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小雀是他弟弟,而亲人是永远不会分开。
“因为我易感期标记你了,咬你的腺体,你很疼是吗?”安山蓝突然说。
树枝粗糙凸起的枝节从毛线手套戳进纪思榆的掌心,他想告诉安山蓝根本不是因为这个,选择被标记是他的决定,他在意的是不该被爸妈发现标记这件事。
他跟小雀是亲人、是兄弟,这种事怎么可以光明正大。
纪思榆跟安山蓝又变不成恋人。
风都快把他吹到耳鸣,安山蓝走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早点回家。”
小雀两个字被纪思榆含在嘴里,独自一人在原地站到腿麻,最后转过身,把树枝插进雪人的身体里,他还想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但是没舍得。
“我回家了。”
他拍拍雪人圆乎乎的脑袋,把自己的额头靠过去,很轻地碰了下。
“再见哦。”
夜里睡觉的时候安年怕他冷给他用透明的玻璃瓶灌满了热水,并且在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布料防止他烫到。
他刚洗漱过,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贴身衣物,脖子一圈空荡荡的,还带着水汽,有些慌乱地想要找衣服把自己盖上,又怕自己这些怪异的举动显得过于欲盖弥彰,最后就只好那么呆愣愣坐着,好在安年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把暖水瓶抱在怀里,对安年说:“谢谢妈妈。”
安年习惯性地要跟他拥抱说晚安,纪思榆身体有些僵硬,他以为Omega是被冻的,一如既往在后背拍了拍,安抚道:“早点睡,不要看书了。”
纪思榆贴着他的肩,细若蚊吟地说:“好。”
Omega的脖子纤长,他一低头便看见了纪思榆裸露在外的腺体,但是背对着光源视线着实不好,他又没戴眼镜,只是觉得纪思榆的腺体似乎有些奇怪,周围像是多了几个很浅很浅的凹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视力太差的错觉,怎么那么像标记的残印。
松开纪思榆之后,用手揉揉他的脸,“晚安。”
“嗯,晚安妈妈。”
安年很轻地把纪思榆房间门关上,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纪泱南拿眼镜。
“等会儿。”
Alpha似乎从来不怕冷,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坐在床边用棉布给他擦眼镜,手指修长,但掌心又长了茧子,摸上去有些糙。
安年一脸愁容地往纪泱南身边坐,纪泱南没几秒就把擦好的眼镜架在他鼻梁上。
“烦恼什么?”
安年皱着眉,转头看他,欲言又止道:“思榆,可能真的恋爱了。”
但也许,是比恋爱更严重。
纪泱南反应很淡,他把安年搂在怀里准备睡觉,不准人乱动,但安年还在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纪思榆可能被标记这件事告诉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安年趴在纪泱南心口说:“我应该是看错了。”
“你去找小雀没有?”纪泱南问。
“没,他最近心情不好的样子,连房间都不让进。”安年也很郁闷:“一个个的,都怎么了。”
“明天我去找他。”
“思榆?还是小雀。”安年提醒道:“你可别凶。”
纪泱南不悦地掐着安年的腰,另只手摸在他早就被标记的后颈。
“睡吧。”
第17章 错章
纪思榆总在清晨醒,睡不好,还会做梦,断断续续,但大多都跟安山蓝有关。
梦见第一次叫安山蓝弟弟,是索菲亚开玩笑,小雀比他小一岁,说他得叫人弟弟,现在看来,也或许并不是玩笑,大家都这么认为。
其实记不清几岁,只知道是夏天,家门口沿着河边种的玫瑰早就遍地开了花,有时候跑过去花瓣就会掉,他觉得很可惜就会一瓣瓣捡起来,至于能拿来做什么也不知道,就用铁罐装着,可是时间一久全枯萎了,他会难过很久。
那会儿年纪还是不大,在索菲亚的怂恿下,对着小雀叫了声弟弟,当时索菲亚笑得很大声,以至于小雀脸都红了,追着索菲亚就跑,他说讨厌索菲亚, 也讨厌纪思榆。
“你不准听索菲亚的话!”
小雀这么告诉他。
那天晚上很热,小雀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小小的Alpha个子早就比他高出不少,洗了澡后头发湿哒哒的往他腿上躺,水珠濡湿裤腿,钻进他的皮肤里,他就拿着书给人扇风。
他知道小雀在气自己叫他弟弟的事,想道歉,也想让他不要讨厌纪思榆,可小雀跟他说,在外面不可以这么叫,偷偷摸摸凑到他耳边像在说什么秘密,既然纪思榆叫他弟弟,那他也得叫哥哥,可他不好意思。
他就答应小雀,以后不在别人面前叫。
可事实上,他们之间不论是人前还是人后,从来没这样互相称呼过,以至于到长大,小雀都不愿意让人叫他小名。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纪思榆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
关于小雀的记忆是鲜活的,可醒来枕头却湿了。
他一点也不想跟弟弟闹矛盾,疼得心都不舒服。
腺体的标记要消失了,他用围巾把自己裹起来,下楼时外面天蒙蒙亮,安年给他做了早餐。
“这两天太冷了,思榆,你多穿点。”
“好。”
牛奶是索菲亚家里拿来的,安年热了给他喝,他捧着杯子,冒出的热气熏着眼睛跟睫毛,他问安年小雀是不是还在睡,安年说是。
“那我先走了妈妈。”
安年替他把门打开,陡然窜进的寒风不断钻进脖子里,安年给他重新把围巾从后面绕紧,顺便给他搓搓脸。
“早点回来。”
纪思榆白皙脸颊泛起红晕,有些腼腆地回答:“嗯。”
他依旧像小时候那样乖,围巾遮住半张脸,依依不舍地跟安年告别,然后转身逐渐走进清晨缭绕的雾气里。
纪泱南在早上不到七点把安山蓝喊醒,让他吃过早饭后跟自己出去一趟,安山蓝眼底泛着乌青,一看就没睡好,安年同样给他倒了杯热过的牛奶。
“你干嘛了,晚上不睡觉的?”
