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时正是闷热的7月天, 夏念站在一棵树干后, 觉得连四周的微风都带着湿濡的热气。
那人影在眼前一晃即失,可她还是很快记住了他的样子:瘦,非常瘦,双腿细的像麻杆,皮肤干瘪瘪地挂在上面, 脸颊凹陷下去,像戴了层□□。
她以前在实习时接触过不少这样的人,所以毫不费力就能看出,这人应该染有毒瘾, 而且已经染了很长年月。
她盯着那扇已经生锈的铁门, 拿出手机翻出方教官的号码,手指悬空停了许久,还是没有按下去。把手机揣进兜里,几乎是瞬间下定了决心,然后停止背脊走上前去,砰砰敲响了那扇铁门。
门背后有了动静, 很快又停下来,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隔着猫眼审视她, 于是昂着下巴摆出副坦然的模样,果然过了会儿,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一张白而惨淡的脸出现在敞开的门缝里。
夏念微愣了会儿,刚刚只是远远一瞥没看清长相, 这时才发现这张脸长得非常漂亮,只可惜那股病怏怏的气质,损失了五官的惊艳度。
见那人仍是一脸谨慎地盯着她,于是友善地笑着说:“你是冯威吧?我是江宴的女朋友。”
他应该是早就认出她,所以才会开了门,毕竟两人的恋爱从开始就谈得高调。冯威犹豫了会儿,扒着门板的手指用力,拉开门把她领了进去。
夏念坐下后往四周望了望,发现这间房简直像被打劫过一样:家具上满是磕碰的痕迹,墙上被砸出一个个小坑……她摸着胳膊,莫名觉得有点瘆意,这时冯威坐在她对面吸了吸鼻子,说:“我没想到,他会告诉你。”
夏念故意大剌剌来敲门,就是想让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所有事,于是笑了笑说:“嗯,他和我说过一些,可我还是想自己来看看你。”
冯威咧开嘴,齿缝已经有点发黑,“我以前从没想过,他会交个这样的女朋友。”
夏念心里动了动,顺着这话头往下引导:“那时,他是什么样子的?”
冯威那双浑浊的眸子总算现出点光亮:“他很聪明,也很有勇气,所以只要他想达成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你很崇拜他?”
“算是吧。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了,所以他让我帮他做什么我都会帮。那件事,他也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掀起眼皮观察着夏念的反应,似乎想判断江宴到底和她讲了多少,夏念心急的要命,可又不能表露得太明显,还是摆出一副知情者的模样,说:“他和我提过一些,说那件事多亏了你……”
冯威骄傲地笑了:“他倒是真要谢谢我,如果不是我,他可没那么容易走到今天这步。”
夏念突然有点紧张,手心不由地捏紧了裤管,但接下去,两人之间的谈话始终模糊而温吞,冯威不愿说明,她也不好紧逼,可心里已经隐约猜出:他帮江宴办了件事,间接让江宴坐上了今天的位子。
又过了会儿,冯威开始猛打呵欠,精神变得越来越萎靡,夏念知道有毒瘾的人通常嗜睡,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有不甘心地起身告辞。
刚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笑得天真:“对了,他不想我来这里,我是偷偷溜过来的,所以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不然我们可要吵架了。”
冯威眼睛已经眯了一半,颤着手点起根烟提神,突然说:“他和我提过你。”
夏念准备踏出门的步子停了,扭头听他继续说:“他说如果可以,希望以前的事都能离得越远越好,因为不想让那些事沾染到你。我认识这小子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么怕失去一个人,所以……”他吐了口烟圈,声音里似乎藏着一声叹息:“对他好点,现在能让他珍惜的人,不多了。”
夏念垂下眸子,过了会儿才说:“放心吧,我知道他怎么对我,所以一定会对他好。”
然后她默默把这件事藏在了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照样去剧组报道。之前任性玩了两天失踪,王逸见了她一脸的没好气,夏念只说自己临时去参加了个活动,给剧组每个人都带了伴手礼道歉,又再三保证一定会把之前落下的补回来,王逸的脸色才好点。
《秦风》剧组已经拍到外景战场部分,嫪毐的权势越来越大,终于动了毒杀秦王,扶自己和赵太后生的孩子上位的心。秦王行冠礼的那天,赵太后派人偷偷联系郑姬,让她协助给秦王下毒,不然就会让埋伏在她家乡的暗探杀她满门。
郑姬在痛苦不安中想出了个计策,让秦王那天晚上没有去赵太后的宫殿。这时嫪毐已经按捺不住率门客谋反,秦王派兵剿逆,双方在咸阳城外发生了大战。可郑姬无意中得知了太后的另一项阴谋,于是在左思右想后,抛开一切只身冲到军营,冒死向秦王报信。
可秦王因此却得知了她曾经的身份,在震怒与痛意交织中,拔剑向她刺去却怎么也下不了手,这时攻城的号角吹起,嫪毐的军马兵临城下……秦王倏地转身,眉宇间染上寒意:他多年来等得就是这刻,这个少年君主,终于要露出他嗜血残忍的一面……
这场戏里夏念却受了伤,两人对峙时,杨慕则明显精神不济,持剑的时候手软了软,尖刃划到了夏念的手腕。虽然不算什么大伤,也够王逸头疼的,但这两天女主角不在,杨慕则连轴转拍外景的战场戏,估计是实在太累了,所以也不好再苛责他。
夏念自己也觉得挺对不起杨慕则,因为她的不敬业,让他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所以面对对方的连声道歉,只是笑笑表示没事,又忍不住关切地问:“杨老师,你精神看起来很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杨慕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说:“没事,可能是拍戏太累了。”
夏念的愧疚感又上来了,正想补一句抱歉,杨慕则却已经自顾自离开,背影显得有点失魂落魄。
她让剧组别把她受伤的事公布出去,去医院简单包扎后,自己每天在后台换药,原本以为不会有人知道她受伤的事,谁知这天却来了个熟人探班。
大半个月没见到白煜,他戴着遮了大半张脸的墨镜,还是那副浪痞的模样,夏念惊喜地抬头:“你不是在拍偶像剧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白煜坐下来,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药膏,说:“在钆一部古装剧,没办法,哥现在太红了,得雨露均沾。”
夏念忍不住笑起来,可那药膏火辣辣贴到伤口上时,还是倒抽了口气。
白煜看着原本光洁的手腕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忍不住皱起眉说:“怎么没看见你家江总,这次受了伤,可得好好让他心疼心疼。”
夏念的笑容顿时收起来,低头没有回答,他几乎立即就发现她脸上的异样,“怎么?吵架了?”
