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单薄的衬衣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感受到他紧致的肌肤,以及肌肤之下燥热鲜活的心跳。
他的手臂开始用力,她的身体本能地前倾,不仅仅是脸,还有腰,腹,还有她的腿,全部都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你…”
她的脸燥红不已,嗓音都有些变了,紧张,害怕,同时有隐隐地带这些兴奋,最后,所有的情绪全部化作了安心。
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些许沉闷:“老子有点吃醋了。”
“唔。”
“抱我,我不开心。”
今汐垂在两边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从他胁下穿过,用力环住了他劲瘦的腰。
她乖乖地将脸蛋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位置,轻轻抱着她的男人,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漫上她的心尖。
紧紧地拥有另一个人的感觉,是那样满足而幸福。
周遭偶尔有人经过,似乎对情侣拥抱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今汐却觉得有些羞,她想要松开他,却不想被薄延抱得更紧了,他几乎是整个将她抵在了墙上。
就在这时,今汐明显感觉到,冰凉的唇落到了她的颈边。
她的心猛地一颤,伴随着他的吮吸,她的整个灵魂好似都要被抽空了一般,阵阵愉悦的感觉蔓延遍全身。
“薄…薄延哥,你做什么…”
他并没有胡乱开垦,而是只停在她后颈的那一处,细细密密地啃噬着:“标记一下。”
今汐全身软了下来,手攥着他的衣角,想要推开他,可是那点力量在这个强大的男人面前,丝毫起不了任何作用。
终于,男人松开了她。
今汐软嗒嗒地趴在他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你太讨厌了。”她将脸整个埋进他柔软的衣服里面,红着脸根本不敢看他。
薄延看着她颈边的那株嫣红的小草莓,满意地笑了笑——
“汐汐,从今以后,你是我一个人的。”
第46章 坏男人
微热的晨风带来初夏的讯息,窗外朝阳灼眼,气温开始缓慢升腾。
今汐站在阳台的面妆镜前,偏过了脑袋,目光下移,落到侧脖颈畔。
颈部的肌肤细腻,是少女特有的水嫩嫩的白,然而此刻,白皙的侧颈畔,却落着一颗嫣红的草莓,触目惊心。
昨日的情景还萦绕在脑海里。
这家伙,也太过分了,竟然这样…他们连接吻都还没有,他便做这样过分的事。
今汐的手指头紧紧捏着自己的衣领,面颊滚烫。
在她为数不多的与情爱有关的阅读经验中,青春小说里的恋爱模式,永远循序渐进,牵手,接吻,抚摸,最后才是…他竟然直接跳过。
“坏男人。”
她压低了声音,喃喃地念出这三字。
今汐在柜子里翻了半晌,特意换了件带领的半袖衫,试图遮掩脖颈上的印记,然而初夏降临,衣衫单薄,衣领根本不够长度遮掩。
今汐借了林洛的粉底液,扑在颈畔,可是那多草莓颜色那般红艳,就像某人嚣张跋扈的笑脸,向她昭示自己强大的存在。
最后她的脖颈肤色突兀地白了一个维度,可是偏偏遮掩不住那颗红草莓。
她要怎样出门见人啊!今汐崩溃地嚎了一声。
……
恰逢沈平川约了今汐一起去食堂吃早饭,今汐索性从药箱里翻出一块邦迪,贴在了脖颈边,遮住了小草莓。
她出了宿舍门,沈平川已经倚在梧桐树下等她了。
他的日常打扮很随意,黑色的三叶草T,运动短裤和运动鞋,典型的直男日常装,也没有意识要主动拾掇自己。
沈家的基因一贯强大而优秀,沈平川的英俊中带了几分粗犷的豪气,显得有点野,不过长年书卷的浸透下,他的野迈之气又有所收束,中和起来,竟意外地和谐。
这样的沈平川跟任何人都不一样,帅出了自己的味道。
他要是肯好好打扮,指不定还能评选个院草什么的。今汐曾经一度想要改造他,给他买了很多潮牌的衣鞋。
然而没几天,这些潮牌衣物便让沈平川压箱底了,说是被室友哥们嘲笑骚包。最后今汐也只能放弃,她想把沈平川从直男堆里救出来,委实任重而道远。
沈平川的早饭向来清淡,稀粥咸菜配几个夯实的白面大馒头,大嚼大咽,吃得津津有味。
今汐嚼着饼子,黑漆漆的鹿眼看着他,嫌弃地说:“怎么说也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你跟小说的豪门少爷男主角,怎么那么不一样呢?”
沈平川喉结一滚,咽下馒头:“那我该是什么样?”
今汐想了想,说道:“高冷矜持,优雅稳重,从不多看女人一眼,走路自带一股霸道总裁的冷感。”
沈平川又稀里哗啦喝了口粥:“那霸道总裁还吃食堂不?”
“吃什么食堂!”
今汐放下大烧饼,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沉声说:“女人,这个食堂已经被我承包了,无论是鸡米花还是甘梅薯条,你喜欢随便吃,刷我的500亿校园卡!”
沈平川眨眨眼睛,目光下移,落到她油腻腻的狗爪子上——
“女人,请放手,否则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总裁的愤怒。”
今汐哈哈一笑,松了手:“你学得还挺快,继续保持,肯定能找到女朋友。”
沈平川从包里摸出纸巾,攥过她的狗爪子,替她擦拭油腻的手指头,教育道:“有空多学习,少看不营养的电视剧。”
“哪有。”
沈平川抬眼望见了她脖颈上的邦迪贴,随口问:“脖子怎么了?”
今汐心头一颤:“啊,那个,让蚊子咬了。”
“咬了就咬了,顶多冒个小疙瘩,贴什么邦迪。”沈平川说着便要将她颈边的邦迪扯下来:“你有没有常识。”
今汐连连后退,避开他:“被我挠出血了,所以才贴这个。”
“是吗?”沈平川拧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太相信。
“哥,我想起来,我和楚昭约好图书馆,我先走了!您老人家慢慢吃!”
“哎,你再让我看看!你跑什么!”
今汐拎着小包拔腿开溜,跟老鼠似的分分钟便蹿没了影。
沈平川无奈地坐下来,继续啃他的大馒头。
炸鸡窗口飘来阵阵油香,耳边传来嗞拉嗞拉的油炸声。
他心里还吐槽说,谁家霸道总裁会看上她这爱吃鸡米花的小吃货啊。
便在这时,他只听炸鸡窗口的阿姨的声音传来:“同学,你这卡我们刷不了。”
“怎么会刷不了呢?”说话的女孩嗓音带着低哑的质感。
“你这卡,是特困生补助卡吧,只能在学校的打饭窗口使用哦,我们这边是商户窗口,刷不了补助卡。”
沈平川侧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迷彩T恤的女孩,站在炸鸡的窗口边,她身材纤瘦而高挑,乌黑的长发扎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脖颈。
她手里紧攥着绿色校园卡,乍眼看和其他同学的校园卡一样,不过内部芯片设置不一样。
学校今年开春颁布了春苗计划,对学校的贫困生发补助卡,每个月学校会拨八百块在这张卡上,作为生活补助。
但也仅限于在打饭窗口使用,商户承包的窗口便用不了这张卡。
阿姨继续说:“同学,你如果要买炸鸡,就要付现金哦。”
那女孩将自己的绿色鸭舌帽往下压了压,挡住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不要了,谢谢。”
作为学生会干事,沈平川当然义不容辞地走过去:“来,同学,我帮你刷。”
那女孩诧异地望了望沈平川,立刻说道:“我没带现金,就,就不要了,谢谢你。”
“以后还给我也没事。”沈平川把自己的校园卡递到了刷卡机边,阿姨按下金额,十块。
那女孩见卡已经刷了,无可奈何,望望沈平川,道了声谢谢。
沈平川耸耸肩,继续回了自己的座位边吃饭。
很快,女孩捧着热腾腾的鸡米花,坐到了沈平川的对面:“同学,你把微信给我,我给你转钱。”
“不用了。”他毫不在意地说:“没多少钱。”
“一定要!”女孩很坚决。
沈平川侧眸望了望她,她个子比一般的女孩要高一些,身材匀称,偏瘦,穿着军绿色的迷彩装,显得特别精神。而脸庞也不似一般女孩的秀气可爱,她的唇很薄很锐,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与其说是漂亮,不如说是……俊美。
“国防学院的?”他问。
女孩点点头:“嗯。”
“那加一个吧。”沈平川从兜里摸出手机,把自己的二维码打开让她扫。
女孩加了她以后,把自己的名字发给他:“国防特警班一年级,夏轻。”
“沈平川,经管学院的。”
“你就是沈平川?”
沈平川拿纸巾擦了嘴,问道:“认识我?”
“你是学生会的,我知道你,上学期学生会招新干事,你把我筛掉了。”
沈平川:……
尴尬。
“那个,下学期招新,你可以再来试试,我们对大二生是放宽条件的。”
“下学期训练多,我就不来了。”
那女孩似乎不怎么爱笑,一直绷着脸,看上去性格有些内敛,还有些冷感。
沈平川心想,如果自己当时真的筛了她,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夏轻一边吃鸡米花,一边低着头,给沈平川转账。
“真的不用了。”
“一定要。”
她给沈平川转了十块钱,他无可奈何,也只好收下了。
“我妹妹也喜欢吃这些油炸食品。”沈平川的神情温柔了许多,不自觉地便要叮嘱她道:“这些都不太健康,尤其是早上,最好吃些清淡的。”
夏轻愣了愣,没想到他会一本正经地说教起来,只好点点头。
沈平川收拾了自己的桌子,转身离开,不过没走几步,他又似想起了什么,倒回来重新坐下。
夏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有事吗?”