安山蓝愁眉苦脸闷声说:“没睡好嘛。”
他偶尔也还会像安年撒娇,这次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太冷了,纪思榆呢?他还没起床吗?”
纪泱南瞥他一眼,没说话,安年告诉他:“思榆一早就去卫生所了,很辛苦。”
“哦。”表情很失落,耷拉着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默。
两个小孩都心事重重,最担心的人是安年,好几次嘴巴都张开想要直接问,被纪泱南拦住,Alpha用手在他手背轻轻拍了拍,他也只能叹气闭嘴。
“吃饱了?”纪泱南开口,跟安山蓝说:“走吧。”
“哦。”安山蓝随意把嘴一擦,起身就要跟着他走,安年表情担忧,想一并跟着,纪泱南劝他:“在家等思榆,我很快回来。”
安年只好作罢。
小时候的安山蓝犯错纪泱南会单独跟他沟通,安年并不是特别担心,毕竟小雀从小到大犯的错不过也就是爱跟人打架。
只不过这次,一等就是一天。
安年难免心慌,准备晚餐时候不小心把手指切破,恰好被回来的纪思榆撞见,连忙给他消毒。
“不能沾水了,晚饭我来做就好。”他给安年的手指缠了点纱布裹住。
“思榆。”安年用受伤的手碰了下纪思榆的脸,厨房的灯暗黄昏沉,他柔声跟纪思榆说:“我没事。”
纪思榆眼睛有点泛红,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被风吹的,手也很凉,安年双手帮他捂着,两人坐在厨房外面的长凳上,肩靠着肩,影子都叠在一起。
上次夜里纪思榆问的问题,安年就猜到他应该是有喜欢的人,只是很多事情刨根问底没有结果,纪思榆不想说,他追问也没有意义,他不想逼迫纪思榆去告诉他所认为的秘密。
他一直都知道,纪思榆从来都不像纪泱南,像的是白榆,那个敏感又脆弱的Omega,是从前的自己,可是纪思榆比他聪明,也比他勇敢。
“妈妈。”
“嗯?”
“爸爸呢?”
安年替他把帽子跟围巾摘了,厚厚的毛线离开紧贴柔嫩的皮肤让纪思榆身子都瑟缩起来,还是会有些紧张,但消退的标记应该是看不到了,而且他里面穿的毛衣也遮住了大部分脖子。
“出去了,大概还得再等一会儿才回来。”
“好吧。”
纪思榆接替了安年做晚餐,他跟安年说,今天的卫生所来了个生病的小孩,闹着不肯打针,他抓都抓不住,尖锐的针管差点就要扎到小孩的大腿,安年笑着说:“小雀小时候不就这样?不过他好像不怎么生病。”
纪思榆眼睛亮亮的,纠正道:“没有,一年起码要感冒两次,不过去军队之后就不知道了。”
安年眉眼弯弯,欣慰地说:“你记得比我清楚呢。”
纪思榆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像犯了错,转过身时,刻意把指尖贴在冰凉的刀面上,心跳很快停滞了。
“思榆。”
“怎么了?”
安年声音还是很轻,又像极了喟叹,他说:“你如果有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吗?”
纪思榆背对着,影子看上去孤零零的,从喉咙里出声道:“好。”
纪泱南跟安山蓝并没有在晚餐时回家,纪思榆早早回了房,安年独自在楼下等,夜里近十一点,门外才传来脚踩积雪的步伐声。
安年连忙去开门,俩人都穿着早晨出门时的衣服,纪泱南摘下手套,让安山蓝进来,脚下的残雪全落进了屋里。
“小雀”
安山蓝站着一动不动,他脸色很差,皮肤白得透明,双唇紧闭,微微阖上的眼睫还挂着水汽,像结了冰。
“年年,家里还有热水吗?”纪泱南问。
安年去牵安山蓝的手发现僵得像块石头,满眼震惊地看向纪泱南,而Alpha只说让他洗个澡早点睡。
沉寂幽深的冬天夜晚,连颗星都没有。
安年推开卧室的门,纪泱南正好把手里的信封好,Alpha知道他想问什么,拉过他往自己腿上坐。
“小雀睡了?最好给他吃个药。”纪泱南问。
“吃过了。”
纪泱南低头,下巴擦过安年柔软的头发,“你生气了?”
安年缩在他怀里摇头,双手将他抱着,“泱南哥哥,小雀要是真做错事,受罚是应该的。”
“我可没罚他。”
纪泱南不满地捏着安年耳垂,叹道:“平常话比谁都多,这回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
“到底怎么了?”
安年不想瞒了,从纪泱南怀里起来,皱着眉说:“我在思榆腺体上看到标记了,可我不确定,但很像,他应该是有喜欢的Alpha,可他不说我也不好问,只是还没见过面,这样是不是太快了,他才十九岁。”
纪泱南搂在他腰间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眼神很沉,最后重新抱住他。
“那应该是看错了。”
安年不信,“真的吗?”
“嗯。”
他发现了安年受伤的手,用指腹摸上面的纱布。
“疼吗?”
