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傍晚时分的A城，开车行驶在高架桥上, 天空像被劈开两半, 一半是橘色搅拌出的昏黄，一半是华灯点亮的墨蓝。
顾伊橙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她刚拍完定妆照就被接上了车, 这时才发现唇妆有点花。
拧开口红在唇瓣轻点了两下，突然觉得心烦，拿出纸巾把唇妆全给擦了。
又过了一会儿，司机转头恭敬道：“顾小姐，咱们快到了。”
顾伊橙微微回神，瞥见车窗外灯火通明的别墅区, 长长吐出口气, 待车停稳后, 才掏出化妆镜，给自己认真补了个妆。
她正要去拉车门, 车门却被从外面打开，沈则修弯着腰, 胳膊搭在门沿上笑道：“走吧，等你好一会儿了。”
顾伊橙立即拘谨起来，走下车喊了声：“沈叔叔。”
然后拨了拨头发, 小心翼翼地问：“刚才您一直在外面吗？怎么没叫我一声？”
沈则修伸出胳膊，满意地看她伸手轻搭上来，头往这边偏道：“等等没关系，打扰女士化妆, 太不礼貌。”
迈进别墅的大门，顾伊橙便看见许多娱乐圈的熟悉面孔，而被簇拥在中间的，就是今天的主角孙非。
孙非赶上了第五代导演的尾巴，不光能拿奖，电影票房也十分惊人，线上不少影帝影后都曾被他调.教过，算是国内最有影响力的导演之一。
今天是他的生日，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邀请几位老友来家里办了个小型聚会。
他今天穿了一身银色西装，快50岁的人，看起来仍是风采奕奕。
而站在他身旁，俨然女主人姿态，笑着同客人应酬碰杯的，正是现在风头最劲的女明星骆思思。
骆思思的脸长得很有特色，鹅蛋脸，大红唇，丹凤眼，鼻梁高而挺，属于现今娱乐圈少有的，可古典可风情的类型。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大V领礼服，香肩露了一半，波浪长发盘成发髻，站在同龄女明星里，有种出挑的明艳与大气。
她这两年影视资源好到惊人，明明只是个刚入行的新人，今年连拍了两个大导的电影，受邀参加国际电影节和时装周，轻松踏进了一线，原来，是因为孙非的缘故。
顾伊橙想着之前看到的，有关孙非谈起在澳洲妻儿的报道，脚步有点凝滞。
见她发怔，沈则修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走，带你去和孙导认识一下。”
孙非一眼看到他们，热情地招呼道：“则修啊你可来了，他们都念叨你好久了。”
两人明显是旧识，今天这个聚会并不是商务性质，孙非只邀请了比较私密的朋友，两人寒暄两句，沈则修便轻按着顾伊橙的肩让她往前一步，介绍道：“顾伊橙，也是女演员，以后还得你多多关照啊。”
孙非礼貌地同她握手，顾伊橙明白这礼貌源自今天她是沈则修的女伴，他甚至都懒得问一句她的作品。
也许，她该庆幸他没有问。
这时，骆思思转动红酒杯，笑着朝她晃了晃道：“伊橙啊，咱们好久没见了。”
孙非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问：“哦，你们认识吗？”
骆思思把肩同他挨着道：“我上综艺宣传的《西飞燕》时候，伊橙可是主MC呢。”
她有意无意加重了\\\"综艺\\\"两个字，顾伊橙却态度自若地回道：“是啊，骆老师游戏玩的特别好，主持人都夸你敬业呢。”
骆思思的手指有点僵，那时她参加《极限出击》，在水池环节时怕弄湿身，硬是推另一个咖位较小的女嘉宾帮她完成。节目播出后立即引起大规模申讨，后来是公关公司用了好多水军才压下去。
可顾伊橙冲她甜甜笑着，一副恭维模样，她也只得咬了咬牙根，笑着回道：“是嘛，其实我很少参加综艺，不太放得开。不像伊橙……”
这时，沈则修手搭在顾伊橙背上，温柔地笑着道：“先坐下再聊吧，她今天工作累了。”
骆思思看着沈则修带顾伊橙坐下，体贴关切的模样，便把后面那句话给咽了下去。
孙非也拉着她一起坐下，同沈则修边喝红酒边聊天，期间不断有人来敬酒，顾伊橙看见许多娱乐圈有地位的前辈。
她曾在工作中见过其中两位，都是被助理前呼后拥地走进私人化妆间，他们只能隔在外面远远看着，再努力混个脸熟。
因着沈则修的关系，她才能有与他们笑语相盈，推杯换盏的时候。
她多喝了几杯，头就有点晕，这时旁边的沈则修把酒杯从她手里抽出来，道：“吃点水果吧，别喝醉了。”
骆思思看得一脸艳羡：“沈总对女朋友可真够宠的。”
“我不是……”顾伊橙脑子晕晕的，本能地冲出口，随即飞快往旁边瞥了一眼，低头拨了拨头发。
场面变得有点尴尬，沈则修手往她身后的靠背一搁，用调侃的语气道：“恩，还没追上。”
骆思思眼神渐转复杂，随后抬起下巴，道：“对了伊橙，你会参加下个月的星空盛典吗？”
顾伊橙怔了怔，随即坦然道：“暂时还没收到邀约。对了，听说骆老师那部入围了最佳女演员奖吧，恭喜你了。”
骆思思眯起眼，摩挲着中指上的钻戒，用惋惜的口气道：“真希望你能在，这样就可以现场恭喜我拿影后了。”
顾伊橙觉得喉咙有点痒，把酒杯又拿起喝了口，然后看见沈则修拿出烟盒，笑道：“哦，下个月啊……她可要忙了，要做我们迷鹿系列的代言人，得跑不少活动。”
她手指一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露出惊讶神情。
那口酒就堵在嗓子眼，有点涩、又有点热，最后不知转成何种滋味，一同给咽了下去。
