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扶的颈子骤然失去依靠,腰间却一紧,下一刻,她只瞧见自己的裙摆在空中荡出一道弧,便完完整整地落到了一个怀抱,同时,身下的舆架拉动了起来,先才她观望的位置成了渐远去的后方。
她被大妖密不透风地拥着,锢着,他的颌压着她的发侧,高挺的鼻梁埋入碎发细闻。
香气撩得他唇舌都是干的,总是痛得要裂开一样的脑袋,第一次从杀戮以外得到了宁静的安抚。
裴息尘疼爱她的想法霎时更强烈,喷出的呼吸都让玉扶的头皮发紧。
他又吸闻一下道:“小兔子,你好香啊。”
语调轻柔得有些变态,玉扶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她不怕温柔正经的佛修,也不怕纸老虎的阿裴,可是,失去记忆,或许还发生了未知改变的半妖,会是可控的吗?
她眼睫细细颤着地上撩,爬在半妖颈上的妖纹近在眼前,犹如从肌底透出的墨蓝,随着呼吸牵动,天然生出性感。
玉扶的视线不动了,眼睫也不颤了,不用看脸,她就已经喜欢上了这儿。
漂亮的妖纹,性感的喉结,她的色心,好容易被迷住啊。
她听不进去周遭妖群行进的声响,也顾不上许多惊讶的窥视,她只想碰一碰。
少女的手指轻触上了半妖的颈,裴息尘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握拢,眼褶垂下凌厉的形态,敛着审度的戾气,似乎是很奇怪她的举动,眼珠几乎定在了她的面上。
玉扶起色心时,胆子总是会膨胀不少,诸如此刻,她就根本没留意他的戒备,被握住的手,指尖还在轻勾地碰上妖纹。
她问:“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她清楚的,在以前,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一道妖纹。
毕竟不是纯妖,没有妖纹也情有可原,可现在不是有了嘛,还这样会长,看着就很漂亮,很诱人。
她盯着看地抿了唇。
裴息尘嘴角勾起,露出些许松散的笑,于妖而言,妖纹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妖的种族与血脉强弱,很会欣赏的小兔,他无疑是妖中翘楚,当之无愧的妖王,迷恋上他,实属应当。
只是,少女的口气,还是令他生出了某种不愉悦的怀疑。
“你很了解我?”裴息尘巧劲一提,将玉扶抱坐腿上,乌沉沉的眼审视地逼近。
玉扶心里也是一惊,避让地缩下眼,继而豁地抬脸,理直气壮:“你自己不是都说了,我光是在阁楼上就等了你十三次,我当然了解很多了。”
日光浮照在玉扶身上,小脸映衬得越发光润雪白,说出话带着一股子挠人的劲儿,水灵灵,也生机勃勃。
她其实根本不怕他。
裴息尘莫名就是有这样的感受,神魂也蓦地又痛了起来,尖锐的疼,从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天旋地转的晕眩,翻江倒海似的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的神魂应是遭到了某种重创,忘了许多事,然而,他当时所处的情形并没有给他慢慢厘清的机会,他的身后是破坏的传送阵,门外是一堆等着他驱使的妖众。
他顺势成了新的妖王,要说有什么放不下,他非常强烈地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传送阵的另一端。
他四处抓捕精于此道的人修,修复传送阵,却一直没有进展。
时日越久,近乎焦虑的烦躁越甚,尤其是有人修竟指认他这副身躯是佛宗的佛子?
那他到底是谁?
是夺舍者还是被夺舍者?
他快神志不清了,但他将妖王做得越发好了,无所顾忌的战场,一次次厮杀,也一次次地从中获得确认,这般契合的身躯,只能是他自己的。
每次重归妖王城,他的狂躁都会被抚平许多。
所以,今日不该犯病的,是因为兔妖吗?