“学妹,你是国防学院的,那你知道薄延吧?”
她当然知道了,整个国防学院谁能不知道十项全能的薄延学长。
“那个,如果他有什么动静,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夏轻不解地“啊”了声:“什么?”
“就是…”沈平川索性直说:“他最近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交往过密的女孩?你们一个学院,肯定有言传的。”
夏轻皱了皱眉:“这个,我平时训练很忙,不太关注这些。”
“学妹,如果你知道,一定要告诉我,拜托了。”沈平川看起来非常真诚:“以后我请你吃鸡米花。”
夏轻见沈平川这般紧张的样子,心说薄延学长的魅力还真大,不仅招女孩和阿姨们的喜欢,现在连男生都沦陷了。
她也没有答应沈平川,毕竟不好私下道人是非。
口袋里的鸡米花还剩了一半,夏轻吃不了了,于是小心翼翼地装好,收起来,准备带回寝室再吃。
沈平川见状,老妈子的毛病又犯了:“哎,女孩子别吃冷食。”
“没事,拿回寝室烤一下就可以,我室友买了烤箱。”
沈平川:……
姑娘,你知道我在学生会是干啥的?
夏轻反应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攥着鸡米花,犹豫了片刻,然后趁沈平川不注意,拔腿开溜了。
**
体育期末评测,刚刚跑完了八百米的今汐倒在塑胶操场上,累得宛如一条死狗。
楚昭攥着她的手腕,想把她拉起来:“别坐着了,待会儿还有仰卧起坐呢。”
今汐抱着她的腿,痛苦地嚎了声:“让我死吧!”
室内体育馆,同学们按照学号单双排成了两列,做仰卧起坐。
学校对学生的体育素质要求很高,每个学期的体育期末测试异常严格,通不过的同学,不仅要补考,分数也会直接影响期末总分,到时候拿不到奖学金事小,如果因此影响了将来评优和保研的总测评,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绿色的垫子上,女生们抱着头,艰难地控制着腹部那聊胜于无的少量肌肉,呼吸粗重,一张张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大部分女生坚持到二十多个就不行了,有少部分女孩十个都坚持不下来。
体育馆的另一边,国防学院的男孩正在打篮球,薄延被其他队员替了下来,走到篮筐下,用脖颈间挂着白色的毛巾,擦掉了额头那一颗颗饱满的汗粒。
尽管体育馆开着空调,但是男孩们训练之后依旧是热气腾腾。
不远处总是传来女孩们仰卧起坐时的呻吟声,听得这边的男孩们心头毛燥燥的。
许朝阳扔了球,走到薄延身旁坐下来,暴躁地说:“她们什么意思啊,这球没法打了。”
荆迟手里拎着半瓶水,蹲在篮筐下,笑着说:“怎么人家做个仰卧起坐,也招你了?”
“这嗯嗯啊啊地叫着,大热的天,谁能受得了。”许朝阳拉了拉湿润一片的球衣衣襟:“薄延你受得了吗。”
薄延喝了一口冰镇茉莉清茶,狭长的眼睛睨着他,特文艺地喃了声:“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去你的清风自来。
许朝阳一脸无解,不过还是学着薄延的样子,盘腿坐在了塑胶地面,平心静气地开始坐禅,不听不看。
荆迟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脑袋:“薄爷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你这单身狗,就算盘在这儿开出一朵花来,也没人帮你解决问题。”
许朝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顾自说道:“看样子,我得尽快跟萱萱学姐表白。”
荆迟抱着手说:“行啊,我百分百支持你,要点蜡烛还是摆玫瑰花,招呼兄弟一声,义不容辞。”
许朝阳回头:“哟,你不跟我争了?”
荆迟冷笑道:“你要是能拿得下她,你这三年的内裤,我帮你洗了,但是如果搞不定,就别他妈整天叨叨她了,听得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
许朝阳立刻来劲儿了:“完全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薄延望了望对面的女生。
就像有某种磁场的牵引,人群中,他总是能够一眼锁定他的女孩。
小姑娘穿着耐克的黑色运动衫,面颊带着运动之后特有的潮红,明亮清澈的眼底透出几分不安与忐忑,和朋友们玩笑说话的时候,嘴角微扬,挂起甜美的酒窝。
薄延站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恰好轮到今汐的仰卧起坐,她对楚昭千叮万嘱:“你千万按住我的脚啊,不然我真的会起不来的!”
她躺坐在了绿色的垫子上,双腿紧闭,弯曲了膝盖,楚昭则抱住了她的小腿:“加油加油!想想你家沈平川大魔王,你要是体育考试挂了科,那不得被他嘲笑八百年啊!”
今汐咬了咬牙,拼了。
就在这时,楚昭感觉人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头,居然看见了薄延。
“我来吧。”薄延对她笑了笑。
于是楚昭自觉地站到了边上去。
今汐抬头看见薄延,他穿着火红色的篮球服,蹲在她的脚边,两只手帮她按住了运动鞋。
“咦?”
薄延抬起琥珀般通透的眸子,望了望她:“准备好了就开始。”
“等一下。”今汐平躺着,深呼吸,紧张地准备着。
楚昭冲今汐道:“国防学院六块腹肌的男朋友都出马了,今汐你可一定要破掉仰卧起坐二十个的菜鸡记录。”
今汐哭丧着说:“男朋友的腹肌,跟我有个几毛钱的关系啊。”
薄延清浅一笑:“怎么没有关系,关系大着呢。”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今汐脑子里冒出不健康的画面,身体更软了。
这家伙,根本就是来捣乱的吧!
评测老师吹响了口哨,今汐开始艰难地支撑着身子,一个又一个做着仰卧起坐,六十秒的时间,30个算及格线。
今汐坚持到第20个的时候,感觉腹部都快要被撕裂了,小脸胀红,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任凭她身体东摇西晃地乱滚,薄延这边按住她的运动鞋,稳如泰山。
“汐汐加油。”他柔声鼓励:“来,看着你对象的眼睛,再坚持几个。”
对…对象你妹啊!
今汐紧咬着下唇,唇肉泛出了粉白色。
二十九、三十……
啊,终于及格了!
今汐宛如死狗一般,筋疲力竭躺在了垫子上,然而老师手里的计时器还没有结束。
薄延轻轻拍了拍她的臀侧:“起来,再做五个,你可以的。”
今汐粗重的喘息着:“我不可以…”
薄延想了想,嘴角挑起了一抹微笑:“汐汐,学长给你准备了五颗草莓,现在做一个,咱就抵消一个,怎么样。”
啊啊啊!
绝望之中,今汐又挣扎着坐起来,吊着一口气干了七八个。
楚昭目瞪口呆。
这他妈大夏天的,上那儿去摘草莓啊?
第47章 性感学长
今汐惧怕薄延的“草莓”攻势,连着有好几日都躲着他,不敢和他独处,即便走在一起,情况稍有不妙,她也会赶紧溜之大吉。
黄昏时分,今汐和室友们食堂吃饭,碰巧遇道了曲萱萱。
曲萱萱穿着水红色的长裙子,柔顺的长直发披在肩头。
面对情敌,楚昭自然没有好脸色,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开始端着矜持的姿态,连吃饭都变小口了,俨然一只小刺猬,满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全副武装,专心对敌。
今汐跟曲萱萱打了个招呼,曲萱萱索性便端着餐盘坐到了几人的身边。
她的盘子里装的是两根瘦红薯,还有一碟水白菜。
今汐问道:“学姐晚上就吃这个吗?”
“我一直在减肥,也是没办法。”
“学姐很瘦啊,不用减肥。”
“不行,我这都上九十了,必须控制。”
楚昭闻言,筷子上里的油炸鱼排又放了下去。
这饭,没法吃了。
几个女孩交换眼色,既然都没心思吃饭,要不就赶紧撤了吧。
然而就在这时,曲萱萱接了一个电话——
“我还在吃饭呢。”
“嗯,待会见。”
“我知道,我会散会儿步再过来。”
她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里又带了些许撒娇的调子。
挂了电话,曲萱萱微笑着对众人说:“是你们许教官。”
闻言,楚昭手里的筷子落了地。
气氛凝滞了好几秒。
今汐捡起楚昭的筷子,赶紧解围道:“你今天筷子掉了几次了,跟小孩子似的,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楚昭很难再绷着脸,假装一切毫不在意,她望向曲萱萱,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你想什么呢,是他约我夜跑,好几天了,我一直没时间,这不,今天才空闲下来,就答应他一块儿跑步锻炼。”
桌下,今汐捏了捏楚昭的手,她的手触感冰凉,掌心已经渗出了汗。
“学姐,大家都看得出来,许教官对你有好感。”林洛是个爽利的直肠子,索性今天干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把事情各自都说清楚了:“学姐你怎么想啊?”
曲萱萱笑了笑:“哎呀,你们真的想多了,他只是约我跑步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今汐轻轻拍了拍楚昭的手背,楚昭明白她的意思——
你永远无法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女孩子之间的暗流涌动,永远保持在台面上最甜美得体的微笑中。
她们也没有再咄咄追问,毕竟这件事,曲萱萱并没有做错什么,她是被追求的那一方,也是有选择的那一方。
几人没再说笑,晚饭寡淡无味,楚昭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
临走的时候,曲萱萱对今汐说:“你和薄延在一起,我还没有恭喜你们呢。”
“噢,那谢…”
今汐话音未落,却听曲萱萱道:“他也真是很在乎你了,居然为了讨你回心转意,故意从墙上摔下来,把腿摔伤了,这份勇气和魄力,一般的男人还真没有。”
“你说什么?”今汐错愕:“你说他故意?”