回程的路上，顾伊橙手撑着晕眩的太阳穴，透过车窗看见夜空黑得发沉，墨色的浓云，越过霓虹织成的光墙，密不透风地往下压。
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便把车窗按下一条缝，沈则修偏头过来，关切地问：“是不是不舒服，今天喝的有点多？”
顾伊橙摇头道：“没有，不算多。”
她无意中泄露了某些经历，沈则修目光闪了闪，上身往这边靠过来些，道：“其实，你又何必那么拼。”
顾伊橙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僵着身子，脸往窗外撇，努力扯出个笑容道：“当然要拼啊，不然怎么往上走，怎么赚钱，沈叔叔借我的钱都还没还清呢。”
沈则修笑了笑道：“你知道骆思思今年多大吗？”
顾伊橙当然知道，骆思思今年刚26，已经开始吹小花里最早踏入一线的天才女演员。
沈则修叹了口，手指搭在她腿边的座椅边缘摩挲着道：“小橙，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顾伊橙半阖着眼，手撑着额头，仿佛已经不太清醒。
沈则修继续道：“那天，我顺路送你爸爸回家，他非邀请我去家里坐一坐。开门时，看见你正在客厅跳舞，我还记得，你跳的是芭蕾。”他低头笑了笑，“那时我就在想，你这样的女孩，就适合做一只骄傲的天鹅，呆在铺满绒垫和花瓣的房间里。可你为什么非要逼自己一次又一次低头呢。”
顾伊橙觉得眼睛又疼又酸，努力咽下喉咙里的涩意，轻轻开口道：“沈叔叔，你刚才说让我做璀璨迷鹿代言人的事，是真的吗？”
沈则修道：“我刚才既然说出来，当然不会反悔。明天我会让他们把合同发给你经纪人。”
顾伊橙手搁在膝盖上，身子转向他，用诚恳的语气道：“谢谢沈叔叔，我会努力做好。”
沈则修笑着揉了把她的发顶道：“我把代言给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和我这么客气的。”
顾伊橙忙缩着身子坐回来，往窗外看了眼，突然朝司机喊道：“开错了，这条路不是去我家的。”
司机表情尴尬，从后视镜往后面看，沈则修将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两圈，偏头深深看着她，最后抬手吩咐道：“开回中江东路。”
然后没有人说话，车里变得越发闷，顾伊橙觉得头也疼，胃也疼，车刚在小区门口停下，便迫不及待拉开车门道别。
沈则修扶着车门探出头，把搁在旁边的西服递过去道：“今晚风大，披着吧，可别着凉。”
顾伊橙犹豫了一瞬，随即伸手把西服接了过来，披在肩上道：“沈叔叔再见。”
直到那辆黑色商务车驶离，她才放松紧绷了整晚的身体，把西服从肩上拉下来，随手搭在了胳膊上。
从小区门口到她家有一段上坡路，她迷迷瞪瞪往上走，没留神被一块石头崴到鞋跟，脚疼得走不动，便抱着膝盖蹲下来。
她突然想起今晚的宴会，想起骆思思，离星云奖还有半个月，她却能得意地告诉所有人，她已经拿到影后。
她一下下揉着红肿的脚踝，想着：去他妈的影后，她清楚的记得罗衍曾对她吐槽，骆思思连台词都背不下来。
旁边车行道亮起的车灯，照亮被树影掩盖的石子路，顾伊橙仰头往上看，突然无力地想哭：这条路为什么那么长，走得那么累。
最可悲的是，她拼尽全力，也不过走到人家的起点而已。
好不容易回到家，顾伊橙让自己跌进沙发里，没开灯，一动也不想动。
这时，手机却突然亮起道光，她懒懒拿起放在眼前，看见陆钟声发来的微信：“你看见那个群里了吗？”
她好奇地打开黑群，翻看聊天记录，然后整晚第一次笑出声来。
起因是她们聊起来滑坡出道的事，笃定他是被娱乐公司高层包养，还把细节讲的绘声绘色。
然后糊陆工这个ID第一次冒泡，坚称陆钟声就是直男，不可能接受男高层包养。
群里的姐妹不乐意了，逼他表明身份，是不是路灯来卧底，可“糊陆工”再不开口，直到系统提示：
糊陆工被管理员踢出群聊。
顾伊橙笑得停不下来，直接给陆钟声回了条微信：“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不是挺爱看自己的黑料吗。”
陆钟声屈腿坐在飘窗上，颇有些无辜地回：“你还能把我拉进去吗？”
“不行！”顾伊橙激动地回：“她们现在已经在说群主可能被策反了，竟然拉进来个卧底，我一直装死不敢说话。”
陆钟声想象她这时张牙舞爪的表情，嘴角也带了笑，开窗点起根烟回：“那这件事可没完，你还欠我一次。”
顾伊橙抱着手机直乐，换了个姿势，手肘触到放在沙发上的西服，笑容渐渐收起，发了一句过去：“我拿到璀璨迷鹿的代言了。”
陆钟声正要点烟灰的手一滞，随即把烟含在嘴里，打字问：“是吗，怎么拿到的？”
手指停了停，又把整句话给删掉，正在犹豫该回什么，又收到她的下一条：“不恭喜我吗？”
他抿紧唇，慢慢打出一句：“恭喜你。”
可还没来得及点发送，过长的烟灰跌落下来，全洒在屏幕上，他用手越抹越乱，低低骂了声“操”，把手机给摔到了床上。
正文 第 22 章
伴着巨大的音乐声，无数盏射灯一齐亮起, 将圆形舞台照得如一座被高高托起的璀璨岛屿。
顾伊橙坐在新音乐盛典的后台休息室, 特地选了个避开众人的清净角落，头靠在助理菲菲的肩膀上, 微眯着眼, 脸颊上带着病态的酡红。
她那晚喝了酒，坐在客厅发了会儿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睡到半夜发冷，才发现自己起了低烧。
她从小练舞，身体素质算是不错, 可这场病如野火烧起蔓草, 势不可挡, 一发难以收拾。
