清醒,莫要将那些手段再用在自己身上,早些放弃的好。

可想起自己离开时她的表情,心尖又会莫名抽痛一下,赵崇从未如此心烦意乱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跟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拖着鼻涕的小儿正好到院子里玩耍,扔石子时差点砸到那扇紧闭的门板,被守在石凳上的杀神冷冷扫了眼,吓得转身就跑回了屋子。

过了晌午,日头由升转落,第一道晚霞爬上院子旁的石柱之时,那妇人开始一脸不安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念叨着她男人怎么还没回家。

以前这个时辰,猎户无论有没有收获都会回家等着吃饭,可今日都快黄昏了他还一直没出现,妇人连饭都没心思做,一时抱着儿子哄着,一时走到院外去张望。

赵崇这时回过神来,心中突然涌上警惕。

户主怎么会这么恰巧在今日晚归,这反常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难道是他无意中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出去找人报信了?

若是报信给官衙还好,可要让追杀他的人知道了,此处就会变得很危险。

于是他倏地起身,想去喊苏汀湄快起来,他们能趁天还未黑继续往外走,这时院子外,突然响起了由远到近的脚步声……

赵崇很快就分辨出那是训练有素之人发出的声音,回头时表情凶狠,让那妇人吓得抱紧了孩童往后躲,生怕这人要在此大开杀戒。

就在赵崇盘算着先出院子把人引开时,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激动几乎发颤道:“找到了!找到了!”

捏紧的手指松开,赵崇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看见刘恒同那猎户一起出现在院子外面,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金吾卫。

刘恒明显一晚没睡,下巴上都冒出青色的胡茬,一进院门就飞奔过来,深情大喊:“主……”

可惜尾音被赵崇凌厉的眼神制止住,憋的他差点没喘过气来。

赵崇将视线挪开,对跑进院子里的金吾卫命令道:“都轻一些,房里有人在歇息,别吵着她。”

金吾卫们立即噤声,轻手轻脚地站在房门口,不光把懵懂的猎户一家赶回屋子,连只过路的鸟儿都要赶走。

虽然不知里面睡的是哪位贵人,但是王爷说了不能打扰,就得把门守好了。

刘恒也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靠在赵崇身旁道:“主上你没事就好!我们在路上碰到这猎户,问他有没有见到落水之人,他说正好碰着了,就把我们带到这儿来了。”

又用衣袖擦着眼角道:“这一晚可把臣都给急疯了,幸好殿下没事!”

赵崇知道他衷心,拍了拍他的肩安抚,又问道:“有多少人知道我昨晚出了事?”

刘恒连忙道:“昨晚看到画舫在河中被炸,我赶忙下水找人,但只能搜寻到一些残骸。可臣知道殿下一定会找到生路,又怕这消息会引起宫中内乱,于是只秘密带人来搜寻,这次带出来的金吾卫,都是臣的心腹,他们绝不会多嘴。”

又道:“今晨,我怕这消息会压不住,于是传信给了谢家人和袁相公,让他们一定帮殿下稳住朝臣。”

赵崇点了点头,刘恒虽然是个粗人武将,但从北疆就一直跟着自己,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出了事,朝中值得信任的除了谢家家主谢太傅和谢松棠,就是寒门出身,被自己一手提拔为中书令的袁子墨。

大昭被世家把持多年,赵崇在摄政治国之后,除了平衡世家势力,也提拔许多寒门清流仕子,希望用他们改革变法的锐气,破除世家留下的沉疴。

袁子墨为建元年间状元出身,有才华有抱负,可惜生在皇权争斗的乱世,寒门出身又不愿投靠士族,只能在京兆尹衙门做个六品小官。

后来,他因在李氏外戚专权时仗义执言,被罚当庭杖刑,可怜他一个文弱书生,被打得差点没挺过来。

可他被打得浑身是血、不能动弹之时,仍是铁骨铮铮,绝不愿对李贼俯首。所幸他为官几年,在百姓间素有清名,李氏不敢随便杀了他,将他贬至边陲小城做了个七品县令。

那年他二十三岁,妻子不愿和他去边陲受苦,让他签下和离书就改嫁他人,寡居的母亲也因忧虑而去世。

袁子墨带着一身伤和不足两岁的女儿离开了上京,那时他以为自己此生再不会回到这里。

但他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年,李氏因乱政覆灭,肃王做了摄政王后,竟将他破格擢升回上京,直接让他入刑部任刑部侍郎。