“对啊,我听你们许教官亲口说的。”曲萱萱又故意望了望楚昭,说道:“三米高的障碍墙,他说跳就跳了,啧,他是真的很在乎今汐啊,不过这种行为也挺幼稚的,我只能说年轻真好,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不顾一切。”
今汐的手紧紧攥着挎包的肩带,抿着唇,脸色沉了下去,一言未发。
“我散会步,待会儿还要和许朝阳跑步,拜拜了。”
曲萱萱说完,转身离开。
林洛看着曲萱萱昂首离开的背影,摇头感叹道:“性感学姐,在线吊打,血腥现场,惨不忍睹。”
“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去图书馆了。”今汐说完,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楚昭想了想,也说道:“我先回寝室了。”
“哎,你们…这么意志消沉,还要不要期末考了!”
**
初夏的夜风凉爽,训练场的铁丝网护栏边,薄延朝着今汐小跑过来,带起一阵澳热的风。
“来看我啊?”
他穿着长袖长裤,扣子敞开着,里面是略紧的T恤,挺阔健硕的胸膛轮廓隐隐显现,因为刚刚训练过,身上沾了不少枯草和泥土,所以只站在边上和她讲话。
“薄延,你的腿都好了吗?”
“薄延?没大没小,该叫什么?”
他想伸手揉揉她的脑门顶,不过小丫头每天出门都是精心打扮过的,梳着干净可爱的蜈蚣小辫儿,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配小凉鞋。
他手上有草灰,就不碰她了。
今汐抬头问他:“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薄延嘴角扬起来,一双丹凤眼挑起几分撩拨之色:“学长,哥哥,爸爸,老公,这么多,还不够你选?”
今汐的手攥紧了:“哥哥,学长…你算哪门子的哥哥…你比我哥哥,差远了。”
薄延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束了,宛若日暮西陲,最后一缕光从他漆黑的眸子里消失。
“我比他,差远了?”
他的嗓音上扬,质问中带着隐忍的戾气:“你再说一遍。”
今汐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的变化,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障碍墙,那么高,看起来那么可怕,从上面摔下来,多疼啊!
她的心脏哆嗦颤栗,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堵高耸的障碍墙:“你…你就是从那上面跳下来?”
薄延怔了怔:“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就说是不是。”
他做过便做过,坦率地承认:“是。”
今汐真的是气急了,手握成拳头,用力掷他:“你想没想过,那么高摔下来,万一摔死了怎么办!残废了怎么办!你怎么这么幼稚!”
薄延没有动,默默地承受着。
这小丫头打人不疼,小胳膊小腿的,就跟猫儿趴在他身上挠痒痒似的。
薄延生来骄矜自负,绝不会允许他人伤及自己身体分毫,不过自家女人的拳头,他且受着,甘心情愿。
今汐打得累了,退后两步,胸膛起伏,怨忿地看着他,一双漆黑的鹿眼盛着清晰的愤怒。
“发泄完了?”
他的嗓音带了些许凉薄的倦意。
“你什么态度,难道我说错了吗。”
薄延的眼角泛着冷意:“你关心我,这没有错,但是刚刚的话,我听了很难过。”
“什么话?”
“我比你哥哥,差远了。”
今汐微微张嘴,说道:“我…我哥就从来不会做这种蠢事!”
薄延侧过身,背靠着铁丝网,逆着光,脸埋进了漆黑的阴影中,抬头望向她,眸光冰冷锐利,唇角扯开一抹刻薄的冷笑——
“在你心里,我比不上他。”
今汐绯色的唇张开了、又阖上,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某种陌生的冷感。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今汐本能地往后退了退,以为他要动手。
薄延原本想要摸摸她的脸,可是手顿在半空中,片刻,还是收了回去。
不远处,教官吹响了集结的号令。
今汐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走出几步之后,她回头,男人还站在原地,背光的阴影中,他身形萧条寂寥。
**
晚上,今汐能明显听到对面寝室开关门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暴躁的情绪宣泄。
她坐在电脑前看复习资料,心情十分糟糕。
分明就是他不对,怎么反而像是她说错做错了。
本来就幼稚,这种幼稚的行为,小学的时候她哥就不会这么干了!
今汐看着电脑边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会划开看一眼,没有任何信息进来。
她打定了主意,不会轻易原谅他。
今天晚上的女生宿舍,异常安静,楚昭坐在床上,拿着一本现代汉语书,怔怔地看着。
林洛洗了衣服回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漫不经心说:“书拿倒了。”
楚昭顿了顿,默默地将书摆正。
“你们那个曲萱萱学姐,王者级别。”林洛坐下来,说道:“轻飘飘三言两语,便把你们两个小青铜击得溃不成军,你说她图什么呢,薄延学长,还是你们许教官啊?我看都不像。”
初棠敷着面膜,漫不经心地说:“呵,或许人家只是为了赢。”
“有点道理。”林洛无奈地望向另外两个女孩:“我说你们可长点心吧,无缘无故便给自己树了敌,还不知道原因。”
楚昭放下现代汉语书,咬着牙说:“我不会让她得逞。”
“这事无论怎么看,都是她占据上风,就凭许朝阳喜欢她这一点,她便稳赢了。”林洛分析道:“你想逆风翻盘,除非放弃许朝阳,这样她半点都伤害不到你。”
楚昭无力地躺在了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要是像你说的这样轻松,就好了。”
窗外刮了很大一阵风,看样子是快下雨了。
今汐挂在阳台上的一条防晒纱巾被吹下了楼,她穿着毛茸茸的脱鞋,匆匆跑到阳台边,朝着楼下探头望去。
纱巾悬挂在一棵香樟树的树梢间。
今汐和林洛拿着撑衣杆匆匆跑下楼,阿姨已经准备要关上宿舍大门了。
“阿姨请再等一下,我的东西掉下去了。”
宿管阿姨拿着钥匙,站在门边说:“那你快些。”
今汐和林洛跑到寝室正对的香樟树下,楼上的楚昭指挥着方向:“再往左边一些,看到了吗?”
白色的纱巾悬在树梢间,又是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纱巾飘飘欲坠,就是掉不下来。
今汐尝试着用撑衣杆去够纱巾,不过差了点身高,没能够到。林洛接过她手里的撑衣杆,踮着脚,也还是差了一些距离。
她无可奈何地望望今汐:“你这纱巾贵不?”
“沈叔叔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古驰,应该不便宜吧。”
林洛嘴角抽了抽:“那可…太不便宜了。”
今汐望了望树梢枝头:“看样子,只能等明天到后勤处跟老师借梯子了。”
林洛说:“那咱还是拎个小板凳坐在这儿看着吧,这他妈要是被风吹走了,好几万啊。”
两个女孩无可奈何之际,薄延和荆迟几个人慢条斯理地溜达了回来。
刚刚结束严酷体能的训练,他们也没什么力气了,走路的步履随意而散漫。
不久前才发生了矛盾,薄延经过今汐身边的时候,只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她那过膝的睡裙笼在白色长袖外套里,漆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小小的一只,拿着撑衣杆可怜兮兮地站在树下。
林洛见状,连忙冲几个男生招手:“学长!学长帮帮忙啊。”
今汐立刻拉住她,不让她叫他们。
热心肠的许教官走过来,看看白衣服的今汐和黑衣服的林洛,笑着说:“你俩大晚上,搁这儿扮黑白无常呢?”
“小屁汐的纱巾被风吹到树上了。”
薄延抬头,瞥见树梢枝头挂着一条柔顺的纱巾。
许朝阳接过了今汐手里的撑衣杆,跳起来尝试,够是够到了,不过撑衣杆尖锐的开叉对于丝滑柔顺的丝巾而言,却是一种毁灭性的伤害,再加之许朝阳动作粗鲁,几番下来,看得今汐心惊胆战。
“许、许教官,要不还是算了。”
“不行,我一定要帮你弄下来!”许朝阳是铁了心。
“咱们想别的办法,哎,你别跳了!”
薄延心里窝着火,站在边上本来没打算插手。
今汐真的都快要哭了,手紧紧攥着,仰着脸,紧张兮兮地看着她的白纱巾,声音近乎哀求:“许教官,你别、别弄了。”
他还是烦躁地走了过去,夺过了许朝阳手里的撑衣杆,然后脱掉了自己的迷彩外套,和撑衣杆一起,顺手给扔在了地上。
他径直走到了香樟树前,抱着树干,脚踩着树干上的轴轱辘,身形轻盈矫健,很快便爬了上去。
林洛惊喜地叹了声:“学长还会爬树啊!太厉害了吧!”
荆迟看着今汐,意味深长地笑着说:“某人自诩齐天大圣,当然会爬树。”
今汐看着他仍在地上的衣服,犹豫了片刻,还是替他捡了起来,拍干净地上的泥灰。
再度抬头,薄延膝盖撑在树干上,顺着树枝爬了过去。
许朝阳道:“薄延,你小心点,这他妈摔下来就不是皮外伤那么简单了。”
今汐紧张地看着他,一开始目测觉得没有很高,可是现在看着,也委实不低啊。
薄延这样慢慢地挪过去,每一步都有可能踩空,今汐心惊胆战——
“你下来,我不要了!”