安年回他不疼,只是做饭不小心,纪泱南有些后悔,应该早点带小雀回来,他把安年抱着,额头磕在人肩膀,“他长大了,我以为他心思很好猜,但不是,年年,不论是小雀,还是思榆,都已经不是小孩了。”
安年不知道怎么,鼻腔里涌起一股酸胀感,他抱着纪泱南的脑袋,充斥着白发的根部偶尔会掺着几根黑色的发丝,他说:“我知道呀。”
可是纪泱南才三十八岁,他觉得还是很年轻呢
纪思榆这几天夜里看不了多会儿书眼睛就很累,兴许是没睡好,打算今天早些睡,躺到床上时本想着再等会儿,等小雀跟爸爸回来,结果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半夜,他台灯还没关。
被窝里像火炉,后知后觉发现有些不对劲,苦橙叶的味道一阵阵往鼻子里飘,心跳陡然加快,他侧躺着转身,直接被人面对面搂进了怀里。
额头闷闷撞着对方的心口,上半身紧贴,一瞬间眼睛就开始发酸。
“小雀。”嗓子都是抖的。
“纪思榆。”
安山蓝浑身都很烫,说话声音沙哑,提不起什么力,整个人都往纪思榆身上靠,呼出的炙热气息一股脑儿全喷在Omega赤裸的脖颈。
“你不让我说,我就没说。”
像邀功似的,起皮的干燥嘴唇擦过纪思榆额头,带起一阵颤栗。
纪思榆从来都不笨,知道安山蓝在说什么,他蜷着腿,膝盖碰到Alpha,他睁着眼睛问:“爸爸问你什么了?”
安山蓝闭着眼,不论是从神态还是语气看,他都很累,可是却把自己抱得很紧。
“他问我你是不是跟人恋爱了,问我是不是被标记,我跟他说才没有,他不信,可我就是不告诉他,我说纪思榆才没有恋爱,也没有人喜欢纪思榆的。”
他苦巴巴地皱着眉,浓密的睫毛缓缓掀开,纪思榆看见深黑瞳孔里印着的倒影,很模糊,却也知道是谁。
安山蓝的心跳几乎快要跟自己重合,他开始感到耳鸣。
Alpha又重新靠上来,埋在他脖子里,说话也很执拗。
“有很多人喜欢纪思榆。”
像是烧糊涂了,讲话开始胡言乱语。
他说:“你不想被知道,我就不说,你要夸我,不准再不理我了。”
Alpha哪里都是烫的,可他却说冷,纪思榆就把自己贴上去,他呼吸很沉,开始入睡,怎么叫都不醒。
纪思榆眼泪又开始掉,情不自禁去吻他,从下巴到唇角。
“你是最聪明最勇敢的Alpha。”像小时候那样哄他,“谁都比不过你。”
安山蓝背着身后的台灯,怎么都看不清脸,只依稀看见一点脸上的绒毛,纪思榆用脸颊蹭他不断上下滚动的喉结,眼泪像是滴进身体里,心悸感几乎让他说不出话。
上升的体温跟下不去的心跳,让他确定自己犯了大错。
在这个寂静的只有台灯照着的夜里。
纪思榆一整晚没睡。
他想,他就是喜欢小雀。
是恋人间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让思榆接受小雀从弟弟变成恋人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他就是很敏感很容易想太多,小时候会因为觉得自己跟爸爸妈妈长得不像而难过,长大了也会因为在跟小雀之间的关系转变而痛苦,但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呀~每个人都要学会做人生的选择,所以思榆跟小雀会短暂地分开一段时间,就一小段
第18章 小雪天
卫生所斑驳的墙面挂着一个陈旧的钟,时间不是特别准,在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卫生所的人就会特别少,纪思榆会选择在将近四点回家,深冬的天色暗得很快,他提前跟卫生所的老医生打了申请,今天会带两盒退烧药回家,并留下了钱。
“岛城医院,下了一份通知,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那份通知单上黑纸白字,盖着来自岛城政府的红色印章,他从老医生布满皱纹跟斑点的手里接过,只大致地扫了几眼,便说:”好。“
“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下。”
“嗯。”
纪思榆把通知单整齐叠好塞进上衣口袋里,戴好围巾跟手套,小雀的烧还没彻底退下去,他得早点回家。
外面的天暗沉沉的,估计再要不了半小时就得黑了,冷风冻着他脸颊,他一脚踩进深厚的积雪里。
“纪思榆。”
卫生所外边的墙上贴了很多早已破烂的字条,摇摇欲坠,童尧从拐角的地方出来,今天穿得比以往厚了些,头发也长长一点,柔和了面目轮廓。
“童尧,你怎么在?”
纪思榆站在原地,睫毛都被风吹得杂乱,童尧向他走过来,两手插在上衣棉服的口袋里,”我等你好一会儿了,一起回去呗。“
纪思榆表情为难,知道童尧十有八九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而自己也应该要把一些话说明白讲他垂下眼说:“好。”
俩人隔了一米多距离向家的方向走,纪思榆走得慢,童尧刻意放缓脚步等他。
“等过完十二月,差不多就要回军队了,最近天气也不好,老是下雪。”他话里带着抱怨,对纪思榆说:“一直约你,你也没空,前段时间生病好透了吗?”
“好了呀,你之前也来找过我吗?”
“嗯。”童尧往前跳了一大步,飞溅起来的雪花崩在纪思榆的小腿上,他也不会拐弯抹角,跟纪思榆又是从小就认识,什么都不会藏心里。
“你说你没喜欢的人,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非常直白的话,纪思榆当场愣在原地,指头尖被手套裹着,他微微蜷了蜷。
“童尧。”额前的发丝有几根落在睫毛上,风一吹就要进眼睛,他很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睁开时带了点湿润。
“我不喜欢你。”他说话很轻,拒绝的意思却足够明显。
童尧下意识就问了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也没比别的Alpha差在哪,这个小镇本来人就不多,当初一块儿长大的几个小孩还有哪个比得上他吗?
还是说纪思榆早就心有所属了?