他低垂下眼,定定地观察玉扶,她第一次出现,他便发现了她,她趴在阁窗上看他,眼瞳欣喜,唇畔带笑,肌肤白得没有任何瑕疵,简直仿若晕了光一样,灵动得没边。
只一眼,他就产生了恶欲。
可这样的小兔妖,一看就是会惧怕他的类型。
他收回眼,等着下一次又下一次,他给了她十三次机会,她还是出现了。
那她就该是他的。
她别无选择。
玉扶开始感受到手腕处握来的力道,她被抓痛了,她忍不住动了动,想抽回手,从他身上下去。
谁知道反惹了他似的,猛地被抱得更紧,他整张脸都埋入她的颈窝,咬她道:“别动了,我烦的很。”
玉扶漂亮的唇瓣震惊地张成o形,真是当了妖王就忘本了的半妖,都开始嫌她烦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她安静地让抱着,眼眶却已经红了,大坏妖,她后悔跟他走了。
可她哪里敢动,他都警告她了。
少女安静得过分,一种似曾相识的心慌感倏然漫上裴息尘心头,他抬起头,一见她欲掉不掉的泪,竟生出些果然如此的习惯感来。
并来不及思索这些感觉从何而来,就已被她牵走了心,此时已入了妖王城的内城,即将入了妖王宫。
他冷下声,显出妖王一面的冷硬与残暴:“还是不想与我走?已经晚了。”
玉扶一边憋着难过的泪,一边气得发抖,果然是当了妖王就不一样了,现在见她哭,都只剩下威胁了。
玉扶忍不了了,她不干了,她就是不要陪他了:“对,我不要和你走了。”
“你烦的很,我还气的很呢,你抓痛我,不管我的感受,我不要喜欢现在的你了!”
妖兵已在入内城时散去不少,可留下同行的妖将还在,他们皆被玉扶的宣言给惊到了,就连战败了被迫拉车的妖兽都停了下来,忍不住看到底是多大胆子的女妖,都被抢上车驾这么长一段路了,这时候说要走了?不要命了吗?
在场交过手的,见过妖王发狂猎杀的,哪个会不知道妖王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就连本该被裴琅控制的妖群,也怀疑他是夺舍的时候出了问题,甚至还有偷偷猜测或许里头的芯子根本没有换妖。
但他实在太强了,没有妖敢忤逆。
裴息尘扫眼偷觑的众妖,冷入骨的压迫向四周发散,吐声:“滚。”
众妖心中胆惧,须臾散得干干净净。
玉扶也在“滚”,得罪归得罪,小命还是很重要的,她遁地娴熟,只要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她一定可以跑掉。
可现实是,其他妖成功滚了,她在施法的一刹被捏住了手指,重新跌回了半妖的怀中。
他周身不安定的气场让玉扶感到害怕,她讨厌这种熟悉的妖变得陌生的感觉,他不认识她了,他现在是不是还想收拾她?
裴息尘情绪波动,神魂不断在灼痛,这让他控制不住狂躁,能忍住放过身边这些妖将已是克制,不是他仁慈,而是,他不想吓到兔妖。
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小兔妖的感受?
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潜意识认为该这样。
尽力压制着狂躁,神情阴沉地将视线垂落玉扶的手腕,刺目的一圈指印,她没有怪错,他弄疼她了。
他重新握上去,轻揉,以妖力为她缓开淤痕:
“不喜欢现在的我了是什么意思?”
玉扶抽手:“就是不喜欢了的意思。”
她分明说着不喜欢,可眼中水光更浓了,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在不管不顾地使气。
裴息尘没有让玉扶抽动手,他盯着她,狂躁中有种兴奋的本能又在叫嚣,他一会想欺负她,一会又想,她为什么就敢对他使气?
不是信任那是什么?
她爱慕他!
