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选择就是当一个傻瓜吗。”
寂白脱了凉鞋坐到床上,伸出纤细的手臂揽住他的脖子,自然而然蜷缩到他的怀中。
谢随闭上眼睛,鼻息间仍然能嗅到少女身体的淡淡馨香。她抱他抱得很紧,现在的谢随没有力气推开他,也舍不得推开。
“在我开车驶上回虎山那条路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谢随控制着情绪,语气平淡的说:“踩着油门,我心里在想,我现在多加速一公里,我就离小白远一公里,可我还是没有回头,这就是我的选择。”
他的嗓子干干的,最后那几个字,透着绝望的气息。
寂白坐起身,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年:“谢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再说”
她话音未落,却被谢随打断了:“分手吧。”
寂白垂着眸子,敛住悲伤的情绪,岔开话题:“对了,我查到你的分数,上二本了。”
“我说分手。”
寂白脸上挂起了和煦的笑意:“咱们接下来选一下学校吧,你想去哪个城市啊?还是就留在江城,我觉得留下来比较好,我也会留下来”
谢随攥住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将她拉近了自己,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老子说分手,你他妈是聋了吗。”
寂白被他攥疼了,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她用手背擦掉滑出来的眼泪,摸出手机,故作无碍地说:“那我点个外卖哦,我还没吃午饭。”
她的手机忽然被谢随夺了扔向一边。
少年神情严肃,牵扯断眉越发显得凶戾。
寂白眼泪更多了,顺着眼眶滑出来根本止不住。
谢随看着她被眼泪沾黏的睫毛,被单下的手紧紧攥着拳头,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谢随,我不分。”寂白垂着眸子,平复着颤栗的嗓音:“不管你怎么说,我只有一个回答,不分。”
“我不需要得到你的同意。”谢随闭上了眼睛,抑制着喉咙里上涌的酸涩:“你不用来医院了。”
寂白将手伸进被窝里,摸到了谢随那紧握成拳头的手,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她软软的手掌就这样轻轻地握着他,良久,哑着嗓子问:“谢随,你能再叫我一声小白吗。”
谢随的喉结滚了滚,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喃了声:“小白。”
她忽然抬头吻住了他干燥的唇。
谢随本能地后仰,眼泪沾到了他的脸上,他望着女孩紧闭的湿润眼睫,心疼得仿佛要炸裂了一般。
“那你还喜欢小白吗。”她终于绷不住,捧着他的下颌哭了出声,边哭边吻他的下唇:“如果你还喜欢小白,就不要分手,好不好。”
眼泪落进了他苦涩的唇里,正如那个大雨天,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拖着行李离开家,离开他,留他一个人站在大雨中,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或许他真的就像程潇所说的那样,是会传播的病毒,任何遇到他的人,都不会好过。
他应该把自己封闭起来,永远不要接触任何人。
良久,谢随伸手握住了寂白的肩膀,抑制着嗓音里的颤栗,沉声说:“小白,未来很长”
但是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他要怎样告诉她,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他要怎样说,我再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了
当初是他一定要将她留在身边,当初是他信誓旦旦地说,跟我在一起你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他却要告诉她,未来很长,时间会改变一切…包括自以为深刻和不能忘怀的爱。
“谢随,未来很长,可我只想要你。”
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将脸贴着他硬邦邦的胸膛,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你别推开我,行吗。”
谢随强忍着胸腔里撕心裂肺的疼意,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扯下去:“寂白,我有点累了,你先走吧。”
寂白预料到让他接受这一切有多难,但是她不会轻易放弃,她站起身,替他捻好了被单,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谢随闭上眼睛,感受着印在额间的温柔。
待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谢随忽然开口问:“多少分?”
她知道,他问的是她的分数。
“能上s大。”
谢随微垂了垂眸子,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地了。
只要她能好,一切都能好。
他只要默默地望着她,平平安安,得偿所愿,这个世界就算没有薄待他。
**
晚上,寂白回到家,奶奶看到她红彤彤的眼睛,预料到有事发生了。
庭院的花架边,她对寂白招了招手:“白白,过来。”
寂白走到藤椅边,奶奶牵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来:“小白,怎么了?”
寂白紧紧咬着唇,低声道:“谢随,他说要分手了。”
奶奶沉沉地叹息一声:“未来的路上,还会遇到好多好多的苦难和挫折,但是那些都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泪,你努力攀上高峰,是为了见证长风万里,见证人生的另一番广阔天地。再回首,你的青春岁月里遭遇的失意,都不足挂齿。”
寂白抱住了奶奶软软的身子,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可是我还是很难受。”她抽泣着说:“我不想离开他,我应该好好照顾他,把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就像…上一世他对我那样。
“可你想给他的,或许并不是他想要得。”
奶奶低头,慈祥地看着寂白,用褶皱的手背替她擦掉眼泪:“或许他想要的只是看见你幸福。”
寂白拼命摇头:“我不会改变心意。”
奶奶轻拍着她的背:“爱是软弱,爱也会让人变勇敢,他是这样,你也是。”
寂白抬头,泪眼婆娑地用力点头:“我会勇敢。”
**
晚上,丛喻舟打开了病房门,谢随听到响动,睁开了眼睛。
“没想吵醒你。”
丛喻舟调暗墙上的壁灯:“再睡会儿吧。”
谢随艰难地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沉声问:“你们几个,考得怎么样?”
“也还行吧,上本科了。”丛喻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行,少考一科都能上二本,你的英语成绩三模的时候多少来着,129吧,你要是去考了英语,这还不是全国重点大学随你挑啊。”
谢随垂了垂眸子,没有说话。
他已经作出了选择,没有必要再去想如果,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没有如果
“这几天报志愿,咱们好好商量商量,看报什么学校比较稳妥。”
“我不报。”
丛喻舟诧异地看着他:“什么?”
“当初我就说过,除了s大,我不会念别的学校。”
“谢随,你别这样固执”
谢随抬起漆黑的眸子,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他决定了的事,从不改变。
丛喻舟换了个说法:“不念大学,你打算做什么呢?”
“之前有车队请过我,我准备试试赛车这条路,挣点钱。”
他颓然地冷笑一声:“现在老子这样子,除了钱,没别的指望了。”
丛喻舟叹了声,又问:“那你真的要和小白分手?”
“嗯。”
“她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照顾你,她对你真的好。”
谢随颓然地扬了扬嘴角,还能不知道她对他好么,可是他又能怎么样,他能给她最好的报答就是…放她走。
忍痛一时总比一辈子纠缠折磨要好。
山长水阔,任何伤痛都会有痊愈的那一天。
“她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谢随抬头看看丛喻舟,勉强地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谁。”
丛喻舟望着谢随,眉宇间透着复杂的神情。
他压抑地说:“她跟了现在的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老子想都不敢想,只要一想到”
他会嗅到死亡的气息,来自他内心深处的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丛喻舟想到这两天的谢随,他很难想象,谢随居然会这样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换了任何一个年不过十九的少年,听到这样的消息,恐怕都会疯吧,更何况那人是谢随。
可是并没有,他沉默隐忍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提及此事也丝毫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就像是对待普通疾病一样。
他一夜之间仿若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
直到现在,丛喻舟才明白,谢随一直忍着,压抑着不发疯。因为他一旦崩溃,寂白肯定哭,肯定比现在难过十倍百倍。
他宁可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的一切,也不想让她难受。
**
八月下旬,谢随出院了,而寂白也收到来自s大的录取通知书。
这段时间,她平静地接受了谢随的所有决定,包括放弃填报志愿,准备加入车队,在赛车这块搞点事情。
寂白都接受,因为她知道,谢随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寂白愿意让他去试着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寂白唯一没有接受的是谢随说要和她分手。
谢随一而再地提出来,被寂白一而再地拒绝,只要他稍稍态度强硬一点,她就会哭。
看到她哭,谢随会难受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后来,谢随索性便不再见她了。
六七月整整一个月,寂白都无法联系到谢随,而她又面临着填报志愿的事情,同时奶奶又让她到公司里来实习,她每天连轴转,忙得昏天黑地。
忙碌似乎的确有帮助,可以让她暂时忘却伤痛。
可是每每夜深人静的m,思念也会如浪潮般袭来。
奶奶不忍见她意志消沉,于是遣她去郊外云水台看看样板房,回来写一份报告。
水云台那边是郊区湖畔,环境清幽宁静,建的是高档别墅区,奶奶的本意也是接着工作的名义,让寂白过去散散心。
水云台的负责经理带着寂白去看了样板房,介绍道:“北区还出于规划建设中,但是南区的环湖别墅一开盘便已经全部建好出售,那边的环境很好,绿植覆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二小姐要去看看吗?”