短短三年,袁子墨就靠着过人政绩和肃王的倚重,成为清流官员的砥柱,入中书省做了宰辅之位的中书令。

赵崇既为他的伯乐,也与他有着同样政治清明的抱负,所以袁子墨对肃王忠心耿耿,甘愿成为他的一把刀,为他破除朝中沉疴,对抗制衡盘根错节的士族势力。

想到朝中有谢松棠和袁子墨两个心腹坐镇,赵崇放下心来,他不想自己遇袭的消息传出去,这样只会助长旧帝党的士气,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机可乘。

这时刘恒又催促道:“殿下快回去吧,山谷外已经备好了马车,等着把殿下送回宫里。”

可赵崇没有动,转身看着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也不知里面那人醒了没。

于是他对刘恒道:“先等等,我还有件事没办。”

然后他走到房门前,很轻地推开门,脚步都放得很轻,生怕有一点动静惊扰了她。

外面站着的金吾卫不敢动作,但心里都跟被线扯着似的,实在想偷看一眼到底里面是什么人,能让王爷这般小心地对待。

刘恒摸了摸下巴,这时才想起来,王爷是和那位苏娘子一起失踪的,那里面睡的人不就是……

这念头让他吓出一身冷汗,该不会……该不会……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第26章 第 26 章 我不怪他

未点灯的屋内略显昏暗, 窗外叶片透了些浮光进来,斑斑驳驳照着床榻上沉静的睡颜。

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却一直没醒, 鼻息沉沉,向来灵巧的眼眸紧闭着, 看来这整晚的经历, 实在把她折腾得够呛,

赵崇弯腰摸了摸她的额头, 摸了一手凉腻, 看起来烧是彻底退了。

见她蹙起眉,眼睫向上抖了抖,连忙将手掌挪开,生怕会把她惊醒。

那群人是为了杀他而来,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会选中那艘画舫, 但他能看得出, 此事应该和这小娘子无关。

所以她全因为自己才被卷进来,糟了这么多罪,除去那些勾引的心计和手段,实在算得上是无辜。

他将她散在床榻旁青丝慢慢拢起, 缎子似得捏在手心,视线扫过她鸦黑的长睫、似雪的脸颊,最后落在微微翕动着的樱唇之上。

许多不该有的记忆浮现出来, 让他对屈从欲|望的自己生出厌恶感,松了手让乌发从指尖滑落,在心中道:“就当孤欠你一次,往后让你讨回来。”

他没将她喊醒就出了房门,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怕她做作地落一滴泪,自己就会舍不得放她离开。

这样浅薄的手段,凭什么能操控自己心神。

走到院子里时,赵崇将一切归咎于他所中的蛊毒,还有那枚最不该遗失的扳指。

昨晚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他可以留她一命,但也不会再见她,更不会被她蛊惑!

又对准备和他一同离开的刘恒嘱咐道:“你在这儿守着,等她醒了吃了东西,就把她给送回侯府去。”

刘恒一愣,心中有些不愿:这种事安排个金吾卫就行了,还需要他堂堂南衙指挥使来做吗!

赵崇看出他的腹诽,靠过去压低声道:“你不是知道她和扬州的案子有关?所以她的安危尤其重要,这样的差事只有你做孤才放心。”

刘恒一听,马上骄傲地挺起了胸脯,道:“臣必定,不辱使命!”

赵崇满意地点头,又想起件事,叮嘱道:“她好像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对她说我是谢家郎君,你可莫要说漏了嘴。”

等苏汀湄睡醒时,院子里已经传来妇人做好的汤菜香气,想到自己只穿着粗布衣裳,她只懒散地将发髻梳好。走到院子里时,没看见谢松棠,却见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壮汉暗卫。

她很快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谢家的人找到了谢松棠,可他连和自己一同回城都不敢,生怕被人说了闲话,毁了他高洁君子之名。

苏汀湄越想越气,就算他出身世家望族,自己也一样都不差,凭什么他就能嫌弃自己!