他不甘心。
“可是我们都没怎么正式相处过,说不定”
“我有喜欢的人了。”纪思榆说。
童尧像块冰雕,直直杵着,许久才不可置信道:“你明明之前还说你没有。”
“喜欢是一瞬间就能确定的事。”
Omega眉眼间漂浮着他看不懂的情愫,他知道纪思榆是漂亮的,温柔的,被人喜欢再正常不过,所以他想,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然被人捷足先登他一定会后悔,可为什么他还是慢了一步?
“我不明白。”
纪思榆想告诉他,有很多事本来就是想不明白的,就像他跟小雀做了十几年的亲人,在确认自己的心意的晚上,他想的仍然是只要发烧生病的小雀健康平安就好。
有没有对应的情感回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知道拥有亲人跟家庭来之不易,从福利院到联盟再到岛城,纪思榆终于有了家。
“童尧,很抱歉。”
小雀高烧不退的第三天,又下了场小雪。
索菲亚偷偷跟安年说,她看见甜心跟童尧一起回家,她很纳闷,甜心不应该会喜欢童尧,但要是真喜欢也没办法,还要打趣似的问安年会不会阻挠,安年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好了好了,开玩笑,我也不同意童尧追求甜心。”索菲亚跟他讲悄悄话:“但甜心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不知道是哪个小子这么幸运。”
安年一脸愁容地问:“你也看出来了?”
“甜心十九岁,是个成熟的Omega了。”索菲亚感慨道。
安年叹口气说:”我先回家了。“
冬天纪泱南也不怎么会出门,一家四口就窝在上下两层的房子里,他最近写了封信可一直没寄出去,那天小雀跟他出去回来就发烧,安年到现在依旧不知道原因。
“我不是不让思榆恋爱,是怕他被骗。”
纪泱南坐在书桌边,朝安年转过身,不明所以道:“谁会骗他?”
“就Alpha啊。”
这里跟纪思榆同龄的Alpha就那么几个,没一个靠谱的。
“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年年。”
“嗯?“
纪泱南说:“我感觉你变笨了。”
安年不满他这样说,自暴自弃似的转过脸:“我本来就不聪明。”
心里的猜测无法落实终究让纪泱南感到些许不安,他对孩子的教育在某些方面比不上安年,但也知道,逼迫起不到任何结果。
总不能真是他想的那样?如果真是,那是意外?
安山蓝已经连着好几天没从卧室出来,饭都是安年送上去给他吃的,这天夜里,纪思榆把晚餐跟药一并端着送进安山蓝房里,发现他仰躺在床上吃饼干,被子也不盖,怕是还嫌感冒好得快。
“不准这样。”纪思榆难得有些生气,连忙把被放在一旁的外套给他披上。
“其实我觉得有点热。”
“那也不可以。”纪思榆从他手里没收掉饼干,眉头蹙得死死的,看Alpha还一副没所谓的模样,心都皱着。
接二连三的生病,让安山蓝瘦了点,精气神一般,偏偏还非要逗纪思榆,“干嘛生气?”
他弯着腰,侧过脑袋,用指头戳戳纪思榆的脸,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一股子少年气,“我在等你呢。”
纪思榆把筷子递给他,“等我做什么?”
“等你喂我吃饭。”他摸摸肚子,“饿死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给你送?“
“猜的。”
Alpha吃饭也不安分,吃一半说盛得多,用咬过的筷子夹给纪思榆,湿润的木质顶端碰碰Omega柔软的唇,“张嘴。“
纪思榆耳朵发烫,还是张开了。
“我吃过。”
“那怎么了?陪我再吃一点呗。”
说得也没什么问题,纪思榆便跟他把剩下的一块儿吃了,说是一块儿,实际全被喂进自己肚子里。
“小雀。”
安山蓝吃饱喝足往他腿上躺,看来是病好得差不多,又有心思跟他计较称呼问题了。
“你又不听话哦甜心。”
纪思榆抿着嘴巴,犹豫道:“爸爸带你出去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是问我你是不是被哪个Alpha标记了,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仰躺着,深邃透亮的瞳孔就印在纪思榆眼底。
“我没告诉他。”
“他罚你了?”纪思榆追问。
“没有,是我自己。”
“什么意思?”
安山蓝故作高深地说:“你猜。”
不喜欢猜,纪思榆默默盯着他不说话,安山蓝手一伸,勾着他脖子就按下来,两人一下子靠得很近。
四目相对,呼吸缠绕。
“甜心,我还算听你的话吧?”
纪思榆不想被知道的事,他就不说,他不想总跟Omega冷战,他也不想让纪思榆知道,因为不想说实话,他用惩罚来跟爸爸做交易。
这很公平,是纪泱南从小就教他的。
纪思榆素白的指尖略过他额前的发丝,抖着眼皮说:“我没有叫你小名,你不能这样喊我。”
可小雀耍起了无赖,他用力把纪思榆往他脸上摁,俩人额头贴着额头。
“你管我呢,平常你喊得还少吗?”他说:“纪思榆,你以后不准再莫名其妙不理我,因为一点小事,多伤感情啊。”
睫毛都要绕一块儿,纪思榆闭上眼睛,答应他:“好。”
安山蓝又喊他名字,一向清澈的眼里漫了层雾。
“我可能在家呆不到一个月了。”他说:“我得提前回军队。”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他一点不知道?
