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太能了
寂绯绯割腕了。
鲜血洒了一整床, 将床上那些漂亮的衣裙染成了嫣红色。
她还是没有决绝赴死的心,在割腕之后的几秒时间里, 疼痛感和恐惧感将她吞噬, 她抓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腕, 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 恐惧地尖声喊道:“爸,妈妈救命啊!”
陶嘉芝匆匆忙忙跑上楼, 吓得魂飞魄散:“绯绯你做了什么!”
寂绯绯脸色惨白,蜷缩着倒在地上, 宛如一条蠕动的蚯蚓。
手腕上的血液奔涌而出,根本止不住
寂白听见动静走出房间, 看到母亲正抱着寂绯绯, 哭得梨花带雨:“绯绯啊, 你怎么这样傻啊!”
寂白冷静地摸出手机拨打了120, 说明了住址以后, 在医生地指导下, 找来干净的帕子捆住了寂绯绯的手腕,替她暂时性地止血。
陶嘉芝整个人都快被吓傻了, 坐在血泊里,一个劲儿地抹眼泪,什么忙也帮不上,却还责怪寂白:“都是你!都是你害了你姐姐!不就是一个衣帽间吗!你为什么不能让给你姐姐,我怎么生出你这么霸道占强的女儿啊!”
寂白替寂绯绯包扎好了手上的伤口,陶嘉芝突然推了她一下, 她险些摔跤。
“如果绯绯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寂白被她这句无心的恐吓,惊得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如果绯绯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上一世,母亲在寂白逃出医院之后,也曾这般威胁过她。
原来重生一次,很多事情看似有所改变,而实际上,本质是不会变的。
善良的人依旧善良,邪恶的人永不会改变,爱她的少年一如既往地爱她,而父母,也永远只是寂绯绯一个人的父母
她什么都不是!
很快,救护车呼啦呼啦地赶到,医生将已经晕厥的寂绯绯抬上了担架,母亲一直陪在寂绯绯的身边,随她一起去了医院。
家里,只剩了寂白孤独的身影,抱着头坐在楼梯上,狼狈不堪。
佣人周阿姨拿着抹布上楼,跪在地上擦拭已经凝固的血迹,摇着头说:“白白,你不要太担心了,姐姐一定没事的”
“我不关心她有没有事。”寂白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了无尽的冰霜和冷漠:“即便她下一刻死去,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周阿姨无可奈何地叹息道:“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呢。”
是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寂白也很想知道。
就在这时,寂白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寂明志。
出事的时候寂明志不在家,但从陶嘉芝语无伦次的哭诉中,他大约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立刻打电话过来责问寂白。
寂白无言地忍耐了寂明志语气严厉的责难,而最后,寂明志让她立刻赶到医院,随时准备给寂绯绯输血。
寂白无声无息地挂了电话,怔怔地站走下楼梯,一脚踩空险些摔跤,周阿姨连忙扶住她:“小姐您看着路。”
“谢谢周姨。”
“您是要去医院吗?我帮您叫车。”
“嗯。”
周姨去外面叫了出租车,寂白头重脚轻地上车,司机启动引擎,问她去哪里。
寂白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她只想赶紧逃跑,逃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她不想输血,她也不想搭救寂绯绯!
**
早春,入夜下起了洋洋洒洒的毛毛雨,使整座城市笼上了一层雾,街道湿漉漉的,泛着霓虹光影。
晚上十点,谢随打完拳,热气腾腾地回了家。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今晚折腾这一番,全身的肌肉都舒展开来,感觉很爽。
他很享受这种身体间力量的搏击,这令他感觉真真实实地活着。
女孩坐在昏暗的楼道间,手抱着膝盖,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谢随晃眼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女孩模糊的轮廓,他的心脏都快抽搐了。
“小白?”他试探性地唤了声:“是小白吗?”
女孩听见他低醇而熟悉的嗓音,恍然抬起头来,低声说:“是我。”
“你怎么来了?”谢随三两步快速上楼,语气里带了点微怒:“不给我打电话,坐这儿瞎等什么!”
他话音刚落,寂白忽然朝他伸出了手,用喑哑的嗓音说:“谢随,你能不能抱抱我。”
谢随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能不能抱抱我
太能了!
他附身下去,整个将寂白从楼梯上给抱了起来,抱着她三两步回了家门,然后将她用力地抵在墙壁上,用全身的力气,紧紧地箍着她
紧得他身体都颤栗了。
寂白的手穿过他劲瘦而硬朗的腰间,轻轻地回拥住了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了他胸膛的衣服里。
衣服带着被毛毛雨润湿的质感,还有他身体生涩的汗味,味道很轻,她却并不嫌弃,微微侧了侧脸,将脸颊贴在他的身上。
谢随将脑袋搁在她的侧脖颈处,不住地拱着她,一个简单的拥抱,却因为抱得太紧,间杂了出些许暧昧的情yu气息。
男孩身体烫得跟烙铁似的,又烫又硬,下颌的胡茬也刮的她很痒很痒。
在男孩用力的拥抱里,她郁闷的心情一下子恢复很多。
“好了,谢随,你放开我吧。”
谢随虽然不太舍得,但还是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女孩稍稍低了头,脸上夹杂着某种羞怯的绯红:“好奇怪的拥抱。”
的确很奇怪,谢随嗅来嗅去,又是蹭又是顶的,哪里是拥抱,简直就是条狗!
谢随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细腰:“那我重新抱。”
女孩赶紧从他怀中溜走,走到窗边,微凉的夜风夹杂着毛毛雨,拍在她的脸上,她呼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全身的舒畅了。
寂白反手将窗户关上,避免纷纷扬扬的毛毛雨飘进家里。
谢随打开灯,收拾了桌上的杂志和课本,问道:“怎么这时候来找我了?”
寂白坐到茶几边,漫不经心说:“来查岗啊,看你有没有早点回家。”
“真的假的。”谢随有些不相信,抱着手肘斜倚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我答应了你早点回家,就一定不会食言,你不用亲自过来吧。”
“怕你玩得太开心。”
坐在沙发背上的谢随修长的腿往前一扬,差点把寂白脑袋踢了,她赶紧往边上坐了坐。
谢随翻到她身边,靠着她坐下来,没皮没脸地问:“你是不是想我了?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不顾一切跑来见我。”
寂白拧了拧秀气的一字眉,开玩笑说:“你怎么那么聪明呀,什么都知道。”
谢随嘴角扬了扬:“因为老子每天晚上都在控制……”
“控制什么?”
“你要听?”
“嗯?”
“想上你。”
“……”
好吧,她不该乱问。
就在这时,寂白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看屏幕,是寂明志打过来的,她不想接,挂掉。
挂掉之后几秒钟,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陶嘉芝。
寂白面无表情,直接关机了。
她知道他们打电话是想让她去医院给寂绯绯输血,寂白不想去一则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抽血,今天是她大姨妈来的第二天。
二则她不相信寂绯绯那样的人会真的轻生,她割腕不过是为了报复寂白而已。
寂绯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寂白明白,无论她怎样努力改变困境,只要她寂绯绯需要,寂白就必须随时随地服务于她。
寂白知道,再一次的屈服就是永远的屈服,她的人生将永远无法摆脱这种被奴役被捆绑的境遇。
总之,寂白已经决定了,就算他们把电话打爆了,她都不会去医院。
谢随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挂了电话,又关了机,将手机远远地扔在了茶几上。
他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额头,问她:“和家里人吵架了?”
寂白不想让他担心,只答道:“是我自己脾气太坏,跟别人没关系。”
“那今晚”
“谢随,今晚你收留我一下。”
如果这个时候有心电图检测仪,一定能清晰地看到谢随那条平稳的心电图突然往上飙了一个峰值。
他站起身,在房间了踱了几步,故作镇静地问:“你要睡我家?”
“行吗,不行我就住酒店。”
“行啊,怎么不行。”谢随脸上的笑意已经快要忍不住了,尽管他还在拼命地忍着,绷着脸,让自己严肃起来。
“那什么,你就睡床吧。”谢随揉了揉鼻翼:“我睡沙发,没问题的。”
寂白拎着自己的书包,挂在谢随的椅子上,摸出教辅资料,准备看会儿书。
谢随从箱子里找出崭新的节能护眼的灯管,给台灯换上,然后把亮度调到了最大,体贴周到地说:“你先看书,我收收屋子。”
“嗯。”
谢随扫地拖地,抹桌倒垃圾,然后还给床铺换上了崭新的被单,搞了整整一个小时。
寂白回头问:“你瞎忙什么呀。”
整个房间居然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有条不紊,地板被拖得亮闪闪的。
真行啊。
“家里没吃的,我去超市买点速冻水饺。”谢随穿上黑色冲锋衣外套,回头问她:“你有没要带的?”
寂白回身在书包里翻了翻,她的存货好像真的不够用了。
谢随见她莫名其妙地红了脸,不解地问:“你找什么?”
她结结巴巴说:“没没什么。”
谢随走到门边,寂白又赶紧叫住了他:“谢随,你还是帮我带一个东西。”
他穿上了鞋,望着寂白绯红的脸颊,生出了些许旖旎的心思。
他嘴角扯出一抹邪笑:“问你又不讲,想让我带什么,避孕套么?”