“没有。”夏念掩饰地捋了捋头发:“就是他现在挺忙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让他专门过来。”
“所以你没告诉他?”白煜目光中闪过丝怀疑,盯着她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瞒不了我?”
“真的没事。”夏念把胳膊收回来,抢过药膏往包里塞。
白煜看出她的抗拒,也不想继续追问:“行,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就说,记住,什么事都别自己扛。”
夏念低着头,感到鼻子酸了酸,可这事她谁也不能告诉,于是直接转了话题:“你最近接了几个代言吧,现在又钆两部戏,精力顾得过来嘛。”
白煜把腿搁到桌上,无所谓地耸肩说:“反正我也没什么艺术追求,现在能多捞点就多捞点,万一哪天落魄了,好歹不用饿死街头。”
夏念想多劝他两句,却始终没开得了口。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就总是是这副破罐破摔的态度,虽然明面上他是越来越红,每次出镜或者接受采访也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可她看得出,他一直在自暴自弃,抛弃了曾经有过的做个好演员坚持,让自己和所有捞快钱的小鲜肉一样随波逐流,划到哪里是哪里。
她有心想拉他一把,可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眼睁睁看他埋没自己的潜质,甘愿做个泯然众人的流量明星。
第二天,夏念一到剧组就觉得不对劲,杨慕则一直没出现,大家好像都没什么心思工作,而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她好奇地走到化妆组问:“出了什么事?”
平时负责她梳化的那个化妆师和她挺熟,连忙举着平板递到她面前:“夏老师,你看。”
她好奇地低头去看,发现微博热门就是一个专门负责爆料的八卦账号发了条预告,大概意思是说明天会爆一条关于当红小生的丑闻,里面提供了几条线索,包括:正在演一部大热古装剧的男一,形象良好,知名度是国民级别……再加上秦汉服饰的配图,这摆明就指向《秦风》剧组的杨幕则。这条微博下的评论已经过了10万,粉丝忙着控评,路人忙着八卦,还有各路黑粉上场掐架,可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化妆师见夏念蹙着眉不说话,又八卦地问:“夏老师你有什么□□消息吗?杨老师到底出了什么事,据说导演都联系不上他,有人说他被警察给捉了。”
夏念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说:“你可别乱说,到时候被记者听见又会乱写了。”
那化妆师讪讪地缩起脖子,她原本想着夏念好歹搭着星泽总裁那条线,知道的消息肯定比他们多,不过这么看起来,连她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下更被勾起了旺盛的八卦心,趁着还没开始工作继续刷着各类爆料小道消息的微博。
可夏念独自回了化妆间,越想越有点心神不宁,杨慕则最近的状态确实很奇怪,于是给江宴打了个电话:“你知道杨慕则出了什么事吗?”
江宴那边的声音很吵,他捂着电话走到僻静处,毫不避讳地告诉她:“他被人举报吸食□□,昨晚被警察带走了。”
夏念惊得一下子站起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不可能,他不可能做这种事。”杨慕则一向洁身自好,而且对演戏这件事专注得近乎虔诚,怎么可能在拍摄过程中自毁前程去吸毒。
“我找人问了尿检结果,是阳性。”他一句话打碎了她的期待,然后慢慢说:“念念,这件事,是有人故意针对剧组,你别担心,我会有办法处理。”
夏念握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终于想明白:《秦风》的拍摄已经过半,杨慕则作为剧组一番,能同时用来担票房和口碑。如果他吸毒的消息坐实,按照规定,所有关于他的戏份都不能再播出,那么这部电影就没法上映。
可如果临时找人替代男主,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和他咖位和知名度都匹敌的男演员,而且电影里许多重要戏份已经拍完,现在重拍不光耗费巨资,也根本赶不上原定的春节档上映,这对电影还有已经定好的营销计划都会是巨大的打击。
她被这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电话那头也沉默着,江宴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柔声安抚道:“你别着急,我这边已经有了方案,会把影响降到最低,我……明天会过来,到时候慢慢和你解释。”
夏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为什么要用解释这个词,他用来解决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我终于回来了,去外地参加了场婚礼,简直累得不行,不过剧情也总算理顺了点。这两天先补上肥章,周三或者周四有双更哦,请大家不要再养肥了,赶快回到我的怀抱吧muamuamua
阿拉蕾投了颗地雷 爱你们,么么哒。
☆、第62章
第二天, 夏念就知道了什么是他解决的办法。
那个预告要爆料的娱记号, 连着发出了几张照片,画面里的男人赤身**,明显旁边还躺着个男人。虽然照片里的脸打了码,但是很快有人根据身体特征猜出这个人是当红小生白煜。他那时正好也在演一部古装剧男一,虽然也有评论提出, 那部剧根本就不是秦汉时期的,而白煜的咖位也和之前预告的有区别,可很快就被淹没在汹涌的舆论中。
然后有营销号继续爆料:白煜是靠富商包养上位。他原本走的就是粉丝路线,流量全靠亲妈粉、女友粉们苦心经营, 因此出了这种丑闻, 反弹特别严重,不断有后援会宣布脱粉。再加上竞争对手的刻意煽动,白煜的团队被打的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公关,只能看着舆论不断趋向恶化,他最后一条工作微博下被刷了十几万条叫骂的评论, 一夜之间, 他就从人人想睡的优质小鲜肉变成了买屁股上位的龌龊心机男。
这热点来得太凶太猛, 所有盯着杨幕则的娱记全被吸引过去,也许是因为有人刻意引导,没人再管杨幕则的下落,偶尔有几条有关他的爆料,也被迅速□□封号, 根本掀不起水花。
那两部由他主演的电视剧拍摄搁置,投资商急的抓耳挠腮,官博被其他主演的粉丝刷爆,要求立即更换男一。代言商们也迅速撤掉了他的广告,而在这一片纷扰中,当事人白煜却提前躲了起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夏念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夜场,刚走出剧组,就看见熟悉的车头静静罩在月光之下。
她往那扇紧闭的窗里看了眼,却没有上车,依旧昂着头往前走着,那辆车启动缓缓跟着她,一段路之后,终于刹车停下来,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拉开车门走到她身边说:“你这么走不热吗?”