但工作日程已经安排满，再加上“璀璨迷鹿”系列官宣了代言人, 她马不停蹄地配合宣传，每一条宣传微博都是自己打理, 希望能将数据做到最好。
今天的新音乐盛典是西瓜卫视的年度晚会，邀请了线上最红的一批小花和小生，嘉宾名单半个月前就确定, 因此她体温冲到足足38.5℃，也必须强撑着来表演。
顾伊橙靠着菲菲迷迷糊糊闭了会儿眼，大约是今日眼影涂的太厚，有些艰难才将眼皮抬起。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把流程表举起来，确认她的节目在倒数第四个，和伴舞一起唱跳她新出的单曲。
菲菲摸了摸她的额头，一脸担忧道：“怎么吃了药还降不下来？”
顾伊橙也很着急，她现在这样的状态，等下上舞台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完整首歌。
今天的晚会是直播，万一她失误，一定会被全网喷成毫无业务能力的综艺咖，没人会在乎背后的原因，她的职责就是在公众面前展现最完美的一面。
不能失败！没有人会容忍一个有瑕疵的表演者。
可越这么想，越觉得骨头像被敲碎一般疼，一晚未进食的胃里泛着酸水，于是用力抓着菲菲的胳膊道：“不行，我还想吃颗退烧药，是不是刚才的剂量不太够。”
“那怎么行！”菲菲提高了声音道：“那药的说明书说了，最少得隔3个小时。而且……刚才车上吃的已经是最后一颗了。”
“这不是特殊情况嘛！”顾伊橙语气带了点急迫的央求：“快去帮我买一盒，上台前还来得及。”
菲菲坳不过她，又怕赶不上表演，拎着包飞快往外跑。
顾伊橙正想让她倒杯热水过来，哑着嗓子喊了声，硬没赶上她跑出去的速度。
她无奈地叹口气，喉咙仿佛被火在烧，正想撑着站起去找工作人员，突然听见外面一阵热闹的寒暄声，只需听几句，她就知道是陆钟声来了。
今天陆钟声的表演是压轴，宣传海报里他牢牢占据C位，想忽视都难。
想着他在外面被众人围着套近乎的场景，她又将身体缩回椅子里，头往后抵着椅背想：还是算了，忍一忍，等菲菲回来。
可很快，陆钟声就绕过那堵墙走过来，紧身西服包裹着紧实的腰腹线条，一看见她，眼角便向上扬起道：“找了你好久，怎么躲在这里？”
顾伊橙还没说话，他已经看出些端倪，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在她脸颊上碰了碰，皱眉问：“这么烫？”
顾伊橙陡然撞上他指尖的触感，努力掩饰内心的波动，低头嘟囔道：“是你自己的手太冷。”
陆钟声笑了笑，又将手背挨在她额头上道：“冷吗？那正好给你降降温。”
顾伊橙连忙偏头去躲，动作太大牵动肺管，引发一连串咳嗽。
陆钟声眉头皱的更深，站起扶着她的椅背问：“你的助理呢？不管你了？”
顾伊橙边咳边解释：“她出去买药了。”
陆钟声盯着她咳到发红的脸，立即吩咐外面等着的助理去倒了杯热水过来，再捧着塞到她手里道：“嗓子哑成这样，还能唱歌吗？”
顾伊橙一点点把那杯热水咽了下去，总算稍微舒服了点儿，道：“当然要唱，没人规定艺人生病了可以不表演。”
陆钟声耸耸肩：“猜到了。”
“猜到什么？”
顾伊橙够着身子想去放水杯，却被陆钟声顺手接了过去，再喊助理去要一壶热水过来。
“猜到你会说这么一句话”
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掌里随意捏揉着她的杯子，道：“要是认输，就不是你了。”
大约是之前吃的药起了作用，大约是因为刚才那杯水，顾伊橙觉得身体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她抻了抻酸痛的胳膊，手掌在空中合起，努力召唤回自己的元气。
陆钟声看得笑出来，仿佛随口道：“对了，我看到了你第一组宣传照，你的表现力很不错。迷鹿是轻奢定位，不需要硬凹出距离感。”
顾伊橙眼神立即被点亮，像被夸奖高分的孩子，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练习册：“我和他们的设计总监谈过，也找了许多同品牌的案例，确定大概风格后，自己在家练习了好久。”
她顿了顿，嘴角带了丝倔强，道：“我想他们知道，我会是个合格的代言人，用形象和销量来回报这份合同，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陆钟声听得怔了怔，随即握拳抵在唇边，眼角眉梢都挂满了笑。
顾伊橙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斜瞪过去问：“你笑什么？”
陆钟声把手放下，随手搭在旁边的扶手上道：“没什么，替我的同事庆幸，逃过了金钱的腐蚀。”
“得了吧。”顾伊橙偏过头道：“混这个圈子，谁不是正在或即将接受金钱腐蚀，我可没那么清高。”
陆钟声不笑了，正好这时助理把热水送进来，他站起倒了一杯，弯腰递给她，却不离开，就这么深深看着她。
顾伊橙被这目光逼得心烦意乱，不想抬头，只吹着热水上的白气猛往喉咙里咽，然后用力捏着纸杯道：“陆老师，你不该出去准备下吗？待会儿万一被人拍到了，我可解释不清。”
陆钟声将身体挪开一些，突然听见外面的工作人员在喊：“顾老师，你的节目要开始准备了。”
顾伊橙腾地站起来，紧张对着镜子整理了造型，可还是觉得四肢酸软，懊恼地撑着桌沿，怀疑自己究竟能否完成表演。
这时，陆钟声走到她身后，取下手腕上的手链递过去道：“我拿第一个奖的时候，就戴着这手链，那时我也是毫无信心。说不定，是这手链有魔法。”