“……”
寂白起身走到门边,推搡了他一下,不满地说:“不要你带了,我自己去买。”
“哎,我开玩笑。”谢随连忙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推进家:“外面下雨呢,乖乖在家等着,我帮你买就是了,要什么。”
寂白咬咬下唇,柔声说道:“卫生巾。”
谢随怔了怔,黑漆漆的眸子里浮起一丝深长的意味。
“知道了,我帮你买。”他出门的时候,顺手摸了摸女孩的下颌,像抹猫咪似的,柔声说:“去床上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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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同床
寂白写完了作业, 谢随还没有回来,她不太放心, 给谢随发了一条短信:“那个, 你会买吗?”
谢随回了几个省略号。
什么意思啊。
寂白给他发了自己常用的牌子, 对他说如果不会买, 就问店员哦。
谢随回了几个字:“我不是弱智。”
谁还不会给女朋友买卫生巾了!
寂白耸耸肩,放下了手机, 继续看书。没多久,父亲寂明志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寂白皱皱眉,还是接了电话。
“寂白!你还知道接电话是吧!”
听寂明志声音, 寂白感觉他都快发狂了:“你现在马上来医院!立刻来!你姐姐要有个三长两短, 你就等着吧!老子明天揍死你!”
母亲陶嘉芝急不可耐地电话抢了过去:“寂白,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你姐姐要是出了事, 你就是见死不救的杀人凶手!”
寂白原本恢复得不错的心情, 顷刻间又烦躁无比:“我杀人凶手?寂绯绯自己割腕,怎么样都算不到我头上吧。”
“怎么不怪你, 你躲起来不给她输血,她要是死了,就是被你杀死的。”
“妈妈,你说的是什么话。寂绯绯自己不想活了,难道以后她每天自杀一次,我每天都要给她输血吗?”
“救你姐姐, 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义务!”寂明志丧失理智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你今天晚上要是不来医院,姐姐出了事,我们不会放过你!”
寂白声音渐渐冷了下来:“爸,我是不会来医院的,你有时间苦苦逼我,不如想办法找找血库里有没有寂绯绯匹配的血型。”
她说完,重重地摁下关机按钮,将手机死命地掷了出去。
生理期情绪本来就挺敏感,被父母这般苦苦逼迫,她烦躁到了极致。
上一世,寂白便是这般被父母要挟逼迫。最恐怖的那段时间,她被关在无良的私人医院里,宛如没有生命的造血机,每天都要被抽取新鲜的血液,她也日渐消瘦,患上了贫血症。
血债血偿
每一天,寂白嘴里喃喃的都是这几个字。
血债,是要用血来偿还的。
所以寂白重生了。
……
十多分钟后,谢随用钥匙打开了房间。
房间黑漆漆的一片,悄无声息。
他蹙了蹙眉,伸手按下墙上的按钮,开了灯。
“小白?”
房间空荡荡,不见了女孩的踪影。
她走了吗?
谢随手里的一大包口袋重重地落了地,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般孤独,他真的好想她留下来,哪怕只一晚,想把她留在身边。
就在这时,卫生间传来簌簌的水流声,谢随翻身而起,朝着卫生间走去。
“小白!”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谢随并没有直接进去,他站在门边敲了敲门:“你在里面吗?”
寂白并没有回答他。
“我进来了?”
谢随实在放心不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女孩背对着他站在淋浴下,冷水簌簌地冲刷着她的身体,而她浑然不觉,像是在发呆。
“你疯了吗!”
她没疯,谢随疯了,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关上了淋雨喷头,然后一把将她抱住了。
女孩像个破布洋娃娃,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中,任由少年揽着她的身体。
早春的气温并不算高,加之今夜有雨,即便是穿一件单薄的毛衣都会觉得寒凉。
感受到他身体的灼烫,寂白这才缓缓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本能地贴了上去,抱住了她的温暖源。
她的身体都已经冰凉了,哆嗦的嘴里喃着什么血债血偿。
谢随顾不得听她叨叨地说什么,他扯下浴巾将她裹住,擦拭她瑟瑟发抖的身体。
他愤怒地说:“生理期还敢冲冷水,你以后不想要宝宝了吗!”
寂白忽然啜泣了起来,她死命地摇着头,用沙哑的嗓音哭着说:“谢随,你别凶我我只是想洗澡,可是弄了好久都没有热水。”
他一哭,谢随立刻软了下来,用手掌不住地替她擦着眼泪。
“我不凶你。”他扯下浴巾,无奈地说:“用热水是要先打开热水器的阀门,你应该等我回来。”
女孩听话地点了点头
“湿衣服不能穿了,你带换的衣服了吗?”
寂白死死地抱着他的腰,闭着眼睛没有讲话。
看样子也是没带的。
谢随拎了拎她湿漉漉的衣领:“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寂白这才稍稍反应了一下,低声道:“我自己来,你出去。”
他将淋浴调整到热水档位,回头说:“我就在外面守着,需要什么叫我。”
“嗯。”
他关上了卫生间的门,不放心地叮嘱:“你别发疯了,不然老子真的要生气了。”
“嗯。”
谢随给寂白找了件自己的卫衣,幸好他早有先见之明,还给她买了两条粉粉的卡通内裤,这会儿和卫生巾一起夹在衣服里面,递进了卫生间。
女孩伸出一截湿漉漉的白皙手臂,将衣服收了进去。
“谢谢哦。”
少年发出一声闷哼。
当寂白看到衣服里面夹着的物品,心里感到一阵暖意。
“水温合适吗?”门边传来少年关切的声音:“你把水温调高一些,别着凉。”
“知道的,不冷。”寂白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她在他的浴室里洗澡,其实对于谢随来说,挺刺激。
但此刻他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脑海里不住地回想着方才女孩冲凉水的失措和绝望,他心疼极了。
谢随早就察觉到了,寂白心里装着事,平日里看着跟没事儿人似的,只要别触到她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
谢随看到被她掷到墙角的手机,他将它捡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灰尘,然后放进了她的书包里。
半个小时后,浴室门打开了,女孩走出来,带着一室朦胧的热雾。
她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肌肤白皙宛如初雪,嘴唇红润如樱,卷翘的眼睫毛也微微有些湿润。
她穿着谢随宽大的卫衣,衣摆直接落到了她膝盖上侧,露出两截纤瘦漂亮的腿。
谢随站在柜子边,将电吹风的线cha进了插座里,沉声说:“过来。”
寂白乖乖地坐过去,谢随像抱洋娃娃一样,直接把她抱到柜子上坐着,打开电吹风,替她吹头发。
电吹风发出轰轰的声响,温热的风吹拂着寂白湿润的头发。
她能感受到少年粗砺的大掌在她脑门顶薅来薅去,牵起一缕头发吹散了又抓起另外一缕,仔仔细细地替她吹拂着。
寂白乖乖地坐在柜子上,手攥着衣角,遮盖住自己的白皙的大腿,温顺得就像猫咪一般,时不时用脸蛋蹭蹭他的手腕。
“谢随,你对我真好。”
谢随没好气地轻哼:“现在知道老子好了?”
“不是,以前就知道。”寂白嗓音淡淡的:“但是以前我不敢太靠近你”
“怕我?”
寂白低头吃吃地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贝齿:“我好怕你啊。”
她好怕会连累谢随,好怕他出事,像上一世那样自暴自弃,也好怕他为她发疯的样子。
谢随当然不会明白寂白心里的想法,他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替她理着柔顺的发丝。
“不要怕我,我舍不得欺负你。”
寂白抬起漂亮的鹿眼,望向他。
柔和的灯光下,他凌厉的五官也显得温柔许多,眉骨略凸出,将一双漆黑的眸子掩于阴影之下,显得危险又深情。
寂白知道,如果她选择了谢随,未来的道路可能会崎岖艰险许多,谢随会成为她人生路上唯一的牵绊。
人一旦有了牵绊,就会破绽百出。
可是这个孤独的少年,也会成为她在炎凉的人世间,唯一的慰藉和归宿。
寂白看到谢随颈上悬挂的红绳,她顺着红绳,将那枚垂泪的白玉观音牵出来。
莹润的暖玉身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寂白轻轻地抚摸着白玉观音,柔声说:“谢随,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你为什么总是要对我念着四个字。”谢随眉宇蹙了起来:“倒像是老子真的会出事似的。”
寂白呸呸呸地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不准乱讲话,我只是让你万事小心。”
谢随把观音放回自己的衣领里面,不耐地说:“又不是傻逼,谁还能看到危险真往上面撞啊。”
“有些人就是傻啊。”
“说谁呢!”
“谁是说谁!”
谢随薅乱了寂白的长发,寂白笑着和他打闹了起来,不过她哪能是谢随的对手,三两招就让谢随制服了,抱着仍在了松软的单人床上,不过他的重心也不太稳,跟着她一起倒进了被窝里。
两个人面面相觑,呼吸都有些急促。
安静的空气中,暧昧的气氛在慢慢发酵。
寂白推搡了他一下,没能推开,于是自顾自地滚到角落边,用被单将自己的身体全部遮盖住,裹进了被窝里,闷声说——
“谢随,沙发上去哦。”
“怕什么。”少年平躺在她身边,手肘撑着后脑勺,望着天花板,喃喃道:“你都那样了,我能对你做什么?”