夏念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这么穿不热吗?”
江宴脱下西服搭在手臂上,笑了笑说:“刚开完会就赶着来见你,衣服都来不及换。”
夏念低头踢开一块石子,冷冰冰地说:“你赶着见我,是因为心里有鬼。”
江宴接着松开领带,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要明白,到了这个地步,我只能弃卒保帅。《秦风》投资巨大,如果出了差错,不光是董事会那边不好交代,整个星泽的股价都会受到波及。至于白煜那边,我会想办法补偿。”
夏念突然停下,扭头看着他:“他已经被毁了,你准备怎么补偿。”
江宴叹了口气,想拉着她的胳膊往怀里拽,却被她轻轻甩开,只有朝她倾身过去说:“念念,杨幕则是被人陷害的,如果《秦风》不能在春节档上映,所有的宣传只会便宜另一家公司。所以,要平息这件事,总得有人牺牲。”
“因为白煜比较没有价值,所以就注定被牺牲掉吗?可他也是个人,不是你想用就用,想抛就抛的工具!”她越说越激动,攥紧拳直视着他逼问:“是不是为了达到目的,你不在乎用任何手段。”
江宴微眯起双眼,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他走过的这条路,从来都由不得半点心软,必须果断,必须决绝,因为脚下就是悬崖,如果不是什么都豁的出去,他很快就会粉身碎骨。可她活在同他泾渭分明的世界里,那些短暂的交融,并不足以让她感同身受。
夏念往后退了一步,没留神踩到处尖硬的石块,脚心被硌得发疼,她深吸口气问:“那如果有人挡了你的路,你也会不计任何代价除掉他吗?”
江宴偏过头,不答反问:“你非要为这些无聊的事和我吵架吗?”
夏念垂下眸子,脑子里塞满了乱糟糟的念头,索性就着旁边的台阶坐下,抱着双腿把头埋进膝盖。如果可以,她宁愿当一只鸵鸟,可现实偏偏逼她抬头。
江宴也在她身边坐下,手掌一下下抚过她的短发,声音如春风温醇:“有些事我没法解释的清,可你只要记得,我一定会尽所有的能力去对你好,为了你,我努力不去碰让你失望的事。这次,是没得选才会这样,可我会想办法让伤害降到最低,所以……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贴在她耳边哀求,夏念受了蛊惑,歪头靠上他的肩膀。可她心里明白,那些事一点都不无聊,那是她从小到大的坚持,做人最重要的信仰,可这些信仰对他来说却是嗤之以鼻,根本不值得一提的无聊事。因为他就是靠不断放弃这些底线和坚持才能活下来。
那晚她还是带着江宴回了家,灵魂有了距离,身体反而做得更加激烈,也许想要靠最原始的欲.望,彼此才能纠缠得密不可分,才能抵挡住所有的不确定。直到所有的躁动都平息,夏念却始终睁着眼,黑暗里,浅灰色的天花板,映出窗外的橙色车灯一瞬一瞬切换,盯得久了,仿佛堕入虚糜的浮世绘,周遭的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也许她沉溺在甜腻的幻境里太久,如果迟早都是要醒来,她宁愿自己把自己叫醒。
第二天,夏念直接去找了方教官,之前她刻意瞒下已经找到冯威的事,方教官应该多少有些察觉,可两人在剧组一直相安无事,见面也装作不熟地擦肩走过,一方面是为了隐藏身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两人之间已经有了芥蒂,至少夏念没法再想以往那么信任方教官,甚至因为江宴,多少对他有了防备。
收工后,两人走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夏念开门见山地问:“我想知道江宴到底做了什么事,你查出来的真相是什么?”
方教官一愣,然后笑了笑说:“你想好了吗,除非你回归卧底的身份,不然我不可能告诉你。”
夏念深吸口气,“我知道冯威在哪里,我用这个和你交换。”
方教官眯起眼,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你应该知道,江戎淮原本还有个儿子,但是在前几年出了意外死了,当时江戎淮大病一场,星泽群龙无首,刚好又被竞争公司狙击,那时的江家实在没人可用,迫不得已才让江宴接管了星泽。”
夏念的心跳得厉害,问:“所以呢,这和冯威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江戎淮的大儿子江云山是死于吸毒过量,而冯威早在西街混的时候就是个瘾君子,后来被人故意送到了江云山身边。江云山那时仗着自己星泽太子爷的身份什么都玩,而且男女通吃,冯威很得他的宠,到哪都跟着他。后来江云山就染上了毒瘾,你觉得这会是个巧合吗?”
夏念紧紧握拳,指甲全掐进肉里,全身都冷得发颤,好不容易才开口问:“你说冯威以前也住在西街?”