薄延小心翼翼地攀着树干,挪过去。
“薄延,我真的不要了。”今汐声音带了哭腔:“你快下来,好不好。”
他低头望了望她,漆黑的眸子里含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
今汐满脸担忧,眉头蹙得紧紧的。
他那胀鼓鼓的手臂肌肉看上去充盈而有力,单手吊在树梢间,另一只手伸过去,终于将丝巾扯了下来。
拿到丝巾以后,他坐在树梢间,还没忘摊开来检查一下,有没有被许朝阳戳坏。
丝巾表面平滑柔软,幸而没有滑线。
他仔细地将它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下来还算顺畅,两三分钟,便稳稳落了地。
“薄延学长,好厉害啊!”林洛夸赞道:“这身手真了得。”
许朝阳笑着说:“不然你以为我们薄爷拿什么评上国防学院的十项全能。”
薄延没有归还纱巾的意思,路过今汐的身边,他看也没看她,径直离开了。
今汐踟蹰片刻,终于还是叫住了他:“薄延,我的纱巾。”
她本来以为他忘了,却不想,薄延解开手腕上的纱巾,揣进了兜里,面无表情道:“你自己说的,不要了。”
“……
今汐气鼓鼓地回了宿舍。
楚昭笑着说:“会爬树的男朋友好棒棒哦有木有!”
今汐坐下来,愤愤地说:“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没有这样的男朋友!”
楚昭不明所以地望望林洛,林洛无可奈何道:“丝巾被你会爬树的薄延学长劫了,看这样子,轻易是不会归还了。”
今汐手里攥着他的迷彩外套:“他不还我丝巾,衣服我也不会给他的!谁怕谁。”
林洛嘴角咧了咧:“一件汗津津的破军外套,换你一条香喷喷的古驰丝巾,要是我笑也笑醒了。”
今汐将他的衣服扔进了盆子里,烦闷地端去了洗衣房。
409男宿里,薄延躺在床上,把玩着那条薄纱般轻柔的丝巾,时而在手腕上系成蝴蝶结,时而展开了铺在脸上,闭上眼睛,轻轻嗅着丝巾上沾染的她隐幽的香味。
荆迟:“你看他像不像个即将被玷污的小龙女。”
许朝阳看着对面床上薄纱铺面、还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哆嗦了一下:“这小龙女,我可不敢玷污。”
“老子也不敢。”
荆迟对许朝阳说:“对着人家的时候一脸冷漠,背后拿着人家的手帕忏悔,这样的男人,就是在线教你怎么处不好女朋友。”
许朝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换我女朋友生气了,我肯定哄,让我做什么都行。”
薄延缓缓睁开了眼睛,长睫毛扫过纱巾,望着模糊的天花板白帜灯,平静地说:“她觉得我比不上沈平川。”
对床两人面面相觑。
良久,荆迟说:“我听楚昭说过,从小是沈平川在照顾她,给她做饭洗衣服,陪她踢毽子跳橡皮筋,人家还会编女孩的小辫儿,亲哥都做不到他这么体贴耐心。你这初来乍到的男朋友,还动不动就爱生气,你怎么跟人家大哥比?”
薄延拂下丝巾,攥在手里。
荆迟这一席话,说得薄延哑口无言,全无反击之力。
的确,即便今汐再喜欢他,他也无法取代沈平川在她心里的位置。
薄延翻身而起,下床踏上了运动鞋,蹲下身系好鞋带,又从荆迟的抽屉里翻出门禁卡。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
薄延走到门边,烦躁地说:“老子出去跑几圈,泄个火。”
……
第48章 执拗
第二天早上,沈平川给今汐送来了电热蚊香液。
宿舍楼下,他掰着今汐的脖子看了又看:“你这是什么非洲野蚊子,给你叮成这样,好几天了都没见好。”
今汐脖子上那颗小草莓,虽然消退了不少,但还留有印记。
今汐将衣领拉了拉,不让他再看了:“谢谢哥,我先回去了。”
正在这时,出完早操的薄延走了过来,他没再穿外套,一条单薄的体恤,胸襟前让汗水润湿了一大片。
他看到了今汐和沈平川,漆黑的眼底的又多了一层暗色。
“嘿,薄延。”沈平川扬手跟他打招呼。
薄延冷冷地应了声,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沈平川看着他冷然的背影,挠挠头,不明所以:“他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今汐闷闷地咕哝:“谁知道,爱怎样怎样……”
沈平川诧异地望着今汐:“你不是最喜欢薄延学长吗,怎么回事?”
“谁喜欢他啊!”今汐甩开沈平川的手,愤声说:“你不要乱讲我告诉你,没有的事!”
“没有就没有吧,你激动什么。”
“我激动吗。”
沈平川:“肉眼可见地激动了。”
**
冷战持续了好几天。
薄延死活不肯还今汐的纱巾,今汐当然也绝对不还他的外套。
室友们看着这俩人也挺无奈,见了面跟陌生人似的,不过俩人赌气归赌气,事情半点没有耽搁。
大清早图书馆占座,薄延该给她占还给她占着,她来了,薄延便拿着书背过身去,不理她,但是桌边温热的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
而今汐去超市大采购的时候,也会给许朝阳或者荆迟发短信息——
“我在超市哦,学长有什么要带的?”
健身房里,荆迟对薄延说:“你媳妇在超市问你有什么要带的。”
薄延拿着哑铃练小臂:“告诉她,我就算死,也不会要她给我买的任何东西!这是男人的尊严。”
荆迟放下手机:“你他妈自己去说。”
薄延:……
说就说。
薄延摸出手机,给今汐编辑信息,荆迟凑过来想看,薄延立刻背过身去:“老子要狠狠拒斥她。”
荆迟鄙夷地撇撇嘴:“我还真不信你有这出息。”
有出息的薄延躬着身子,编辑信息,客客气气道:“今汐同学,我男士沐浴露没了,麻烦你,谢谢。”
完了他还给今汐发了个一百块的红包:“剩下的钱,请你吃糖。”
今汐收了红包,不屑地“嘁”了声,回复道:“不用谢,薄延同学,我不吃糖,多退少补。”
今汐拎着红色的小篮子,来到了男士洗浴用品的货架边,仔仔细细地辨认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拿着不同种类的沐浴露,看成分,也看功效。
立刻有阿姨走过来,向今汐推荐洗护用品:“姑娘,你看看,这个牌子不错,我们在促销打折。”
“谢谢,不用了,我要牛奶味的沐浴露。”
她自己用的是奶香型的沐浴露,因此本能地也想着也薄延挑选同款的沐浴露。
“学妹给薄延买沐浴露呢?”
今汐抬头,却见曲萱萱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学姐也来买东西。”
曲萱萱拿着一瓶男士沐浴露,推荐给今汐:“男生总是运动之后洗澡,不如给他买清爽薄荷型的沐浴露,也凉快些。”
“哦,谢谢学姐。”
“不用。”
曲萱萱新近烫了个栗色的波浪卷发型,披挂在肩头,穿着一件过膝的百褶裙,丝质的小蝴蝶结蓬松地挂在侧腰位置,发型配衣裳,显出几许俏皮之色。
今汐看着曲萱萱,说道:“学姐今天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过去的她,看上去端庄又成熟,不是走的这种可爱风。
曲萱萱笑着说:“可能会和年轻些的学弟在一起,当然也要让自己显得年轻一点啊。”
今汐错愕地望向她:“你是说…”
“昨天你们许教官,跟我告白了。”
今汐拎着篮子的手紧了紧,却不动声色地说:“那…恭喜学姐了。”
“恭喜什么啊。”曲萱萱道:“我还没想好答不答应呢,学妹,你说,我应该答应吗?”
“学姐自己心里没有想法吗,怎么来问我啊。”
“我和他本来也没有特别熟悉,反倒是你们,和他走得比较近,小昭学妹吧,她好像和许朝阳挺熟的。”
今汐抬眸望向她,她脸上挂着璀璨的微笑,却让她感觉,心底生寒。
“学姐,如果你问我的建议,那么我会说,不要答应。”
“哦?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根本不喜欢许朝阳。”
曲萱萱挑眉看向今汐:“这你都知道。”
“如果你真心喜欢许朝阳,在他跟你表白的时候,你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而不是考虑到现在,反而来试探我的态度。”今汐平静地说:“你来问我,那么接下来我的选择,是不是会影响你的决定?”
曲萱萱脸上的笑意越发加深了:“哇,学妹,我发现你真的很聪明哎!”
今汐抿了抿嘴,其实这也不是她自己一个人想出来的。
寝室里四个女孩子晚上夜谈的时候,掰开揉碎了,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一下曲萱萱的套路。
她明显对许朝阳无意,反而更关注薄延,这段时间,她故意和许朝阳走近,多半是想引诱许朝阳向她告白。
林洛分析说,曲萱萱不会答应,但也不会立刻拒绝,她会过来试探今汐的态度。
果不其然,当下曲萱萱真的跟她开口了。
“我知道,昭昭学妹喜欢你们许教官。”曲萱萱说:“我也不想让她伤心啊。”
今汐不动声色,这个时候她要是主动开口询问,肯定落下风。
曲萱萱继续说:“今汐学妹,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国防学院最优秀的男孩子,都成了你的男朋友。”
她“嗯”了一声,假装不明白她的意思。
曲萱萱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和她拐弯抹角:“我知道楚昭有多喜欢许朝阳,你们是室友又是闺蜜,你肯定不愿意让她伤心,对吗?”
“你想让我跟薄延分手?”
曲萱萱淡淡一笑:“你们不是吵架了么,情侣间吵架分分合合,多正常啊,你们分手,让我试试薄延,如果我拿不下他,你们再和好就是了,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见今汐沉默不语,曲萱萱将薄荷沐浴露放进了她的购物篮中:“学妹考虑一下吧。”
就在她即将离开之际,今汐突然说道:“不用考虑。”
曲萱萱回头:“嗯?”