生理期,他就是想也不敢。
他伸手关掉了灯,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寂白从被窝里露出一个小脑袋,偷偷看向身边的男孩,窗外一缕路灯的光透进来,正好照在少年修长的睫毛上,他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小白,以后你嫁给我吧。”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一句。
寂白脸颊微微一热,用被单捂住脸,闷声道:“干嘛突然说这样的话。”
“嫁给我,让我每天抱着你睡觉,多好。”他说完这话,凑过来,合着棉被整个将裹成了蚕宝宝的女孩抱进怀里。
“哎你别得寸进尺!”
说好的睡沙发呢!
谢随轻轻笑了声,用硬邦邦的鼻梁拱了拱她的颈项,然后不舍地松开了她,独自睡到床沿边:“安心睡吧,老子不动你。”
寂白朝着床内侧挪了挪,内侧靠墙,满满的安全感。
她的手放在胸前,扯着柔软的被单,被窝里有鸭绒的味道,也带了些少年的气息。
她安安心心地闭上了眼。
耳边,他的呼吸渐渐均匀。
或许是有些认床,寂白还没有睡着,她轻轻唤了唤谢随的名字,他并未回应。
应是睡熟了。
寂白慢慢挪到他的宽大的背后,将被单盖在他的身上,然后像猫咪一般蜷缩在他的身后。
靠在少年的身侧,哪怕明天世界末日,寂白也能够安安心心地入眠。
“我会嫁给你的。”她用额头蹭着他硬邦邦的背,低醇的声音宛若梦呓:“谢随,我会嫁给你的。”
**
那一晚,谢随睡得相当不好。
他去过拳击室,体力消耗很大,本应一觉醒来便是天亮。偏偏女孩在他身后蹭来蹭去,弄得他心痒难耐,无心睡觉。
他回过身去,将女孩揽入怀中,想发狠用力地抱她,但又担心弄醒她
女孩睡颜安谧,娇嫩得如同一朵柔花儿,他鼻息间充斥着她身体的暖香。
谢随看着她红润如樱般的嘴唇,好想吻上去,想得快死了
这个年纪的少年性|欲普遍很旺盛,谢随尤甚,他身体早就已经绷不住了,可是偏偏又什么都做不了。
别说她今天日子不对,即便是日子对了,谢随也是不敢轻易伤害她的。
就只能自己受着。
他松开她,还把她推远了一些,背过了身去,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女孩睡觉似乎也特别不安宁,她本能地朝着温暖的地方蜷缩着,没多久又缩到了谢随的身后,还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摸着他的腹肌。
黑暗中,谢随无可奈何地睁开了眼睛。
这觉,没法睡了。
……
清早,寂白迷迷糊糊醒过来,身边空落落,少年不见踪影。
寂白坐起身,穿上谢随的大号人字拖,在房间里兜了一圈,阳台上看到他。
他赤着上身,背对着她站在阳台边。
黑夜与白昼在正东方分出一道鲜明的金线,晨曦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空。
少年锋锐的侧脸正好挡住了冉冉而升的朝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上半身挺拔,肌肉线条流畅,单手撑在阳台护栏边,另一只手拎着半截烟头,浅咖色的瞳子在阳光下显得通透而明澈。
寂白看了时间,此时刚六点几分。
“你醒得好早。”
谢随听见她的声音,连忙杵灭了手里的半截香烟,说道:“不是醒得早,是他妈根本没”
根本没睡。
谢随没有说完,他转身走过去,将女孩粗暴地拎进屋:“你再睡会儿,我出去给你买早饭。”
寂白感觉身体酸酸的,于是她又乖乖地爬回了松软的床上。
今天是周六,倒不用起来太早,困倦还没有消散,她缩进被窝里,摸出了手机。
母亲陶嘉芝昨天晚上朋友圈刷屏了,她一连转了好几条锦鲤,保有女儿的平安,最后一条是还愿的锦鲤,附的内容是——
“孩子他爸连夜托关系在省里的血库里找到了能配绯绯血液,孩子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不过医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谢谢所有关心绯绯的朋友们,感恩!”
看到这条消息,寂白并不惊讶。
虽然寂绯绯是熊猫血,但是偌大的江城,如果真的要找,肯定还是找得到能配比的血液。
上一世寂白逃离医院之后,寂绯绯不也好端端地活着吗。
父母只是觉得,有寂白这个现成的“血库”在,哪里需要花工夫去寻找血源。
只有当他们意识到,在危险发生的时候,寂白并非可以无条件地为寂绯绯供血,那时候,他们才会想其他办法解决问题。
寂白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倦意再度袭来,她又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把所有烦恼都暂时抛诸脑后。
谢随的单人床不大,换上了春日里新晒的鸭绒毯,他还特意为她加厚了好几层床垫,躺上去软软的,真的太好睡了。
而这方狭窄的单人床,也让寂白找到了几分安宁的归宿感。在这里,她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也可以远离所有的纷争与烦恼。
谢随拎着热乎乎的包子和豆浆油条回来,女孩已经睡熟了,他把食物放进保温盒里,然后走到窗边,蹲下来,静静地看着女孩柔美的睡颜。
她睡得很熟,呼吸匀净,脸蛋上挂着毫无防备的憨态。
谢随情不自禁扬了扬嘴角,伸出颀长的指尖,落到女孩的眉眼间,一点点勾画着她乖巧的五官。
“小白。”他轻声唤她。
女孩迷迷蒙蒙间应了声:“嗯~”
他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问:“这个世界上,小白最喜欢谁?”
“不告诉你。”女孩翻了个身,继续沉睡着。
“那换个问题,”谢随又爬到床的另一边,依旧低声问:“小白为什么喜欢谢随?”
“那你要保密哦。”
“必须的。”
于是女孩用一种轻柔的梦呓,柔声说:“他对我好。”
谢随低头笑了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发丝:“小傻瓜,就因为他对你好,你就喜欢他么。”
“那个时候,他开出租车,攒下了一千块钱,给我买了一条很漂亮的黑天鹅项链,我好喜欢”
谢随嘴角抽搐了一下,手落到寂白的脸蛋边,想把她弄醒问清楚。
他什么时候开出租车了,还买一千块的项链。
不过顿了顿,还是让她继续睡了。
这丫头多半是在做梦呢。
……
寂白再度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了,谢随长腿交叠搁在书桌上,背靠椅子,专注地看着数学课本,时不时地拿起计算器戳戳戳。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啊~~睡得好好啊!像在度假。”
谢随一边做题,一边漫不经心道:“欢迎你天天来度假。”
“我能天天睡你的床吗?”
“当然。”谢随嘴角淡淡一扬:“不过我不保证,下次你还能这么走运,完完整整地来,完完整整地走”
寂白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穿上拖鞋,好奇地问:“那随哥是要卸我胳膊还是卸我腿啊?”
“我卸你胳膊腿做什么。”
“那你要什么?”
谢随放下课本,望向寂白,眼角勾起一抹轻挑的弧度:“我要你。”
最后那一个“你”字,他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比了一个性感的唇形。
“……”
好的,寂白听懂了。
寂白在谢随家里呆到下午才离开,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医院。
她知道在医院里等待她的是什么硝烟战场,但是她必须去。
寂绯绯一直住的是高端的私人医院,这种医院的条件设施比公立医院要好得多,但同时,因为高昂的医疗费,这样的私人医院只为有钱的富豪服务,这就意味着,这里面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灰色地带。
上一世的寂白便被关在这样的私人医院里,医生为了高昂的报酬,昧着职业道德,罔顾她的生命健康,无限制地抽取她的血液。
若是换在公立医院,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寂白看着父母都离开了寂绯绯的vip病房,她这才走进去。
明亮的房间里,寂绯绯躺在病床上,旁侧放着复杂的医疗检测仪器,左手正在输水,右手手腕已经止住了血,缠着白色的绷带。
她脸上血色全无,分外苍白,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差。
当寂绯绯看到寂白悄无声息地走进病房,慌了:“你来做什么!你想对我做什么!”
她怕寂白。
只有心里装着鬼的人,才会流露出这般害怕的神情。
寂白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睨着她:“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她才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寂绯绯脸上的恐惧表情转化为了愤恨,甚至都快要扭曲了:“我恨你!”
寂白面无表情说:“我知道。”
“你昨天差点害我死!”
寂白伸手摸了摸她缠着纱布的右手腕:“我害你?寂绯绯,从始至终都是你自己在害你自己,你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你以为只要自己需要,我就会无条件地服务于你么?”
“难道不应该吗!”寂绯绯咬着唇,恶狠狠地瞪着她:“这是你的命,你是为我而生的,你也应该为我而死!”
“我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寂白压抑着嗓音,沉声说:“如果死亡却没有代价,生命也不会有价值,血债要用血来偿还,寂绯绯,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寂绯绯眼瞳久久地颤抖着,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寂白,宛如看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她是来向她索命的吗?!