全身血液想得战栗,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霸道的妖息得停下来。
连捏个手都能生气的娇气兔子,她会被他缠坏掉。
他沉沉呼出气,盯着玉扶,自顾说:“你在说气话,我不信。”
玉扶才不管他信不信,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半妖的妖纹色泽似乎变了,变得更秾丽,更说不出的危险,只是被他的气息裹着,她就非常喘不过气来,她的意识彷佛变成了花,在不断被咀嚼。
她隐约觉得现在的半妖似乎和她印象里的息尘与阿裴都不一样,既熟悉又带着些许的陌生。
他有着阿裴的恶意,又有着息尘的冷静,二者结合得出动人的气魄,也结合得出变态的压抑。
就像弓弦,在彻底拉满前,总是有着无限的张力。
玉扶开始害怕他被拉满的那一刻,不敢想那一刻会爆发出的威力。
她真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死不掉的大妖,哪里需要她来让他寻回记忆,她会先被欺负死的。
大抵是真被吓得神志不清了,她竟拖着哭腔还在与大妖计较“烦的很”。
“你烦的很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凶我?”
“不让动,还威胁。”
“你凭什么烦我?”
“我才要烦你……”
裴息尘怔怔盯着不断吐出“烦”这个字眼的少女,她好较真,又哭又气还又怕,眼睛都哭红了,身子也抖得厉害,可是,真诱人啊。
裴息尘眼眸变得更暗,更漆黑,他又说了一次:“我烦的很。”
“它一见到你,就硬。”
“我应该第一次见你,就把你抢回来。”——
第77章
“你越哭, 它还胀得难受。”
玉扶抽泣不下去了,也闹不下去了。
她近乎呆滞地看向半妖,他看上去野性又安静, 都激动成什么样了,还能将在烦什么阐述得平静冷淡。
两种极端的反应在他身上显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看得久了, 甚至会觉得, 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气氛安静了好几息, 半妖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表达完在烦什么, 便再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玉扶轻抿了唇,还存的微悚感根本不可能令她主动帮他什么,可是, 方才的应是解释吧?
他在解释他烦的不是她, 而是在烦他身体部位的反应。
应是如此吧?
她微微掀眼去看他的神情,似乎是真的非常烦。
甫一对上眼,半妖狂躁地下压了一下,又骂:“烦的很。”
衣料被压下抚平, 又继续弹回。
玉扶相信了, 他是真的在烦。
她红着耳朵当作没听见地扭头, 小声道:“我叫玉扶。”
裴息尘猛地循声看去,少女侧着身,坐离他半臂距离, 许是身量不够高的缘故,即便坐着也显得弱骨纤形, 一点微红的耳对着他,很有欺骗性的娇弱,但大抵就是他喜欢的模样, 每一次见她便心中激撞。
玉扶,恍若梦中出现过千万遍一般的名字,光是听着,就已溢出了甜蜜,不假思索地,他唤了声:“阿扶。”
熟悉的嗓调,玉扶惊喜瞥目,想他是不是想起来了,但很快又是一声同样的叫唤,玉扶沮丧下去,一听就知道是在叫着玩。
“我叫你,你不应我?”
玉扶鼻音哼哼:“你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她已经又决定留下来了,就看在误会了他的份上,然而,好半晌,她没有听到重新认识的回答。
半妖皱眉,俊得有些阴翳的脸上有一瞬透出可怕的戾气,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妖众不是唤他“王”便是“主君”,他似乎没有必要要名字。
倒是从人修那儿问来一个名,但太过正派,不像是妖的。
神魂一下一下地抽痛,漆黑的眸子越发黑寂狂躁,他遽然起身,搂起玉扶往妖王宫宫殿里带。
玉扶惊声揪住他的衣襟,小脸通红通红。
她都没做好准备,他不会对她来强的吧?
毕竟他都那么烦了。
她也不是不可以啦,就是,这样会不会太快了点?
才刚重新认识呢。
那她是直接从了还是推拒一下再从?是用功法啃几口,还是不用功法小心一点他不稳定的状态?
玉扶纠结咬唇,又想: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会弄伤她吗?
她要是控制不住喊了他没告诉的名字怎么办?
他不会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吧?
玉扶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再仰脸时,眼波潋滟得要漾水。
然而,都还没站稳,就被烦的不行的大妖往门内推:“你就住这。”
玉扶眨眼,数息之后,才从半妖远去的背影中回神。
她好像是被独自留下了?