顾伊橙怔怔把那手链握在手心，想了想，又递回去道：“算了，万一被人截屏放大，我会被你的粉丝掐死。”
可陆钟声不由分说把她的手腕拉过来，把手链给套进去，然后再小心地把它遮进袖口，轻笑着道：“那就看你的运气了。”
顾伊橙觉得心跳的有点快，赶忙将袖口再拉下一些，道：“我该出去了。”
从休息室到舞台后方有一条长长的，未开灯的通道，她踩着老旧的地板往前走，前方是未知的浓黑。
这时，她突然听见有人喊她，转过头，看见陆钟声站在休息室门口，大声道：“放心，你一定可以的。”
他姿态闲适，长腿靠着门框，休息室里暖黄的灯光将他整个人罩起，像一副色彩浅淡的油墨画，温柔且动人。
顾伊橙用力点头，再转身时，便能看到通道尽头，舞台发出的微光，她深吸口气，轻轻牵起嘴角对自己道：“嗯，我一定可以。”
正文 第 23 章
黑暗里, 鼓点伴着音乐响起, 一束光正打在舞台中央，顾伊橙从坐姿站起，下巴往上一撩，然后举起麦克风, 唱出第一句歌词。
台下响起沸腾的掌声和尖叫声，她长腿往前一踢, 手臂猛向下收, 红褐色长发随动作飞快舞动。
缀满饰物的皮衣，被射灯照出流动的银光, 她就站在这银光里, 眼神轻转，仿佛点燃簇簇烟花, 艳丽而张扬，撩动观者的神经。
陆钟声就站在舞台边上, 嘴角始终带着笑。
眼前的表演堪称完美, 几乎让他想不起她刚在后台虚弱无力的模样。
她像是执枪披甲的战士，舞台是她的战场，她所努力的一切, 就是为了能站在舞台上, 绽出熠熠的光彩, 颠倒众生。
这时，他接到助理的电话：“陆老师，你到哪里去了, 导演在休息室找了你半天了。”
陆钟声轻叹口气，把手里的烟掐掉，留恋地再看几眼，便往休息室走去。
顾伊橙表演结束，刚下台就看到一脸迷妹表情的菲菲，冲过去把她抱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伊橙姐，你可真棒！”
顾伊橙被她的重量一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指了指已经哑掉的喉咙，示意自己暂时说不出话来。
菲菲心疼得不行，赶紧领她去休息室里坐下，顾伊橙喝完一杯热水，又吃了一颗药，总算缓过来些，抬头看见菲菲一脸担忧，便笑着安慰道：“没事，已经过关了。”
菲菲帮她把皮衣脱下，换了件舒服的外套，道：“等下主办方还要办个采访晚宴，你病成这样，咱们就不参加了吧。”
顾伊橙想了想，问：“采访晚宴，是所有人都参加吗？”
“是啊，今天的嘉宾都邀请了。不过有陆钟声在，估计其他人也轮不到采访。”
顾伊橙把杯子放下，揉了揉脖子，道：“不知道是不是跳舞出了汗，我感觉好多了，既然来了，就别错过采访的机会吧。”
菲菲狐疑地看着她，记得在车上她还说过想表演完就回家睡觉，不过她已经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劝什么，只有陪着她等过最后一个节目。
最后一个节目是陆钟声唱《危险关系》的主题曲，半开麦，唱的也不算惊艳，但不妨碍台下路灯们的尖叫声快冲破屋顶。
顾伊橙在观众席最前排找了个地方坐下，边听边嘲笑滑坡，怎么不干脆假唱呢。
直到一首歌即将结束，他突然顿了顿，仿似无意地摸了摸左手手腕，然后冲台下抛去个深情的眼神，缓缓唱出下一句：对视双眸，心脏化温柔。
在四周疯狂的尖叫声中，顾伊橙下意识地去摸自己手腕上，他亲手戴上的手链，突然有种当众偷情的感觉。
然后她为自己这种心思而感觉羞耻，眼看着他就要表演结束，生怕被发现自己坐在观众席看他，赶忙起身往后台走。
刚偷偷溜回休息室门口，正好撞见从卫生间回来的夏语柯，她面色一变，然后抱着胸站在顾伊橙面前道：“我还没恭喜你呢，抢了我的代言。”
顾伊橙觉得头有点痛，可还是甜甜笑着道：“夏老师说什么呢，你那么多代言，我哪有资格去抢。”
夏语柯轻哼一声：“少在这里装傻，你怎么得到迷鹿的代言，别以为我不知道。”
顾伊橙笑容渐渐收起，道：“如果你说的是璀璨迷鹿，他们从来没官宣过谁是代言人，只是最后决定选择了我，要说是抢，好像不合适吧。”
夏语柯上前一步，冷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毫无代表作，靠着现在虚假的人气，用手段拿到奢侈代言，野心太大，小心翻船也快。”
谁知顾伊橙根本没被她激怒，只笑着回道：“谢谢夏老师提醒，我会很快让你看到我的代表作的，还有迷鹿的系列宣传片，我也会让助理寄给你，请夏老师帮我好好指导。”
夏语柯狠狠瞪着她，正想怎么回击，陆钟声从她身后走过来，拍了拍顾伊橙的肩道：“走吧，进去休息。”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可是姿态和话语都透着外人难插.进去的亲昵，顾伊橙低头把头发捋到耳后，掩住嘴角那一抹笑意。
正跟着他往里走，夏语柯快步上前，在她耳边道：“你比我想象的有手腕，但是你应该明白，和男偶像不清不楚，会有多危险。尤其是陆钟声这样的级别。”
顾伊橙愣了愣，随即回道：“夏老师想多了，哪有什么不清不楚，我一直是他的忠粉，这不都摆在台面上吗。”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夏语柯咬着唇，狠狠剁了下脚。
进了休息室，顾伊橙本想找机会把手链还给他，谁知他身边很快挤过来几个明星，直到导演把他们带到晚宴现场，她也没机会单独和他说上话。
自助晚宴上，顾伊橙简单接受了两家媒体的采访，和菲菲一起坐在角落，根本没胃口，就拿了几块蛋糕挑着吃。
