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苏墨瑾看见来人，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维持着平稳。

面上却依旧是温顺无害的模样，扬了扬手里的书，声音轻柔，“白潇说躺着实在闷得慌，让我来书房帮她找本书解解闷。”

白晚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苏墨瑾平静无波的脸。他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领口整齐地扣着，整个人显得干净又乖巧，确实不像有猫腻的样子。

白晚收回目光，那张与白潇有几分相似却更为沉稳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淡淡道：“以后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好的。”苏墨瑾顺从地点了点头，这才拿起书往外走。

他脚步平稳，后背却绷得笔直，直到走出书房门，听着身后的关门声，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先前指尖的凉意提醒着他，刚刚在书架后摸到的那个上锁小抽屉——那里面……很可能就有他要找的东西。

……

夜色渐深，白晚和白潇倚在阳台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晚风拂过，她看向身边有些出神的白潇，状似随意地提起，“你什么时候喜欢看经济类的书了？以前让你翻一页都嫌烦。”

白潇动作顿了顿，随即抬眼看向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嘴角弯起一个有些淡的弧度，“人都是会变的嘛，总不能一直像以前那样任性。”

她大概猜到了白晚在试探什么。

因为，她也有所察觉。

不过，她此时还是顺着对方的话头，语气轻快道：“在房间躺着没事干，就让墨墨去帮我拿的书。”

白晚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又想起她为那个男人奋不顾身的样子，心头那点疑虑稍稍散去。

“嗯，养病期间看看书也好。”她没再深究。

阳台的风渐渐凉了，白晚已经离开，白潇却没动，望着远处的灯出神。

她想起之前让人查苏墨瑾的资料——他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无父无母，一路摸爬滚打进了娱乐圈。身世清白简单。

可越是了解，越是觉得不对劲。

在某些时刻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在进入福利院之前呢？

那一段空白，让她心里隐隐发慌。

她闭了闭眼，打了个电话。

……

苏墨瑾这段时间搜集证据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他本以为需要漫长的周旋、精密的计划，甚至做好了一旦败露便同归于尽的准备。

然而，那些关键的文件，隐蔽的账目副本……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着，悄然出现在他可能发现的地方。

他没有时间去深究这顺利背后的诡异，只要这些东西是真的，它足以让白家万劫不复。

苏墨瑾看着文件内容，指尖微微颤抖，眼泪都控制不住——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做到，他要为母亲和姐姐……报仇。

……

所有证据和资料都提交后，苏墨瑾心跳得很快。

他静静坐在房间里，即便再过一会儿，白家所有人大概都想要杀他，但他还是没有准备逃离。

他想，他还是想见一见白潇。

白潇今天特意打扮过，她一身白西装，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花。进门后就将门反锁上了。

“墨墨。”她笑容明亮，将手里的花递给他，“在这里等我呀？看来，是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苏墨瑾有些愣愣地看着她，“什么？”

白潇见他没接花，干脆将鲜花放到一边，拿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戒指，随后单膝下跪看着他，“墨墨，我说过，等回来我们就去领证，所以，嫁给我好不好？”

苏墨瑾看着她手里的戒指，身体僵硬。

他目光缓缓定在白潇身上，眼眶发红，眼神却很冷，摇了摇头，拒绝道：“白潇，你不知道，我其实，一直在骗你……”

白潇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勉强咧了咧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颤抖着手将戒指强硬地给苏墨瑾戴上。

随后起身，一把紧紧抱住苏墨瑾，双臂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墨墨，我说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她沙哑的嗓音响起，随后细密的吻落下。

她的吻疯狂而灼热，落在他的颈窝、耳垂、脸颊……

炽热、混乱，还带着一种绝望的偏执。

她的吻逐渐慢下来，吻里面有着咸涩的湿意，最终停在他的耳畔，声音嘶哑颤抖，“哪怕为你去死……”

苏墨瑾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他看着白潇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心里骤然升起一个念头——白潇早就知道了。

那些如此顺利拿到的证据，也是她的帮助？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包围了这座巨大的宅院。

但白潇一点惊讶神色都没有，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苏墨瑾。

她摩挲着苏墨瑾手上的戒指，笑了笑，声音有些颤抖，“不愧是我亲自设计的，墨墨戴上就是好看。”

苏墨瑾站在原地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指了指窗外闪烁的警灯，一字一句地道：“你没听到外面的警车声么？那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砰砰”的砸门声，还夹杂着白母愤怒的嘶吼。

幸好白潇进来前反锁了门。

她此时却像是没听见外面的吵闹，再次抱住苏墨瑾。

她的身体有些颤抖，哽咽着哑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抬起头时居然满脸是泪，她双目赤红，眼神里全是悔恨和痛苦，嘶哑颤抖，“墨墨……苏珏……我都知道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家的错……是我们的罪……”

苏墨瑾浑身剧震，那个名字再次被唤起，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心脏。

他咬紧牙关，尝到了血腥味，猛地推开人，喉咙里挤出话来，“你……知道我是……”

白潇痴痴看着他，点了点头，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被他躲开。

顿了顿，她有些哽咽，哑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隐隐觉得对方是特别的。那样的怪异心思让她忍不住就去捉弄……就算被他的姐姐砸破脑袋，她当时还一心气愤，想要找那个丑八怪说清楚，可惜白潇醒来就已经被白母送出了国。