她还没嫌弃他动辄被人追杀,嫁他极可能会做了寡妇呢!

这口气直和刘恒坐上马车还没散。

斜眼瞥着正襟危坐,努力与她隔开距离,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的刘恒,苏汀湄在心里恨恨地想:不能就这么吃了哑巴亏,必须想法子膈应下谢松棠!

于是她咬了咬唇,指甲用力掐着手心,眼眶一红,立即落下泪来。

刘恒吓了一跳,自己什么都没说没做,怎么这人说哭就哭了呢!

他连忙惶恐地问道:“娘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苏汀湄露出闯了祸般的神情,撇过脸去拭泪,哑声道:“没……没什么事。”

刘恒刚松一口气,又听她幽幽道:“我答应过他,昨晚的事,绝不能对外人透露分毫。”

刘恒瞪起眼,好奇心被撩拨得跟猫抓似的,强迫自己转开目光:绝不能探听主上的私事,要忍!

这时苏汀湄吸了口气,又道:“可大哥不是外人啊,大哥救过我的命!”

刘恒紧张地攥紧手心,汗都下来了,心说:你还是把我当外人吧。

苏汀湄将帕子挪下来,露出一双通红的眼,凄声道:“大哥能否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就说……”

她单薄的双肩不住地抖,一句话说的百转千回:“我不怪他!”

刘恒看得心都要碎了,如此可怜的小娘子,明明已经痛不欲生,还要在自己面前故作坚强呢。

心里不由得有些埋怨主上,苏娘子娇艳动人又楚楚可怜,若真把持不住对人家怎么样了,总得给人家给交代,怎能如此始乱终弃!

苏汀湄观察他的表情,慢慢将泪拭去,道:“罢了,大哥也不必和他说了。我虽不是出身高门,但也受父母宠爱长到今日。我也有我的自尊,既然我一片真心他视之如敝履,往后我不会再见他,更不可能缠着他,让他尽管放心,上京城这么大,我们绝不会有再相遇之日。”

刘恒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苏汀湄下车,他还没想明白:到底是让自己说还是不让说啊。

掀开竹帘,看着小娘子柔弱无助的背影,站在侯府气派的门匾之下,刘恒重重叹了口气:不行,必须告诉主上,哪能让他把好好的娘子给辜负了!

而在他视线之外,苏汀湄却觉得畅快了不少,反正自己并未说什么谎话,要怎么揣测也是那暗卫的自己的事。

谢松棠害得她昨晚受了那么多罪,道歉都未说一声连就走了,她偏不让他维持虚伪的君子之名。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苏汀湄快步走到侯府门口,用力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穿着青色短褂的门吏探了个头,看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娘子,下巴一抬正准备赶人呢,再往上看就被那张脸给惊艳了一瞬,揉了揉眼,惊讶地道:“表姑娘,你回来了!”

他领着苏汀湄进了门,赶忙去禀报侯爷和夫人:表姑娘失踪一晚终于回来了!

荷风苑里,祝余因为看到画舫被炸就跳进河水中,后来又彻夜找人,衣裳湿了未干加上气急攻心,回来后就病倒了。

眠桃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站在耳房的床边,和愁眉苦脸的张妈妈一同给祝余送来汤药。

听见有人走进院子的脚步声,张妈妈擦了擦泪,站起身去看是谁来了。谁知隔着檐下灯笼的光亮,竟看见娘子回来了,她“哎呀”一声大喊,不住拍着大腿,生怕是在做梦。

眠桃听见这声喊,也跟着往外看了眼,然后捂着嘴惊喜地喊道:“是娘子,娘子真的回来了!”