昨天晚上,当寂绯绯因为失血过度而几次陷入休克状态,从来未曾有一刻,她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过去因为父母为她提供的良好医疗,她并未感觉自己的病有多么可怕,恰恰相反,这疾病还为她带来了无数的便利,带来了名利,填补了作为一个花季少女那宛如无底洞般的虚荣心。
而就在昨天晚上,当她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她是真的害怕了,恐惧了。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啊!
可是她的“血库”却忽然消失不见了,任何人都联系不到她,这一晚,寂绯绯才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寂绯绯红着眼睛问:“寂白,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她的妹妹,过去那个挨骂了却什么话都不敢说的怂包妹妹,那个从小就被教育,要谦让姐姐,要顾念姐妹亲情的妹妹,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寂绯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你想知道吗?”寂白放下她的手腕,俯身凑近了她,用一种死亡般冰冷的嗓音说:“那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吧,寂白她死过一次,现在重生了啊。”
寂绯绯瞳孔蓦然缩紧,然后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你在讲什么鬼故事!”
“鬼故事?”寂白笑了,冷漠地欣赏着她脸上扭曲的表情:“在那个狭窄的房间里,我被铐在冰冷的病床上,当时我有多害怕多绝望,寂绯绯,你说那是鬼故事,我告诉你,那种感觉,它比鬼故事恐怖一万倍。”
寂绯绯依旧陷在巨大的惶恐中,迟迟不能回过神来。
她轻轻地拍了拍寂绯绯煞白的脸蛋:“不懂没关系,我所经历的,姐姐一定会挨个体验一遍。”
53、想我就直说啊
那天晚上, 寂绯绯的病房很热闹。
寂明志和陶嘉芝两人轮番审问寂白,寂白坐在沙发上, 一言未发。
“看来我从小教你的那些道理都白教了。”陶嘉芝愤声说:“你居然变成这个样子, 太令我失望了!”
寂明志说:“你要是拒绝给你姐姐输血, 你就不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也不会再抚养你了!”
寂白闻言, 脸色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她站起身说:“我现在就回家收拾东西, 以后我和你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陶嘉芝和寂明志见她是铁了心要和他们划清界限,立刻反悔了。寂明志上前一步, 拉住了寂白的手腕:“不准走!”
寂白愤愤地回头,一字一顿道:“你们又想把我关起来吗!”
“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们什么时候关过你!”
就在病房里几个人争执不下的时候, 寂老太太忽然走了进来, 喊了声:“放开她!”
“妈, 您怎么来了?”寂明志松开了寂白, 有些诧异:“您是来看绯绯的吗?”
寂白跑到奶奶身边, 秦助理立刻将她护在了身后。
“一夜没睡吧。”寂老太太望向陶嘉芝和寂明志:“守了孩子一整宿,现在还有精力闹腾呢?”
“妈, 绯绯昨天晚上差点就”
陶嘉芝情绪终于绷不住了,捂着嘴开始哭泣:“她差点就见不到您了,您快去看看她吧。”
寂老太太转头望向寂绯绯,慈爱地问了声:“绯绯,现在感觉怎么样”
寂绯绯的眼泪也跟水闸泄洪似的,说来就来了, 嘤嘤地哭诉道:“奶奶,呜呜呜,我差点死了呢。”
“吓坏了吧?”
“嗯呢。”
“听说是你自己拿刀子割破了手腕。”奶奶脸上慈爱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她冷声质问道:“这么怕死,还敢轻生?”
陶嘉芝护犊心切,连忙说道:“都怪寂白,如果不是她这样逼迫,绯绯怎么会想不开。”
奶奶接过了秦助理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茶,恍然点头:“原来是寂白把刀子放在绯绯的手上,逼迫她割腕轻生。”
寂明志犹豫着说:“那倒也不是,但跟她脱不了关系。”
只听“啪”的一声响,水杯被奶奶重重地拍在床头桌上,吓得屋里三人哆嗦了一下。
“我生平看不过眼的有两种人。”
寂老太冷声说:“第一是软弱的人,因为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审视自己的毛病,所有错都是别人的错;第二便是恃弱凌强的人,这类人尤其可恶,借着自己有一样两样的短处,便要旁人事事让着自己,如若不让便喧喧嚷嚷把自己的委屈闹得人尽皆知,最后能换来什么?无非是旁人的白眼与冷眼。”
老太太看了夫妻俩一眼:“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两样都占齐了。”
陶嘉芝站在墙边,低声咕哝说:“妈,您太偏心了吧。”
“我偏心?”寂老太太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重复问了两次:“你说我偏心?”
“可不是吗,昨天晚上寂白不知道跑到哪里躲起来,害得绯绯差点失血而亡呢,现在您不惩罚这坏丫头,反而说绯绯的不是可不就是偏心吗?”
寂明志连连拉着妻子的手,让她不要再说了,老太太显然已经怒极了。
寂老太太点头说:“好,好,就当我是偏心吧,从今以后,寂绯绯是生是死,跟寂白毫无关系,我不允许寂白再为她输血哪怕一次!”
“妈!这是为什么啊!”陶嘉芝声嘶力竭道:“这样绯绯会死的!”
“昨天她没有死,以后也不一定会死。”
寂老太太说:“想办法找配型的血液,花多少钱都算我在我寂家,但是我不允许你再动我孙女哪怕一根手指头!”
寂老太拂袖离开的时候,回头望了望寂白一眼,眼神含着些许不忍,沉声说:“小白啊,快些长大吧,奶奶对你有重托。”
寂白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如今她这般护着她,显然已经不仅仅是把她当成孙女看待了,她和寂静堂姐一样,已经成了老太太心目中理想的继承人人选。
寂绯绯情绪激动地拍打着被子,大喊大叫地发泄情绪,而寂明志和陶嘉芝却同时沉默了。
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寂白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他们的女儿了,他们再也动不了她一根手指头。
病房里的气氛,霎时间变得有些诡异。
寂明志率先开口,冲寂绯绯冷声斥责道:“从今天以后,不准再和你妹妹闹矛盾。”
寂绯绯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爸!你怎么”
寂明志压着嗓子,面无表情地说:“家和万事兴,我们是一家人,必须团结。”
是的,在寂家,任何事情都必须让位于家族的利益,虽然寂明志的生意做得不太好,但是他也看得出来,他们家的寂白,未来恐怕…
前途无量。
寂白出头了,他们家也跟着就兴了。
寂绯绯看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突然不可置信地笑了。
什么宠爱啊,什么偏心啊在利益面前,原来什么都不是!
“好个家和,好个万事兴”寂绯绯笑得像个疯子:“我懂了,我终于懂了!哈哈哈哈!”
寂明志冷声说:“好好养你的伤,我们家闹出的笑话已经够多了,以后”
他望向陶嘉芝,沉声说:“以后,好好培养小白吧。”
陶嘉芝望着寂绯绯,虽然不忍,但她无可否认,丈夫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回家了。”寂白疲倦地说:“还有作业没写完。”
寂明志说:“我打电话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想自己走走。”
“那也行,我让周姨做好晚饭,你回去吃,吃完了好好学习,不要想太多了,以后爸妈会全力支持你的。”
寂白加快步伐走出了病房,她实在无法在里面多待一秒,她快要呕吐了。
人如果要先糜烂,一定是从里面开始的。宛若行尸走肉,那种恶心的味道,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的。
虽然恶心,但寂白还是要捏着鼻子,继续走下去。
以后她在寂家的处境,应该会好很多,至少寂绯绯已经构不成她任何的威胁了。
只是一旦走上这条路,想要回头就难了,这是一条不归路,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上一世,寂静堂姐成了寂氏集团的继承人,几乎可以说一路踩血上位。
寂白当时并未太多关注家里的斗争,因为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只是隐约听说,姊妹兄弟里,有聚众吸.毒进了教管所的,有远赴重洋永不复归的,还有车祸断了一条腿的总而言之,没一个好下场。
这些事,或多或少,与继承人有关。
寂氏集团旗下产业诸多,毫不夸张地说,掌握着整个江城的经济命脉。
而所有人都知道寂氏集团的最终的继承人,只有一个。
这无边权力与财富的诱惑,足以令人疯狂。
天色渐晚了,寂白漫无目的地走在湿漉漉的街头。
江城入春有夜雨,洋洋洒洒如鹅毛般,城市宛若飘着一层薄雾。
手机“叮咚”一声,传来谢随的微信消息——
“我买了速冻的雪花牛排,你想吃番茄酱还是胡椒酱?”
寂白轻轻扬了扬唇角,给谢随拨了电话过去,那边传来滋滋啦啦的油炸声。
“忙着呢。”少年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搞牛排。
“谢随,今晚我不过来了哦。”
他顿了顿——“哦。”
“谢随,快放暑假了,下学期高三哦。”
谢随继续用锅铲翻着牛排,语气略带不满:“知道了,会尽力的,先挂了,牛排要焦了。”
寂白倚在路灯边,看着身畔浅浅的水坑,倒映着街旁的霓虹招牌。
她细细地念着他的名字:“谢随”
“怎么?”