秦助理事先已经跟经理打过电话说明了情况,不必要真的带她去看样板房,让她一个人到湖边走走,散散心。
“湖畔边有俱乐部在开游艇party,都是年轻人,寂小姐也可以过去凑凑热闹。”
寂白淡淡地应了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经理见她一个人走上了湖畔的石径小路,也没有再跟上去。
微风和煦,湖面泛着宛如金色鱼鳞般的波光,视野无比开阔,寂白的心情似乎也舒畅了不少。
远处的确有人在开游艇party,能听见年轻男女的欢笑声。
寂白不想过去凑热闹,她走下了湖畔的草坪小道,准备从桥下绕行,草坪小道似乎并未修缮妥当,看着是青青绿草,下面却掩着挺深的泥坑。
寂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左边整个小腿都已经踩了进去,提起来的时候,带出了褐色的淤泥和草茎。
心情不好,做什么都倒霉。
她穿的是高跟鞋配白裙子,现在可好了,左腿沾满了泥泞污垢,脏得不忍直视。
寂白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涩,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脸颊上也带了点淤泥,看起来狼狈不堪。
好像全世界都不要她了似的。
寂白紧咬着下唇,起身离开,恰是这时,温厚有力的手掌忽然拉住了她的小臂。
寂白回头,看到了那个年轻男孩英俊的面容。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谢随着一件黑色夹克衫,身姿挺拔,五官俊逸精致,狭长的桃花眼眨了眨,睫毛黑而浓密。
他将原本微长的头发剪短了,现在成了青茬平头。
这么多年了,他眉间的那道断疤始终没有消退,配着他的平头,看上去男人味儿更重了些。
寂白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段时间,她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哪怕有一秒的时间不想他,她便不会那么难受,她便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努力生活,努力试着想奶奶说的那样长风万里,找到另一番广阔天地。
可是再见到他的这一瞬,寂白苦苦支撑的天地骤然轰塌。
她所有关于未来的梦里都有他,她怎么舍得下他
谢随视线下移,看见寂白左脚满是淤泥,他拉着她坐到旁边的横椅上,问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他声音平淡,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寂白垂着眸子,长而卷翘的睫毛覆住了眼睑,脏兮兮的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微微地颤栗着。
谢随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背,柔声道:“车队的朋友在游艇上玩,我带你过去洗一洗。”
“不用。”她冷淡地说:“我跟你不太熟。”
谢随已经将她沾满污泥的高跟鞋脱下来了:“你现在这样走不了路,过去洗洗。”
寂白抬起头,愤愤地望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不要你管。”
“真的不用我管?”谢随松开了她:“那你走吧。”
他浅咖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对她便宛如普通朋友般寡淡。
寂白心里涌起了酸涩,她一个劲儿地揉眼睛,想把眼睛里不小心渗出来的那点眼泪揉回去。
不想哭,不想在他面前哭,这让她显得好像很卑微。
她夺过自己的高跟鞋,鞋子沾着泥污,已经穿不了了。寂白只能光着脚丫子,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没走几步,她整个人仿佛失重了一般,被男孩拦腰一个公主抱,稳稳地抱了起来。
不顾她的挣扎,谢随抱着她往游艇方向走去。
寂白懵了几秒。
“谢随,你快放我下来。”
“我带你去洗一下。”谢随面无表情,但语气相当固执。
寂白在他怀里闹了起来,使劲儿挣扎:“放手!”
谢随的手用力地箍着她的胁下,将她抱得更紧了:“别闹。”
“谢随,分手是你说的,你现在管我做什么。”
“分手了,但还认识,既然认识就不能不管。”
他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
“在我这里分手了就是陌生人,没有中间地带,如果我不喜欢你了,那我宁愿讨厌你。”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嗓音微颤:“现在我讨厌你了。”
谢随的心瞬间失重,他抿着唇。一言未发,沉着脸将女孩抱上了游艇栈桥。
游艇上的年轻男女看到谢随抱着一个陌生女孩走过来,纷纷停下笑闹,诧异地望着他。
“卧槽”
“随哥居然抱女孩了,着什么情况啊!”
“谢随,这是你女朋友?”
……
在谢随正要说“不是”的时候,寂白揽住了他的脖子,将绯红的脸蛋埋进了他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谢随抱着她,闷不吭声去了背面的甲板,将她放在椅子上,然后找来水管给她冲洗淤泥。
寂白抬头看见桌上的水果、香槟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平淡地说:“你过得很好嘛。”
谢随单膝跪在她身边,脱下她另一只高跟鞋,柔声问:“你呢,过的好吗”
“不好。”
她过得不好,很不好。
谢随喉结滚了滚,良久,才柔声说:“小白,我们都要试着往前看”
“我所有期盼过、梦想过的未来,都是有你的未来。”
寂白红着眼睛质问他:“谢随,你让我往哪儿看?”
荒凉四野,无处逃遁。
谢随不再吭声,他脱掉了她的裤袜,捧着她白皙柔滑的脚丫子放到水下,让清水冲走所有污泥。
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地抚着她的小腿和脚踝,手背漫着青色的脉络。
阳光下,他手上闪着水滴的光芒。
寂白将脚丫子伸到他领口处,轻轻踢了踢,润湿了他的胸襟一片,他拿下了她的脚:“别闹。”
她看着他,平静地说:“谢随,为什么要分手。”
谢随用干净的毛巾擦干了她的脚,沉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分手。”
她忽然攥住了他的皮带扣,将他拉近了自己,用报复一般的眼神望着他,咬牙切齿道:“谢随,你真的以为我在乎这个?”
“我在乎。”谢随迎上她黑漆漆的瞳子:“我很在乎。”
寂白闭上眼睛,吻住了他干燥的唇。
谢随往后退了退,寂白按住他的后脑勺,逼着他张开了嘴,迎接她的到来。
她一点点温柔地润湿了他的唇,探入了他的口腔,热情地吮吸着他柔软的舌。
谢随被她撩拨得有了反应,渐渐反客为主,捧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滚烫的身体紧紧地贴合这他。
这漫长的一个月,所有的思念化成了他深情而热烈的亲吻,他闭着眼睛,灵魂都在颤栗,那种快感已经远远超越了身体所能感受到的快乐的极限。
那一刻,他知道或许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她了。
寂白被他吻得快要窒息了,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心脏热烈地跳动着。
“谢随,我真的好喜欢你。”
谢随伸手环住了她,深深地呼吸着,嗅着她身体久违的馨香,感觉全世界都圆满了。
他也好喜欢她,没命的喜欢,哪怕明天就是末日,他紧紧拥抱着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作者有话说:
随哥的病很快会治好滴!重要的话乘以三!!!
67、67
在谢随和寂白温存的片刻, 戴星冶迷糊着睡眼从船舱里走出来。
看到这刺激的一幕,他“哎哟”地叫了声:“我他妈你俩怎么又搞到一起了?”
寂白干瞪他。
戴星冶捂着自己的眼睛, 走到了船头, 笑着说:“谢随自出院到现在, 他妈跟个死人似的, 走哪儿都是一副棺材脸,干什么都没意思, 这会儿抱姑娘倒是有意思了。”
谢随懒得理他,将寂白的高跟鞋拿到甲板边, 用湿帕子擦试上面沾染的污泥。
戴星冶开玩笑道:“不是都分手了,干嘛还做这些事啊, 让她自己擦呗, 又不是没手。”
寂白扬了扬调子:“我随哥帮我擦鞋子你有什么意见。”
“哟, 还真是哥哥妹妹扮上了, 你俩拍八点档狗血电视剧呢?”
谢随面无表情道:“你管太平洋么, 管这么多。”
“行行行, 你俩左右夹击,我说不过你们, 拜拜了。”
戴星冶说完离开了甲板。
谢随将擦干净的鞋子放到寂白脚边,见她愣着不动,于是捧起她的脚,给她穿好了高跟鞋。
“这么高,也不怕摔着。”
“美呀。”
他闷闷道:“没觉得。”
寂白微笑着扬起下颌,问他:“刚刚那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你把我嘴都亲肿了。”
“”
谢随伸手捏住她的下颌, 左右看了看:“哪里肿了,别乱讲。”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主动亲我了,亲了就不能耍赖。”
“我没主动。”
“但你回应了。”
这无可否认,他是回应了,任何男人都不可能对心爱女孩的索吻无动于衷。
见他默不作声,寂白攥住他的衣角:“你不会真的想耍赖吧?”
谢随摇了摇头:“小白,你考虑清楚,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不在乎那个”
“那你也不想要宝宝吗?”