“没错,而且他以前还跟过一个人,就是曲桦。那时曲桦为了控制他,逼他吸上了毒品,他忍受不了折磨,想和曲桦挣个鱼死网破,谁知最后却被人救走。后来曲桦被赶到美国去,他才敢再度露面。”方教官讲完整段,望着她的目光幽深:“现在你总该明白整件事了,再好好想想,那个人值不值得你帮。”
夏念突然记得冯威曾经说过:“他救过我的命,所以只要他让我帮忙做的事,我一定会去做。”所以方教官刚才那段话可信度极高。
她在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可从来不敢想,那人手上居然真的攥着条人命,而且还是他名义上的哥哥。
方教官看出她的挣扎,又继续说:“我查了江云山那条线很久,终于查出冯威这个关键人物,可江云山一死,他就被江宴送去了国外,直到前段时间才回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再度出现,但既然有这个机会,我就不会放弃。如果能把冯威带回去,就能顺藤摸瓜查到江宴以前做的事,他在黑白边缘游走了这么久,也总该有些把柄落在我们手里。”
夏念隐约觉得,冯威回来是为了曲桦,可她还是不明白,预收抬眸盯着方教官问:“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江宴?”就算他是个坏人,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和黑帮有关,方教官对他的偏执令她费解。
方教官抿紧唇,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什么叫针对!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非不明吗?你就算没受过警校的教育,也该知道他那时做的事多令人不齿,为了上位,为了权利,他什么事都做得出。你呢?你问问自己的心,你的底线在哪里?”
夏念推门回家时,江宴正挽着袖子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笑了笑说:“今天给你蒸了鱼,待会儿就能吃。”她突然想起冯威曾经说的那句话:“对他好点,现在能让他珍惜的人,不多了。”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江宴吓了一跳,走过来用手背替她蹭着眼泪问:“怎么了?”
夏念只觉得心抽痛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整个人乱得不行,只有吸着鼻子喊道:“你赶快叫人把冯威给带走,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江宴的表情瞬间冷下来,还没开口,夏念已经急着说道:“你不要管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人,总之快点让他离开那里,马上会有警察过去。”
可江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惊慌失措,他走到椅子上坐下,点起根烟说:“我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会和我坦白,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和警察有联系。”
夏念的眼泪全凝在脸上,这时才终于明白过来:“你知道我去过哪里?”
“你走了以后,他就告诉我了。”
可他却能不动声色,装作毫不知情地面对了她这么久。她突然冷静下来,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痕问:“你还知道什么?”
江宴轻吐出口烟圈,转过头,黑眸渐沉:“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章会掉收到根本不敢看的地步。忍不住啰嗦下,自从走了这个剧情以来,数据和收益就崩的不行了,也经常会怀疑可能是自己写崩了,但是既然定了大纲就只能这么走下去,毕竟这是我自己的故事,既然开了头,无论它是不是符合读者心里的走向,我只能选择把它讲完。
我开始说的想写三观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其实光靠爱也是很难走在一起很久的,何况他们都没法对对方坦诚,所以必须得经历剥肉离骨的痛苦,他们才能懂得对方,变得真正的亲密无间起来。其实我个人是觉得这段不虐的,真正要写现实的虐可比这残酷多了,毕竟这文基调还是个悬疑向甜文(大概吧),作者也是心慈手软的亲妈,所以放心的看下去吧。
这章发点红包吧,字数多的优先哦(^.^)
☆、第63章
厨房里的炉子上还点着火, 蒸锅上层搁着条卖相好看的鲈鱼, 锅底被煮得发出咕嘟嘟的响声,那声音一路张杨地飘进客厅,几乎压过了两人的呼吸。
夏念走过去“啪”地熄了火, 又和他安静地对坐在客厅的两端, 默默看着他吞云吐雾, 然后才出声说:“能给我一根试试吗?”
“不行。”江宴直接掐了烟, 见她满脸失望, 简单答了两个字:“没用。”
夏念把双腿屈起在椅子上,下巴磕着膝盖, 轻声说:“你先说吧。”
她突然觉得这场面挺可笑,像一对各怀鬼胎的夫妇, 偏安一隅, 等待着对方先坦白。
“你想听什么?”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问我。”
他低头笑了笑:“你想说了,自然就会告诉我。你不想说, 我也不在乎让你多守着个秘密。”
夏念轻轻捏起拳, 突然觉得自己挺混账的,她明白江宴要做到这样的信任有多不容易,可她还是没能回报他。
这时, 他又开口,索性一口气全说完:“你还想知道什么?冯威吗?我在曲桦那里认识了冯威,他那时被整得人不人鬼不鬼,还染了毒瘾, 我不忍心,就拉了他一把。”
“是不忍心,还是觉得他对你有用?”
江宴瞅了她一眼,居然还抬了抬嘴角说:“都有吧,反正我不帮他,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后来呢?”夏念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真的利用他,去对付江云山,害他……害他染上毒瘾,然后江云山吸毒过量猝死,你就趁江家大乱,顺利得到星泽?”
她说话时始终带了些微弱期盼,希望能收到他的狠狠驳斥,可江宴却抿着唇低下头,好像默认了这个说法,他歪头扒拉着桌上的烟盒,低低问了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找人查我?”
她摊开发凉的手掌,目光盯着圈在中指上那枚光泽诱人的对戒。手指已经习惯它的束缚,取下来会有点艰难,可总得试试看。她闭上眼,把戒指一把褪下来,却舍不得就这么搁在桌上,只是紧紧攥在手心说:“其实,我有件事瞒了你很久。你看到的那些学历都是假的,我真实身份是警校的学生,进娱乐圈是为了查案。”
江宴皱起眉,用了很久才消化掉这个说法,又点起根烟,凉凉笑了声:“这是什么意思?给我演无间道?”
夏念低头咬着唇,手心被那枚戒指硌得发疼,深吸口气继续说:“我的教官给了我项任务,如果完成才能回到警队,我的任务是查一个黑帮组织,同时……也查你。”
江宴把手里的烟捏得发皱,感觉像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几乎是反击似地讥讽道:“所以,你的任务也包括被我上?”