纪思榆表情茫然,心跳开始变得很缓慢。
“联盟下的命令。”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纪思榆都阻止不了安山蓝做任何事,说不上遗憾,更谈不上可惜,Alpha有自己的追求,他从来不会觉得去军队是一件苦差事,十八岁坐上去联盟的军车也只有安山蓝自己感到兴奋跟期待。
Alpha的前途还有未来从不属于这里。
纪思榆闭着眼拿自己额头蹭了蹭他的脸,强忍着不舍说:“好。”
分别是他比较擅长的事,这次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早啊,不准说我是鸽子
第19章 漫长的冬天
乔影寄来的信,纪思榆在雪停之后的一个下午才抽空给他回,这天特意休了假,独自在房间拿了新的笔和纸,他有许久都不见乔影,心里也很想念,信写到一半开始思索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趟岛城跟人见一面,抬眼的瞬间正好从透明的玻璃窗看见了在不远处捣鼓雪人的安山蓝。
Alpha穿着蓝色的棉袄,不知何时把他的围巾从雪人身上取了回来,这会儿围在自己脖子上,长长的尾巴随风飘荡,他烧退了以后就总往外跑,前些天堆的雪人被风吹倒,他说要去修复,至于修不修得好也不清楚,总之,等他离开这里去军队,纪思榆也没法保证这两个雪人的完整。
还是会感到遗憾,他没有如愿跟安山蓝一起在这个冬天堆雪人。
中午吃饭时候,纪思榆问纪泱南什么时候要再去岛城,顺便帮他把信带给乔影,纪泱南告诉他,小雀回联盟军队是一定会经过岛城的,到时候可以提前过去,也不用寄信,当面找乔影就可以。
纪思榆觉得这样也不错,便朝纪泱南笑笑,说:“好的爸爸。”
给乔影的信被纪思榆收了起来,放在书桌的抽屉里,他看到了自己的笔记,一页页翻过,小雀给他写的Alpha守则还停留在第一条。
刹那间的心悸感让他呼吸都停了好几秒,他用指尖小心翼翼描绘着那行字,从第一个开始,潦草散漫,想起来小时候安山蓝不喜欢写字,可是每次都会被爸爸逼着跟他一起学,安山蓝没什么耐心,总是写一会儿就要跟他说话,问他今天的晚餐好不好吃,明天要去哪里玩,以至于长大到现在,还是一手乱七八糟的字。
他把笔记收起来,跟自己的书放一块儿,从卫生所带回的文件被他放在抽屉的最角落里,属于岛城政府的红色印章已经显得有些模糊,他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最终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准备明天带去卫生所。
老医生说应该跟家里人商量,但他觉得,有些事商量也没结果,他想自己做决定,爸爸说,人要为自己所有的行为负责,他觉得他做得到。
纪思榆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Omega。
安山蓝闯进他房间,说今天不下雪要带他出去玩,纪思榆知道,所谓的玩,不过就是从家里跑到河边,跟雪人说说话,再逛到酒馆,爬到矮墙,聊些有的没的,又或者一路捡些树枝,最后去索菲娅家跟她斗嘴,吃她做的饼干。
纪思榆想,他也应该跟索菲亚学着做饼干,给安山蓝在去军队的途中吃。
“可以,那我要很多很多。”
安山蓝牵着他从结冰的河面走,鞋底很滑,走不稳,安山蓝找了个木板让纪思榆坐上去,他从后面推,第一次失败了,纪思榆直接从上面滚下来,狼狈地脸都红了。
“就说不要坐嘛。”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屁股疼,只敢偷偷摸摸背着Alpha揉了揉。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安山蓝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给纪思榆攥手里,咧起嘴角笑:“你抓紧了。”
“啊?”
纪思榆死死抓着,两条腿蜷起来一整个缩在木板上,屁股还疼着呢,安山蓝就开始拽着围巾往前拉,粗糙的木板擦过厚重的冰面,发出一阵刺耳噪声,纪思榆仰着脸,Alpha高高的背影就在他眼前不停奔跑,沿岸枯败的树木不断从他身边划过,风刮过他白皙的脸,他开始耳鸣。
“小雀。”他大声喊。
“干嘛?”
安山蓝跑得累了,就开始停下慢慢走,这条河明明不长,但他们却走了很久。
“纪思榆,哦不对。”他转过身,倒着拉纪思榆,表情威胁,“甜心,我劝你最好长长记性。”
纪思榆眨眨眼,心口仿佛变成冰面底下缓缓流淌的河,今天难得有点叛逆,不想听话,当着Alpha的面又喊了声小雀。
安山蓝气得不行,手里围巾拉得变形,他随手一甩,直直走到纪思榆面前用手揉了的脸。
Omega的脸皮薄得很,没几下就红透,他还戴着皮手套,也没刻意用力,怕把人弄痛了。
纪思榆把他双手扣住,拉下来,隔着手套给他搓,“冷吗?”
“不啊,不信你摸摸。”
说完就把手套摘了,纪思榆敏锐地发现他掌心通红一片,主动把人两手捧过来,觉得不够又把自己脸贴上去,边笑边说:“是挺热呢。”
安山蓝面色有点不太自然,啧了声:“就跟你说不冷的,骗你干嘛?”
他把纪思榆从板子上拉起来,最后一段路俩人并排走。
“什么时候去岛城呢?”纪思榆说:“到时候我先去见乔影,顺便看下时春叔叔,等送完你去军队,我再跟着爸爸妈妈回来。”
“可以啊。”
“乔影也要提前走吗?”他突然想起来,童尧那天还跟他说要在家待一个月不急着走呢。
“应该吧,我不确定。”
纪思榆埋着头,“好吧,那什么时候回来?半年?还是一年?”
“纪思榆。”
安山蓝从河面上往岸上跳,然后回头叫他名字,双手张开,“过来。”
纪思榆也学着他跳,奈何体能终究比不上Alpha,差点滑倒,安山蓝搂着他腰把他拽上来,他勾着Alpha脖子,心贴着心,谁也没松开。
“我跟你说实话。”安山蓝一向吊儿郎当的面部表情变得很认真,他说:“联盟的决策总是在变,今年刚参军的时候明明说每两个月都可以休假,到后来我只能半年才回来,这次临时下的命令,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想没个半年肯定也回不来,又或者是一年。”
跟他猜的差不多,纪思榆歪着脑袋看他,依依不舍的模样,说话时嘴里的白气直冒。
“也没事,你注意安全就好。”
这种话对安山蓝来说不怎么受用。
“放心吧,我还能让自己受伤么?”他一脸臭屁的表情,“你是不是会想我?”