寂白忽然愣住了。
“宝宝”
她怔怔地说:“我想要的,我想要生宝宝。”
谢随的眸光黯淡了下去。
然而寂白抬头看向他,坚定地说:“可如果宝宝的爸爸不是谢随,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别人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
谢随那一贯冷硬的心肠,被她这句话戳着了,变得柔软而湿润。
任何事情谢随都能够雷厉风行地干得漂漂亮亮,偏偏分手这事,他拖泥带水地谋划了一整个暑假,都没分成。
后来蒋仲宁给谢随出了个馊出意,说跟着电视剧里学来的套路,让小白看到随哥跟别的女人好,自然而然就死心了。
于是那天在ktv里,谢随很不情愿地搂着女人偏让寂白撞个正着。
他狭长的眸子挑起来,很挑衅地望了她一眼,只希望这一次能让她知难而退。
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寂白径直走到谢随跟前,很有礼貌地对那女孩说:“不好意思你压着我男朋友的腿了,麻烦让让。”
她果断地把那个请来演戏的女孩从谢随身上拉开。
不仅如此,女孩离开之后,寂白坐在谢随身边,揽着他的脖子旁若无人地跟他接吻,把他舌尖狠狠咬了个破口,整一周都没恢复,刷牙都疼。
男孩们见此情景,觉得谢随的分手大戏可能还要演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落幕,谁让他摊上这么个魔鬼女朋友。
九月初,戴星冶出资买下了他曾经打工的汽修厂,准备改装成4s店,谢随也入了股,准备一面赛车再一面做点生意挣钱。
未来很长,路子也多,只要他的心还没有死,就没人能真的把他摁死。
签下合同的那个下午,谢随回到家中,打开门便嗅到一股熟悉的馨香气息。
他女人的味道。
他那个怎么都分不掉的女朋友,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沙发上,翻着一本美妆杂志。
燥热的盛夏,她穿着他的体恤,衣摆很短,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大腿,微微蜷曲着。
好像是没有穿内衣,他隐隐约约能看见女孩上身微凸的部分。
谢随移开了视线,将刚买的啤酒和可乐放进冰箱里,淡淡道:“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寂白将杂志盖在脸上,翘起了二郎腿:“太热了,我在你家洗了个澡。”
谢随偏头又望到她大腿根的粉色三角内裤。
“……”
是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吗,完全不知道注意形象!
谢随抄起一件外套扔她身上,掩住了她的下身。
“你注意点。”
女孩眨巴眨巴眼:“注意什么?”
谢随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将她脸蛋上的肉都捏得嘟了起来:“不怕我了是吧。”
她狡黠地笑,与他心照不宣。
谢随凑近了她,压低声音道:“老子还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感受当女人的滋味,不怕你就再勾引我试试。”
小姑娘猛地睁大眼睛,连忙将腿缩了回去,用外套掩住。
这下可算老实了。
谢随回头撇了眼茶几上抵着她猛吹的小电风扇,皱眉道:“是不是蠢,有空调自己不会开?”
“别,我鼻炎,吹空调会打喷嚏。”
谢随无奈道:“你还真难伺候。”
寂白微微一笑:“对呀。”
她当然也不是真的不能吹空调,只是谢随现在创业期间,能省则省一些,况且电风扇吹着也挺舒服的。
“谢随,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卤牛肉吗?我要吃卤肉饭。”
谢随碰巧还真买了卤味回来,不过进厨房前,他还是老生常谈地开口道:“这顿吃了就别来了。”
“哦。”
“我说真的,明天我就给门换锁了。”
这话寂白都听了几十遍了,但一整个暑假他都没舍得换门锁,也没真的让她还钥匙。
谢随一贯心硬,但是他生命里全部的柔软仿佛都用在了这个女孩身上,就是狠不下心肠。
快刀斩乱麻变成了温水煮青蛙,两个人就这样耗着,寂白看准了他心软,臭不要脸地跟他打起了持久战。
“汽修店谈下来了吗?”寂白问谢随:“多少钱啊?”
厨房里,谢随闷闷地说:“不告诉你。”
“那肯定谈下来了。”寂白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又说道:“我已经开学了哦。”
他没回答。
“谢随,昨天有男生跟我告白,我拒绝了。”
谢随拿着锅铲的手顿了顿,继续不理她。
“理由是我有男朋友了。”
寂白穿着拖鞋走到厨房门边,看着少年系围裙炒菜的挺拔背影,笑着说:“可我仔细一想,某人是铁了心要跟我分手啊,那我这样算没有男朋友吧。”
“你本来就没有。”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到女孩柔软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背。
她的手偷偷从他腰下环过,紧紧抱住了他。
谢随拿锅铲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炒菜:“又闹什么。”
“想抱抱谢随。”
谢随便任由她从后面抱着,感觉她真的像只黏人的猫咪。
不,她比猫咪更黏,尤其在他出事以后,这丫头变得更爱撒娇了。
“谢随啊。”
“嗯。”
“我抱着你,你爽不爽。”
“……”
锅里的饭要糊了。
她将脸贴在他的肩胛骨位置,柔声说:“谢随,你真的舍得让我跟别人好吗?”
谢随没有回答。
只要想到她这样去抱着其他男孩,谢随感觉自己的心都会被揉碎,他怎么可能舍得
寂白深呼吸,嗅着他身体的味道,眷恋地用脑袋蹭了蹭他柔软的衣服:“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永远都是谢随的小白。”
**
谢随做的卤肉饭简直就是一绝,他的手艺真的很合寂白的胃口,她觉得每天躺在谢随家,吃他变着花样做的各种口味的美食,应该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吃饭的过程中,谢随还是会习惯性地把碗里所有的肉都夹到她的碗里。以前的理由自然是疼她,现在理由变成了凶巴巴的一句——“老子减肥,你爱吃不吃。”
还是疼她,只是方式不一样了。
那场意外改变了很多,可寂白知道,她不变,谢随就不会变。
茶几低矮,谢随在周围铺上了松软的地毯,于是两个人可以坐在地毯上面对面吃饭。
寂白端着碗挪到他身边,一定要跟他靠在一起。
谢随似乎沉思了很久,对她说:“你大学可以交往男朋友。”
寂白知道他又要开始今日份的“爱她就要放她走”宣言了。
她懒得搭理他,继续低头扒饭。
谢随咬了咬筷子,继续道:“昨天跟你表白那个,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模样,人品,性格,能力。”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家境。”
“除了第一条,其他都比你好。”
谢随点点头:“第一条也很重要,那这个就pass掉,以后机会还多,慢慢挑。”
寂白看他这意思,倒像是真的架势了要给她挑男朋友啊。
她忽然有些怒了,碗往桌上重重一搁,身体别向一边,生闷气。
他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开个玩笑。”
寂白眼睛都红了,狠狠瞪他:“你要是真的敢叫我找男朋友,我…我就…”
“就再也不理我?”
这句同样老生常谈的威胁,好像效用也在降低。
寂白只能想新的招:“我就…不把第一次留给你啦,我给我自己!”
“……”
她越发口不择言,又羞又气,气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谢随脸色沉了下去,看起来似乎真的有些担忧,威胁道:“你敢胡搞,老子不会放过你。”
女孩只顾着低头抹眼泪,弄得鞋随心里也酸酸的。
他先服了软坐到她身边,扯了纸巾给她擦眼泪:“每天都要相互伤害走一波。”
她瞪他:“怪谁!”
“怪我,我不该弄哭小白。”他将她抱着坐在腿上,温柔地说:“别哭了,嗯?”
寂白抱着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的颈项处,蹭掉了眼泪,凑近他耳畔,轻声说:“我给你留着,你要好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评论区涌现了好多魔鬼读者!!