“没怎么。”
电话里,少年似乎开了免提,她听见牛排起锅的声音。
倏尔,那端静了下来,他重新拾起电话,柔声道:“想我就过来,牛排好香。”
寂白也好想好想过去啊,但是她知道,不能。
昨天晚上那样任性的事,只允许有一次,再也不可以了,她现在必须慎行,因为一步走错,或许就是全盘输。
“谢随,以后我可能不会经常去你家了。”
“……哦。”
“但是你记得酒瓶别乱扔,卫生要经常打扫,被单常换。”
“都不来了,你还管这么多。”他揉揉鼻子,心里涩涩的,闷声道:“还说我的床好睡”
他这样失落,搞得寂白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你干嘛这样,搞得像分手似的。”
他问道:“奇怪,我们在一起过吗?”
“哎!”
寂白知道,他就是别扭了。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昨晚老子就该把你办了。”
“……”
她怎样的人啊!
“你闹什么别扭。”
“我他妈怎么知道。”
谢随看着桌上双人份牛排冒着腾腾的热气,他还特意买了果汁饮料和牛奶。
可能只是有点孤独。
“挂了。”
“谢随,你别挂。”
少年虽然脾气燥,但很听她的话,她不叫挂,他便一直没有挂电话。
“白小姐,我吃牛排了。”
“什么白小姐。”
“白小姐就是白小姐,白眼狼小姐。”
“……”她真想揍他了,这男人,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房那种。
“白小姐,还有话说吗?”
“有。”
“那我洗耳恭听。”
“谢随,你到阳台上来。”
谢随迈着拖沓懒散的步子,走到了阳台上,远远地望见街道对面,女孩穿着他的宽大卫衣,站在霓虹灯牌下面,左手拿着电话,遥遥地望着他。
看到她,幽居在他心底的那只孤独的野兽,顷刻间消失无踪,谢随的心情恢复了,嘴角也情不自禁扬了起来——
“白小姐这是迷路了?都迷到我家门口了。”
“只是路过而已,我真的要回家了。”
寂白手揣在兜里,转身继续踱着步子往前走。
“小白。”
“又怎么啦。”
“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谢随笑了起来:“算了,快滚吧,别打扰老子吃饭。”
寂白用力挂掉了电话,躲到一棵榕树背后,忿懑地骂着谢随饿死鬼
讨厌死了。
她特意绕路到他楼下,也不过就是想看他一眼罢了,吃饭就这么重要么。
几分钟后,她偷偷回头,望向对面的居民楼阳台。
少年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寂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某种淡淡的青草泥土气息,在她行将迈步离开之际,一道低醇的嗓音自身侧响起来——
“想我就直说啊,快过来让我抱一下。”
54、别乱动
谢随遥遥地站在街边, 呼吸带动着胸膛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跑了下来。
寂白愣了几秒钟, 跑过去重重撞进他的怀里, 抱住了他的硬朗的腰。
他的怀抱坚实, 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力, 很温暖。
寂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用鼻翼蹭了蹭他柔软的衣服。
这家伙真是太讨厌了。
谢随垂首望着怀里的女孩, 笑着说:“女朋友可能比吃饭更重要些。”
“谁是你女朋友,不害臊。”
“不管你认不认谢随, 反正谢随认你了。”
寂白还没反应过来,谢随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这辈子, 我只认小白一个女朋友, 说到做到。”
他含着她的下唇, 深情款款地说完这句话, 然后轻轻地吮了一下。
少女唇瓣柔软, 带着湿润的触感, 温温热热,谢随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她融化了。
他情不自禁地辗转着, 想要更深入地掠夺。
寂白睫毛颤了颤,本能抬手抵着他胸膛,下意识想要推开他,谢随反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
他离开了她的唇,却还是紧紧地抱住了她。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味道有点甜。
寂白身躯瘦弱,被他整个圈在怀里,完完全全地占据着……
路灯幽微,寂白胆战心惊地抬起头,看到了他修长漂亮的脖颈。他轻轻咽了口唾沫,微凸的喉结上下滚动。
显然是在极力地压抑着涌动的欲望。
寂白尝试着挣开他紧致的拥抱,谢随却越发用力地抱住了她,威胁道:“你再乱动,老子真的要ying了。”
此言一出,寂白身体一僵,果真听话地不敢乱动了。
哪有这样敏感的男人,抱一下就
她身体僵硬,脸上浮着不自然的潮红,根本不敢往身下看。
空气中飘着毛毛雨,稀疏地拍在两个人的脸上,女孩那颤栗的睫毛上也缀了几粒雨星子
寂白用指尖摸着被他吻到的嘴角。
他的唇很软很软,吻得很克制,也很生疏,只是本能地含着,胡乱吮着,吮她唇瓣酥酥麻麻的。
几分钟后,谢随缓慢地松开了手,用一种低沉的调子说:“抱也抱了,走吧。”
“那我走了噢。”
寂白捏着自己的双肩包背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他也正好侧过了身,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漆黑的眸底蕴着沉沉的光。
谢随冲她扬了扬手。
以至于后来,寂白每每想到她的初吻,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永远都是那个细雨的夜里,路灯下少年孤独的身影和他眷恋的眼神。
其实谢随性格沉郁内敛,很多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上一世直到临死之际,她都没能听到谢随说出一个“爱”字。
陪伴是他最深情热烈的的告白。
他陪她努力地活着,也陪她决然赴死。
谢随为她复仇之后的那个下午,抱着她的骨灰盒,卧轨。
以世间最惨烈的方式,与她骨血相融,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了。
**
寂白的生活渐渐宁静了,寂绯绯病愈后也再没有找过她的麻烦,一则父母对她的约束严苛了许多,不许她再和妹妹作对。二则割腕事件的确是把她吓惨了,只有在死亡的边缘走过一遭,她才会明白生命的可贵,不敢再胡乱作死了。
日子就像潺潺流动的溪水,进入了平坦舒缓的山涧,倒映着夏日里粼粼的波光,静谧而祥和。
进入高三,父母丝毫不敢懈怠。
寂绯绯就算了,她的成绩一直处于学校中等偏上的位置,但是最近半年情绪一度失控,成绩直线下滑,过去考普通的重点大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现在能不能考上二本都还难说。
像她这个成绩的同学,很多家里有钱的父母都会想办法把他们送出国,哪怕学历水一些,好歹能镀上一层海归的金边。
但是考虑到寂绯绯的身体状况,陶嘉芝和寂明志也不可能放心让她出远门。
寂绯绯是彻底没有指望了,好歹能养活着,将来随便在公司里给她谋个职位。
寂白的成绩一路飙升,从以前的年级前一百,冲进了前五十,最近的一次月考,冲到了年级第十二名。
父母自然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寂白的身上,只盼着她能像寂静一样,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名校,将来争夺寂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也多一分的筹码。
九月底的某天晚上,谢随和朋友们走出拳击室,准备去吃点宵夜,却在静谧的巷子里听到女孩的呼救声。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孩,听到这尖锐的呼救声,立刻冲进黑漆漆的小巷。
奔驰豪车前,有男人将女孩按在地上。
女孩拼命挣扎,努力伸手去够半米外的手机,却被男人揪住了头发,拎起来按在了车上。
车身发出“哐”的一声重响。
女孩吃疼,闷哼了一声,眼神屈辱而愤恨。
男人从包里摸出了一截针管,朝着女孩的手臂猛扎过去。
谢随最先跑过来,抬腿朝那男人的腰间踹过去。男人被他踹了个趔趄,撞在墙边,手里的针管也落了地。
男人见来了几个多管闲事的小子,反手从包里摸出尖锐的刀具,胡乱挥舞着,威胁他们不敢轻易靠近。
“奉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谢随身形灵敏,躲过了他挥舞的手臂,同时扣住他的手腕,一掰,一折,刀子便飞了出去。
蒋仲宁跑过来踢开了刀具,望向匪徒:“欺负女孩还动刀子,你算什么男人啊。”
那男人见这边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都还不错,直到今天肯定是没戏了,只能落荒而逃。
男孩们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但这家伙就跟长了飞毛腿似的,分分钟便跑没了影,消失在小巷尽头。
几个少年叫嚣着:“有本事欺负女孩,有本事你别跑啊!”
但肉眼可见是追不上了。
女孩扶着车站起来,倚靠在车门边,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蒋仲宁关切地询问:“哎,妹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啊?”
丛喻舟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什么妹妹你就乱叫了,你比人家小吧。”
蒋仲宁望了望她,她穿着小西装配一字裙,打扮很职场,看起来的确不是学生模样了。
女孩向谢随道谢,谢随漫不经心道:“抢劫的话,最好去报个警。”
女孩摇了摇头:“不用,不是抢劫。”
蒋仲宁看着女孩身后的奔驰豪车,说道:“你大晚上开这么好的车出门,很容易遇到坏人的,还是报个警吧。”
“说了,不是抢劫,不用报警,我心里有数。”
既然女孩婉拒了他们的好意,谢随自然也懒得干涉别人的事:“随你。”
他手插兜里,迈着步子便要离开。
寂静抬起头望见谢随,忽然怔了怔:“我好像见过你。”
“哦。”
谢随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地回了头,看向女孩。
五官精致漂亮,眉宇间有酝着一股子英气,或许是受到了惊吓,她脸色有些惨白,但情绪还算镇定,沉稳的榛色眼眸显然也是见惯了风雨。
谢随想了很久,还是没想起来哪里见过她,但应该是见过,有点面熟。
寂静见他脸上浮起困惑之色,于是提醒道:“我是寂白的堂姐,我们在慈善晚宴上见过。”
谢随恍然想起来了:“是你。”
“是啊,真巧。”
蒋仲宁插嘴问道:“随哥,你们认识啊?”