夏念偏过头,并不为他话里的意思感到难堪,只是语气平静地继续说:“我是真心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任何人安排,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江宴长吐出口气,点烟灰的手都有点发抖。如果她告诉他,他们之间的一切全是虚情假意,只是为了任务而作戏,他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因为崩溃而做出什么残忍的事。
肺里还回荡着烟草的苦味,他转眸直视着她说:“只要对我是真心的,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夏念努力瞪着发酸的眼眶,终于把手心的戒指扣在桌上:“我很在乎我男朋友是这样的人,也没法接受你做事的方法。江宴,其实从开始大家都明白,我们根本就做不了同路人,可因为对彼此的感情,故意忽略了这点。就像是,我们一起造了个只有对方的美梦。可现实不可能只是这样……”她顿了顿,艰难地把下面的话说出口:“我们能把这个梦做这么久,其实也值了,差不多也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江宴听得胸口一抽,“你什么意思!”
“分手吧。”夏念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有了种近似解脱的快感。
她站起身,最后望了眼那枚孤零零落在桌上的戒指说:“这间房是公司给我租的,我会找时间搬出去。《秦风》剩下的戏份我也会照计划拍完,不会影响任何进度。拍摄结束后,公司随时都可以和我解约。以后的路,我哪边都不想跟,我想自己来走。”
她说完就把心一横朝外迈步,谁知刚走了一半,就听见背后那人哑着声喊:“你站住!”然后他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对着她点了播放键。
荧幕里,她的笑容坦荡而无畏,对着镜头大声说出誓言:我夏念这辈子就跟定江宴了,一直爱他,绝不变心!
当初轻松的话语像一击重锤,狠狠敲碎她所有强撑着的坚强,没法再保持理智,干脆蹲下来,抱着腿大声地哭了起来,江宴一步步走到她身边,眼眶也已经泛红:“记住你说过的话,不然咱们就一起完蛋。”
她把他的怀抱推开,放任自己狠狠哭了一场,然后一点点拾起那些决绝和倔强,用通红的眸子盯着他说:“以前是我太天真,江总你现在什么难关都过了,也不再需要我了,与其以后撕破脸,还不如现在就放过彼此。”
他忍不住冷笑起来,手伸过去,捏着她的指节重重摩挲:“怎么放过?你教教我,该怎么放?”
夏念害怕自己心软,猛地抽出手,又抢过他的手机直接点了删除键,然后抬起手说:“没有了,什么都没了,明天过后,总有一天你能把我忘了。”
江宴的瞳孔猛地一缩,见她再度准备离开,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搭着她的肩往下按,转眼把人给压在地上。
他双目发红:“想让我忘了哪里?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夏念瞪着他边躲避边说:“你明知道这样没用的!”话音落在一声尖叫里,她被他一下下钉在地板上,身体的感觉逐渐强烈,内心却像被劈开一道口,不断往外渗着血,她用胳膊挡住眼里的泪意,突然仰起脖子在他肩上狠狠咬下去。
江宴疼得嘶地叫出声,可依旧钳住她的腰,恶狠狠贴在她耳边说:“我不会让你走,就算绑着你,关着你,也不可能让你逃走,这辈子,你只能呆在我身边。”
夏念把胳膊倏地放下,眸间的欲.望褪去,取而代之得是某种熟悉的执拗:“除非你把我打残,不然只要还有手脚,谁也别想关得住我夏念!”
他正在挺动的背脊一僵,全身被彻骨的凉意侵袭,突然就做不下去了……肩膀无力地塌落下来,湿热的胸膛与她紧密相贴,咬着牙根说:“你真的这么狠心?”
她偏过头,逼自己硬起心肠,凉气从地板渗进她的话语间:“江总,你做完了吗?做完我就可以走了吧?”
他紧绷着唇线,翻身从她身上抽离,然后焦躁地抓了把头发,冷笑着投来一瞥:“夏念,你他妈可真够无情的。”
刚才还激烈的房间里瞬时空落下来,她不想回应,默默整理完自己就往外走,刚踏到门口,突然听见他极轻的喊声:“念念……”
心弦莫名一颤,没忍住又转身,视线里那人正低着头,曲腿坐在地板上,眉眼间写满了颓败,然后头往后仰,用发红的眸子紧盯着她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走。”
她深吸口气,拼命忍住汹涌的泪意,哑着嗓子说:“我没资格逼你做什么,你也不可能为我改变,所以就这么算了吧,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然后她生怕自己会后悔,飞快地跑出门,走到街上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坐在后座才让眼泪尽情地淌了下来。
前排的司机边开车边从后视镜偷偷朝她看,然后抽出张纸巾递过去,说:“小姑娘,是失恋了吧,听我一句劝,这年头,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别哭了,不划算。”
夏念用纸巾遮住通红的双目,用力吸着鼻子,没错,谁离开谁都能活下去,可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江宴,她再也找不到她的江宴了。
第二天,她用了很多遮瑕才勉强盖住红肿的眼眶,再回到剧组后,却意外地见到了失踪许久的杨幕则。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原本就偏清瘦的身形,更显得戏服空荡。夏念淡淡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去看剧本,她不想再打听那件事的真相,因为会触动好不容易藏好的伤口,还因为,她总会想起,这一切都是用另一个人的牺牲换来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他会主动来找她攀谈,在两场戏的间隙里,他穿着秦王宽大的黑色朝服,邀她坐进化妆室里,然后靠着桌子轻轻说了句:“她的角色被换了。”
夏念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难怪这两天都没有赵太后的戏份,组里也没人讨论宋悦如的下落,于是脱口问道:“那件事和她有关?”