no.1说苏大强的蔡根花宝贝买药那个你粗来,我们聊聊人生。
no.2要给随哥装“义肢”的同学你也很有想法。
no.3居然还有义务提供各种工具的大哥们
纯洁限制了我的想象,我跟不上你们的脚步了
……
68、忍住
吃完饭, 外面忽然下起雨来,而且是雷阵雨。
谢随走到走到窗边望了望, 叉着腰沉声说:“很快就会雨停, 然后我送你回学校。”
女孩没应声, 他转过身, 看到她居然已经爬上床了。
“吃完就睡,也是很幸福的。”她自顾自地说完, 给自己裹着小毯子,看样子是真的准备要睡大觉了。
“”
谢随走过去, 将毯子掀开,严肃道:“寂白, 你想都别想”
“这么大雨, 就算撑伞都会淋湿, 淋湿了就会感冒, 你还要把我赶走么。”寂白攥着被子, 嘟哝着说:“这么狠心。”
“这雨很快就停了。”
“那就等它停呗。”
谢随倚在窗边等雨停, 等到晚上十点,大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他眉头也越拧越紧…
寂白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看得也是呵欠连天。
谢随放弃了,这会儿别说等雨停,就算是停了她也回不去,寝室早锁门了。
“去睡觉吧。”他无奈道:“但是下不为例。”
寂白拿到“特赦令”,愉快地跑去洗漱,然后坐到他的书桌边, 从柜子里翻出瓶瓶罐罐的护肤品。
他家有一半都已经变成她的家了,衣架上晾着她的裙子,柜子里装着她的内衣裤,连书架上有一半都是她的书,更别说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给她买的零食。
这里不仅仅是谢随的家,这是他和寂白两个人的家。
谢随很难想象,如果有一天女孩真的离开他的身边,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不管怎样,他现在已经当不了她的男朋友了。
谢随看着寂白将那些水啊乳啊往脸上拍,他觉得挺有意思,半坐在桌上,低头垂眸,认真地看着她抹脸。
女孩有条不紊地进行按摩,揉搓,白皙柔嫩的脸蛋上了水乳而变得玲珑透亮。
女孩终究不同于男孩,懒起来了脸都懒得洗。
女儿家精致,细腻入微,每一寸皮肤都精心呵护着,一点点破皮的小伤都会大呼小叫,惊慌失措。
因此男人才进化出了保护和疼爱女人的本能。
不管别人有没有,反正这一刻坐在她身边的谢随,神情温柔到了极致。
他恨不得变成上天入地的大英雄,变成征战四方的大将军,亦或者为博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侯的君王……思慕她,爱恋她,保护她,为她怒发冲冠,也为她荒废江山。
谢随心中那迟来的中二少年浪漫的英雄主义情结,被身边的女孩彻底催化出来了。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谢随真恨不得立刻要了她,将她据为己有,把心掏出来给她,命也给她。
寂白完全不知道此刻谢随脑子里轰隆隆驶过了多少艘豪华巨轮。
她睡到床的内侧,自然而然为他让出了外侧的位置。
谢随坐在床畔,背影略显沉重。
寂白偏头往他,柔声问:“怎么了?”
“没事。”
没事,他忍忍就好了。
他们终究什么都做不成。
关了灯,寂白很自然地就从后面抱住了谢随,蜷在他的身边安安稳稳地睡觉。
这种感觉是很熟悉的,上一世寂白就爱这样从后面抱着他睡,就算什么都不做,但那种温暖而充实的感觉,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黑暗中,谢随忽然开口:“小白,我们还是像家人一样。”
“嗯。”
“你可以叫我一声哥哥。”
十秒钟后,寂白踹了他一脚,把他踹下床。
“喂!”
他狼狈地站起来,花裤衩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黑暗中居然还反夜光。
“你当哥哥当上瘾了么,我从来没见过能抱在一起睡的兄妹。”寂白翻个身,撇嘴说:“你太虚伪了。”
“……”
谢随气呼呼地抱着毯子去沙发上睡,寂白也没有拦他,这臭脾气,也是没谁了。
夜里雷电交加,两个人似乎都没有睡着,谢随抱着手臂躺在狭窄的沙发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良久,女孩闷声问:“谢随,你睡着了吗。”
谢随用鼻息发出一声低醇的“嗯”。
“谢随,你买短裤为啥买带荧光的?”
“我他妈怎么知道…”
买的时候是白天,他怎么知道这短裤这么骚。
于是女孩得出结论:“看吧,你连内裤都不会买。”
“想说什么?”
寂白面不改色地说:“没有小白,你的荧光内裤穿给谁看。”
“……”
“没有小白,你的生活会幸福吗?”
谢随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默不作声。
诚然不会,但…
“我幸福与否不重要,我要你幸福。”
“你说的是…哪个xing福?”
“少跟老子开黄腔。”谢随凶巴巴地说:“姑娘家,学这么坏,怎么嫁得出去。”
他倒是真的操持起兄长的调子,教训起她来了。
“那我真的嫁不出去,你娶么?”
她似乎没睡意,操着淡淡的调子,要与他秉烛夜话,谈谈心。
谢随说:“你不会嫁不出去。”
她这么这么好,会有大把的男人愿意娶她进门,金屋藏娇,一辈子呵护疼惜。
寂白反问:“傻瓜,你会娶一个心里永远装着其他男人的女人为妻么?”
黑暗中,谢随缓缓睁眼。
无可否认,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少男心,又被撩到了。
因为她说永远。
永远有多远,时间尽头,沧海变桑田…都没有到永远。
只有爱可以永远。
他温柔地说:“小白,睡吧。”
寂白轻轻地叹了声:“谢随,我睡不着,有点害怕。”
谢随枕着手臂,闭着眼睛说:“老子在这里,你怕什么。”
“你看厕所门那里是不是有个鬼?”
“……”
谢随终于又重新回到床上,声音带了些倦意:“行了,快睡,明天不是要开始军训了。”
“嗯。”
寂白依恋地抱住了他,这次是从正面抱着,乖乖地贴进了他的怀里。
谢随听着女孩的呼吸声渐渐匀净了,他才伸手扣住她的背,宛如摸猫咪一样,轻轻地抚着。
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
清晨,寂白被手机设置的闹钟吵醒了,她将脑袋钻进被窝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被窝里有谢随的味道,她深深地呼吸,脑袋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滚了滚。
摸到身边的空荡荡,她恍然坐起身,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谢随已经离开了。
寂白心说这家伙真的是起得比鸡还早,应该是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吧,今天是寂白军训的第一天,都没他这么积极呢。
谢随挣钱的热情可比他学习的热情大多了。
寂白看着窗外暗沉沉的天空,今天军训她肯不能迟到,更不能让教官发现她是留宿在校外。
迷彩军装被叠得整整齐齐跟豆腐块似的地摆在床头,像是在催她起床,寂白看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谢随独立生活,生活技能绝对满点,无论是炒菜还是做家务他都在行,寂白住在他家里,他就会把她照顾得相当妥帖周道。
她顺手抓起体恤,衣服中间掉出了她乖巧的粉白色文胸。
这家伙居然把她文胸都给她找出来了。
两分钟后,房门“咔”的一下,打开了。
谢随拎着热腾腾的早饭走进来,扬着嗓子喃了声:“再不起床当心今天被罚跑”
他看到对面女孩坐在床边,只穿了一半的迷彩t恤,脑袋还塞在衣服里面使劲儿拱着,寻找出口,裤子摆在边上,白皙修长的大腿交叠着侧放
上半身加下半身的美好风光,一览无余。
谢随傻了,话说了一半,另一半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寂白赶紧背过了身去去,好不容易将脑袋拱出了t恤的圆领口,脸颊被羞得通红:“你怎么又回来了!”
谢随立刻将视线移开,望着一堵白墙,无辜地说:“老子给你买早饭啊。”
寂白三两下穿好了裤子,顶着火烧火燎的一张小脸,接过了谢随手里的一盒小笼包。
谢随立刻去厨房将温好的牛奶取出来,倒进玻璃杯里递给寂白,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刚刚的尴尬事件。
寂白埋头吃饭,谢随不自觉地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微紧的迷彩t恤勾勒着她那两条漂亮的腰线,凹凸有致,他不自觉地又想到了刚刚的场景,想到那的粉白色bra托着她饱满的
或许没有任何一个男朋友不会肖想,摘掉bra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
可是他却没有资格去肖想了。
谢随立刻止住自己的思绪,就像当初止住所有颓废的情绪,所有的不甘心和无名的愤怒,只为了让女孩不那么伤心。
论及自控和忍耐,无人能与他比肩。
那日他在昏睡中,听到了小白在走廊上无助而绝望的哭泣……
那一刻,所有身体的痛苦都比不上他看到她悲伤难过时的痛苦。
伙伴们所事先预想的安慰一句都没说出口,他根本不需要安慰,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了对生活的热情。
至少,他还活着,手脚健在,他还能拥抱身边的女孩。
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他还能再见到她的笑容,这就是观音娘娘对他的慈悲了。
寂白见谢随怔怔地盯着她的胸脯看,她伸脚踹了他一下:“你看什么看。”
谢随像是死机重启一般,立刻收回目光,低头嚼了个小笼包,腮帮子鼓了起来:“快吃,要迟到了。”
寂白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收拾了书包,跟谢随一道下楼。
谢随要给她叫车,寂白说这会儿上班早高峰,坐车她早就迟到啦。
谢随见她视线落在那辆停靠在树下的自行车上,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坏主意。不过他并不接招,而是摸出钥匙扔给她。
“自己骑车去。”
想让他载她,门都没有。
“行啊。”寂白打开了自行车锁,开心地说:“晚上给你把车送回来!”
就在她蹬踩上车正要离开的时候,谢随突然掌住了车后座:“算了,我载你,晚上别来了。”
寂白嘴角抿着笑:“也行。”
高中的时候,谢随给自行车装了后座,经常载她出去兜风,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或许会成为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光了。
谢随骑自行车跟他开车一样稳,避开所有的减震带,走在林荫步行道上。
和煦的微风吹拂着寂白的刘海,她迎着温煦的朝阳,张开了双臂,笑着大声:“我好幸福呀!”
