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宿傩的第一眼,他就想让他顺从,让他毁灭,发自内心深处的,想要去轻贱。*
支配,玷污,同化。
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这是他的本能。
尤梦一边本能,一边拿出准备好的表白稿件:“宿傩大人身上是东亚触手才能感觉到的美……”*
认真地、像举行什么仪式般,朗诵起来。
两面宿傩却骤然笑出声。
千年前,巫女和祭祀到处都是的时候,他经常充当那个需要幻想神明降临来打败的怪物。却也曾被当作神明,被献上祭品。
颤抖的弱小的人类,跳着舞蹈,念诵祷词,乞求他的怜悯。
触手以为那是求偶仪式,偷偷学了。
千年后,还在嫉妒那些人类,在宿傩面前求偶,却没有被立刻拒绝。
说着立下爱的契约,却只是笨拙地观察人类的仪式,学习人类的语言,模仿弱者的姿态的。
用毁灭来模仿奉献,用占有来假装深情。
就像野兽学习使用餐具,形态可笑,内核依旧野蛮。
一个本质是混沌的存在,却试图将自己塞进秩序的框架里。
他嘲道:“你这副努力的样子,比你张牙舞爪一副蠢样时,更令我发笑。”
鄙夷的眼神。
触手没有因他的嗤笑而退缩,反而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变得更加柔顺。
它不再试图带来痛苦,而是像最忠诚的猎犬,缠绕上他的手臂,用冰冷的尖端,轻轻滑过躯体上黑色的纹路。
没有攻击,也没有试图改造、注射。
只是贴着。
然后,尤梦仰视他,轻声开口,声音里是纯粹到极致的求知欲,又像是信徒在虔诚地祈祷:
“那么……请你教我。”
“教我……该如何存在,才能让你不再发笑?”
宿傩脸上的冷笑几不可察地凝固了。
滑腻、冰冷的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腕。触肢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怒火、他一切的负面情绪,甘之如饴。
更多触手涌来,贴着他的肌肤游走,收紧,折磨,放松,血液涌来又涌去,一次次让躯体徘徊在死亡边缘。
坚不可摧的肌肉在痉挛,坚定不移的意志在溶解。他想喝止,挤出口的却是破碎的……
可怜的声音。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听到了触手喃喃的低语,用轻飘飘的语调赞叹:
“还是你崩溃的样子,更令我着迷。”
……
两面宿傩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尤梦正在隔壁很清爽地烤着小饼干。
穿着围裙的那种。
他沉默。
不知道这个没脑子的触手在想什么,他居然也在厨房里,也穿着围裙。
“你醒啦!”尤梦欣喜地翘起触手,“本来应该让你睡在我的巢穴里的,但我实在是太想要体验这种两个人一起在厨房烤小饼干的生活了,就稍微努力了一下。”
拿触手把人吊起来,玩净琉璃人偶一样操控。
很神经。
根本不想和这个触手搭话。
香喷喷的曲奇饼干出炉了,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奶香。千年后的食物精致太多,各种没见过的香料和厨具。
“这些都是里梅购置的。”尤梦向宿傩介绍道。
他并不吃人类的食物,只是将它们铺陈开,挤上浓稠的触手汁,两片夹起来,再放入精美的包装袋,袋口收拢打个蝴蝶结。
甚至还做了盒酒心巧克力——触手版本。
全都打包起来。
尤梦拿起一盒,举到宿傩面前。
宿傩皱了眉:“我不吃,恶心。”
“咦?这不是给你吃啦……当然你想要我也没意见。”尤梦捧着饼干,“这个是给羂索那颗脑子的,他帮我做了你的容器,又向我索取那种能把你毒倒的药物,我想他可能也有求偶对象了。”
两面宿傩身上的气压低了一分:“是羂索么。”
“是啊,他是好脑。”
“那可真是要好好感谢他了。”
等他上门的时候。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尤梦又问,晃着手中还有热度的曲奇,,“我做了好久,好辛苦的。”
“不如里梅。”
“诶——”触手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弹出来,“里梅什么时候做过!我要去把他吃了!”
“……”
一瞬之间,地上掉了好多触手残肢,厨房也变得只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