杨幕则揉了揉眉心,脸上带了丝苦笑:“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她习惯了骄傲,没法接受落在我后面,所以……她宁愿毁了我。”
那两天他被连轴转的外景戏弄的心力交瘁,通常每天只能睡3、4个小时,还得费力去记那些冗长的台词,精神和**都被逼到崩溃边缘。
这时她来找他,给他递上了根特质的烟,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这玩意在国外是合法的,抽上几口不会有瘾,反而能激励角色的创作。于是他动摇了一瞬,那晚终于抽了那根□□。
谁知一觉醒来,身边的人已经不见,门外有警察叫嚷,说接到举报,这里有人涉毒。他还没弄明白就被带到了警局,幸好他保持最后的清醒,让经纪人直接给江宴打了电话,终于有惊无险地解决了这件事。
夏念默默听完他说整件事,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找上她,因为实在找不到人倾诉。他们这段感情除了曾经留存的美好,一直藏在背光的阴暗角落,现在还添上了这么个丑陋的结局,就算被写进八点档剧情,也会被人说太过狗血,不够真实。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想咒骂:饮食男女,靠身体满足欲.望就好,到底是谁发明感情这种麻烦事,真他妈操蛋!
杨幕则见她的表情阴晴不定,也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声音变得有点小心,试探地问:“你能不能和江总说声,好歹给她留条路,我知道她不是有心想连累《秦风》,她只是想拉我下水而已,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怪她……”
夏念惊讶地抬眸,她有点弄不明白:“这种时候你还护着她?”
其实杨幕则自己也不明白,他低头自嘲地笑笑说:“你觉不觉得,这世上好像就是有这种人,无论她做什么,你都没法怪她怨她,可能,算是种劫数吧。”
遇上了,就注定被痛苦拉扯;可如果遇不上,又难免空落无趣,好像汤里缺了味胡椒,安全却又寡淡得毫无滋味。
夏念因他的话而陷入沉思,然后内心多了些豁然:至少她和江宴之间的那些事,能值得她记一辈子。痛也好甜也好,既然没法绕过彼此,好歹痛快过一场。
她性格本来就偏洒脱,这时已经放下不少,朝杨慕则耸耸肩说:“对不起,我没法和江总说这些,我们已经分手了。”
杨幕则被这消息惊讶得嘴都没合上,夏念冲他抱歉地笑,然后一脸坦荡地朝外走:她不介意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甚至盼着能早些公布,彻底斩断后路。
可惜的是,杨慕则比他想象的更守口如瓶,到了下午收工时,王逸把她叫到身边,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说:“这是江总要的东西,帮我拿给他吧。”
夏念咬唇犹豫了会儿,说:“王导,我和他分手了。”
王逸一挑眉,短暂的惊讶过后,又轻哼一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吵个架就说分手,过两天又好的蜜里调油,分分合合跟玩儿似的,我可闹不懂。”
夏念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低着头说:“是真的分手了,王导你不信可以问他。”
王逸挥了挥手:“我吃饱了撑的去打听这种事,总之这剧组里你和他最熟,就是随手一递的事,全交给你了。”
然后他背着手就往外走,夏念叹了口气,拎着手里的文件袋,猜测这东西应该有点棘手,怕江宴不满意给打回来,所以特地让她去递。可她现在真没法毫无芥蒂地去见他,思来想去,决定先给周晔打个电话。
周晔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温和而寻常,好像完全不知晓两人之间的变故,听到文件的事,只说自己现在走不开,让她先去一家酒店的餐厅里等他。
于是夏念掐着时间赶了过去,准备把文件递给他就离开。这家法式餐厅建在酒店的最高层,格调十足的摆设和花束,无处不散发着浪漫因子。可对于刚分手的伤心人就徒添了些酸涩,夏念被领到靠窗的桌前,透过旁边的落地玻璃,俯瞰影视城里遍地的霓虹。她看了眼表,离约定的时间还剩10分钟,这时偏偏又是饭点,邻桌的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于是肚饿的感觉压过心酸,难怪别人都说吃是缓解失恋的不二法门。
这时,服务生端着大大的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一杯橙色冰酒,外加银色盖子的铁盘。夏念眨了眨眼,连忙摆手说自己只是等人。
服务生摆着程式化的微笑,不理她的说辞,一样样把东西往她面前摆,然后冲她礼貌欠身,再带着托盘飘然而去。夏念盯着面前丰盛的食物,突然有点明白怎么回事,懊恼地咬着唇,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拿着文件离开。
左右为难间,她告诉自己总得坚持点傲骨,不能动面前这些吃的,可目光却在那杯橙色冰酒上打转,喉咙有点发痒,这酒看起来味道不错,趁他来之前喝几口应该没关系吧。
可惜她实在没有做贼的天分,刚端起杯子喝了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脚步声,她被吓了一跳,那口酒直接冲进喉咙,呛得她捂着嘴拼命咳嗽起来。
江宴一坐下就看见她咳得满脸通红,眼角都逼出泪花,笑着抽出张纸往她脸上擦:“看见我就急成这样?”
夏念连忙偏头躲开,好不容易才把气顺过来,觉得这分手后的第一面见得真是够窝囊,憋着气把文件袋拿起来往他手里一递说:“王导让我交给你的,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江宴抬眸看了眼,却并不去接,只是笑着问:“早就想带你来这家了,给你点了几样你爱吃的,还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
夏念被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给气到,腾地站起身提醒:“江总,我们已经分手了!”
江宴脸上的笑容终于冷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说:“我还没同意。”
夏念被他气得想笑:“这是分手不是离婚,你不同意有用吗?”
江宴好整以暇地交叠起双腿,语气笃定:“我不同意,就不算分手,”
她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气冲冲地转身就要走,谁知又被他从背后叫住:“你知道这文件袋里装得是什么吗?”
这句话成功地让她的脚步停下来,不管两人私下关系怎么样,她身上可还担着件正事,正犹豫着,又听他继续说:“ 你先坐下,我慢慢和你说。”
见她皱着脸想了半天,然后一脸悻悻地坐回来,江宴笑了起来,伸手招手叫来服务生,把桌上已经放凉的菜全端下去,又再叫上了几样,夏念板着脸说:“我不吃,听完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阿紫说得对,我就是下不了狠手虐小江,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事实上我谁都虐不下手,嘤嘤嘤。不过两人之间还得磨一磨,没那么容易让宴妹得逞的(╯-╰)/
谢谢薄荷猫投了颗地雷
☆、第64章 064
夏念被他气得想笑:“这是分手不是离婚, 你不同意有用吗?”