“那就好。”纪思榆一双眼睛像极了冬天夜里消失许久的星,他一字一句道:“我会想你的。”
纪思榆决定,除了生日,他在平日里也会开始做祷告,祈祷他的小雀健康平安。
俩人在回家前去看之前堆好的雪人,索菲亚在家门口不停叫他甜心甜心,他便跟安山蓝说:“等我一会儿。”
“你去吧,索菲亚一定是想跟你分享好吃的。”安山蓝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记得多拿一点。”
果然被他猜对了,索菲亚给了他一瓶酒还有几颗糖,不过没有饼干。
“哪里来的呀?”
天气太冷,索菲亚打了个喷嚏,才跟他说:“酒是简朋友那里多拿的,你回去给你父亲,至于糖,前面那户人家送我的,但我可不是小孩,你跟雀分着吃。”
纪思榆笑笑:“我们也不是小孩。”
“怎么不是?”索菲亚指着他说:“就是。”
纪思榆腼腆起来,不说话,索菲亚撞了下他的手臂,他把视线从不远处的安山蓝身上收回来,轻声问:“怎么了?”
“甜心。”
“嗯?”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
纪思榆僵了好一会儿,睫毛被风吹乱,他缓缓闭眼,又睁开,转脸看向索菲亚,这次完全直面自己的心。
“嗯,有。”
索菲亚很夸张地捂住嘴巴,“天哪,我就说。”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还是很震惊,“好吧,我很想问是谁,但你不愿意讲也没关系,我早晚会知道。”
纪思榆捧着怀里的酒以及掌心里的糖果,垂眸不语,额前发丝凌乱,雾气弥漫的眼睛没什么光彩,他突然跟索菲亚说:“好希望冬天快点过去。”
索菲亚拍拍他的肩说:“甜心,冬天不会很长的,你需要一点耐心。”
第20章 不眠夜
安山蓝去联盟军队的日子逐渐接近,舍不得的不只有纪思榆一个,明明这个新年还没到,又要送他离开,他会跟着岛城的队伍一同离开这里,安年在他即将出发前往岛城的前一周给他做了副新手套,挑了个清晨又带他去集市,总说把该买的都买齐,剩下的要是带不走就留在家里等他回来用。
纪思榆最近在卫生所呆的时间越来越久,经常得要忙到将近七点才能到家,冬天夜里黑得快,安年给了他一个手电,打着光回来也不用怕,索菲亚门前的两个雪人已经无暇顾及,孤零零地七倒八歪,他尝试重新给它们堆好,但奈何夜里光线实在不清晰,费了好大劲也没能恢复成原样,他就只能蹲在残败的雪人面前踩着自己的影子叹气。
脚下深厚的积雪还没有淹没他的小腿,等安山蓝离开,岛城最严寒的冬天才会来临。
这样也好,不用在这里度过难捱的寒冬。
夜里空余的时候总想着给安山蓝做点东西,学着安年用家里剩下的布料缝了块手帕,纯白色的棉布在最角落里用深蓝色的丝线钩着安山蓝的名字,还有一只鸟,只不过鸟花了他很长时间,总是钩不好,不停拆了缝,缝了拆,好在最后结果还算满意,他小心翼翼把手帕收起来,跟写着Alpha守则第一条的笔记本放在抽屉里。
最近都没有再一起睡,即使被窝里有着灌满热水的玻璃瓶依旧会在半夜被冻醒,突然间很想念小雀的怀抱,靠着回忆里的体温才勉强继续入睡。
安年最近似乎总有话对他说,但每次他耐心等待时安年就朝他笑笑说没事。
分别在即,纪思榆满腔的不舍还带着莫须有的委屈,让他紧紧抱住安年,湿润的眼睛在对方肩头擦过,安年此时就会拍拍他的背问他怎么了,他只会轻轻摇头然后喊妈妈。
他已经喊了安年好久好久的妈妈,从那张黑白照片起,无数次想象过妈妈会长什么样,是会很温柔还是会在他犯错时发脾气,他都接受,也都喜欢,那是他期待了很久的家人,可安年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因为安年总说,思榆是乖小孩,怎么可以对乖小孩生气?
就像小时候不断祈祷自己一定要长的像爸爸或者妈妈一样,纪思榆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祈祷自己要永远留在这里,他要做安年一辈子的乖小孩。
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可能无法兑现承诺,心脏就像被人剜了一刀,血液流经他的肺部跟喉管,总忍不住想哭。
岛城医院送来的文件已经签上他的名字,或许就在小雀离开岛城后不久,他也要离开。
纪思榆再也不是一个乖小孩。
但他仍旧希望,不论是纪泱南还是安年,都能够原谅他。
早出晚归的作息让纪思榆很少能跟安山蓝有独处的机会,安山蓝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在周六下午三点回了家,卫生所的老医生跟他说,这段时间可以在家休息,就不用过来了,再有两天会新来一个Omega医生,他不用这么累,纪思榆想把自己手头的事情交代好,等新医生过来他再走。
待了近两年的卫生所,是他舍不得的第二个地方。
回去路上耳朵快被冻僵,他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捂着跑,路过前些天跟小雀一起划过的冰河,自己想也没想,就跳了上去,没有小雀,怎么都划不动,鞋底摩擦冰面只有刺耳难听的声音,他便放弃了。
家里大门敞开,纪思榆在门口看见了靠墙抽烟的纪泱南。
在他印象里,纪泱南好些年不抽烟了,偶尔索菲亚的Alpha会给他几根烟他也都会拒绝,直觉让纪思榆感受到纪泱南今天应该心情不好。
缭绕的烟雾缓慢钻进纪思榆的鼻腔,他忍不住想咳嗽。
“爸爸”
纪泱南抬眼看他,面色冷淡,他不由得心惊肉跳,有种偷偷犯错被抓包的羞耻感,低着头不敢说话。
纪泱南把烟扔在雪里,用脚尖踩灭,从他的动作幅度来看充斥着很大的不悦。
“你进来。”
纪思榆攥紧掌心,“好。”
“门关上。”
纪思榆心跳一滞,听话地关了。
“妈妈跟小雀呢?他们不在家吗?”