他竟不对她做什么?
不是残暴狂躁的妖王吗?
玉扶说不清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总之,她被勾得心痒痒的。
他好有手段啊。
捂着又在砰砰跳的心脏,玉扶当真就在宫殿中留下了。
她将整个宫殿逛了一遍,很空,很大,还很新,像是新修的。
她于角落里捡到一小块碎鳞,边缘断痕明显,但完好的地方色泽深蓝幽邃,一眼可辨是从谁身上掉落的。
是半妖的。
那这处宫殿是他的住处吗?
玉扶来来回回地把玩着断鳞,觉得当一下妖侍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细想短暂的重新相处,半妖似乎也没有传的那样残暴,眼神有时候是有点吓人啦,可她样控不住脾性地闹气,他也没对她做什么啊。
玉扶想,半妖固然某些程度上忘了她,但身体反应骗不了人,他馋她的很。
恢复记忆或许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
那要不要告诉他,她其实早就认识他呢?
他会相信吗?
突兀地,玉扶脑中跃出半妖漆黑审度的眸子,自己吓了自己一跳,她收起碎鳞,认真打消了方才想诚实的想法。
还是再处处再说吧。
不久,一群脚上镣铐的小鸟妖在殿外等候服侍玉扶。
玉扶惊讶地等待她们进来,只见羽翼轻动,十余妖步不着地,无论是摆放桌案还是点亮灯盏,皆举止寂然,没有发出一点杂响。
玉扶想寻她们说话,拉得一小鸟妖留下,镣铐不小心发出了清脆的响,霎时,一群小鸟妖面上都露出了惊恐。
玉扶内疚松手:“我不是有意的,这个不能响吗?”
“可以摘掉吗?”
没有问出结果,小鸟妖们慌张飞出了宫殿。
她回想以前遇到的小鸟妖们,虽不是同一批,但天性皆是活泼浪漫的,隐隐的,玉扶觉得好像窥见了半妖当下她还不熟悉的一面。
偌大的宫殿陡然就阴寒了起来。
她也吃不下睡不好了,翻来覆去,还是起身走出大殿,四处远眺,周遭真的好空,好黑,还特别静,她这样灵敏的耳朵,竟然很难在这里捕捉了响动,所有的声音就像是被黑夜吞没了,瘆妖的很。
但也因为没什么妖在,也没有妖会阻拦她往哪去。
直到她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妖王宫最中心的建筑群,才开始听到一些动静——
“主君不是才从战场回来,怎又要去那处冷静?”
“你活不耐烦了,还敢议论。”
声音停了,半晌,复又更轻地传出:“听说是抓了个兔妖受到了刺激。”
“也不知那兔妖是死是活?”
“大概被一口吞了罢。”
二妖发出可惜的轻叹。
“兔妖怎么让那位受刺激了?”玉扶靠近,压低声地插入谈话。
“谁知道呢,我们这新王,这里不太正常。”执槊犬妖用槊敲头一瞬,互相对望,遽然扭头,只见不知哪出现的女妖也与他们一同惊慌左右查看,还拍着胸安抚他们:
“没有旁的妖,就我们。”
“不用怕。”
许是玉扶化形太好,很有迷惑性,二妖竟真就放下了心:“你是新归顺来的?眼生的很。”
“这夜里别乱走,入了我们主君的地盘,小心着些,如今王宫和内城可不是往日没主的时候。”
玉扶点头:“我今日才归顺,裴妖王”玉扶也敲了敲头,“这里为什么不正常?”
“他不正常就会杀妖吗?”
犬妖摇头又点头,这该怎么说呢,战场上杀的多,这不,早前三大强势的妖族现在都被杀得在抱团了,不少俘虏来的大妖更是沦落到只能拉车的地步。
可新妖王的气场下,就算他不怎么清理己方妖,那也很可怕。
谁能保证在他收服完所有对立的妖,就不对内发狂了呢?