今汐将薄荷味的沐浴露取出来,放回货架,然后取下了她喜欢的牛奶味沐浴露——
“我不会考虑这种事,也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薄延,我很喜欢他。”
喜欢薄延的事情,今汐从来没有真正开口对任何人说过,薄延就像是窝在她心底的一个小太阳,带给她力量和温暖,即便有时候,他锋芒太盛也会灼伤她,但是这些,都不会妨碍一件事——
她喜欢薄延,且绝不放手。
曲萱萱眼色冷了冷,却依旧保持着笑意:“好吧,那就只能让你的闺蜜伤心咯。”
……
她离开以后,今汐立刻摸出手机,戳进寝室群。
今汐:“@林洛,你说的,全中!”
林洛:“她真的来找你了,让你和薄延分手。”
今汐:“嗯。”
林洛:“先引诱许教官,让昭昭难过。然后离间你和薄延学长,让你们闹矛盾,这样你提出分手,也是顺理成章,等薄延学长因为分手而伤心的时候,她不就可以趁虚而入吗?卧槽,真是好心机。”
楚昭:“你没有答应吧!”
今汐:“没有。”
楚昭:“那就好。”
今汐:“不过…昭昭你要有心理准备。”
楚昭:“我已经想好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只要能每天看着他开心快乐,我就满足了。”
今汐叹了声,将手机揣进兜里,走出了超市。
树梢间有蝉嘶鸣,早晨的天空澄澈湛蓝,没有一片云霞。
燥腾腾的盛夏已悄然降临。
训练场地,薄延坐在枯草地上,望着远处苍蔼的树林,眉宇拧成了一座山。
荆迟走到他身边的垒堆上,拎着柠檬冰饮,递到薄延的手边——
“屁汐送过来的,说叫我不要告诉你。”
薄延接过了饮料,回头朝着铁丝网望了望。
今汐躲在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地打量他,见他望过来,她立刻跑开了。
薄延拧开冰盖,仰头一阵猛灌,修长的脖颈间,喉结上下滚动,柠檬水清凉解暑,瞬间驱散了心头的烦闷和燥热。
“我媳妇还是疼我。”他自顾自地喃着。
“晚上回去跟人家认个错。”荆迟叼了根枯草在嘴里:“快放假了,暑期的拉练要进山,没个四十天回不来,你自己算着,你们还能有多少时间闹别扭。”
“我知道。”
冷战了这好些日子,薄延已经撑不住了,过去他脊梁硬,从来不会轻易低头。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软骨头。
眼看着暑期将至,马上就要进山了,到时候手机全要上缴,整整四十天音信全无,念及至此,他妈什么骨气什么尊严,算个屁。
他只想在最后的几天时间里,跟他姑娘好好的。
中午训练结束,薄延心急火燎便要往回走,却偏偏被教官单独留了下来。
荆迟和许朝阳相互对视一眼,看教官这低沉的脸色,似乎来者不善。
这位平日里负责野外训练的教官姓严,平日里大伙儿都叫他催命阎王,他是整个国防学院最严格的教官,收拾起学生来,那叫一个辣手摧花,毫不留情。
他们不放心,并没有马上离开,担忧地站在操场边等着薄延。
薄延站在场地里,全身笔直,目视前方。
严教官面无表情地问:“马上就要野外拉练了,你的膝盖都好了?”
“报告教官,都好了!”
薄延字正腔圆,嗓音浑厚。
“前段时间看你受伤,没有问你,你这腿伤,怎么来的?”
薄延抬起漆黑的眼眸望了严教官一眼,知道他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我问你,你这腿伤,是怎么来的?”他的嗓音沉了沉,带着某种压迫感。
“报告教官,是从障碍墙上摔下来。”
“摔下来的?”严教官脸色泛冷,讽刺道:“你薄少爷什么人,去年无障碍穿越破全军三分零八的记录,这天大的本事,能从那种墙上摔下来?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弄的!”
薄延也没想要隐瞒,便直说道:“报告教官,是我自己从墙上跳下来,故意摔伤。”
“为什么!”
薄延抿抿嘴,吼道:“追女孩!”
荆迟和许朝阳在边上听得还有些想笑,这种损招恐怕也只有薄延能想得出来。
“长本事了,薄延。”严教官手背在身后,厉声说:“当初你爷爷把你交给我的时候,说你顽劣,让我不用对你客气。大一新生就能拿下十项全能,你可是锋芒毕露大出风头,现在看来,跟能力无关,你是思想根源有问题,今天回去写一份检讨来,认识错误。”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却不想,身后的薄延顿了顿,突然说道:“报告教官,我的思想根源没有任何问题!”
许朝阳看着严教官低沉的脸色,冒了一身冷汗,对荆迟道:“这家伙,认个错不就完了吗,刚什么刚,跟严教官较劲,能有他好果子吃?”
荆迟抱着手肘倚靠在路边,淡淡道:“肯乖乖认错,就不是你薄爷了。”
严教官重新走回来,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军人的血,只能为国家而流。这样不管不顾任性妄为,你的所作所为,根本配不上你这一身军装!”
薄延的眉宇间,拧着一股子执拗的劲儿:“配不上又怎样。”
“你说什么?”
他望着严教官,嗓音低沉干哑:“我不会像他们一样,我的血,永远只为我爱的人而流,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家人的身边!”
听到他的这一席话,严教官心脏颤栗着,薄延的父亲是他的同学,也是战友。当初葬礼上,那个孩子穿着孝服站在灵堂前,看着殷红国旗裹身的父母遗体,他没有哭,那绝望如死木的眼神,一如此刻十多年后,站在他面前的少年。
他走过来,伸手揪住了薄延的衣领,他想说你的父母是为国牺牲,光荣而壮烈。
可是此刻面对薄延那黑沉沉的眼眸,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能残忍地告诉一个孩子,你的父母是为了家国大义抛弃你,你要理解他们。
十年前的葬礼上,他无法讲出这样的话,如今依旧不能。
“强词夺理。”严教官只能憋出这四个字,气闷地说:“做错事你反而还有道理了,不过追个女孩子,跟我扯到什么流血牺牲!我告诉你薄延,要是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这次暑期拉练,你就不要去了,呆在家里反省!”
严教官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许朝阳和荆迟连忙跑过来。
“能把阎王教官气成这个熊样,薄延你他妈真是个人才。”许朝阳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薄延翻了个白眼,正欲转身离开,却又见严教官气呼呼地返回来。
“臭小子,这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
午后日头正毒,今汐将晾晒在阳台边的迷彩外套收了下来,外套被她洗得干干净净,被太阳晒过,质感稍稍有些硬,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她将衣服平摊在床上,一点点地捋开。
男孩的衣服宽而长,平平整整地展开几乎占了她半张小床,她学着薄延叠衣服的样子,将这件军装一丝不苟地叠好。
虽然没有叠成豆腐块的手艺,不过好歹规规矩矩的。
虚掩的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荆迟走了进来,对上铺的今汐微笑说:“我来取薄延的衣服,这几天他都没换洗了,一件衣服穿到底,每天身上都是湿漉漉的。”
今汐没好气地哼了声:“我的丝巾他就不预备还我了?”
“他每天晚上都用那丝巾捂着脸睡觉,别提多恶心了,就那样,你还敢要回来啊?”
今汐:……
惹不起,不要了!
她将叠好的军装外套递给了荆迟:“喏,给他吧,就说我扔垃圾桶里,让你捡回来的。”
“明白。”荆迟笑了笑,准备离开的时候,似又想起了什么,对今汐道:“今天薄延跟教官顶嘴,让教官训斥了。”
今汐连忙问:“为什么?”
荆迟见她有兴趣,便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说道:“也不是大事,野外拉练算入结业考核,如果不去,便没有成绩,大不了延期毕业,对你薄爷来说算不了什么,你也太别担心哈。”
“他现在在哪里?”
荆迟挠挠头:“我们那阎王教官事后一琢磨,还不解气,正罚他晒太阳呢,饭都没吃,你说说,这日头这么毒,搁那儿站着暴晒呢,要我说,都是这倔脾气自找的,你千万别去心疼他,不然他一准儿又蹬鼻子上脸。”
“我才不心疼呢!”今汐嘴硬:“他就该涨点教训,爱谁谁,我就不管他。”
荆迟一走,今汐火急火燎跳下床,穿上衣服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门。
第49章 初吻
七月初,炎炎烈日。
薄延直挺挺地站在塑胶操场上,手臂紧紧地贴在身侧,英挺的眉宇紧蹙,漆黑的视线平视前方,表情严峻。
珠子似的汗珠顺着他侧脸落下来,胸襟被汗水润得湿漉漉,晕出明显的一片深色。
绿荫树下,严教官抱着手臂看着他,拉长了调子道:“什么时候打报告认错,什么时候走。”
薄延劲腰挺直,一言不发。
“桀骜不驯是吧,没人治得了你是吧,那就给我晒!”
他还就不信,今天收拾不了这硬骨头了。
今汐撑着小阳伞,偷摸摸躲在树后面,望着操场上暴晒的薄延。
他迎着日头,紧蹙着眉,狭长的一双丹凤眼都眯成了条线,深红的嘴唇干燥起皮。
严教官偏头望见了树下的今汐,随口问道:“同学,你看什么。”
“啊。”
今汐一门心思全在薄延身上,竟然没注意到身边的严教官。
严教官不愧号称修罗阎王,满脸的凶相,眉头一拧,眼神一瞪,今汐的腿都快软了。
“老…老师好。”
严教官疑惑问:“这大中午的,你这女同学跑到训练场来干什么?”
“我…”今汐怔怔地望着薄延:“我就瞎溜达。”
“你是来找薄延的?”
她结结巴巴道:“不…不能找他吗?”
严教官也没想吓唬女孩子,只是因为本来就嗓门粗,听起来声音也特别凶悍:“你找他什么事?”
今汐害怕极了,小声说:“没什么事,我就随便看看。”
这时,薄延突然吼道:“报告教官!”