纪泱南背对着他,没几秒转过身,“在索菲亚那里,说要烤蛋糕。”
“噢。”纪思榆勉强扯出个笑来,期待地说:“那我一会儿能去看看吗?”
屋子里开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纪思榆开始感到不安,直到纪泱南绷着下颌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痕迹十分严重的纸张,然后啪地一声甩在桌上,他的心都跟着往下坠。
其实并不害怕,纪思榆反而有一种解脱感,终于不用再隐瞒,也不用绞尽脑汁去想到时间该怎么解释。
爸爸两个字还被他含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口,纪泱南隐忍的怒意已经快抑制不住,他伸手指着桌上那张白纸黑字签着他名字的文件,红色的印章在还未开灯的屋里显得格外模糊,像某种没擦干的血迹。
“谁准你签字的?”纪泱南质问他:“谁允许你去的?卫生所的人是不是让你回来商量?你现在长本事了是不是?瞒着我擅自做决定,你以为我不会知道是吗?”
纪思榆酝酿了很久的话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是喊了纪泱南一声爸爸。
纪泱南微不可查地开始发抖,他试图拿起桌上的文件,但失败了,他看着纪思榆,停顿又停顿,一字一句问他:“你知道巴别塔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里离家多远吗?你到底在想什么?纪思榆,你告诉我。”
纪思榆做了点准备,轻轻呼吸,然后故作轻松地说:“岛城医院下的通知,他们需要一名医生,卫生所里没人能去,他们年纪都大了。”
“没有人愿意去!”纪泱南微微弯着腰,语气很急,呼吸也是,“因为是个苦差事,所以岛城医院把文件下放到卫生所,找个倒霉蛋,你怎么还上赶着了?巴别塔常年冬天,比岛城冷得多,路途又远,你在那怎么过?”
纪泱南的苦口婆心带着很明显的无奈,纪思榆眼眶通红,“我”
“因为小雀吗?”纪泱南陡然开口。
被冰冻的血液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纪思榆愣怔地看向纪泱南,好几次尝试开口,可喉咙都像是被堵住,那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标记过你。”纪泱南说。
纪思榆下意识反驳,“没有。”
“纪思榆,你骗不了我。”
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犯了错,带着答案去看问题的时候总认为纪泱南看他的眼神里包含失望,他忍不住想掉泪。
那会儿脑子里想的却是,纪思榆果然是个爱哭鬼。
“我没有”他重复了好几遍,最后自暴自弃地说:“对不起。”
他耷拉着肩膀,像河边早就枯萎的玫瑰苗,他诚实告诉纪泱南:“小雀回来后没多久就突发易感期,我没有给他打抑制剂,陪了他几晚。”
“你喜欢他?”
纪思榆思绪开始不由抽离。
是喜欢的,可他能当着索菲亚的面,也能当着童尧的面承认他有喜欢的人,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是谁,现在他却没法跟纪泱南承认他喜欢小雀,喜欢自己从小长大的弟弟,这种违背常理的感情不断让他自责。
“你不说,我去问他。”纪泱南说完就越过他,看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进索菲亚家里把安山蓝拽过来问个清楚。
“爸爸!”
纪思榆从后面死死拉住他的手,恳求道:“不要。”
纪泱南侧过身体,有一半的脸隐匿在晦暗的光线里,有瞬间他自己都想选择逃避,不敢承认他从小带在身边的小孩学会了隐瞒,就在前几天他还跟安年说,小雀跟思榆都长大了,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跟秘密,可当他真正直面这些的时候他又觉得无措。
“你觉得我会阻拦你,还是觉得我会责怪你?”纪泱南闭了闭眼,沉沉叹道:“我早猜到了。”
小雀根本不会撒谎,非要用惩罚自己的笨拙方式来证明没有犯错,护着纪思榆,可这是犯错吗?他气得不过就是隐瞒而已。
“没有。”
纪思榆松开他,局促不安地站他眼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还需要他抱着哄的小Omega。
“爸爸,很抱歉瞒着你,只是我自己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纪思榆轻声说:“我知道你不会怪我,是我自己的原因,小雀要离家去军队,一年半载不一定回来。”
纪泱南沉默不语,纪思榆笑了笑说:“你也很讨厌等待对不对?”
他比谁都了解纪泱南跟安年的性格,所以更加没办法理所应当地接受跟小雀情感关系的转变,他需要时间让这份情愫生长,是发芽还是枯萎,终究会有个结果,他喜欢小雀,那小雀呢?是依旧把他当做哥哥还是其他?他不知道,不确定的事会害怕去追问,还不如顺其自然。
选择去巴别塔是他深思熟虑的,听说巴别塔的雪很美,玫瑰也不仅仅只存在于家门口的河边。
安山蓝跟安年回来时,正巧看见纪思榆把桌上的纸张叠成小小一块塞进上衣的口袋里,眼皮跟鼻尖还红着,纪泱南一言不发上了楼。
晚餐时饭桌上的氛围尤其沉默,安山蓝在桌子底下用腿轻轻撞了下纪思榆,亲声耳语道:“干嘛呢?不说话。”
纪思榆抿着唇摇头,找了个借口,“有点不舒服,嗓子疼。”
“怎么回事?你病了?”