犬妖简单阐述对妖王的崇与惧,玉扶理解地点头,又指着一个方向问:“我方才见到一群戴镣铐的鸟妖往那个方向飞,那是哪儿?”
玉扶指的方向,大抵是妖王宫最亮的一片区域了,两只犬妖看去,身子就抖了抖:“那位闭关的地方。”
“他在那是吗?”玉扶问。
犬妖下意识答:“今日是在的。”
玉扶礼貌地道谢,遁地消失。
许久,两只犬妖面面相觑:“方才,好像是兔妖?”
*
巨蛇困恹恹泡在阔大水池中,池面浮着诸多可缓妖郁燥的药材,有人修跪在一旁不服气地犟嘴:“蛇性本淫,除非骟了,不然哪有药能说控制就控制!”
“你这恶妖,想杀便杀,何故刁难。”
这是个趁乱来妖域收购妖材炼丹的丹修,伪装不到家,被妖捆了献给妖王。
不得不说,人修在各类技艺钻研上,比之崇尚天性和力量的妖族,不知强出多少倍,至少,妖族就很少能拉出几个擅丹药符箓法阵的。
一群小鸟妖方落地,就听得人修对妖王的叫嚣,敛翅都缓得不能再缓,就怕妖王一怒之下迁怒。
然而,裴息尘蛇眸微动,还真思考了一下骟了的可能性,总是硬,他根本不能和兔妖好好说话。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顾兔妖的意愿,显出可怖的本相与她缠在一起,可是,她太较真了,气性也大,不过一句话没说对,就能气哭,水灵眸子楚楚可怜又指责地看他,简直要命。
好不容易收回去的部位,又开始苏醒,蛇尾烦躁地将人修并一干妖属鞭出池室。
一群小鸟妖惧得更加降低存在感。
裴息尘却偏想起她们,问:“兔妖如何?”
这些小鸟妖皆是鹰族撤离时,留下的法力低微的小妖,一直被关在了新辟出来的妖狱中。
他整日神魂痛得想发疯,身边根本不会留下妖侍,还是带回了兔妖,才特意命妖属从狱中提出这些擅照料的小鸟妖。
小鸟妖们也不知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此刻面对妖王的问询,个个头颈低垂,唯领头的鸟妖胆子稍大些作答:“兔妖已歇下。”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裴息尘索然无味地挥退她们。
唯剩半妖的药池,裴息尘蛇首完全浸入水下,敞放的欲望,根本压制不住,神魂也尖锐地疼,他不断想起少女的笑靥,还有,忍不住想,他是谁?他该叫什么?他到底忘了什么?
粗壮蛇尾不断烦躁地拍打着池案,掀出水花。
他翻滚咒骂,该死的人修,竟没一个能修好法阵。
又想,等他料理完三族余党,该去人修的地盘,抓几个更厉害的……
他真的烦的很。
渐渐的,池中的水都快被他泼完,他收束了尾巴,面无表情地在出水处的台阶坐下,单手捋动。
烦的很,出不来,还有一根。
真该骟了一根去。
他换了一只手,继续面无表情。
玉扶的耳朵实在太灵了,还没有靠很近,就听到了各种翻水和尾巴拍打的声音,这是生气和烦躁的反应。
犬妖们没有骗她,妖王经常发狂。
他脑子不正常了。
可她想不出哪里就是她刺激的了?
她认为罪魁祸首还是裴琅,如果不是他夺舍,半妖某种意义上,两个意识还是很平衡,很和谐的。
本着惜命的精神,玉扶才不会在半妖状态不稳定的时候去找存在,她顶着一块大地砖,留出一道缝,一边听一边判断他的状态。
然而,听着听着就红了脸,半妖好像不只是脑子不正常了,还淫.心很重。
第78章
玉扶也不是第一次听墙角了, 很容易就能比对出有什么不同。
他怎么都不喘了?