“她是小白的姐姐。”
“原来我们小白嫂的姐姐啊!那真是可巧了。”
谢随瞪了蒋仲宁一眼,示意他别乱讲话。
他回头对寂静解释道:“寂白是我的朋友。”
寂静其实对寂白的男伴挺感兴趣,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在任何宴会上见过这么帅的男孩,如今看他深夜里和几个落拓不羁的少年们出现在这街头,显然不可能是厉琛、陈哲阳一类的富家公子。
多半不是好的出身。
“我知道你是她的朋友。”寂静谦和地笑了笑。
虽然谢随否认他和寂白的关系,但是寂静依旧能从他提及小白时那温柔的神情和语调里看出来,他肯定不是仅仅只把她当朋友的。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提到她,眼睛里情不自禁流露的光芒,是根本掩藏不住的。
既然对方是寂白的姐姐,谢随冷漠的神情散了些,他偏过头,捡起了地上的针管,针管里有指甲片容量的血液。
谢随不解地问:“你受伤了?”
寂静看着针管里的血,脸色变了变:“没受伤,这不是我的血。”
蒋仲宁接过了针管看了看,好奇地问:“那人不是抢劫犯啊?他干嘛要用这个扎你?”
寂静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可能是感染了hiv病毒的血液。”
“h什么v?”
丛喻舟脸色大变:“艾滋病!”
“操!”
蒋仲宁连忙扔掉了针管,手不住地擦着自己的衣服,害怕沾到针管上的血迹:“居然是艾滋病,这他妈也太狠了吧!你怎么得罪他了啊!”
寂静没有回答。
谢随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沉声道:“建议报警,调监控应该能抓到人。”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可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气。
寂静摇了摇头:“不用报警,报了也没用,收拾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抓不到背后的人,这些小喽啰收拾了没用。”
谢随蹙了眉:“你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但是怀疑的范围不会很大。”寂静望向几个男孩:“谢谢你们了,放心吧,以前我身边都会跟保镖的,今晚也是个意外。”
谢随看她这样子,像是经历过不少这样的事情,他很想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人要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下这样恶毒的狠手。
可是寂静明显是不会跟他多说的,他再问也无益。
寂静拉开车门坐进去,按下车窗,递给谢随一张名片:“你们今晚帮了我,这份情我会记住,遇到麻烦了可以找我。”
谢随没有接她的名片,倒是蒋仲宁接了过来:“这是给随哥的,还是给我们的啊?”
寂静虚弱地笑了笑:“给你们所有人。”
黑色奔驰车呼啸着消失在了小巷尽头,谢随脸上笼了一层阴云,寂静的话在他心底种下一颗担忧的种子。
那晚的宴会上,他无意间听寂白提过一两句,说寂静目前而言是家里最有可能继承寂氏集团的孩子。
蒋仲宁打断了谢随的沉思:“随哥,这名片,你要不?”
谢随睨了名片一眼,上面印的称谓是静雅集团执行董事——寂静。
她还在念大学,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集团企业。
锋芒太盛,必定招来妒忌。
他的小白如果有朝一日面临这样的危险,谢随根本不敢想,他可能会疯!
谢随没有接那张名片,他默了默,回头对丛喻舟说:“跟拳击室的经理说一声,明天开始,我会继续打拳,买输赢下注的那种。”
丛喻舟不解地问:“你不是不做了吗”
“别告诉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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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温顺
江城的九月已然入秋了, 可是酷暑的气温丝毫未退,高温晒得树上的知了咂咂咂闹腾得没完。
正午阳光充盈, 市图书馆的自习室光线敞亮, 没多少人, 很安静。
谢随和寂白喜欢到这里来上自习, 因为人少,她不时还可以为他讲讲题, 不会打扰到别人。
谢随坐在寂白身边,用一柄街上发传单给的广告扇, 有一搭没一搭地为她扇风,驱散炎热。
她穿着一件碎领的柔软白t恤, 质地非常顺滑, 同样也很单薄, 透过衬衫, 隐约能见她肌肤的色泽, 因为颜色很透, 她内里还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背心作为保护。
谢随的目光移到了她袖口的位置。
从他的角度,透过短袖的袖口, 能看到里面的风光。
她的胸脯宛若微凸的小山丘,在背心的包裹下,显出浑圆的弧形。
谢随喉结滚了滚,干痒难耐。
寂白垂着头,专注地解着一道数学题,全然没察觉男孩的旖旎心思。
她鼻尖缀着莹润的汗珠, 漫不经心道:“谢随,我好热!”
“这样还热?你什么体质啊。”
“就是好热啊。”寂白拉了拉自己的衣领:“简直快透不过气了。”
谢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她衣领里面飘。
“哎!”
他立刻别开了目光,无辜地望着天花板,加快扇风的频率。
“你说你,这么爱出汗,咱家床单不是每天都要换?”
“谁家还不开空调啊,再说了,我睡觉又不出汗。”
谢随嘴角扯出一抹轻挑的笑:“咱们当然是睡要出汗的那种觉。”
“……”
寂白哑口无言。
这个年纪的男孩,一门心思都在想着性.事。
寂白夺过了谢随手里的扇子,拍了拍他的脑门:“看你的书吧。”
骚话这么多。
谢随微笑着,视线落到了自己手里的英文书上,不过翻了几页,便要开始打瞌睡了。
“你昨晚没休息好么?”
谢随不自然地闷哼了一声,强打起精神,继续看书,不过依旧呵欠连天。
寂白见他这样也是没有效率的,索性道:“那你休息一会儿吧。”
谢随如临大赦,脑袋重重地砸在了桌上,挪了挪身子,紧挨着她。
“热不热啊你。”
“不热,靠着小白,我睡得安心。”他蹭着她,像只乖巧的小奶狗。
寂白无可奈何地捡起了扇子,环过了他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边看书,边给他扇风。
谢随靠在她身边,却没有睡,细密柔软的长睫毛垂下来,轻轻地覆着下眼睑——
“小白,也许我不能和你念同一所大学了。”
“先不讲这个。”寂白漫不经心说:“先高考,能考多少我都接受,念什么大学都行,但一定要念书。”
高考是谢随这样出身底层的男孩改变命运最安全的方式。
“老子真不是读书的料,也完全不感兴趣。”
谢随舔了舔干燥的唇,沉声说:“如果你一定要我念书,我会为你去做。但是小白,我想过,考个普通的大学,找份普通的工作,一个月拿几千的薪水,或许日子过得安稳顺遂,但那样的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我知道你不嫌弃。”
但谢随不想过那种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年少时,谈梦想总是很容易,他宁肯放手搏命,挣一个光明磊落的前程。
“我赛车挺厉害,最近有个车队在招人,没有门槛,技术好就行,奖金很高”
寂白的拿着扇子忽然顿住了,不等谢随说完,她用力地拍了谢随的脑袋一下。
谢随吃疼地叫了起来,捂住了脑门:“什么毛病啊你!”
“疼吗。”
谢随不满道:“你说呢。”
“疼记住了。”寂白板着脸,一字一顿地教训道:“我不许你赛车。”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谢随眸色沉了陈,微怒:“凡事都有理由。”
寂白也生气了:“要理由是吧!”
“讲啊!讲不出所以然来,老子”
她突然亲了他一下。
下唇的位置,浅浅的一记吻,宛若轻飘飘的鹅毛落下来。
女孩的唇好软好甜,他的心都快被融化了。
谢随脸红了,凶巴巴的混账话也被堵在喉咙里,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这个理由够不够。”女孩没好气地用手背揉揉嘴。
少年变回了温顺的小奶狗,呆了吧唧地倚在她身边,乖乖地摸出了英文书翻开,低声咕哝:“不去就是了。”
不就是看书吗,看看看!
为了小白的吻,他觉得自己命都可以豁出去,高考算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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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时候,寂白觉得谢随还是很乖很听话的,虽然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脾气跟她犯浑,但即便是犯浑,寂白也觉得他挺可爱。
那天下午放学,寂白收到厉琛的短信,说关于s大的自主招生考试提纲下来了,问她什么时间放学,给他送过来。
寂白知道厉琛很忙,他和寂静一样,不仅要兼顾学业,同时还在家族企业里担任要职。
于是她回道:“我放学之后来找你吧。”
“也行,我现在在厉氏集团总部,你待会儿过来,到楼下给我打电话。”
“好哦。”
放学后,寂白迎着和煦的微风,骑着自行车悠悠地出了校门。很快,谢随骑着山地自行车追上了她。
“不是回家的方向,去哪里?”
寂白偏头,见少年穿着黑色体恤短袖,背着斜挎包,已经是夏日里清爽的打扮了。
“怎么哪哪儿都有你。”
谢随笑了笑:“等你放学一起走啊。”
“我现在有点事哦。”
“做什么?”