江宴好整以暇地交叠起双腿, 语气笃定:“我不同意, 就不算分手,”
她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气冲冲地转身就要走, 谁知又被他从背后叫住:“你知道这文件袋里装得是什么吗?”
这句话成功地让她的脚步停下来,不管两人私下关系怎么样, 她身上可还担着件正事,正犹豫着,又听他继续说:“ 你先坐下, 我慢慢和你说。”
见她皱着脸想了半天,然后一脸悻悻地坐回来, 江宴笑了起来, 伸手招手叫来服务生,把桌上已经放凉的菜全端下去, 又再叫上了几样, 夏念板着脸说:“我不吃, 听完就走。”
江宴抬眸看了她一眼, 似笑非笑地抛下一句:“你忍不住。”
夏念被他气得够呛,干脆直入正题:“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江宴给她把酒杯推过去, 说:“王逸想带剧组去甘肃出外景,为了增加战争场面的真实感。但是《秦风》已经烧了不少钱,这么做又得再增加投资,所以他怕直接报上星泽会被打回来, 就使了个心眼让你递给我。”
夏念撇了撇嘴,“看来所谓的艺术家,心里也装着不少小九九啊。”
江宴挑眉,意有所指地说:“在社会上混,谁还没点小手段,也只有你还信那些破规矩。”
夏念怕被他给带偏,干脆绕过这个问题,问:“那你会让剧组去吗?”
江宴切着面前的龙虾笑得神秘:“你先陪我吃饭,我就告诉你。”
她看了眼那鲜嫩肥美的龙虾肉,手指抠着桌布,努力忍住馋虫。江宴见她这副模样,笑着摇头,直接把叉子递到她嘴边,说:“张嘴。”
夏念的心猛跳了下,然后把头撇到一边,又强调一次:“你到底记不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江宴仍是笑:“要不要给你拿张纸裱头上?”
夏念见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突然心里一阵发酸,用认真的语气说:“江宴,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说分手,不是和你耍性子,也不是闹着玩,我考虑的很清楚,我们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我的身份,你的身份,就算现在能装聋作哑,以后迟早得成对怨偶。”
江宴终于收了笑,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搁说:“什么身份?我不管你无间道也好,是人是鬼都好,总之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个女朋友,我不想放,你也别想跑得了。”
这不就是无赖嘛。夏念捏着手指,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恨恨地说:“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这总行了吧!”
江宴眯眼看她,眸间渗出寒意,然后阴恻地开口:“我劝你最好早点改变主意,不然强行被留在一个不喜欢的人身边,总会比较痛苦。”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不管怎么样都不打算放过她了,夏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然后又听他放软语气说:“你明天告诉王逸,他想去哪儿拍外景都行,只要是你的电影,让我投多少钱都无所谓。”
夏念低下头,鼻子又有点发酸,轻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江宴抬着下巴靠上椅背,他早就想明白,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一定要把她给留下来,哪怕是死缠烂打,不择手段。
这时,夏念深吸口气,拿出手机按了一会儿,然后把荧幕举给他看,只见她在自己的微博里发了两个字:再见!@了江宴的官博。
江宴看得瞳孔缩了缩,只过了十几秒,两人的手机就开始疯狂地响了起来,夏念平静地瞥了几眼,接起陈倩瑜的电话,说:“没错,我和他分手了,让媒体照实报就行。”
江宴觉得那铃声刺耳的不行,直接关机扣在桌上,又冷冷盯着她问:“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损失多少东西?”不光是商演和代言的机会,没了星泽的背景,许多资源都会被抢走,光靠一部《秦风》,还不足以让她在电影圈的站稳脚跟。
夏念目光清亮,抬了抬嘴角说:“既然做了决定,迟早都得公布。没理由分手了,还顶着江宴女朋友的身份去拿好处。至于以后的路,我自己去闯,最多就是离开这个圈子,也没什么可怕的。”说完她直接站起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抓起桌上摆盘的餐包塞进嘴里:她可真饿的不行了,先填填肚子再说。
江宴一直冷着脸看她,直到见她嘴里塞着餐包离开,忍不住又低头笑了起来:不管周遭变成什么样子,夏念一直都没变过,做了决定就不知回头,处事简单又带着几分傻气,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她,让他觉得格外珍贵,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当夏念回了家,那餐包已经消化的差不多,她有点后悔,和他摊牌归摊牌,干嘛和美食过不去。捂着肚子正准备冲上楼去下碗面吃,突然看见楼道里站了个人,脚步顿时慢下来,一步步走过去,轻轻叫了声:“方教官。”
方教官回头看她,语气不善:“怎么不躲了?知道躲不过了吗?”
夏念在片场确实刻意躲着他,这时也觉得没什么好申辩的,小声说:“我给你的消息没错,可江宴已经提前把人给撤走了,这个我可以道歉。”
方教官冷哼一声:“冯威的事我不想再提,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到底还要不要自己的身份。”
夏念垂着眸子,死盯着脚下一只蠕动的蚂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方教官,你这么急着想抓江宴,不是因为黑帮,而是因为你儿子的事吧。”
她也是用了很多办法才问到,方教官曾经有个儿子,那时西街有两个帮派械斗,其中一方的老大落败逃跑,开着车在街道狂飚,谁知正好撞到放学正在过马路的男孩,那天后,方教官就失去了自己的独子。
“可这件事和江宴有什么关系呢?”