祝余一听也强撑着下床,几人抱着刚进门的苏汀湄哭作一团,张妈妈到底细心,偷偷打量发现娘子除了换了身衣裳,身上没见着伤,总算是放下心来。

苏汀湄揽着眠桃的肩,眼里也噙满了泪。

她们主仆几人相依为命,感情已经如同姐妹一般,若是再失去一个人,自己根本没法承受。幸好担心了整晚,眠桃真的是自己逃出来了。

又扶着祝余让她重新躺下,面对担心整晚的几人,她只轻描淡写说自己和谢松棠一同落水,被水浪带到荒山里,幸好找到户人家,让他们住了一晚,等到谢家人找到这里后就把她送了回来。

眠桃心有余悸地道:“昨晚我去让船夫开船,谁知船突然被撞,我正想去看怎么回事,突然看见几个拿刀的黑衣人上了船。幸好我机灵马上躲了起来,那群人冲过来,一刀就杀了船夫,我躲在柜子后面吓得不行,见他们出去往船舱走,我如果出去必定会被他们发现杀掉。于是干脆跳进河里,想游回岸边找人求救,没想到才游了一半,船突然炸了!”

她想到那时的情形还觉得可怕,抽抽搭搭地道:“我当时可后悔了,早知道我就不该跳船,就算死也能和娘子一起。”

苏汀湄叹气,摸了摸她的头道:“幸好你逃走了,不然我才是要伤心死了。”

祝余也哭着道:“我看见船上起了火就跳下水去救娘子,可是天黑浪大,等我游过去时,船已经被烧得没法爬上去。我和眠桃一起沿着河岸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娘子的踪迹,只能回侯府求救。侯夫人知道后也急得要命,连忙派了护院去找你。还有两位公子都要去找你,但是大公子行动不便,侯爷强行把他留了下来,二公子不顾侯爷阻拦跑了出去,现在还未回来呢。”

苏汀湄想到裴晏那性子,没想到他会找自己一整晚,心里也涌上些暖意,无论如何,小少爷对她确是一片赤诚真心,做不了假。

此时,荷风苑外响起了脚步声,众人手里提着的灯笼将本就不大的院子照得一片亮堂。

侯夫人同裴述一起带着仆从赶来,见苏汀湄毫发无伤才终于放下心来。

侯夫人藏不住话,一连串地发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会跑到画舫上,画舫还被人给炸了?你到底是同谁一起上的画舫,那人惹了什么事招来这样的死士?我问你的两个婢女,她们谁也不愿说,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姑母!”

裴述见苏汀湄表情为难,上前道:“阿母,表妹才刚回来,正是惊魂未定之时,先让她换身衣裳,好好歇息下吧。”

苏汀湄一听,立即配合地做出快要昏过去的虚弱表情,侯夫人一脸担忧,却也只能作罢。

侯夫人离开之后,裴述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汀湄,道:“阿爹让你修整好了就去荣安堂,要问你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最好现在想好该怎么答。”

第27章 第 27 章 说了真心二字?

荣安堂里, 高悬着的八吉祥纹宫灯,正照着定文侯裴越那张铁青的脸。

他抖了抖墨蓝色的直裰,目光沉沉扫向站在他面前, 背脊微微弯着,一脸恭敬惶恐的苏汀湄。

她匆匆换了身衣裳, 随意梳了发髻就过来, 苍白的脸未施粉黛,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青, 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裴越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大声质问道:“说吧,你昨晚到底在永嘉坊渭河的画舫上见了谁?为何会惹出这么大的事!”

苏汀湄吸了吸发红的鼻头,很委屈地道:“湄娘并未去见谁,是那日心情烦闷, 所以和两位婢女租了艘画舫, 想一个人去渭河上听曲散心。”

裴越表情更难看了, 六月六节庆之日,她特意带着婢女,独自租艘画舫去渭河散心?这是把自己当傻子哄呢!

苏汀湄面色惶恐,内心却十分笃定:无论裴越信不信, 她都要咬死自己是独自一人在画舫上。

她过来之前特地问了祝余,知道她们在找寻自己时,并没有听说谢松棠也失踪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为何谢家要瞒着这件事, 但是她和谢松棠一同失踪的事没有败露,那打死不认就是最佳的解决之道。

她绝不能让定文侯知道她单独约谢松棠相见,更不能让他察觉自己的打算。

一旦裴越知道自己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好操控,必定会先下手为强,提前把自己给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