谢随回头说:“你坐稳,别摔下去了。”
于是寂白紧紧地揽住了少年的腰:“我男朋友好体贴啊。”
“我不是你男朋友。”
寂白将脸靠在他坚硬的背上,低声撒娇道:“你刚刚把我看光了,嫁不出去了。”
“……”
“嫁不出去了,你不负责?”
“……”
“要不你也给我看一下,我俩就扯平。”
谢随将自行车停在s大的校门口,无可奈何地将女孩脑袋从自己身上掰开:“到了,快滚。”
“哎,你怎么把我送到南门了呀。”
“不是这里?”
“集合的操场在北门,从南门进去,我得穿过一整个校园呢。”
寂白死赖着不肯下车:“随哥把我送到操场边吧,好不。”
谢随睨了她一眼:“别得寸进尺。”
“哎,我随哥以前对我多好啊,不当男朋友了,男朋友福利也没有了哦,男人怎么会这么狠心啊”
寂白瘪起小嘴就开始叨叨叨,谢随眉头拧了起来:“行了老子送,闭嘴。”
寂白心满意足地抱住了他的腰,由他载着送进了s大校门。
s大建校历史悠久,植木都是上了年龄的参天树,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地上,周围有不少老旧教学楼,爬满了藤蔓植物。
寂白给他介绍,这边是逸夫楼,那边是图书馆而谢随一言未发,女孩说到的时候,他会抬头看一眼,然后匆匆移开目光。
这里曾经是他和她两人的目标,而现在,他把她一个人留下来了。
有些东西轻易触碰不得,一碰就疼。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待着教官集合的号令。
谢随将自行车停在操场边,寂白下了车,走到他面前跟他道别。
谢随单脚撑地,理了理她的衣领,然后把迷彩鸭舌帽压在她脑袋上,淡淡问道:“涂防晒了?”
“涂了。”
“水杯呢?”
“带了。”
“鞋里垫卫生巾了?”
女孩脸红:“哎呀,谁垫那玩意儿啊,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谢随懒得和她拌嘴,想了想,没有落下什么,于是起身要走。
寂白连忙拉住他手腕,附身吻了吻他脸颊。
脸颊侧边带着些微青色胡茬,有些硌,寂白左边吻了一下,右边吻了一下,拉着他的手撒娇说:“十一假期,带我出去玩好不好,出去散散心。”
“这个事情,还要从长计”
“那就这样说定了。”寂白也懒得等他“从长计议”,转身匆匆跑开了:“说定了啊!”
谢随望着她的背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残留着她柔唇的印记,软软的,弄得他心也是润润的。
寂白目送谢随骑着自行车远去。
寂白寝室的几个女孩连忙围上来,八卦的问道:“小白,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嗯,是啊。”
“天呐好帅啊!刚刚操场起码有一大半的女孩都在看他。”
寂白也很不谦虚地说:“他是有点帅。”
念高中的时候,这就是公认的事实了,谢随英俊的五官简直就是老天的恩赐,无可挑剔。
“小白你也太谦虚了,这还叫‘有点’帅啊。”舍友感叹道:“我怎么就找不到这么英俊又对我好的男朋友呢。”
“念大学了你还怕找不到男朋友么。”
“说的也是”
伴随着高考的结束,寂白不再向任何人隐瞒谢随是自己的男朋友,甚至连家里人也不再隐瞒,恋爱褪去了禁忌的色彩,变得名正言顺,变得理所当然。
奶奶并没有阻止寂白的恋爱,当然,寂白看得出来,她对于谢随的身世心有戚戚,但是她不会干涉她的恋爱。
在寂老夫人看来,恋爱和婚姻完全是两码事,年少自以为天荒地老轰轰烈烈的恋情,很少有能够真正走到最后的。
寂白也知道奶奶不看好她的恋爱,但只要她不阻止,或者乱点鸳鸯谱各种给她相亲,那就已经是最大的开明了。
半个月的军训,寂白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不过只要想到十一假期的来临,她又满血复活,每天都在看各种旅游的攻略信息。
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带他出去走走。
这两年被高考这座大山压着,好不容易高考结束,谢随又出了意外,两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郁。
面对这样的事情,谢随表现出来的平静超乎了寂白的想象,她回想上一世,出事的那几年他过得落魄而潦倒,几乎整个人都垮掉了。
后来寂白认识的谢随,整个人阴郁而寡言,那双眼神失去了少年的神采,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翳。
谢随对这个世界还怀有一丝希望,所以他没有彻底放弃自己。
他的希望是寂白。
69、哄!
舍友许嘉怡见寂白收拾着衣裳行李, 似乎准备要出去,她站起身倚靠在书桌边, 意味深长地问:“小白十一又要出去住呢?”
寂白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背上书包出了门, 走到楼下才发现忘了带手机。
当她重新回到寝室, 却听到虚掩的门内传来许嘉怡的声音:“看着挺清纯的,天天晚上住在校外。啧, 那些跟她告白的男生要是知道了她私生活这么混乱,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乔乔说:“许嘉怡你别这样讲小白, 她有男朋友,住在外面很正常。”
许嘉怡嗓音尖锐:“这正常吗, 她才多大啊。”
“你管得还真宽呐。”
说这句话的人是寝室长庞莹, 她性格直爽, 也很看不惯许嘉怡这样背后编排别人:“人家的私生活关你什么事, 没有法律规定成年人不能同居, 你还把自己当高中生呢。”
许嘉怡脸色胀红:“我才不会像她那样不知廉耻呢。”
“你就是嫉妒小白男朋友帅, 嫉妒你喜欢的男神齐栎学长都跟她表白了吧。”
骤然被戳中心事的许嘉怡激动地说道:“谁说我喜欢齐栎,那么没品位的男生, 我才不喜欢呢。再说,帅顶什么用,现在这年头,有钱有势才是王道,寂白男朋友一看就不怎么样”
乔乔也不太喜欢许嘉怡这样背后做小人,于是回道:“现在年纪都还小, 谁不是靠着家里爸妈了,哪怕家境一般,以后自己有出息才是最重要的,你现在就说人家男朋友没钱没势,也太那啥了吧。”
“你懂什么,家世决定你未来的眼界,听过一句话叫阶级固化么。”
庞莹说:“许嘉怡,你也算不上什么豪门小姐,你跟我们说阶级固化,不会很搞笑么。”
寂白知道许嘉怡家里有点钱,经营着规模不大的私营企业,暴发户的势头,她一来学校就霸占了两个衣柜,说自己衣服多,一个衣柜装不下,一定要脾气软的舍友乔乔把自己的衣柜让给她,还说要给她钱,把乔乔都弄哭了。
后来寂白出面,将许嘉怡的衣服从乔乔的衣柜里取出来,扔她桌上,说衣柜装不下就别带这么多,衣柜每人一个,谁也别搞特殊。
那件事后,许嘉怡对寂白还是有些怵,不太敢惹她,也就是背后编排的本事了。
寂白推门而入,走到自己桌前拿起了遗落的手机。
许嘉怡看到寂白,脸上露出惊慌之色:“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寂白扬了扬手机:“你刚刚说什么阶级固化。”
“没什么。”
许嘉怡面对寂白,立刻就怂了,寂白看上去温柔和善,但是许嘉怡知道,寂白绝对不好惹,所以她从来不敢当着寂白的面作妖。
庞莹轻蔑地说:“有胆子在背后编排人家,没胆子承认么。”
许嘉怡狠狠地瞪了庞莹一眼,还是咬牙否认:“我没有!”
寂白路过她身边,冷道:“刚刚那样的话,别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许嘉怡立在边上,讪讪地不敢讲话。
寂白知道这女孩就是公主病,跟寂绯绯一个德行,越是让着她,她越是得寸进尺,对付这样的人只能来硬的。
但今天她和谢随约了出去玩,所以没跟许嘉怡纠缠。
她走到北门边,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山地自行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寂白走到山地车边转了一圈,确定是谢随的单车没错,不过怎么停这儿呢?
她绕到了梧桐树背后,看到少年倚在树边,漂亮而修长的手指尖拎着半截烟,却没点着。
见她过来,他那浅淡的桃花眸扫过她,像一阵微风轻拂过脸庞,让她感觉心情愉悦。
她走到他身畔,惊喜地问:“你还特意来学校接我啊?”
谢随挂着个“欠我八百万”的死人脸说:“绝对不是。”
还绝对不是…寂白撇撇嘴,也不知道他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那你怎么在这里呀。”
“路过,自行车坏了。”他说着还装模作样踢了踢自行车轮胎。
“坏得好巧哦。”
“是的。”
谢随推起了自行车,骑了上去,然后偏头看了磨磨蹭蹭的女孩一眼:“再不上来,我走了。”
“不是坏了么。”
“又修好了。”
寂白嘴角抿着微笑,横着坐上了车后座:“你就是来接我的吧。”
“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寂白哈哈大笑,还用歇后语了,这狗男人怎么变得这么可爱啊!