方教官表情痛苦地握拳扶住墙,那时江宴为了钱给那老大当过几天马仔,当时就坐在车上,那车祸和他无关,方教官却忍不住连他一起恨了进去:如果不是因为这群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他儿子怎么会死!后来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亲自把西街的帮派摧毁了大半,但他没想到江宴能跳出来,成功洗白不说,还变成出入光鲜的集团总裁。他不甘心,于是接下了这个卧底任务,只要能找到江宴犯罪的证据,迟早就能把他给拉下来。
于是他深吸口气,带着冷笑说:“从西街走出来的人,各个都带有原罪。他对自己的亲人都能下这种毒手,我不信他没做过其他越界的事,所以我相信,只要顺着他查下去,总会找到黑帮的线索。”
夏念眼眸低垂,轻声说:“方教官,您以前总教我要相信正义,一切靠证据说话,可您现在不觉得您被私仇蒙蔽,对他太过偏执吗?”
“我没有!”方教官咬着牙转头:“你才是被蒙蔽的那个,我总会找到证据,证明他就是黑的。你是我的学生,你自己选要站在哪边!”
夏念叹了口气,然后扬起下巴说:“我哪边都不站,只会走我自己的路。我今天才想明白:好人坏人都会有私心,每个人也不止一面,我不想被任何人蒙蔽。所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教官了。”她后退一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您曾经教过我的那些事,也谢谢您给我的机会。可从今天起,我夏念就是自由的个体,不会再听从任何人。”她又笑了笑说:“反正惩恶扬善也不一定要当警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如果能查到线索,我也不会放弃。”
她说这话时背负着双手,黑眸向上扬起,眼底有流光,修长身姿挺立与夜风之中,如同一株肆意生长的青竹。方教官突然说不出话来,他一向以栽培的心对她,当她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可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在心境上可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在心境上输得彻底,始终不及她自在洒脱。
他低头轻轻叹了口气,说:“好,我已经没资格再限制你。但是你要记得,离江宴远一点,他是个危险的人。”
他还想再嘱咐什么,夏念已经捂着肚子叫道:“方教官,你吃饭了吗?我饿的要命,能先放我上去吃饭吗。”
再多忠言敌不过口腹之欲,方教官无奈地笑起来,挥手说:“去吧,我也别在这惹人嫌了。”
夏念飞快冲回家里,美滋滋煮了碗泡面吃下去,顿时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这时摆在旁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她咬着筷子拿过来,顿时激动地双眼发亮,连忙一个电话回过去问:“你现在在哪!”
当她来到白煜临时租的公寓,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啤酒罐,桌上摆着一盒炸鸡,白煜擦了擦满是油的手,从冰箱里又拿出两罐啤酒,热情地招呼:“要吃吗?可爽了。”
夏念皱着眉看着一地的垃圾,忍不住想替他收拾下,白煜嚼着炸鸡喊:“别忙活了,等会有钟点工过来。”
她抱着胸走过来问:“你准备过这种日子过到什么时候?”
白煜拎着啤酒罐懒洋洋地往后一仰,说:“这种日子?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以前为了保持身材,不能吃高热量,不能吃淀粉,那才不是人过的日子呢。”
他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写满了颓废,夏念有点不忍,坐在他身边也拉开罐啤酒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会这么做。”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伸手戳了下她耷拉的额头,然后又灌了口啤酒说:“其实自从那批照片到了他手上,我早料到会有这天,这下好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这样,省的我每天担心惦记。”
夏念垂着头,转动着手里的瓶罐问:“你后面有什么打算,还演戏吗?”
“怎么演?”他嘲讽地笑了笑:“以我现在的名声,就算去求个临演,估计都没人敢用我。”
“可他说……会补偿你。”这话她说出口就觉得没底气。
“怎么补偿?钱我存了不少,不需要他来施舍。”他一口喝干手里的啤酒,然后捏扁扔出去,说:“我可过够了被人玩的日子,以后就算要饭,也不会要到他江宴手下去。”
夏念心里难受,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这时白煜又把脸伸过来说:“倒是你,这次做得挺解气的。”
她眨了眨眼,见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才明白他说的是微博那件事,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解不解气,事实就是那样。”
“你真的和他分手了?”白煜猛地坐直,故意调侃:“不会是因为我吧?”
夏念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已经尽量让自己放下,可被提起来还是觉得难受,仰头猛灌了口酒,微苦的酒液流进喉咙里,让眼眶又开始有点发热。
白煜被她的表情吓到,连忙跳起来安慰道:“算了算了,我不提了,你要哭了我怎么办,和你对着哭啊?”
夏念想着那场面又笑了,白煜盯着她闪亮的眸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挨着她坐下问:“你呢,下一步怎么打算?”
“还能怎么办,好好演戏呗,先把《秦风》拍完,然后走一步算一步。”
“你得罪了他,不怕他会封杀你?”
夏念愣了愣,她从没想过江宴可能会对付她,撇了撇嘴说:“封杀就封杀呗,大不了离开娱乐圈,我有手有脚,还怕没饭吃。”
白煜来了兴趣,“你准备做什么,说给我听听?”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做保镖吧,好歹还有点功夫可以用。”
白煜靠在沙发上笑得开心,“要不我去做个生意,你就当我保镖吧,有前大明星当保镖,多拉风。”
夏念也笑了,伸手和他碰了碰酒罐说:“那好,到时候我就等着你这个前小鲜肉给我口饭吃了。”
两人又胡乱吹了阵牛,白煜喝得目光迷离,突然垂眸,低低说了句:“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想演戏。”
夏念觉得心被揪了揪,对着他坐直说:“白煜,你信不信我?我夏念给你保证,只要我有机会,一定会拉你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为自己的过去付出了代价,可经过这件事,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毕竟作者是所有角色亲妈,嘿嘿。下章江总又要死皮赖脸,实力宠妻了,吼吼吼。
最后,新的一个月开始了,跪求一波营业液啊
话说,我说明天会双更大家信吗,扛着FLAG飘走……
感谢薄荷猫投了颗地雷
Envy投了颗地雷
碣石语投了颗手榴弹 爱你们么么哒
还有这章送50个红包,祝贺所有高考完的小天使们脱离苦海,还是评论字多机会大哦哈哈哈
☆、第65章 0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