这么多年，当时隐隐约约的心动渐渐被压在了深处，直到再次见到苏墨瑾——一见钟情，疯狂追求。

“这些年，我以为我早就忘了。直到再次见到你……我让人去查了当年的事情……”说到这里，白潇神色痛苦了起来，“我从来不知道，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知道我妈他们对你做了这么残忍的事……对不起，墨墨，真的对不起……”

“晚了……都晚了……”苏墨瑾脸色微白，他闭了闭眼，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年酒吧，灯光迷离，烟酒味呛得他喉咙发疼。

他像个小丑一样被推搡着，身上泼满了酒液，廉价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的腰腹被人肆意调笑。

白潇却只是在一旁坐着。

他想逃，却被人死死按住肩膀。

他的姐姐苏季冲进酒吧。

看到他被欺负的模样时，平日里温顺的女人瞬间红了眼。她抓起桌上的酒瓶，砸晕了白潇。

那一瞬间，酒吧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白潇的狐朋狗友们反应过来，抄起椅子、酒瓶就朝着苏季砸了过去。

他的姐姐死死把他护在怀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人围殴，看着鲜血染红了姐姐的衣服，嘴里还在喊着“小珏别怕”。

姐姐慢慢没了动静。

后来，白晚带着保镖赶来，面无表情地把昏迷的白潇抬走，留下他一个人跪在血泊里，抱着姐姐冰冷僵硬的尸体。

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那种触感，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父亲知道这件事后，疯了一样要去上诉讨公道。

可白家一手遮天，没过多久，父亲就遭遇了车祸，当场身亡。

他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因为他被白家的人抓了起来。

黑暗潮湿的房间，鞭子抽在身上的剧痛，冷水泼醒的刺骨寒意，还有那些人威逼利诱的话语——要他撤诉改口，不然就杀了他。

他咬着牙不肯松口，幸运的是，他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逃跑的路上，摔下悬崖，那些人都以为他死了。

他却阴差阳错，被好心人救了。

他被送进医院治疗，而脸上的疤也在药物作用下消散了。

他捡了一条命，就是为了报仇。

他无数次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喜欢白潇？为什么要跟着她去酒吧？

……

苏墨瑾看着白潇通红的眼，眼泪终于止不住掉了下来，他摇头喃喃着：“我不喜欢你……”

白潇心口刺疼，她知道，他们之间，是他父亲和姐姐两条人命。

所以，再无可能。

所以，她也帮了他，亲手把自己家人送进了监狱。

白潇看着他，眼里是无尽的悔恨和深情，“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门外的响动渐渐平息，砸门声停了，只剩下警笛声越来越近。

很快，警察敲开了卧室门。

白潇顺从地伸出手，戴上手铐，路过苏墨瑾身边时，她停下脚步，虽然脸色难看，但白潇突然笑了，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墨墨，我爱你，不管你是苏墨瑾还是苏珏，我都爱你。”

苏墨瑾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被警察带走，看着警车浩浩荡荡地驶离白家大院。

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驱散了身后的寒凉。

不远处，汽车鸣笛声响起。

苏墨瑾看过去，就见周澄开着车过来，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对着他笑容灿烂，“墨墨，我来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想看BE就到这里了，番外会有重生HE~[比心]

第32章

十年后

苏墨瑾现在已经彻底从娱乐圈隐退。

他在旧街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

他每日坐在落地窗后，膝上摊着一本书，脚边蜷着一只慵懒的橘猫，在缓慢流淌的时光里晒晒太阳，看看书，日子过得平淡安宁。

周澄已经结婚了，这次度蜜月回来，特意约了苏墨瑾和唐霖羽一起吃饭。

他选的是家口味清淡的私房菜馆，环境雅致。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席间，周澄兴致勃勃地拉着苏墨瑾凑在一起，翻看手机里在世界各地拍的照片，讲述旅途趣事。

唐霖羽则坐在苏墨瑾另一侧，自然体贴地为他添茶、布菜，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饭后，周澄找了个借口，推了推唐霖羽，“霖羽，你顺路，送送墨墨吧。他书店那边这个点不好打车。”

苏墨瑾哪里不明白好友的用意。

他在撮合他们，给他们创造机会。

只是……

他笑了笑，“不用了。霖羽姐可是影后，万一被媒体的镜头拍到，我可就百口莫辩了。我自己叫个车也很方便的。”

他起身告辞，刚走出餐馆不远，唐霖羽还是追了出来。

晚风拂动她的长发，她伸手拉住了苏墨瑾，语气温和，“墨墨，让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的车停在地下车库，直接走，不会有人注意的。”

夜色柔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苏墨瑾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知道有些事不能回避。

他转过身，正面望着她，声音很轻，但格外认真，“霖羽姐，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但是……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我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唐霖羽脸上的血色仿佛瞬间褪去，抓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心中的酸涩窒闷蔓延开来，她听懂了这话里毫无转圜余地的决绝。

半晌，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却努力维持着风度，“……我知道了，墨墨。”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依然柔软，“就算只是朋友，让我送你一程总可以吧？不然我真的没法安心。”

苏墨瑾看着她依旧温和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奈点了点头。

……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

直到这天傍晚，苏墨瑾将书店的门轻轻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