菲菲观察她的脸色，担忧地道：“要不，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顾伊橙看了眼正被媒体围住采访的陆钟声，突然有种很不爽的感觉，把勺子一放道：“走吧。”
可还没起身，陆钟声的助理走过来，手里端着酥皮奶油汤，道：“陆哥让我拿过来的，说顾老师要喝点热的。”
菲菲惊讶地看着那碗汤，很想问他怎么知道的，可还是乖乖噤声，站起把那碗汤接过来，问道：“要不，还是喝完了再走？”
顾伊橙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舀了口热汤喝，抬眸发现陆钟声似乎往这边瞥了眼，然后隔着人群，冲她赞许地笑了笑。
她连忙埋头去喝汤，病还没完全好，口里根本尝不出味道，只知道是奶油汤，大约应该甜的吧，黏黏稠稠的甜，辗转在舌尖。
陆钟声总算做完采访，走到她对面坐下问：“病好点了吗？怎么不回去休息？”
顾伊橙警觉地收到四周投过来的眼神，身体往后靠，用礼节性的表情回道：“好多了。”
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问：“你的手链怎么还你？”
陆钟声接过助理给他送来一杯红茶，垂下眸子，状似随意地道：“要不，等你病好了请我吃饭吧。”
顾伊橙现在很想给手腕上竖个牌子，命名为：烫手的手链，支吾了一下，觉得要是推拒显得太过矫情，便按着手腕答道：“好。”
陆钟声想起上次的经历，赶紧又添了句：“这次我来选地方。”
往后几天都忙得不知道今夕何夕，幸好熬过些时日，她那场病是完全好了。
难得有一个下午的空闲，顾伊橙却站在衣柜前，烦恼地托着下巴，把衣架上的衣服从头拨到尾，最后“啪”得一拍，再懊恼地躺回床上。
然后坐起狠狠指责自己：“又不是工作，又不是见品牌商，费劲选什么衣服！”
干脆跳起来，随便挑了件T恤和牛仔裤，想了想，还是换了条长裙，水波的纹路，正好能露出光洁的脚踝。
又在首饰盒里挑了条锁骨链，吊坠上的钻饰像一颗红痣，正好落在颈窝下方。
她在镜子面前照了又照，确定打扮得不太刻意，刚配好包包和鞋，就收到陆钟声打来的电话：“你在哪儿，我刚工作完，过来接你。”
顾伊橙捏电话的手心有点湿，拒绝的话不知怎么说出口，舌尖一转，换成地址报给了他。
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抓了又抓，直到把发顶抓出满意的弧度，再戴好墨镜出门，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陆钟声坐在驾驶室冲她笑。
赶忙走到副驾坐进去，又紧张地往窗外看了看问：“你自己开车来，不怕被拍吗？”
陆钟声耸耸肩：“我要坐保姆车才更容易被拍。”
他看见顾伊橙一脸警惕地取下墨镜，头这边靠过来问：“你很怕被拍到吗？”
“当然！”顾伊橙瞪圆眼，理所当然道：“我现在的咖位，要是拍到和你单独出去，简直就是自杀。”
陆钟声抿了抿唇，表情有点不快，发动车子道：“那你还答应我，自己给自己架梯子？”
顾伊橙心虚地抬起手腕，道：“你的手链，我总得还你？”
陆钟声手搭在方向盘上，意味深长地偏头看她，随即笑了笑道：“嗯，你说是就是吧。”
顾伊橙觉得气闷，用手扇着风，扭头往窗外扯开话题：“今天怎么这么热。”
好像是为了配合她这一句抱怨，好好的晴天突然下起了雨，还是倾盆大雨，只一会儿就在地上砸出水坑。
陆钟声选定的餐厅并不太远，绕了个圈，皱眉望着地下停车场道：“下面都停满了。”
顾伊橙看着窗外细密的雨滴，一点儿也没要停的意思，问：“那怎么办？”
陆钟声想了想，把钥匙抽出来，笑着冲她邀约：“咱们跑过去。”
“啊？”顾伊橙还有点发怔，陆钟声已经拉开车门走进雨里，她连忙也跟下去，还没站稳，就被人拉住手腕往对面跑。
夏日的雨并不太凉，相反有点清爽的味道，顾伊橙被他牵着手腕，任雨滴打湿她的刘海、额头……再滑溜溜地往眼皮里钻。
好不容易跑到餐厅前的一棵树下，顾伊橙痒得眯起眼，不住地喘着气，可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却没有放开。
那只手拽着她转向他，顾伊橙努力把眼睁开，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见他身体微微往前倾，被淋湿的黑发搭在额头上，大约是刚才刚跑过的缘故，呼吸有些快，沉沉的黑眸离她越来越近。
她倏地把白色小皮包举起，正挡在两张脸中间，伴着“砰砰砰”的心跳道：“我的包包，都湿了……”
正文 第 24 章
雨点“噼里啪啦”打着叶片飞坠下来, 带着花木蓬勃的清香, 砸到水洼里激起淡淡的水雾, 将两个相对的身影罩在其中。
陆钟声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把她高高举起的皮包拨开, 腰往下弯, 用修长的指节轻抹去她眼皮上的雨水。
顾伊橙眨了眨眼, 偷偷松了口气, 随即才醒悟过来，大声喊：“糟了，我们站在这里会被拍到吗？”
陆钟声按着她的肩转了个身，另一只手挡在她发顶上道：“走吧, 被拍到傻站着淋雨, 更丢脸。”
顾伊橙边被他护着往餐厅里走边想：“这是丢脸的事嘛, 这是丢粉！”
这是一家中式风格的私房菜馆，陆钟声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直接带着她绕过大厅, 走进一间包厢里。