严教官望向他:“认错了?”
“不认!”
“那你乱打什么报告。”
薄延抿抿干燥的唇:“报告教官!跟那个女同学没关系,你让她回去!”
严教官冷声道:“好好站你的,还管起别人来了!”
薄延的喉结轻微滚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然后气壮山河地吼道——
“报告教官,天气热,你让她回去!”
严教官侧头望向今汐,她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薄延,满眼担忧之色。
“薄延受伤,就是因为你?”
今汐正要说话,薄延再度打断:“报告教官,跟她没关系!”
严教官怒道:“没让你报告,给我闭嘴!原地俯卧撑二十个!”
于是薄延卧下来,撑着手臂做俯卧撑,汗珠落在地上,立刻浸入了塑胶颗粒中。
严教官又问今汐:“你是他女朋友?”
今汐畏惧地往后退了退,心虚地说:“老、老师对不起。”
严教官看着她这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瑟瑟发抖宛若惊弓之鸟。
平日里面对那群顽劣的兵崽子,严教官倒没什么感觉,此刻看着今汐,他反而开始自我检讨,自己没这么凶吧,怎么能把一小姑娘给吓成这样?
“女同学,你几年级,哪个学院的?”
“文学院,一年级。”
“国防生不能谈恋爱,你不知道?”
“啊…”
今汐不知所措,紧紧抱着她的小阳伞,宛如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声音微若蚊蚋:“对不起。”
其实国防学院规定了是不让谈恋爱,以免耽搁训练。不过这些狗崽子们正当青春年少,满身的躁动荷尔蒙,哪能真的禁得住啊,老师们也不会像高中那样严防死堵,大多数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默许了,毕竟谁都年轻过。
薄延做完了俯卧撑,站起来还是那句话:“报告教官,天气热,你让她回去!”
严教官对今汐说:“你听到了,那臭小子不想你搁这儿晒着,回去吧。”
今汐战战兢兢地点了头,拔腿开溜,不过她并没有离开,而是重新绕过铁丝网,来到训练场的另一边,偷偷地看着这边的动静。
严教官又守了半个小时,见这丫头是铁了心不肯走,他这会儿肚子也叫嚣了起来,索性转身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他对薄延道:“你就给我站着,老子吃了饭再回来收拾你!”
等严教官一走,今汐立刻开着小马达,十万火急地冲到了薄延身边,从小包里拿出暖水杯,递给薄延:“这么热的天,肯定得中暑了,你快喝点水。”
薄延一动未动。
他是兵,没有命令,便不能动。
今汐索性打开了暖水杯的盖子,喂到了他的嘴边。
薄延紧抿着嘴,怎样她都灌不进去。
“你喝一点啊,我求你了。”
薄延目光低垂,望了望她,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鼻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犹豫片刻,终于张开了嘴。
今汐踮着脚,将暖水杯里的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水温冰凉,入口清爽,带着薄荷香,令他精神一振,神清气爽。于是他猛喝了几大口,水杯都快见了底。
今汐收了水瓶以后,又从包里神奇地摸出一盒苏打小饼干。
薄延看着她胀鼓鼓的小书包,心说这装备还挺齐全。
今汐将饼干掰成小块,喂进他的嘴里,心疼地说:“我宝宝饿坏了吧。”
她疼他的时候,总爱叫他宝宝,这个称呼让薄延心颤,这小丫头自己都还没长大呢,却仿佛是要补偿他这么多年缺失的母爱。
薄延大口嚼着饼干,囫囵地“嗯”了声,看着他的姑娘,心里难受,用力眨了眨眼睛,使劲咽下酸楚。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议论他,不管教官怎么责罚他,他都不放在心上,都不会有任何怨怼和委屈,偏偏见着他姑娘,他就觉着委屈了,一颗顽石般坚硬的心顷刻间软成了泥。
他好想把这个女孩抱紧怀里,用力吻她,这辈子都不撒手了。
今汐没有察觉到薄延那刚烈外表下,暗流涌动的情绪。
她一边掰着小饼干,一边絮絮叨叨说:“你认个错不就完了吗,这得站到什么时候,中暑了可怎么办,就算不中暑,晒也晒成泥鳅了呀。”
薄延一言未发,只是垂着眸子,满眼柔情地看着她。
喂了水,又喂了食,今汐磨磨蹭蹭好半晌,也没舍得离开。
薄延跟雕像似的杵在这儿,站了至少得有三小时了,现在喂了水和食物,今汐又开始担心别的问题。
她关切地提议:“宝宝,你要不要上厕所啊,现在教官不在,你去林子里解决,千万别憋着,我不会笑话你的。”
薄延:……
在他姑娘面前掏家伙解决问题,那他宁愿死。
今汐抬头望望天,正午的日头狠毒,塑胶操场蒸腾着阵阵热流,就连风吹过来都是热气腾腾。
她摸出太阳伞他撑起了起来。
防紫外线的阳伞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片清凉的阴翳,薄延喉结上下滚了滚,脖间也爬满了汗珠流动的水痕。
“回去。”他嗓音压得很低,终于肯开口了。
“没事,我在这里陪陪你。”今汐又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哆啦A梦小风扇,放到他的脸侧,给他吹风。
薄延咧咧嘴:“你还真是全副武装。”
“当然。”
沈平川平日里怎样悉心照顾她,她就怎样照顾薄延,周到妥帖,无可挑剔。
没多久,今汐撑伞的手臂便酸软了,她又换左边臂膀。
薄延看着她热得红扑扑的脸颊,心疼不已:“听话,快回去。”
“你跟教官认个错吧,我听荆迟说,你们暑期有训练,如果参加不了,就不能毕业。”
“跟你没关系,不用管。”薄延面无表情,平视前方:“这是我自己的事。”
“薄延,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今汐撇撇嘴,咕哝说:“那我跟你道歉,我脾气不太好,和沈平川吵架吵惯了,口不择言,我从来没有想把你和沈平川进行比较,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
薄延的五脏六腑又绞了起来,良久,他压下这股子心疼的劲儿,还是那三个字:“你别管。”
今汐心里话都掏出来了,他还冥顽不灵,她真是又气又急,收了遮阳伞转身离开:“谁稀罕管你了,不识好人心。”
她嘟嘟囔囔走出小半个操场,回头看薄延,他依旧站在烈日之下,昂首挺胸,影子在身下只落了一个短小狭窄的斜影。
她跺跺脚,气都要气死了,这家伙倔得跟块臭石头似的。
没多久,某只小短腿还是慢吞吞地跑了回来,重新给他撑起了遮阳伞。
薄延目光下移,见她又气鼓鼓地走到他的身边,鼓着腮帮子跟条金鱼似的。
她一言不发地陪他站了四十多分钟,直到严教官重新走回来。
今汐心头噗噗打鼓,虽然怕他,但这会儿也没有挪开半步,只是往薄延身后缩了缩。
“哎,你这个女同学,怎么还没走呢!”
“老师,薄延知道错了。”今汐恳求道:“他真的知错了,站了这么久,能不能请老师就饶了他。”
“他知不知错,让他自己说。”
今汐胳膊肘碰了碰薄延,薄延却紧抿着唇,死活不肯开口。
严教官冷笑道:“同学,你看见了,他就这臭脾气,谁的话都不听,你想指望他主动开口认错,哼,不可能!我也劝你一句,还是和他分手算了,跟着家伙在一起,以后有的你委屈受呢!”
“我不分手,他给我委屈受,我就告我哥。”
“呵,你哥谁啊。”
“沈平川。”
“哟!你哥居然是沈平川啊,学生会的,我知道,那可是个脚踏实地的好孩子,帮我做了不少事,比这家伙强。”
“是吧,我哥哥学习好,也很会做事。”今汐很喜欢听别人夸奖沈平川,满脸自豪:“那老师能不能看在我哥的份上,饶了薄延,我一定叫我哥好好批评他。”
“呵,不可能。”
“……”
今汐靠在薄延身边,继续给他撑着伞,陪他一起罚站。
b城是环山的地形,盛夏的高温酷暑很难散去,跟大烤炉似的,蒸着热。今汐晒了会儿便觉得头晕晕乎乎的,她望薄延身边靠了靠,倚着他,勉强支撑着身体。
薄延能感受出来身边丫头是快不行了,自小她是被沈平川娇惯出来的小小姐,那里能吃得起这份苦头。
可是不管他怎么赶她走,她是铁了心,寸步不挪。
“报告教官!”薄延终于开了口:“我认错!”
严教官抱着手肘,拧眉望着他,有些许讶异,没想到他竟然肯真的认错。
不过很快他便看明白了,不是他撑不住,是他身边这小丫头撑不住,薄延这是心疼他女朋友了。
他素来一意孤行,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来拉不回来,没想到竟然肯真的为了一个姑娘低头认错。
难得。
严教官趁热打铁问:“你错在哪里?”
“不该任性妄为,损伤身体。”
“还有呢?”