谢随默不作声,将她的鸭舌帽摘下来,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脚下用力一蹬踩,自行车便如风般驶了出去。
“磨磨蹭蹭现在才下来,老子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终于承认啦。”
他轻哼。
寂白抱着他的腰,闭上了眼睛,深呼吸:“谢随,你别跟我闹别扭了,好不,咱俩就这样好好的,不是很幸福吗?”
谢随没有讲话,良久,他淡淡道:“这种幸福能维持多久。”
“一辈子。”
“不可能一辈子。”
他知道不可能。
寂白筹措着语言,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心里的意思,那些不在意的话,她不用说谢随都知道,但是谢随不接受。
她耍赖一样紧紧地抱着他:“没有那个…又不是活不下去。”
就像上一世,两人住在温馨的小家里,他每天工作很辛苦,寂白会做好香喷喷的饭菜等着他。
吃饭的时候,寂白总爱讲几个冷笑话,谢随沉着脸,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嚯嚯大笑。
然后他会温柔地用纸巾替她擦拭嘴角黏着的饭粒。
平凡而温馨,但这就是寂白渴望不可得的生活了,至于其他的东西,寂白并不奢望。
“只有你们男孩子才会这么色,这么看重这些事吧。”
林荫步行道边,谢随突然按下了刹车,寂白重重地往他身上撞了撞:“哎?”
少年的手紧紧地攥着车龙头,白皙的手背上漫起了青筋。
寂白抬头,看着他躬起的背,轻微地颤栗着,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轻飘飘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这段谢随一直在都极力忍耐的…伤痛。
“谢随,对不起,我不说了。”她攥住了他的衣角,被吓得都快哭出来了:“你别难过,我不说了。”
她真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对这件事,谢随一直表现得轻描淡写,让她以为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他很介意,非常介意,他是那么骄傲的男人,怎么可能不介意自己变成这样……
他只是不想让寂白难受而已。
“我是笨蛋。”她眼泪簌簌直往下掉,愧疚地说:“我不该乱讲,对不起。”
良久,谢随俯下身,双手捏住了她的脸颊肉,扯出一个鬼脸:“别在马路上哭啊,这么大的姑娘,羞不羞。”
寂白泪眼眨巴,湿漉漉的眸子忐忑地望着他。
“这不是洪水猛兽,老子不行就是不行了,但也没这么脆弱,说都说不得。”
“你…这么坚强吗?”
“嗯,以后小白可以叫我谢坚强。”
他的玩笑话并没有逗笑她,她怔了片刻,突然剧烈抽泣起来。
她的心都快疼得抽搐了。
以前的谢随有情绪就发泄出来,在这世界上如野兽般横冲直撞,撞得头破血流也痛快。
现在他变了…
剧烈阵痛势必让男人迅速成熟。
而他的成熟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是轻飘飘,无论是痛苦还是重负,都让寂白感觉轻飘飘的,让她…毫无察觉的同时,也毫无压力。
“什么谢坚强,笨蛋!蠢货!你装什么装啊!有什么不可以一起承担吗!你至于这样自嘲来逗我开心吗!可我一点也不开心!我不准你这样!笨蛋!”
寂白放声大哭,引来路人侧目。
谢随真是服了她了!
“别哭了,卧槽好丢人!”
女孩崩溃式的情绪大爆发:“哇!”
他凶巴巴地威胁:“别逼我。”
“呜!”
谢随低头吻住了女孩的唇,紧紧封住她的哭声,将咸咸她的眼泪全吞进肚子里。
寂白猛地睁大眼睛,忘了哭,惊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的瞳子很深很深,睫毛微颤,深情地吻着她,边吻边说:“谢谢你,小白。”
周围吃瓜群众更多了,这他妈什么琼瑶戏码也太好看了吧!
居然还有人带头喝彩:“好!”
集体鼓掌!
这会儿轮到寂白觉得丢人了,她赶紧推开谢随,捂脸跑掉。
谢随舔了舔唇,嘴角抿了抿。
他知道小白很敏感,所以也容易情绪化。
她说的都对,道理也都懂,两个人心意相通,没什么事不能一起承担。
但说到底,他是男人嘛,男人理应帮自家女人承担痛苦。
没什么大不了。
十一的旅行,寂白将目的地选在了苍南山的度假湖畔。旅游黄金周,全国各地旅游景点都是人满为患,寂白本意只是想让谢随出去散散心,苍南山度假,正好不过了。
美中不足的是,他们身边跟了个闪闪发亮的超大号灯泡——戴星冶。
这一路上,戴星冶都感觉自己背后阴森森的,他调了调后视镜,避开了后座寂白怨念恶毒的眼神。
来自某人满满的仇恨值让他感觉自己好像不该瞎凑热闹啊。
尤其是,背后的两个人又处于闹矛盾期间。
哇,他真是…吃撑了要来淌这趟浑水。
下午四点,轿车驶入了苍南山的度假景区,景区酒店修建于波光粼粼的山间湖畔,视野开阔,一望无际尽是苍翠繁茂的绿植,令人心情舒畅。
谢随提着寂白的粉白色行李箱,先去前台办理了登记入住,拿到了房卡。
房间是谢随定的,自然安排得明明白白:寂白单独住一间大床房,他和戴星冶住隔壁标间。
寂白拿到自己房卡的时候,又仇恨值满满地望了戴星冶一眼。
戴星冶哆嗦了一下,感受到她眼神里凛冽的杀意。
“那什么,我觉得吧,咱们房间是不是得重新分配一下啊。”
戴星冶极有求生欲地说:“我这人,不习惯跟别人睡一间房,要不谢随你就和你媳妇”
谢随打断了他:“你赖在我家过夜的时候,没这么多毛病。”
寂白攥紧了房卡,夺过了谢随手里的行李,转身朝电梯走去。
两个男孩连忙跟上来,寂白却重重按下了电梯关门钮,将他们关在了门外。
显而易见是非常不高兴了。
戴星冶摸着胸口说:“老子觉得,要再呆下去可能会被你媳妇弄死啊。”
谢随嫌弃地睨了他一眼:“谁他妈让你跟来的。”
戴星冶重新按下了电梯上行按钮:“这事吧,问题绝对不是出在我身上。”
他俩方才一顿暴哭又一顿狂吻的……都还没缓过神来呢。
……
行李箱搁在边上,寂白倒在了松软的大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谢随订的酒店很高档,地上铺着松软的地毯,房间阳台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畔,此刻正好可以看到冉冉落下的夕阳日暮。
她心情有些郁闷。
怪谢随这样隐忍压抑,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为他纾解,这男人就是…自以为是,把她想得太脆弱啦!
晚饭后,谢随主动约寂白出去环湖散步溜达,寂白赌气,不肯跟他一起走。
“我们最好保持距离。”她怨怼地看了他一眼,闷闷说:“保持三米,陌生人的安全距离。”
“我们是陌生人?”谢随无奈地伸手拍她脑袋,却被她偏头躲过了。
“是的。”
谢随淡淡地笑了:“行,保持三米距离,但你得跟着我,别丢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湖畔小径边,他时不时会回头望望女孩,她很乖,真的跟他保持了三米的距离,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
她见他回头,便嘟起嘴用力瞪他。
谢随对她报之以微笑。
“谢随,我有话说,你不准回头,但是听好了。”
“嗯?”
“如果分手,能让你轻松一点的话,我…愿意。”
他猛地心一紧,然后蓦然一空。
全世界,空荡荡……
这时,有一对情侣挽着手,亲亲热热地从两人身边经过。
寂白望着他们,心头一酸,忽然就委屈了。
谢随见她驻足不动,他抬头看了看远去的那对情侣,轻轻叹了声,回身走过来,牵起了女孩紧攥拳头的手。
“分个屁”他说:“老子现在就是最轻松的时候,痛快赚钱,痛快谈恋爱,看着小白每天都疼我黏我,别提多爽。”
女孩呛着哭出了声,眼泪润湿了浓密的睫毛。
谢随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抽搐了,他用粗砺的掌腹轻轻地替她擦试着脸蛋的泪痕。
“你今天是不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
她啜泣着望向他:“你说的是真话吗?”
谢随耐心地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无奈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对,他从来不骗她,宁可凶她都不会骗她。
她闷声说:“那你抱抱我。“
谢随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头温柔地吻住她湿漉漉的眼睛,温热的眼泪润湿了他干燥的唇,咸咸的。
“好了好了,宝宝乖了,不哭。”
他像哄小孩一样安抚着怀里的女孩。
寂白抱着他不肯撒手,撒娇一般柔柔地唤了声:“谢随。”
“嗯?”