同奢雅的装修风格不同，这间店的菜单做的十分朴素，陆钟声按着那张纸推过去问：“想吃什么？”
顾伊橙看了眼价格，在心里默默咋舌, 早知道还不如她来选地方，她们小区外的法餐厅还能有会员折扣呢。
陆钟声看着她的表情，故意问：“怎么，舍不得了？”
顾伊橙挺直背脊, 一本正经道：“陆老师，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璀璨珠宝的新代言人，请注意你的措辞。”
陆钟声挑眉，倾身去拿那菜单道：“那别点了，我让他们直接上最贵的套餐。”
“别！”顾伊橙赶紧用手指压住，两人隔着桌子同那张菜单较劲，最后还是她先妥协，很没出息地压着下巴道：“代言费我还没收到呢。”
陆钟声被她的表情给逗笑，手指松开，轻松道：“我请你吧。”
“那怎么行！”顾伊橙刚够到三线小花的自尊心立刻被唤醒，正决定忍着肉疼让他随便点菜，包厢门却被打开，先挤进两条长腿，然后是一张顶着浅棕色卷发的英俊脸蛋。
周一铭是这家餐馆的老板，今天正好过来查账，谁知听见员工说陆钟声来了，还带了个女伴。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事，他还顾得上什么账本，说什么也得先来看一眼。
他故意不看陆钟声瞬间冷下的表情，大咧咧走进来，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搁，冲顾伊橙摆出偶像级的风骚笑容道：“嗨，你认识我吗？周一铭。”
再冲她挤一挤眼，身体往那边靠过去介绍道：“你知道一生钟情CP吗，我就是那个一？”
陆钟声手指屈起，很想把桌上的车钥匙给扔他脸上，眯起眼道：“你今天很闲吗？”
周一铭被他威慑十足的眼神给震住，随后更觉得有意思，歪靠在椅背上，冲伊橙豪气地拍着胸脯道：“对了，忘了介绍，这家店是我的，你们随便点，我来请客。”
顾伊橙一直看着他没说话，这时眨了眨眼，激动得声线都有点抖：“周老师，你不记得我了吗，咱们在《夏至》合作过呢。”
周一铭总算想起这件事，摸了摸下巴道：“对哦，那时你还是女团爱豆呢。”
当年TOP SEVEN正红的时候，经纪公司趁着热度，把她们塞进偶像剧里特别出演，那部剧就是周一铭主演的《夏至》。
她那时就对周一铭特别有好感，明明是人气很高的男一号，可在片场对任何人都亲切和善，丝毫没有架子，尤其是笑起来时，有种春风拂面的暖意。
周一铭原本想来打探下陆钟声到底带了个什么样女伴，顺便闹一闹他。谁知这女伴唇角带着笑，一脸仰慕地看着自己，这下可好，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心虚地左顾右盼，再偷偷瞥了眼陆钟声的脸色：糟糕，CP要成对家了！
他赶紧给顾伊橙使了个眼色，可对方完全没接受到他的暗示，反而关切地问：“周老师你不舒服吗？是不是累了？”
另一边，陆钟声沉着脸把烟盒拿出，抽了根出来，打火机在手里转动，一下下重重磕着桌面。
周一铭汗都下来了，就差直接说出口：小姐姐，你别看我了行不。
他清了清喉咙，故意大声道：“哎呀，我那时没为难你们吧？”
“没有，没有。”顾伊橙赶紧摇头：“你对我们都特别好，没嫌我们不会演戏，教了我们很多技巧，还陪我们走位。而且……你演的可真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有光，陆钟声把烟放进嘴里，想了想又放下，解开一颗扣子，觉得越发的憋闷。
周一铭这下彻底不敢往那边看了，尴尬地挠挠头道：“哈……我有那么好吗？”
“当然有，特别好。”顾伊橙说的一脸真诚。
陆钟声吐出口浊气，把打火机不轻不重地摔在桌上，道：“还没聊完？给你们弄个粉丝见面会怎么样？”
周一铭很珍惜这个CP，所以立即站起道：“这菜怎么还没做好，我去催催。”
陆钟声见顾伊橙的眼神就这么黏着周一铭往上移，轻哼一声道：“你不找他要个签名？”
“好啊！之前忘了找你签了，我懊恼了好久呢。”谁知顾伊橙兴奋地喊出声，然后打开皮包左右翻动，想找出支笔来。
陆钟声被她噎得差点呛着，再看周一铭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空中交锋，最后周一铭瞪着他，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谁TM叫你多嘴的！”
顾伊橙找了半天没找到笔，肩膀塌下来，满脸的失落。
周一铭赶紧道：“这样吧，我给你张签名照，就让小陆拿给你。”
“好啊。”顾伊橙眼神里一片晶亮，转向陆钟声，声音里带了丝央求道：“那麻烦你了！”
陆钟声快把手里那根烟给揉烂了。
周一铭从没看过他这副憋气的模样，这时忍着笑，往他肩上拍了拍道：“没事，陆老师人好。”
然后趁他的好CP发作之前，飞快溜出了包厢门。
有了老板亲自去催，几道菜很快被端了上来，顾伊橙尝了口，觉得还挺对胃口的，便端起碗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陆钟声只喝了口水，垂着眸子淡淡问：“你是他的粉丝？”
顾伊橙鼓着腮帮子认真点头。
陆钟声皱起眉，身体往前倾道：“却是我的黑粉？”
顾伊橙耸耸肩，黑群都被他参观过了，也不太好否认。
陆钟声瞪着她，实在没忍住咬牙道：“你是不是瞎了！”
顾伊橙心虚地冲他笑，可这也不能怪她啊，谁叫他们的第一印象差别那么多。
她把口里的菜咽下去，又殷勤地夹了块鱼放他碗里道：“你吃这个吧，很新鲜。”