“没有,可能风吹多了。”
纪泱南让安山蓝去洗碗,他洗完就要去找纪思榆,结果被命令从今天起不准进纪思榆房间,安山蓝一脸震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多大了,不能自己睡?”
安山蓝有苦难言,瓮声瓮气地说:“我已经好几天没跟他睡了。”
安年看出来从他回来后纪泱南就心情不好,总不能当着孩子面落他面子,便对安山蓝说:“说的也对,你们都大了,思榆又是Omega,别总往他房间跑。”
安山蓝郁闷得不行,“哦。”
夜里在卧室,安年才终于得空问纪泱南到底怎么了。
“你对两个小孩撒什么气?”
纪泱南头也不回,看样子着情绪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安年从身后抱住他问:“发生什么了?”
“年年。”
“嗯。”
纪泱南嗓音有些沙哑:“你之前不是说看见思榆腺体的标记吗?”
安年愣了下,松开他,担忧起来,“你也看到了?索菲亚说思榆就是有喜欢的人了,但不知道是谁,不行,我得去问问,怎么能这样一声不吭把思榆标记。”
被子一把被掀开,纪泱南把安年拉住,长叹口气,“你想知道是谁吗?”
安年皱着眉,苦思冥想,不确定地问:“是童尧吗?”
纪泱南突然笑了声,安年一头雾水,“我猜对了?”
俩人四目相对,安静了将近快一分钟,纪泱南淡淡说了句:“是小雀。”
“什么?”安年整个人都迟钝了,脑子都开始停摆。
纪泱南认输般说道:“你没看错,思榆的腺体上确实存在过标记。”
安年开始卡壳,“小雀标记了他?”
“嗯。”
一时间,安年有些无措,不太自然地又掀起被子坐回去,没多会儿又转过脸来问纪泱南,带着急切:“什么时候的事啊?他们怎么不说?不行,我得去找小雀,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回来。”
纪泱南没让安年离开,摁着人肩膀,语重心长道:“哪种事?思榆自愿的。”
安年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喜欢,小雀?”
“是。”纪泱南想告诉他,纪思榆是喜欢小雀,但是小雀似乎没往这方面想,易感期的Alpha是没有意识的,他只知道纪思榆陪着他安全度过了第一次易感期,至于喜欢,从小就没心没肺的小孩,哪里分得清
纪思榆现在总是睡很晚,夜里临时决定在手帕上再另外绣只鸟,眼睛酸得疼,他才关了灯睡觉。
寂静沉闷的房间传来低低的开门声,随之而来的是许久都不曾闻见的苦橙叶气味,被子里陡然钻进一阵冷空气,他一下子缩起身,床边凹了一块,随之而来的事剧烈的心跳。
“纪思榆。”
安山蓝凑到他耳边说话,后背贴着人炙热的体温,他轻轻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难免觉得惊喜,黑夜里的眼睛都亮了。
“还不是怕你生病难受。”
纪思榆心跳太快了,胸腔都软着,他说:“没有病。”
安山蓝学着他平常的样子,用手背给他额头试温度,“好像真没有。”
纪思榆轻笑:“本来就没有。”
“哦~你骗我。”
他开始惩罚纪思榆,用手挠他痒痒,纪思榆不敢笑得太大声,挣扎间被安山蓝抱进怀里,Alpha的手拖着他后脑,下巴磕他脑袋上。
“你惹爸爸生气了?”
纪思榆愣了好几秒,默默摇头,柔软的发丝刮过安山蓝下巴。
“我想你应该不会惹他,可能是他自己心情不好吧。”他偷偷摸摸说:“还不准我进你房间,那我就偷偷来。”
纪思榆从他怀里仰起脸,小腿被他夹着,“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你替我受罚去。”
“好。”
他答应得太干脆,安山蓝皱起眉,扣着他脖子强迫他抬头贴上来,呼吸交缠间,混着俩人杂乱的心跳。
“我不准。”
纪思榆觉得他这人善变,跟他开起了玩笑,“明明你说让我去。”
“那怎么了?我反悔不行吗?”
“小雀。”纪思榆在犹豫之下,还是悄悄把手搭在安山蓝肩上,他把那些话不断在心里反复,勇敢直白的意念冲破禁锢枷锁,他问:“你离开家,会想我吗?”
其实不想也没关系,起码问出口不觉得遗憾。
安山蓝不知道为什么笑,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抖动的肢体能感受到他的愉悦,纪思榆莫名有种迟来的害臊,Alpha却贴上来说:“当然了,甜心。”
甜心,甜心。
纪思榆头一回想再多听几遍。
他窝在安山蓝怀里,闻着对方的信息素昏昏欲睡,却陡然惊醒,睁眼依旧一片漆黑,身体紧贴的温度从未降下去,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
安山蓝平稳的呼吸就在他耳边,他闭着眼,用纤长的睫毛轻轻蹭对方的面颊,半梦半醒间,不舍从心底涌来,双手攀在Alpha肩膀,微微仰起脸,在黑暗里贴上心爱之人的唇。
如果离别无法避免,请让他记住亲吻的温度。
冬日的雪夜又浓又沉,在寂静无声的卧室里,安山蓝缓缓睁开眼,唇部属于纪思榆的触感正在慢慢消退,可窝在他怀里的Omega像是个火炉。
心跳变得很快,甚至有种心悸感。
纪思榆为什么偷亲他?是因为舍不得吗?
好吧,他也舍不得纪思榆。
就再陪他睡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