寂白想了想,还是坦诚相告:“我得去见厉琛。”
谢随的自行车忽然加速,横在了寂白的车前,寂白连忙按下刹车:“干嘛呀,差点撞到你。”
“你见他做什么?”谢随脸色沉了下来,肉眼可见是不高兴了。
“厉琛拿到了s大自主招生的考纲,说要给我啊。”
谢随也没有阻止她,让开了路:“我陪你一起。”
寂白耸耸肩,觉得让他跟着也没所谓,厉琛是她很好的朋友,也是真心想帮她考上s大。
厉氏集团总公司在市中心的金融城拥有一整栋高耸的写字楼。
寂白将自行车停在街道的白线里面,摸出手机给厉琛发了一条短信:“厉琛哥,我到了噢,你在几楼啊,我来找你。”
厉琛接到短信的时候正在随父亲开会,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他道了声抱歉,匆匆走出了会议厅。
“不必,你在楼下等我几分钟,我下来找你。”
寂白和谢随坐在一楼大厅边上的客椅上,谢随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寂白笑着戳了戳他的脸:“摆张臭脸给谁看呢。”
“不知道。”谢随拍开她的手:“别理我。”
就在这时,厉琛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衣,外面套着黑色的西服,衬衣工工整整扎在里面,扣子系到顶端,束着他修长的脖颈,看上去既精神又职场,完全已经脱离了少年人的气质。
或许是男人之间会有某种信息素感应,谢随是明显察觉到了对面男人的威胁。
他脸色越发冷了下来,站起身,陪在寂白的身边,似在无声地宣誓主权。
厉琛看到寂白,脸上浮现了温煦的笑意,不过立刻又瞥见了她身边的谢随,深榛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暗涌。
寂白迎上去,向厉琛问了声好,介绍道:“谢随,你见过的。”
两个男人眼神交汇,谢随没什么表情,厉琛当然也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了。
“这是自主招生的考纲,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厉琛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了寂白。
寂白接过文件夹,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好厚一本啊。”
“复习的时候抓重点,我都圈出来了。”
“谢谢厉琛哥,真的太感谢了。”
“对了,这份资料很难得,你你自己看就行了,别傻了吧唧借给别人啊。”
厉琛不太放心,苦口婆心叮嘱道:“自主招生名额有限,和前途有关的事,你就别太善良了。”
“嗯,我知道的。”
他们俩聊天,谢随也没有打扰,独自一个人站在边上,低头玩着手机。
厉琛晃眼瞥见了他胸口的红绳,那枚温润的白玉观音隐在他衣领缝隙间。
他的心忽然颤了颤,观音法相的白玉坠多不胜数,但是眼下一点嫣红的垂泪观音却只有这一尊,是厉琛去年参加一场高规格的玉石拍卖会,以高价拍回,想要赠予寂白。
只是女孩现在还小,又面临高三升学的压力,他不太好表明自己的心意,索性登门造访了寂奶奶,将这枚白玉观音转手于她,说家里几位妹妹,让寂老太挑一位赠予就是了。
话虽未说明,但寂老太何等精明的人物,自然看得出厉琛的心思。
家里适龄的女孩就那么几个,寂静心高气傲,跟同样优秀的厉琛是水火难容,寂绯绯又太平庸,也不是厉琛能看得上眼的人,那么也就只剩了寂白。
寂白性子温雅,懂得收敛,但该展露的时候丝毫不含糊,是个伶俐的孩子,模样在几位姐妹里也是拔尖的。
厉琛看上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当然,寂家几位姐妹,谁能最终拔得“头筹”现在还是定数,厉琛把赌注压在了寂白身上,将来如果能成其好事,他不仅抱得美人归,寂氏集团和厉氏集团强强联合,自然是两家都喜闻乐见的事情。
寂老太什么都没说,却让几个女孩自行挑选,寂白能选中这块白玉观音,说明两个人是有缘分的。
厉琛策划了这所有的一切,却独独没有料到,寂白这小没良心的居然会把这枚几乎可以说是厉寂两家“定亲信物”的白玉观音,转手送给了别人。
厉琛看着谢随脖颈上挂着那枚观音,脸色沉了下去。
他已经能猜测到,两个人之间或许有亲密的关系了。
谢随抬头瞥了厉琛一眼,见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脖颈,本能地感受到一丝威胁,伸手将脖颈上悬挂的观音放进了衣领中。
56、疼
沸腾鼎盛的地下拳击室, 谢随的重新回归令人兴奋。
经理原本还挺懊恼,上次的跨重量级的冒险尝试, 让谢随洗手不干了。
没想到时隔几个月, 他居然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回归的势头, 比他最鼎盛时期还要暴躁,已经连赢数十场, 给经理赚了个钵盆满溢。
谢随拿到了不菲的佣金,全部存进了给寂白保管的那张银行|卡里。
他知道, 这些钱对于寂白来说或许不值一提,如果她变成寂静那样的人, 坐拥的江山又何止千万。
但经历了那一晚的事情, 谢随开始害怕了。
他无数次在午夜惊醒, 背上被冷汗侵湿, 他梦见寂白被人戳了带血的针头, 感染了艾滋病, 他甚至还梦见了她的死亡……
他不能坐以待毙,这些用命挣来的钱, 都是他的筹码,他会站在女孩的身后,如果情况真的不容乐观,他就用这些钱,带她走!
女孩说过,她会愿意跟他走的
谢随苦心孤诣地为他们筹谋着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vip包厢的单向透视落地玻璃前, 厉琛穿着整束的白衬衣,深榛色的眸子凝望着拳击场的休息座。
少年穿着黑t坐在椅子上休息,他刚刚打完了一场下来,胀鼓鼓的手臂肌肉还有些充血。
他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着什么。
厉琛以为他摸手机,却没想到,少年摸出来的不过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口袋英语单词本,在等待下一场的琐碎时间里,他居然认认真真地开始记单词了。
经理见大boss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谢随身上,他不由得解释道:“这孩子今年高三了,说要考个好大学,这不,难得来一次,我尽可能给他多安排几场,省得他来回跑,耽搁时间。”
厉琛见少年学习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摸出颈下悬佩的白玉观音坠,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很刺眼,厉琛简直有种想把他脖子拧断的冲动。
“他下一场对谁?”厉琛面无表情地问。
“朱凯,也是我们这里的王牌选手了,呼声很高,跟谢随对上,还是很有看头的。”经理兴奋地说:“厉总,要不要投一注玩玩?”
厉琛冷笑:“行啊,我押二十万,赌朱凯赢。”
“要不还是押谢随吧,赢的可能性更大。”经理好意提醒:“谢随那小子,真他妈老天爷赏饭吃的,爆发力太强了。”
厉琛睨了经理一眼,经理立刻噤声,转身走出了vip贵宾包厢,低声叨叨道:“行吧,您高兴就好。”
“等下。”厉琛忽然叫住了他:“上批剩下的货还有吗,给朱凯拿一包。”
经理诧异地回头:“厉总,上次警察来查抄,关了好几个同事,那些家伙输了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要是让他们看出来选手吃了药,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咱都说好了能不用那个就尽量不用啊。”
“让你去就去。”厉琛面无表情道:“跟朱凯说,赢了,这20万归他。”
经理心头“咯噔”一下:“厉总,这样对谢随太不公平吧。”
厉琛冷笑:“公平这种东西,不是给他那种人准备的,告诉朱凯,给我往死里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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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前二十分钟,朱凯把谢随叫到了无人的更衣室,鬼鬼祟祟对他说:“随哥,等会儿比赛,你让让我行不。”
谢随脱了t恤,穿上黑色工字背心,冷淡地拒绝:“不行。”
朱凯连忙挡住他:“是这样的,有个大老板二十万买我赢啊!说我要是赢了,二十万归我,这比我打二十场挣得还多啊!谢随,帮帮忙,大不了我分你五万,行不。”
“给你二十万?”谢随皱了皱眉:“这冤大头这么看好你?”
“嘿,随哥,帮帮忙吧,这场我非赢不可啊。”
“老子不打假拳。”
朱凯急了,连忙追上去,堵在门边:“谢随,我跟你对半分,行不!”
谢随漫不经心道:“这种自砸招牌的事,你就算给我一百万,我也只有两个字——不行。”
在场的这些所谓的客人,都是拳击爱好者兼职狂热赌徒,因为关系到切身利益,一旦被发现是在打假拳,那就是身败名裂的黑历史,这辈子都别想再吃这碗饭了。
谢随当然不可能同意朱凯的请求,而朱凯又如何不知道,吃药就跟打假拳是一样的性质,要是被发现,后果很严重,但是这二十万的诱惑,宛如悬在他眼前的毒苹果一样。
二十万够他拼命打多少场了啊!
既然他不吃软的,那就只有硬碰硬了……
上场前,丛喻舟在场子里兜了一圈,然后坐到谢随身边,低声对他说:“朱凯这状态,看样子是来势汹汹啊。”
谢随抬头瞥他,发现他脸色泛着不自然的红,眼睛也有些充血,跟刚刚更衣室的镇定模样判若两人。
他以为是朱凯为这二十万太过兴奋,并没有想太多。
直到上场以后,谢随才渐渐意识到情况不妙,朱凯每一拳的爆发力和他以前的水平几乎判若两人!他在极速消耗着体力,但同时,凌厉的拳头宛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谢随身上。
第一回合就把谢随打得趴在地上支不起身子。
整个场子都快炸了。
或许别人站得远感受不出来,但是在较量中,谢随能察觉到朱凯状况的不对劲,他就像野兽一样,几乎是拳拳致命,而且控制不住地那种,最后那一记重压,如果谢随没有躲过去,肝脏都会被他打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只有一个原因嗑药了!