陆钟声盯着那块鱼，总算把那口气给咽下去，刚拿起筷子，又听顾伊橙好似自言自语道：“其实我那时知道你们关系好的时候，也觉得他瞎了。”
陆钟声阴沉着脸，在心里狠狠把这家餐馆拉黑。
待两人走出去，顾伊橙偷偷观察旁边那人的脸色，低头看着手指道：“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她得不到回应，默默挪动鞋底往旁边蹭，正准备偷溜，陆钟声突然偏过身子，牢牢抓住她的手，不发一言把她往前带。
顾伊橙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拖着手拽上了车，等在副驾坐定，摩挲着手指上的残留的温度，还有些惊魂未定。
陆钟声坐上车，并不慌着发动，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她，直到她被看得脸一直往下埋，才开口道：“你是不是没有我的签名？”
“我干嘛要你的签名。”顾伊橙脱口而出，然后看他用力抿唇，神情更加危险。
她本能地往后仰，然后抓了抓头发道：“要不，你也给我一张签名照。”
陆钟声目光微闪，弯腰从车里找出支签字笔，身体压过来，一把拉起她的右手在面前展开，头低下来，在她手心里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写的很慢，刻意让笔尖一点点磨过她手心的纹路，顾伊橙痒得不行，偏偏又不能动，不满地抗议道：“陆钟声，你故意折磨我是吧。”
陆钟声抬眸冲她笑了笑，把她试图乱动的手按好，柔声道：“乖，马上就好。”
顾伊橙脸都红了，这是什么糟糕的对话！
车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顾伊橙从耳根子往下都在发热，终于等他把名字给签完，轻按着她的五指收拢，道：“好了，不许弄掉了。”
顾伊橙觉得啼笑皆非：“陆老师，你这要求也太刁钻了，我总不能不洗手吧。”
陆钟声瞥了她一眼，嘴角含着笑道：“那我下次换别的地方写。”
正文 第 25 章
这几日连天阴雨, 顾伊橙穿着棉质家居服，前胸轻压着餐桌布边缘的大朵百合花, 一头卷发被染黑拉直, 乖顺地搭在脸颊边。
透明的玻璃碗里, 装着色彩漂亮的牛油果蔬菜沙拉, 她用勺子随意扒拉着, 眼睛却盯着方荃交给她的剧本上。
顾伊橙所饰演的女二黎思瑶, 是个需要一直坐在轮椅上的角色。
她因为身患残疾, 从小被父母抛弃, 一直被男主资助照顾着长大。表面上乖巧文静, 其实内心对男主有种病态的占有欲。
每当男主有机会发展一段暧昧关系时, 她心里的恶魔就会钻出来，用各种手段摧毁这段关系。直到女主出现，当她发现他们真爱上彼此, 这段感情是坚不可摧时, 终于彻底疯狂……
这是一部IP改编剧, 黎思瑶这个病娇的角色在原著就非常有人气。她虽然内心阴暗又偏执, 到结局时，却能让观众感受到她身上悲剧的宿命感。
在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刻，她已经失去了活着的信念, 只能自己的余生都依附在对男主的爱情上。
当这份爱变得毫无指望，她就像失去共生体的鱼类，无法独自生存在深海，所以只能选择毁灭……
顾伊橙已经是第二次看这剧本, 可能是代入黎思瑶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口里的生菜，她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像一只卖力吃草的兔子。
为了演出黎思瑶身上的病态感，她全靠节食减肥，已经瘦了足足5斤，尽量不晒太阳，同时还停了日常练舞，努力洗去自己在公众面前固有的健康元气形象。
别的都还能忍，可成天的减肥餐实在吃得她心情灰暗。
干脆把剧本放下，举起手机自拍一张，再点开微信界面，从上滑到下，好似随意点开陆钟声的头像，把照片发过来问：“新发型，怎么样？”
陆钟声正在剧组做完造型，拿起手机看了眼，打字回：“怎么瘦了这么多？”
顾伊橙下巴压在左手背上，嘴角不自觉抬起：“角色需要，我问的是发型。”
那边导演在叫演员就位，陆钟声背过人群，把照片放大好好看了几遍，笑了笑，飞快回了两个字：“好看。”
顾伊橙将手机屏幕举在头顶，嘴角翘起深深的弧度，然后抱着沙拉碗坐进沙发里，突然觉得吃草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她边吃边刷着微博，然后突然坐直身子，点开被首页热转的一条微博。
是陆钟声发的在片场自拍，白衣墨发，用青色的发带束起，风流倜傥的模样，配字：“新发型，猜猜这次是什么角色。”
她看得直发笑，明明就是古装头套，什么新发型，干嘛学她。
她想了想，仗着自己官宣粉丝的身份，在那条微博下留了条彩虹屁：“哥哥真好看！”
正想把手机压在抱枕下专心吃草，就收到经纪人的电话：“别忘了明天是《候鸟南飞》的开机仪式，上午9点，我陪你一起去。”
顾伊橙向来不习惯早起，第二天大早就被方荃从被窝里捞出来，晕乎乎被按进了保姆车里。
菲菲给她拎着待会儿要换的衣服和化妆品，一切都在车上搞定，
顾伊橙对着镜子补定妆粉，余光瞥见方荃接起个电话，脸色突然骤变，然后提高声音问：“你说什么？”
顾伊橙手指一凝，转头看见方荃的嘴唇有点发抖，然后努力镇定下来道：“先想办法删帖，能压下去就压下去。”
她将镜子放心，问了句：“怎么了？”