“没什么,就喊一下。”
她终于笑了。
他像摸猫咪一样,摸了摸女孩的下颌:“我牵着你走。”
她稍稍平静些,在他的衣服上蹭干了眼泪,哑着嗓子说:“你背我。”
谢随毫不犹豫蹲下身:“上来。”
寂白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手臂交叠着环住了他的颈项,将下颌搁在他硬邦邦的肩膀上,顺带偏头吻了吻他的脖子。
谢随托着她的臀,稳稳站起了身,漫步在夕阳湖畔边。
“谢随。”
“嗯。”
“来我房间啊。”
“你想都别想。”
寂白不解地偏头看向他:“不是喜欢小白黏着你吗?”
“那也不行,戴星冶嘴巴大,他会出去乱讲。”
“我才不在乎这些呢,我想怎样就怎样。”
“可我做不到。”
寂白望向他,日暮夕阳笼着他英挺坚毅的侧脸庞,照耀着他那浅咖色的眸子,宛如玻璃球般清澈通透——
“你的名声对我来说很重要。”
寂白怔了怔:“你就是因为有外人,才不和我住一间房嘛”
谢随侧过头,皱眉望向她:“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寂白嘴角绽开了微笑:“我以为,你怕我吃了你呢。”
谢随也低头浅浅笑了一下,扬声问:“你要怎么吃我。”
“这样啊。”她咬住了他的脖颈,在他麦黄的皮肤上咬出了一个浅浅牙印。
“属狗吗?”
“对啦!”
“那再一下。”
寂白又咬了他一下,嚯嚯地笑了起来。
其实小白真的很开朗,爱哭更爱笑,都是真情真性,只是被压抑太久了,她整个人都沉郁了。
只有在他身边,小白才能无所顾忌地放声大哭、开怀大笑。
这就是幸福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甜吗,还是虐?
遭啦,这个傻作者已经失去味觉啦!
70、70
夜幕降临, 谢随背着寂白,溜达着回酒店。
微风吹拂着她的头发丝, 散乱地撩着谢随的耳根, 弄得他痒痒的。
“啊!快看!”寂白指着前面的草坪:“萤火虫!”
谢随抬头望了望, 前面黑漆漆的, 什么都没看到。
“好可惜哦,就从你面前飞过去了, 尾巴绿绿的,好漂亮。”
“有什么可惜, 谁还没见过萤火虫。”
“我小时候见过,长大以后, 就再也没见过了。”寂白揽着他的颈子, 问道:“是不是萤火虫只喜欢小孩子, 不喜欢大人呢?”
“就算萤火虫不喜欢大人, 也会喜欢小白。”谢随神情很温柔:“谁会不喜欢小白。”
寂白浅浅地笑了起来:“什么神仙男朋友啊, 这么会讲话。”
“我是实在人。”谢随说:“有一说一。”
寂白开心地给他脸颊一个么么哒。
谢随背着她找了很久, 并没有发现萤火虫的踪影。寂白让他放她下来,她要自己找。
谢随牵着她的手, 带她在花圃草笼中寻找这虚无缥缈的萤火虫。
“谢随,你唱歌吧,你唱《虫儿飞》,可能萤火虫听到了就会出来。”
谢随无语地说:“是不是军训把你脑子训傻了。”
“说什么呢!”
“唱歌就能把虫子唱出来,那你嗓子是超声波发射器吧。”
“……”
和直男谈恋爱,真的心累, 想偶尔表现得少女一些,和他撒个娇卖个萌,他总有本事把气氛破坏得很尴尬!
寂白不依不饶说:“你就唱一个,又不会怎样。”
“我不会。”
“那我唱一句,你跟着我唱一句吧。”
谢随挑挑眉:“行。”
女孩开口唱道:“黑黑的天空低捶,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她自小学琴,对调子拿捏很准,嗓音清朗甜美,沁人心脾。
谢随抬头,看着天上的闪闪繁星,听着耳边女孩低声的清唱,觉得很窝心。
“你跟着我唱呀。”
谢随撸了撸她的额头:“你有超声波发射器,我没有,我唱歌不好听。”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谢随各方面都无可挑剔,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短处,他是绝对、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的。
寂白终于笑起来:“我想听,你也不唱吗。”
“这辈子都不会唱。”
“别这么小气啊。”
“回去了。”
寂白望着男孩的背影:“哎,再陪我找找吧!”
“找得到就鬼了。”
“刚夸了你是神仙男朋友呢,这会儿就原形毕露了。”
谢随背对着她,扬了扬手。
……
次日晚上,寂白准备带着谢随再去找萤火虫来着,可是整夜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他倒是给她来过一条短信,说戴星冶拉他下湖游泳了。
寂白放下手机,心里默默地将戴星冶骂了一百遍。
这家伙根本就是来跟她抢男朋友的吧!
她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寂白看到是谢随打来的电话,没接,直接挂断,顺手关掉了夜灯,抱着枕头舒舒服服地继续睡觉。
恍然间,她看到窗外好像飘了好多绿莹莹的光点。
寂白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阳台外面飘了好多好多萤火虫!
她从床上一跃而下,走出阳台,四周萤火虫翩跹飞舞着,宛如萤光色的海洋,在黑夜里无尽绚烂,宛若梦境一般迷离。
寂白脸上浮现惊喜的神情,连忙摸出手机给谢随打电话:“快出来看啊!好多萤火虫!”
“做什么白日梦?”
“真的真的!”寂白大喊道:“外面真的飞了好多萤火虫!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是么。”
“你快出来看呀,它们要飞走了!”
“那你转身。”
寂白闻言,转过身,看到谢随早已经站在了隔壁的阳台上,打开了一个满是绿色萤光的矿泉水瓶,将里面的萤火虫放出来。
寂白的手机“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傻了。
他身边搁了好几个空空的矿泉水瓶,天知道,他从哪里捉来这么多萤火虫。
闪烁的绿色萤火衬着少年英俊的脸庞,他拿起闪烁着萤光的矿泉水瓶,修长的指尖宁开了瓶盖,将萤火虫放出来。
“最后一瓶了,不拍照吗?”他提醒她。
寂白哪里还顾得上拍照,她鼻子都酸了,眼睛也红了:“你你上哪儿找这么多萤火虫呀。”
戴星冶拿着手机从房间里走出来,对着漫天的萤火虫录像,啧啧感叹道:“你随哥到处跟人打听,说这个季节萤火虫都死绝了,但是峡谷还有,所以今天下午他去峡谷里蹲到天黑,都他妈被蚊子叮成血包了,给你捉了几瓶子。”
寂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苦巴巴地一张小脸望着谢随:“干嘛要这样。”
“喜欢吗。”
寂白看着渐渐被微风吹散的萤火,渐渐地散漫在夜空里,她揉揉鼻子,闷声说:“谢随,我很喜欢。”
但更多的是心疼,为了这点小浪漫小惊喜,他费这么大的劲,真是傻。
“小白,你喜欢的,我都会去做。”
寂白抿了抿唇,微微笑:“那我还想听你唱歌。”
“这不可能。”
“还说我喜欢的你都会去做,一秒打脸了吧。”
“唱歌是底线。”
“你的底线好高呀!”
“换一个,还想要什么?”
寂白沉思片刻,望向对面阳台上那个英俊而温柔的少年,一字一字认真说:“我想要谢随开心起来。”
谢随沉默地望着她许久。
女孩那漆黑的瞳子里闪动着真挚恳切的光芒:“可以吗?”
“可以,我答应你。”
“那一言为定咯。”
“嗯。”
谢随回身走进房间,戴星冶正躺床上看萤火虫视频,说道:“随哥,老子这次是真的服了,你追女孩太他妈有一套了!”
“我追她的时候,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
谢随敛着眸子,似乎有些惋惜和遗憾:“那时候,我对她不好。”
他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想抱她,吻她,发了疯想上她。
这女孩几乎可以说是他强抢来的。
他想要努力补偿她。
……
夜深了,谢随脱了衣服准备上床睡觉,厕所里,戴星冶似乎来大的,闷闷地对他说:“随哥,我叫了外卖,在门外,你帮我拿一下好不?”
谢随骂了声:“你太恶心了。”
“嘿,你是神仙哥哥,不吃喝拉撒啦?”
谢随走出了房间,四周望了望:“外卖呢?”
他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戴星冶将房间门重重地关上了。
谢随回身用力敲门:“你干嘛?”