“顶撞教官,自以为是。”
严教官火气被灭得差不多了,轻咳了一声:“行了,回去吧。”
薄延一松下来,拉着今汐朝阴凉的树下狂奔而去。
今汐跌跌撞撞,几乎是被他夹在了胁下,整个人带着走的。
阴凉的梧桐树下,一阵风过,带起几分清爽的凉意,今汐胸口那闷沉沉的感觉也被驱散了不少,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薄延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小臂,透过掌心,能感受到他身体灼烫的温度。
薄延将她死命地摁进了自己的怀中,拥抱的姿势就像大熊扑人一般,今汐被迫踮着脚,仰着身,迎着他这一个灼烫而紧致的拥抱。
好像…有点太紧了,她感觉被着满身有力的肌肉压迫着,都快不能呼吸了。
她下颌抵着他的胸口,胸襟处湿漉漉的满是汗,但是没有味道,即便有,也是他身体渗透的阳光般的热力。
今汐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快被他压弯了,眼睛也睁不开。
她本能地推了推他。
这头野兽反而更加发狂用力地抱着她,连日来的思念让他被某种浪潮一般翻涌的情绪控制住了,他只想把她摁进自己的骨血中。
小姑娘身体软乎乎的,感觉就像抱着洋娃娃似的,颈边有淡淡的青柠香。
今汐好不容易把脸侧过来,耳朵贴着他的胸腔,能够清晰地听到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酷暑焦灼,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却丝毫不会觉得闷热。
今汐的手落在他的腰侧,轻轻地攥着。
“你,抱够了没有啊。”
薄延稍稍松开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她,眸子里漾着危险的气息。
今汐略感不妙,但为时已晚,他低下头,一口叼住了她柔软的嘴唇。
“!”今汐猝不及防,连忙推他。
可是那点力气对于面前这“兽性大发”的男人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他含着她的下唇,用力地压了压。她紧阖齿关,他也不着急,叼着下唇舔舐了半晌,又转移到了上唇,唇与舌交缠着撩拨她,挑逗她,柔软的舌尖一点点地将她舔尽。
今汐脑子彻底放空,这比中暑还让人燥热难耐,她能明显听见他唾沫的吞咽声,也能听见两相纠缠的濡湿声,旖旎荡漾。
尽管薄延舌尖伸过来想要攻开她的齿,但今汐宛如最忠勇的将军一般死守着城池,没有让他得逞。
不知吻了多久,薄延缓缓松开了她。
她晕头转向,嘴唇变得殷红,含着湿润的微涨感,无比诱人。
耳根子也充血了,她垂着脑袋,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你…讨厌死了。”
羞得不敢看他。
薄延扯着上扬的丹凤眼,露出了他素日里那轻狂的笑意。
连日以来,今汐见他都是紧绷绷的一张脸,直至此刻,他才终于又笑了。
他一笑,今汐的心情也跟着松懈了下来。
她的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唇,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几乎是以一种霸道又强制的姿态,不由分说便夺走了她的初吻,而且还…还那样去吻她。
她原先设想的初吻,场景唯美,就像偶像剧一样,他站在桃花树下,穿着得体的西服,充满仪式感地与她接吻,她也要化好了妆,穿裙子才可以啊!
怎么能就这样草草地就…
两个人现在浑身都是汗津津的,头发凌乱,丑都丑一块儿去了。
今汐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个烧水壶似的,呼啦呼啦地沸腾着。
薄延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你好像还挺失望?”
今汐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谁同意你那个我的!”
“怎么我不能那个你?”
“我…我都没有准备。”
她吓都快被吓死了。
薄延笑了笑:“那你就再准备一下。”
他话音刚落,便再度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一次,不再如方才那般风卷残云地厮杀,而是温温柔柔地含着她,缓缓地交缠和舔舐,吻出了几许缱绻深情。
今汐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他闭着眼,睫毛长而密,如刷子一般轻轻扫着下眼睑。原来他的身上也有柔软的地方,他的唇,软而湿润。
良久,他也睁开了眼睛,两个人隔着咫尺的距离,四目相对,眨巴眨巴,画风突然转向了某种诡异的喜感今汐没忍住笑了起来,伸手捏住了他柔软的耳垂,主动亲了亲他的下唇。
“薄延,我好喜欢你。”
第50章 能不能忘了他
许朝阳被薄延按在床上狠狠地蹂躏了一顿。
他的手反扣在背后,脸死死贴着墙壁,腰被薄延掰成了九十度直角,咔咔作响。
“荆迟你妈的,过来帮帮老子啊!”
荆迟斜倚在书架边,随手翻着书,笑着说:“自己嘴贱,为了泡妞什么话都往外面说,连你薄爷的事都敢编排,被打不冤。”
“我以为萱萱学姐不是那种嘴碎的人啊,我也不知道她真的会去说。”
“你以为…”荆迟放下书,冷哼道:“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才接触多久,你就把兄弟几个都卖了?”
“你别乱讲,她是我女神!”许朝阳正欲分辨,薄延屈着膝盖抵着他的腰,用力一撑,他又痛苦地嚎叫了起来:“老大,我错了我错了!哎哎!我再也不乱讲了!饶了我吧!”
薄延把许朝阳按在床上练了一遍,关节咔咔作响,几乎要了他半条老命,解了气,这才罢手,兀自拿了毛巾去浴室冲澡。
许朝阳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懒懒道:“这么多天萱萱姐都没给我消息,多半是没戏了。”
荆迟问他:“那天晚上,你跟她表白,怎么说的?”
“我就说喜欢她啊。”
“你就空着手说喜欢她?”
“怎么可能,我买了小蛋糕和玫瑰花的。”
“她收了吗?”
“收了,不过她说要再考虑考虑。”
荆迟坐下来,“嘁”了一声,不耐道:“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许朝阳笑了起来:“可能女孩子想得会比较多,我可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以为她马上会拒绝我,没想到,居然还有希望。”
“那曲萱萱可不是省油的灯,就你这样的傻小子,别说哥们打击你泡妞的积极性,你还真hold不住她。”
许朝阳皱眉,嫌弃地说:“就你满肚子坏水,把别人想得那么复杂,萱萱学姐是我见过最纯洁最善良的女孩子,她才不像你说的那样,我跟她告白的时候,她感动得都要哭了。”
荆迟大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感动得要哭,却还吊你这么多天不给回复?我看他就是拿你当备胎,玩你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许朝阳扑过来要打荆迟,偏这时候,他忽然收到一条微信消息,呆住了。
“干嘛,傻了你?”
半晌,他愣愣地望向桌边的荆迟。
“迟迟,学姐答应了。”
荆迟抖了抖鸡皮疙瘩:“什么答应了?”
许朝阳突然从床上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抓着手机兴奋说:“萱萱学姐答应了,答应当我女朋友了?”
荆迟咧咧嘴,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许朝阳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打开衣柜翻找衣服:“学姐约我半个小时后在宿舍楼下见,老子要好好打扮打扮。”
他试了好几件衣服都觉得不满意,想到薄延还有几件人模人样的衬衫,索性要去开他的柜子,荆迟笑着说:“想死你就去翻。”
许朝阳顿了顿,还是放弃了。
等他和萱萱学姐你侬我侬约会的时候,冲过来把他衣服扒光这种缺德事,薄延也做得出来。
许朝阳找了件阿迪的短袖T恤穿上,想拿夏尤的香水给自己喷上。
“小树林约会,喷什么香水。”夏尤反手甩给他一瓶花露水:“就用这个,多喷点,保证你学姐寸步不离地贴着你。”
许朝阳是个大直男,拿着花露水给自己一顿乱喷,然后兴高采烈朝着楼下跑去。
荆迟和夏尤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同时起身穿好鞋,跟着下楼去看热闹。
此时正好黄昏时分,宿舍楼下人来人往,很热闹。
今汐和楚昭散步回来,正好撞见了许朝阳和曲萱萱两个人在宿舍楼前说话。
今汐安慰性地伸手牵住了楚昭。
“没事,我们快回去吧。”
“嗯。”她反手握住她,两个人低着头朝宿舍楼走去。
还没进门,便听见身后传来曲萱萱的声音:“今汐学妹,小昭学妹。”
人家既然都叫了名字,再装没看见没听见,便显得刻意了。
今汐抬头,冲他们礼貌地笑了一下:“学姐好,我们还有事,就先…”
话音未落,曲萱萱突然牵起了许朝阳的手,依偎着他,娇俏一笑:“我和朝阳正商量去吃晚饭呢,要一起吗?”
许朝阳脸红了,这发展…太迅速了吧。
这就牵手手了?
今汐目光下移,看见曲萱萱牵着许朝阳的手,无比刻意,分明就是要做给楚昭看的。
许朝阳全然不觉女孩们的心思,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俩女孩解释道:“还没告诉你们,我和萱萱在一起了。”
楚昭脸色惨白,良久,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恭喜。”
“谢谢,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他傻兮兮地笑着说:“我请客。”
今汐紧紧牵着楚昭的手:“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去吧。”
说完俩人便转身离开,落到曲萱萱的眼里,肯定像是落荒而逃,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
八宿的门边,楚昭突然停住了脚步。
今汐不解地看着她。
“凭什么。”楚昭嘴唇干燥,嗓音低沉:“她明明不安好心,凭什么可以得到幸福。”
今汐扯着她的袖子,低声道:“可是你能怎么样呢。”
楚昭抬头望向今汐,幽黑的眸子泛着不甘的意味:“她根本不喜欢他,她在骗他。”
今汐很无奈:“可是都已经在一起了。”
楚昭沉思片刻,转身朝着许朝阳他们大步跑过去。
今汐想要拦住她,可为时已晚,楚昭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
“许朝阳!”
前面两人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
楚昭跑到许朝阳面前,情绪激动,指着曲萱萱说:“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故意挑拨今汐和薄延的关系,让他们吵架,她还用我威胁今汐,威胁她说如果她不分手的话,就…就…”
许朝阳皱着眉心:“你说什么啊?”
楚昭“就”了好半天,剩下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血淋淋的真相,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堪。
她的喜欢、曲萱萱的心思、还有许朝阳那傻乎乎的迷恋……
在阴谋诡计面前,一切都笼上了层丑陋的面纱。
楚昭顿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许朝阳那单纯的眸子里透着不解和探究…
楚昭终究还是没有办法狠下心来,她舍不得他美好的梦境破碎,哪怕只是虚幻的泡沫。
曲萱萱料定了楚昭说不出口,她轻松地笑了笑:“学妹,我知道你喜欢你们许教官,不过现在他和我在一起,以后你就不要纠缠他了,好吗?”