朱凯走到谢随身边,将他抓起来,重重丢在地上,谢随顺势勾住他的脚,将其反制。朱凯眼睛已经充血,变得血红一片,看上去就跟开了挂的超级赛亚人似的,直接把谢随掀翻,抓起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在地上。
谢随头晕目眩,整个人好像都要飞起来了。
不过谢随也不是吃素的,丰富的临场经验让他躲开了朱凯致命的几拳攻击,而他的拳头落到朱凯的身上,对于他而言痛觉感受好像并不是那么的强烈。
和一个感知不到痛的疯子打,谢随落于下风。
丛喻舟疯了一般地大喊:“你他妈吃药了是不是!”
此言一出,场子里绝大部分买谢随赢的客人跟着就疯了,几个激动的冲上场抓着朱凯衣领道:“操!真他妈吃药了!”
“骗子!!”
“妈的!还钱!”
……
谢随晕头转向地扶着拳击场的护栏边缘,眼花缭乱,一动也动不了。
丛喻舟被激动的人群拦在十几米开外的场下,根本无法靠近他,只是大喊着:“让开,让我过去,谢随你怎么样啊!”
谢随倒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是刚刚那一场悬殊的较量将他的体力消耗殆尽,他虚弱地倒在了地上,感觉周围嘈杂的吵闹声渐渐离他远去了,耳膜像是被人剜去了一般,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共振。
世界,变得非常安静。
这时,他隐约感受到,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站了很久,可是他却没有一丝力气抬头看他。
有一双冰凉的手,落到了他的脖颈上,轻轻地游走着隐忍又克制,仿佛下一秒,就要拧断他的脖子。
谢随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尝试着支起身子。
可是地面就像磁铁一样狠狠地吸附着他,他只能勉力抬起眼皮。
隐约间,他看到一双被擦拭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那人从他脖颈上扯下了红绳,将白玉观音在他眼前晃来又晃去。
观音佛面,慈悲地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他
谢随用尽全身的力气,伸手想去抓,可是抓到的却是一片虚无,他拳头握紧了,用力地嘶吼:“还给我!”
男人站起了身,轻蔑地俯视着匍匐在地的谢随。
他踩住了他的手,用力地碾了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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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谢随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医院的住院病房不够,他被安排在了走廊的床位上,左手挂着水。
谢随睁开眼,本能地摸了摸胸口,胸膛处空空如也。
他猛地坐起身,扯掉了手上的输液管,跌跌撞撞地便要离开。
蒋仲宁正坐在小椅子上玩游戏,见谢随这一醒过来就要逃,他连忙拉住他:“随哥,哎,你跑什么啊!这里是医院。”
“我的玉”谢随哑着嗓子说:“有人抢了我的玉。”
蒋仲宁拉不住谢随,恰逢丛喻舟拎着药上楼,见状连忙跑过来,跟蒋仲宁一起将谢随按在床上。
“这次侥幸避开了重要部位,没什么事,就是虚脱了,但你别瞎折腾,我去叫医生来重新给你输液!”
其实不算侥幸,谢随闪躲是很有技巧的,朱凯的拳头落下来也都是落在他硬邦邦的腱子肉上,不会伤及内脏。
谢随一把攥住了丛喻舟衣领:“有人趁乱拿走了我的玉。”
“什么玉啊?”
蒋仲宁解释道:“就是他总挂脖子上,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一刻也舍不得摘下来的那个观音菩萨。”
“操,看那块玉的成色,老值钱了吧!”
蒋仲宁道:“值不值钱倒还另说,那是小白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随哥就是把命丢了,也不敢把那块玉丢了啊!”
谢随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牵扯着五脏六腑生生作疼,背都疼得躬起来了。
丛喻舟连忙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说道:“甭着急,下午我们去拳击室走一趟,把监控调出来,谁拿了自然一清二楚。”
蒋仲宁也劝道:“幸好今天周六,随哥,你趁周末好好养伤吧,争取周一前出院,不然这事在小白那儿就真的兜不住了,今天早上她还给你打电话,我都没敢接。”
谢随稍稍冷静了一下,抓起枕头边的手机。
还好,只显示一个未接电话,下排是她发来的短信息——
“懒猪,快起床啦!”
谢随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单手给她回信息。
不经意间手腕一阵刺疼,护士在给他重新扎针输液。
“小白,我起来了。”
“下午市图书馆约吗?”
一般而言,谢随不会拒绝寂白的主动邀约,但是这次不拒绝也不行——
“我下午有点事。”
“咦,做什么啊?”
丛喻舟和蒋仲宁一人一边,坐在他身畔窥屏,瞎出主意道:“说跟我们打篮球吧,就算小白问起来,我们也能给你圆。”
谢随的指尖顿在屏幕上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谎言就势必要用另一个谎去圆,就像连环扣,没有尽头。
谢随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对她说谎,说谎很伤感情的。
思考了片刻,谢随凶巴巴地回了她一行字:“你管老子做什么!”
**
丛喻舟和蒋仲宁看着谢随发完这句话,目瞪口呆。
随哥真他妈刚啊。
谢随将手机扔床上,烦闷地用双手抱住了头。
妈的,心都在滴血。
那句话发出去之后,寂白就再也没有回过了,显而易见是生气了。
谢随也没有给她打电话,她太聪明,打过去聊不到几句,她肯定什么都套出来。
算了,等这两天过来,再想想怎么弥补。
“有镜子吗?”
“放心,脸上没挂彩。”丛喻舟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不过你身上就看不下去了,青一块紫一块。”
谢随看着自己的脸,确认了没有挂彩,这才稍稍放心些。
身上的伤不重要,小白又不会扒他衣服,等到该扒衣服的时候,这些小伤早就好了。
“你别不放在心上,好好养伤啊。”
“知道了。”
……
下午,丛喻舟和蒋仲宁去了拳击室,问经理要监控视频,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经理并没有给他们,说的是他没有调监控的权限。
谢随放下电话,起身抄起自己的外套,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医院走道。
护士看见他又拔了输液管,急忙道:“哎!你这个病人怎么回事,你跑什么啊。”
谢随冲出医院直接打车去了拳击室。
拳击室设置在地下酒吧里,客人们可以边看比赛,边喝酒,跟所有酒吧一样,白天这里并不会营业,工作人员寥寥无几。
谢随熟门熟路地走到二楼,进了经理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丛喻舟和蒋仲宁正跟经理闹着——
“随哥被扒了,看个视频怎么了啊。”
“对啊,就算是顾客丢东西了,还可以看视频呢!怎么我们就看不了啊。”
谢随因为体力虚脱,精神状态极差,走到办公桌前,重心不稳险些摔跤。
丛喻舟眼疾手快扶住他:“你怎么来了!”
谢随单手揪住了经理的衣领,沉声道:“我要看监控。”
经理很怵谢随的,好言劝道:“那个先放开我嘛,有话好说。”
丛喻舟也劝谢随道:“你先别冲动,冷静一下。”
谢随根本不可能冷静,他只要一想到他的玉被别人拿走,说不定很快就会被转手卖掉,他快要疯了。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朱凯不是嗑药了吗,后来场子闹起来,阵势还挺大,所以那段监控被删了,不是怕警察盘查嘛,小随你是知道的,闹到局子里事情就麻烦了,所以理解理解。”
蒋仲宁拉了拉谢随:“不是没有道理,咱们要不想想别的办法。”
谢随的手松了,经理挣开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对嘛,你们也都是学生,不要像社会上那些人一样动不动就动拳头,你们是知识分子啊。”
男孩们懒得理他,拉着谢随出了拳击室,来到马路上。
丛喻舟说:“这样,先送随哥回医院,这几天咱们多叫几个兄弟,每天都来这边问,当时场子里那么多人,肯定有人看到。”
“是的,丢不了,咱们就算把江城翻个个儿,肯定能找到!
谢随倚靠在墙边,思绪都已经涣散了,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天女孩把白玉观音送给他时说的话——
“谢随,你要平平安安的哦。”
平平安安。
谢随觉得自己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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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市图书馆,寂白打了个浅浅的呵欠,揉了揉涩涩的眼睛。
学习了一整天,有些疲倦,她收拾了桌上的书本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白玉观音被人递到了她的手边。
她没好气地说:“不接受道歉,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对方一直没有说话,寂白抬起头,发现来的人不是谢随,而是厉琛?
她诧异道:“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厉琛平静地说:“我捡到的。”
“捡的?”
寂白傻了。
“我看着这玉眼熟,像你以前佩戴过的那一枚,你看看是丢玉了吗,还是只是相似。”
寂白接过观音仔细地打量着,白玉的观音多不胜数,可不是所有的观音法相眼下都有血色瑕疵,这枚玉坠就是她送给谢随那枚。
谢随不会把她的玉乱扔,除非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