门内传来男孩嘿嘿的笑声:“随哥,今晚你就别回来了,不然你家小白以后上位,第一个搞的就是我戴星冶的公司,为了我的前途,你今晚就去隔壁睡吧。”
“……”
就在谢随无语之际,隔壁房间门打开了,寂白穿着薄薄的小睡裙,探出脑袋好奇地往外张望。
谢随穿着一条卡通四角短裤站在门边,上半身的腹肌宛如田埂般规矩地纵横分布。
女孩睁大了眼,目不转睛盯着他。
谢随微微侧身,避开了自己的前面,但后面的风光也不可辜负啊,那翘臀上面都可以搁铅笔了。
“你你怎么被关在外面了。”她面红耳赤,声音都结巴了。
谢随无奈地道:“戴星冶怕你搞他”
寂白走出来,用力地敲了敲戴星冶的房门,大喊道:“你怎么把我随哥关在外面呀!”
门里,戴星冶闷声说:“他打呼噜磨牙,我睡不着。”
“胡说,我随哥睡觉从来不打呼噜,也不会磨牙,很乖的。”
“他裸睡,老子也受不了。”
“人家裸睡也不睡你床啊。”
谢随怕她透露的信息量太大,单手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带回了隔壁房间:“行了,今晚让我留宿一夜。”
“哎”
房间里,寂白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谢随全身上下也就只穿了一条短裤而已。
床是两米的大床,可是整个房间连一张沙发都没有。
寂白靠在入门的转角位置,怯怯地看着他,毫无准备。
“我再去开一间房。”谢随说完便要离开,寂白连忙拉住他的手腕:“你这样出去,让别人看见了。”
他看着女孩红润的脸蛋,浅浅地笑了笑:“我是男人,怕什么?”
“那也不行。”寂白当然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身体,她将他拉到床边坐下来,然后用被单掩住他的身体:“今晚你就留下来。”
谢随抬头,看到女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碎花领睡裙,睡裙是浅浅的米色,包裹着她娇小的身体,她似乎并没有穿内衣,隐隐能看到胸前微凸的部分,玲珑乖巧。
他薄唇抿了抿,侧开了视线。
寂白走到墙边关了灯,然后在大床的另一边躺下来,宛如小猫咪一样轻柔,钻进了被子里。
“晚安哦。”
“晚安。”
谢随也躺了下来,两人各占一边,默默无言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睡了一会儿,谢随故意翻来覆去,挪啊挪,挪到了小丫头这边,从后面揽住了她纤细的腰,宽厚的手掌捧着她平坦的小腹。
碰到谢随滚烫的身体,寂白哆嗦了一下,她还是回过身,回抱住了谢随,将脑袋拱进了他硬邦邦的胸膛。
就像是来自于本能,在寒冷的黑夜里踽踽独行的两个人会情不自禁地靠在一起,相互取暖。
**
苍南山之行结束,寂白新学期的课程也逐渐展开了,除此之外,她的工作渐渐步入了正轨。
奶奶会经常让寂白参与公司的事务,慢慢地将她往接班人的方向培养,因此集团的资源和人脉,她都是需要熟悉的。
和寂静不同的是,寂老太太对于寂白的要求更高,除了必要出席盛大的宴会之外,许多与业务相关的饭局酒局,也必不可少会让她跟着公司的老员工去见识见识。
圣诞的晚上,寂白和谢随本来约了去吃晚饭,奶奶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白,今晚有场饭局,是跟宏远集团的人,需要你出席,没问题吧?”
寂白看了谢随一眼。
谢随对她点了点头,于是她回道:“可以的。”
“好,我让秦助理来接你。”
“不用,奶奶你把地址给我,我直接过去。”
她回头看了谢随一眼,谢随握着自行车的扶手,耸耸肩:“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
半个小时后,自行车在世纪饭店门口停了下来,寂白走到谢随身边,揽下他的脑袋,低声在他耳边上:“对不起哦。”
“我的小白总是大忙人。”
“大概九点,来接你的小白总。”寂白翩然一笑,凑近他的耳畔,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廓。
谢随全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捏住了女孩的下颌,望了望等在门边的秦助理,沉声说:“规矩些。”
寂白笑着离开。
饭局上人不算太多,主要是双方谈合作,奶奶叫寂白参与的初衷也是为了让她跟着多学学,以后可以独立应付这些人和事。
寂白看着公司的项目经理带着手下一杯一杯地劝酒喝酒,虽然都说的是吃饭喝酒不谈生意,但是推杯换盏间的交锋还是在相互掂量着,都想能够更好地为自家公司争取利益。
因为合作谈得比较顺利,所以晚上八点便结束了,临走的时候,对方说要敬寂二小姐一杯酒,寂白推脱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了。
秦助理说要送寂白回去,寂白摆手不用,谢随给她发了短信,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
寂白送走了秦助理,回头再马路对面见到了倚在路灯边的少年,灯光自头顶射下来,将他深邃的眼眸埋进阴影中。
这里离家很近,所以他没再骑车了。
寂白看到他,忽然傻笑了起来,恍恍惚惚地跑过去,一脑袋扎进他怀里:“谢随真听话。”
谢随嗅到女孩身上淡淡的酒精气息,皱眉:“怎么喝酒了?”
她从来都是半杯就倒的体质,根本喝不了酒,那次在雪山脚下的酒吧里她不小心喝了一杯,闹腾一整晚,谢随记忆犹新,这些年从来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没让她再沾任何带酒精的东西,连有度数的鸡尾酒饮料都不给她喝。
谢随拉着女孩纤细的手腕,扶正了她东倒西歪的身子:“我送你回学校。”
“不回学校,回家。”寂白攥着谢随往家的方向走,谢随无可奈何地看着她:“醉成这样,你还能记得家在哪里?”
寂白回头冲他傻笑:“我们的家,我记得啊。”
谢随被她牵着手,听着她说的那四个字——“我们的家”,心里温暖。
寂白走了一半,又忽然不想走了,心血来潮吵吵着让谢随背她。谢随蹲下身,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
寂白顺势环住了他的脖颈,柔软的指头摸着他的下颌,又摸到他凸起的喉结,揉啊揉,还觉得挺好玩。
谢随边走边闷哼道:“你再乱摸,老子把你扔路边了。”
女孩立刻把手缩了回去,不过很快,她又试探性地摸了摸,见少年没反应,居然又开始揉他喉结。
谢随被她揉得很痒很痒,不过她玩着就不肯罢手,他也只能默许了她的行为。
他不和醉鬼计较,只要她别太过分。
然而,无节制的容忍换来的永远是“更过分”。
小丫头得寸进尺的小爪子伸进了他衣领里面,挠啊挠,摸啊摸,摸到他硬邦邦的胸膛,摸到小果子,居然捏了一下。
“寂白!”谢随真的有点怒了:“手拿开。”
“哦。”寂白吐吐舌头,乖乖地把手抽出他的衣领,还评价了一句:“比我还小。”
谢随:……
谢随好不容易把这位寂二小姐盘回家了,他感觉伺候这丫头真的比自己打一场拳击赛还要来得辛苦。
寂白进了屋就往床上爬,谢随拖住她的脚,将她生生地从床上拽了下来:“没洗漱前不准上床。”
“呜。”
寂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被谢随拉到厕所里,翻出她瓶瓶罐罐的卸妆水卸妆乳,对着她的脸一顿乱揉,然后抓起她的头发按在水下猛冲。
女孩张牙舞爪地闹腾着:“你你太粗暴了!”
谢随抓着她的头发按到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你刚刚说我什么?”
“说你小?”
“嗯。”
谢随目光下移,落到她连衣裙紧束的胸脯上,冷笑:“你有多大。”
寂白不服气地哼哼说:“要比比吗。”
“比你个头。”谢随用毛巾使劲儿擦了擦她的脸,这才放开了她,给她挤了牙膏:“自己刷牙。”
寂白也给谢随挤了牙膏,笑眯眯地说:“你也刷。”
谢随没好气地接过了牙刷,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镜子前咔嚓咔嚓地刷着牙,寂白刷着刷着便晕晕乎乎倒在谢随身上,谢随只能抓着她的头发,让她保持清醒。
谢随好不容易将她收拾干净了,她跟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由他抱着她走出洗手间,放在了床上。
“以后不许喝酒了。”
他用柔软的帕子将她白白的小脚丫子擦干净,放进被窝里:“你这点酒量,自己心里没数吗?”
寂白揉揉谢随的头发,轻轻地叹了声:“秦助理已经很照顾我了,一直在帮我挡酒,如果一杯都不喝也很说不过去,毕竟以后可能会经常打交道。”
谢随叹了声,他想着自己再努力一些,或许她不必要这么累。
他给她捻好了被单,温柔地说:“睡吧。”
寂白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扯住了他的衣角,漆黑的眼睛亮盈盈地望着他,很乖的样子。
“谢随,亲一下”
谢随看着她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心间一片柔软,他附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