楚昭呼吸一窒。
她深埋于心的秘密,竟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说了出来!
许朝阳有些不知所措:“什么啊,你别、别乱讲。”
“楚昭喜欢你,所有人都知道。”曲萱萱撒着娇,带着女孩特有的娇嗔说:“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想你和她再有什么牵扯了。”
“我和她…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许朝阳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今天这是演的哪出啊?”
楚昭站在原地,全身冰冷,这个无比燥热的盛夏黄昏,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打了一个寒噤。
他知道了。
所有深埋于心的秘密,所有的美好的憧憬,每一次见面说话之后的小窃喜,每一次看似无意的“偶遇”…都被扒了出来,以这般残忍的、丑陋的姿态,无所遁形。
周围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曲萱萱直接把楚昭打成了破坏人家关系的“小三”,哪怕他们才刚刚宣布在一起。
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着楚昭的失落。
今汐看不下去,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将楚昭护在自己身后,怒声道:“你胡说什么,谁喜欢许朝阳了,我是她的室友我都不知道,你还知道了!”
曲萱萱扮作无辜状:“今汐学妹,我知道你是为了维护她的面子,算了,过去的事我也不计较,只是希望以后她和许朝阳保持距离,不要破坏我们的关系。”
今汐转向许朝阳,严肃地说:“楚昭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你,你不要乱想。”
“我没、没有乱想啊,真是的,你们吵什么啊!”许朝阳还没遇到过女孩吵架的局面,不知该如何应对:“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我们不是朋友!许朝阳你这个蠢货!”
许朝阳是第一次见今汐发这么大的火:“我怎么了我?”
“你就是个瞎子,曲萱萱根本不喜欢你,她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欺负楚昭,你还当她的帮凶!你……”
楚昭突然拉住今汐的衣袖,止住了今汐的话。
她回头,见楚昭低垂着脑袋,刘海微微遮着眼睛,有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她紧咬着唇,唇肉泛起了粉白。
曲萱萱冷哼道:“楚昭嫉妒许朝阳喜欢我,从诗会到出游,对我一直没有好脸色,怎么现在反而成了我欺负她,你们真会歪曲是非。”
楚昭的手攥紧了拳头,她全身颤抖了起来,面对众人鄙夷的目光,她就像被扒光了衣服一般,丑陋、嫉妒、不堪、屈辱……
便在这时,温热的手掌忽然握住了她的小拳头,将她紧紧攥在手心里。
“你家许朝阳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香饽饽?”
一道低醇的嗓音带着轻蔑之意,从身后传来。
楚昭回头,看到了荆迟。
暮色中,他漆黑的眼睛宛如一潭平静的深渊池水,让人安心。
看到荆迟走过来,曲萱萱的脸色冷沉:“你们这是集体出动吗。”
许朝阳说:“荆迟,你又冒出来凑什么热闹?”
荆迟嘴角扬着一抹冰冷的笑,望向曲萱萱,嗓音轻挑:“只是看不惯你女朋友这副两面三刀嚣张跋扈的面孔,她不是口口声声说楚昭嫉妒她么。”
荆迟扬了扬他紧握楚昭的手:“你们现在看清楚,牵着她的人是我。”
楚昭抬起湿漉漉的眸子,视线落到了他牵着她的手上,他手背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骨节根根长而有力,连接着手指的骨头凸起部分,隐隐发白。
他牵着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今天的刺激真是一个接着一个,今汐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不好了。
许朝阳愣愣地问:“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谁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荆迟冷冷地望向曲萱萱:“找了个男朋友,就他妈幻想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情敌,未免自以为是。”
这下子吃瓜群众又沸腾了,纷纷朝曲萱萱投来鄙夷的目光。
曲萱萱脸色难看至极:“你、你说谎。”
“没有说谎。”似乎被他的力量所感染,楚昭哑着嗓子说完这话,踮起脚,快速地在荆迟的脸颊亲了一下。
荆迟猛地睁大眼睛,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残留着女孩唇印的余温。
速来头脑清晰的他,现在感觉自己快要不能fu吸了——
“那个…嗯…”
等等,他准备说什么来着?
曲萱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素来温雅大方的人设也崩得渣都没剩了,面对众人投来的鄙夷目光,她从来没有一刻这般丢脸过,甩开了许朝阳的手,小跑着离开了。
许朝阳望望曲萱萱,又望望今汐:“我、我要不要追啊。”
今汐翻了个白眼,摆摆手,离开了。
……
暮色四合,空荡荡的楼顶天台。
女孩坐在高台边,望着远处垂垂欲落的夕阳,鼻尖有些红,睫毛缀着湿润的露。
她眼泪流得无声无息,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荆迟的心有些疼,他迈着滞重的步子走过去,来到她的身边,正好与她坐着的身高平行了。
“还难过?”
楚昭侧过了脸,单薄小巧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荆迟的手伸过去,想要替她擦掉眼泪,犹豫片刻,却还是抽了回来。
“哭什么哭,刚刚赢得多漂亮。”他背靠着高台粗糙的墙壁,侧头望着她,轻松地说:“咱这双剑合壁,直接把曲萱萱打回原形了,你没看见,她的脸色那叫一个惨白…”
楚昭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你的,怎样都不是你的。”他拧着眉心劝慰:“算了吧。”
“都、都这样了,只能算了。”她紧紧咬着下唇,脸颊因为激动而漫着绯红:“曲萱萱说得没错,我就是嫉妒,每次见到她,我就难受,我好嫉妒她。”
“她有什么好嫉妒的,她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的嗓音微哑,带着哭腔:“你不懂那种滋味,你什么都不懂。”
荆迟深长地呼吸着,他又怎么会不懂嫉妒的滋味,他也好嫉妒那个傻子。
“你别哭了,哭的我心烦。”
楚昭喘息着说:“谁让你上来的,我、我自己哭,我碍着你什么了!”
荆迟看着她梨花带雨的一张脸蛋,凶巴巴地威胁:“你再哭一下试试。”
“你凶什么凶,你让我一个人哭会儿不行吗,我喜欢的人有女朋友了,我就不能哭吗!”
不等她说完,荆迟突然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重重地按进自己的怀中。
楚昭猛地睁大眼睛,脸和耳朵开始发烫,他坚硬的胸膛硌得她鼻梁有些疼。
他有力的手还按在她的后脑勺,目光极不自然地望向旁侧:“现在哭吧,老子温暖的怀抱借给你。”
隔着单薄的衣料,楚昭能明显感受到他灼烫的体温和疯狂的心跳。
吓呆了,哪里还哭得出来。
她目光下移,落到他衣服上,简单的白T,胸前的字母颜色被洗得浅淡了,鼻息间有清新的皂角味,是很干净的味道,就像阳光。
荆迟感受到她身形的僵硬,松开了她:“不哭了?”
楚昭那漆黑的瞳子水润清澈,还带了几分惊慌。
荆迟漫不经心地望着天,“这个世界上,不只他许朝阳一个男人。”
“哦!”
夜风微微凉,两个人不言不语地站了会儿。
荆迟不由得…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边脸颊,嘴角抿起一阵笑意,被楚昭望了一眼,他立刻松开手,清了清嗓子,保持严肃。
楚昭垂下眸子,指尖无意识地掰着指甲盖,闷声说:“想一个人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你把我情绪都闹没了。”
见她心情稍好,荆迟也松了一口气:“好心当回暖男,你还不领情,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下次要靠你迟迟学长的肩膀,收费的。”
“谁要靠你。”
“所以后面打算怎样,除了撬哥们墙角这事我不做,刀山火海随你吩咐。”
楚昭重重叹了叹:“他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了,我决定放弃了。”
“放弃就最好了,除了许朝阳,你要喜欢谁,不是手到擒来。”
楚昭漆黑的眼睫上还缀着水星子,不解地问:“我这么好啊?”
荆迟闷闷地“嗯”了声,有些脸红了。
楚昭的手轻轻搭在了荆迟的肩膀上,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可是荆迟却感觉,压了千斤重。
“我是说…咱们学校男生挺多的,没有别的意思。”
楚昭的手又收了回去,轻轻地叹了一声:“刚刚差一点就说出来了,只差一点,结果…还是让曲萱萱帮我说出来,真没用。”
荆迟加深了呼吸:“聪明的男人,不需要让女孩主动说出口,是许朝阳太笨了。”
“你才笨呢。”
荆迟笑了:“你说我笨,那就笨咯。”
“回去了,汐汐该担心我了。”
楚昭转身要走,而荆迟突然拉住她,手滑没拽住,袖子扯了一下,半边肩膀给扯出来了。
白皙的香肩宛若漂亮的峰峦,还有一根黑色的肩带,一晃而过。
楚昭连忙后退两步,将衣服捞上去。
女孩夏天的衣服就是这样,单单薄薄,质地轻盈,很容易就扯坏了,偏偏这又是个下手没轻重的男人。
荆迟故作镇静:“你这什么质量的衣服,一扯就坏了,这穿出去可还行?”
“穿出去也没人乱扯啊。”楚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要说什么?”
“快放暑假了。”
“对啊。”
“暑假我们要进山拉练了,四十多天,这段时间,你好好努力。”
“努力?什么啊。”
一阵风过,吹散了荆迟脸上的红晕,他手插进裤兜里,目光移向侧边:“努力把许朝阳忘了啊。”
她更困惑了,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盯着他。
风起,少女柔软的碎发纷飞。
他呼吸紊乱,干燥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忘了他,我才会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