方荃的眼神有点飘，用力抱着手肘，重重吐出口气，道：“微博上突然有营销号爆料，关于你的，才发了20分钟已经转发过万，还上了热搜，你先看看吧。”
顾伊橙连忙打开微博，那篇营销号长微博爆料正在被热转。
前面几张配图是她曾经在酒吧跳舞的照片，还有她和沈则修见面的照片，再加上知情人士爆料，当初她和诺亚娱乐解约，背后的出资人就是璀璨珠宝的沈总。
这篇爆料洋洋洒洒写的十分精彩：正当红的综艺小花原来曾在酒吧坐台，后来傍上璀璨珠宝的老板，被包养半年后出道，从节目上出道做票，到后期顺利解约，上《心跳频率》爆红，甚至接下璀璨珠宝的代言，原来都是靠睡金主睡出来的。
她想往下看评论，方荃却伸手一把遮住，道：“你别看了，我正找人撤热搜，然后让营销号删帖，尽量先把这个事压下去。”
顾伊橙脸色苍白，眼神却十分坚定，道：“方姐，就算现在删帖，也删不掉人家的思想，不是遮住双眼，就能当没发生的。”
然后她一点点挪开方荃的手，指节用力按着手机的边缘，读着骂她的评论。
热评早已经控不住，后援会徒劳地呼吁不要信这种看图说话的爆料，可热评都是骂她是白莲婊，指责她欺骗大众，还有路灯们的回踩，说这样脏的人没资格喜欢她们的哥哥。
方荃看了几条就看不下去，打开窗点了根烟，烦躁地吸了口道：“你最近爆红，又拿到璀璨的资源，动了不少人的蛋糕，跟风黑的不少。今天的开机仪式，记着肯定会把焦点放在你的丑闻身上。要不然，我们不参加了，就说时间冲突。”
顾伊橙熄了屏幕的光，仰头靠在座椅椅背上，手指轻按着太阳穴，声音仿佛虚虚飘在空中：“必须要去，这是我第一部剧，如果我缺席开机仪式，就代表心虚，他们更有理由换了我。”
“可是……”连旁边的菲菲都急了：“伊橙姐，你这是给记者送人头啊！”
顾伊橙嘴角浮起个自嘲的笑容：“除非我现在退圈，不然迟早要面对公众。”手指在膝盖上用力屈起，道：”他们想知道的，我都会回答，难堪也好，被攻击也好，我不能逃！”
因为是都市剧，《候鸟南飞》的开机仪式选在某五星酒店商务厅里。
当顾伊橙走进仪式现场时，全场已经挤满了闻讯而来的记者，影视方对此乐见其成，虽然会模糊焦点，但也给剧方白赚了波热度。
菲菲做助理时间不长，还从未见识过这种架势，忍不住胆怯地往后退了步，又靠近顾伊橙小声道：“伊橙姐，咱们真的要上台吗？”
顾伊橙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挺直胸，迎着全场或激动或探究或隔岸观火的目光走到了台上话筒前。
剧方简单介绍了这部戏的内容和出演人员后，记者们就迫不及地开始提问：
“顾小姐，你看到网上那篇爆料了吗，现在已经是实时热度第一了，爆料人说对真实性负责。”
“你真的在酒吧陪客过吗？”
“你和璀璨珠宝的沈总真的是长期包养关系吗？”
“当初得到选秀出道位，是不是有人为你在背后砸钱，你觉得这对其他选手公平吗？”
所有问题都直接砸向顾伊橙，她微微弯腰，手指用力握着话筒，用冷静的语气道：“网上的爆料全都是被人恶意捏造，是有预谋的摸黑，我和经济公司会用法律手段追责。”
可记者显然不会被这种官方的回答给打发，继续抛出尖锐的问题。
“能解释下你和沈总的关系吗？为什么会和他有金钱往来。”
“这件丑闻发生后，璀璨珠宝会不会更换代言人？或者你会主动推出吗？”
顾伊橙直直盯着那个发问的记者，毫不退让地回：“我是认识沈总，可和他之间的关系绝对清白。所以，在没有确实证据前，请不要把这桩摸黑事件称之为丑闻，我既然问心无愧，为什么要退出璀璨迷鹿的代言？”
她以往在媒体面前，一向是甜美可人的形象，这时突然这么冷静地逐条反驳，让一批等着拍她被问到慌乱哭泣的记者有点乱了阵脚。
这时，方荃走上台来，拿起话筒道：“今天的开机仪式已经结束，我们家艺人也该回去了，至于网上的造谣，请各位静待我们的处理结果。”
然后她不身后媒体的追问，护着顾伊橙往外走，谁知走到酒店门口时，发现有人拉起白色横幅，上面用鲜红的大字写着：坐台鸡滚出剧组，还我干净的黎思瑶！
这是群来看开机仪式的原著书粉，其中有个最为愤慨的，用手里的矿泉水往顾伊橙的方向砸过去。
方荃忙拉着已经有些恍惚的顾伊橙往旁边躲，虽然没被矿泉水瓶砸到，里面水却甩出来泼湿了她的半边外套。
方荃心疼地按紧她的肩，正想找保安把那个疯狂书粉给带出去，顾伊橙的眼睛突然有了焦点，轻轻把她推开，把那件被泼湿的外套脱下来，一步步走到那个书粉面前，眼神冷冽地松开手指，被高高拎起的外套就这么飘落在地上。
然后她微微倾身，用发狠的语气道：“他是我的，只属于我，除非这城市失去光亮，除非黑夜停驻，没人能阻止我。”
那个书粉彻底愣住：这是书里黎思瑶的经典台词。
这个他在书里是指男主，可现在顾伊橙明显指代的就是这个角色。
而她现在唇妆半花，黑发散乱地搭住眼皮，露出的肩膀削瘦而苍白，眼神里露出半真半假的疯癫感，活生生就是书里的黎思瑶本人。
方才还大闹的书粉们陡然安静下来，就这么愣愣看着顾伊橙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保姆车。
车发动时，方荃才重重吐出口气，道：“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地步。”
顾伊橙窝在后排座椅，抱着肩歪靠着车门，疲惫地闭着眼，似是将自己缩进壳子里。
方荃知道她心里难受，就算在外伪装的太好，谁能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攻击里做到毫不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