以前分明很没羞耻的。
干巴巴的,她都听得有些没劲了。
玉扶再次确认,他真的出问题了, 就分明是不该冷静的时候却冷静压抑得过分。
仔细想,这个症状其实早就有显现, 换了以往, 阿裴哪里会在激动的时候还往下压的, 早就又喘又脱地来缠她了, 至于息尘, 就根本不可能跟她讨论烦不烦的问题。
这种诡异的冷静和激动总是同时出现,玉扶很难不怀疑,她的佛修和妖孽好像终于变成一体的了。
玉扶不知道该说沮丧还是旁的什么, 好像妖还是那个半妖, 但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而且,还都忘了她。
她不想听了,身子往地下钻,顶出的石板缝隙重新合上。
漫无目的地行到了能见到妖王宫入口处, 内外都有不少大妖守卫。
她能游荡到现在还没被什么巡逻的大妖发现, 玉扶都已经觉得很神奇了, 她好像比自己知晓的还要厉害一点。
她得到了无相石,得到了圣山的核心力量,学会了用无相石布阵, 她还能只靠自己就度过了无渡海。
如果不是一直以来用来对比的半妖太过超出寻常,她已经不能算作小兔妖了, 往外走,不说放在妖王宫,就是这个妖王城内城, 她也能算是实力中间往上的大妖了。
她的这些进步似乎都离不开半妖的影子,虽然本来就该是她的机缘,可是没有息尘带她进入游仙会,没有阿裴帮她炼化圣山核心,她也并不能成长这样快。
他是有些变了,可并不难察觉出,他身上还有着息尘的包容与耐心,他知道弄痛她了,马上就改了。
当然也还有着阿裴的不逊,分明什么都忘记了,还能自顾自地说她爱慕他。
她只是有些不适应,还有些被遗忘的失望。
若真就这样离开了,玉扶想了想,她还是会想念他的。
半妖可真复杂,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正常,现在好了,他们真的完完全全成了一体。
她要开始重新适应了。
谁让他那么迷恋她,也谁让他还欠了她好多。
等他想起来,她不止要他啃脚丫,还要他跪下来道歉思过。
越想,玉扶遁地时翘起来的短尾巴越精神,终于,她挖回了寝殿。
摇了摇还是沾染上的尘土,复用了个清洁术,才躺上床榻闭目。
隐约间,她好像闻到了半妖的味道,安心地拱了拱。
裴息尘感受到了她的依恋,贪婪的目光流连在少女可见的每一处。
差一点,他就要出手将这想逃跑的兔妖抓回来,也差一点,他要显出他疯魔的本相了,他会把她缠坏的。
还好,她自己回来了。
她好乖。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偷听后,就又想离开?
是他的欲望令她反感,还是他的狂躁令她畏惧?
他早就知道她一定会怕他的,几乎没有妖不怕他,那些被妖性激发的崇敬不过也是畏惧的一种罢了。
裴息尘肆无忌惮地欣赏玉扶的脸,真漂亮,也真可怜。
他发现,不管给玉扶多少次机会,就算她不再出现在阁楼之上,他也一定会找到她的,他就是这样的不正常,忍也忍不了太久。
所有的忍耐似乎只是他为恶的宽限,伪善的借口,看,他已经给了她很多次机会,所以,是她自愿的。
他的小兔子,就该被他侵略,被他缠绕。
跑不掉的。
非人似的双目狩猎一般地盯死玉扶,但他没有显出妖纹的大部分面皮,又清绝异常,合在一起,吸魂夺魄一般妖孽。
他温柔到近乎变态地将玉扶毛茸茸的发丝理好,轻轻一吻额侧。
*
晨光熹微,玉扶惯常修炼的时辰,夜里那番跑动也没能影响她的这个习惯。
拱一拱,被包围的禁锢感霎时传来,她的小肚子压着沉沉的大手,后背紧紧贴着一片紧实胸膛。
熟悉的气息让她身子都软得不想修炼了。
修炼哪有直接啃来得进步快。
她小心地抱着半妖的手,慢慢转了个身,从背对变成了仰躺,大手依旧放回了小肚子上。
这时,她已能从正面清楚地看到半妖了。
除了妖纹与眼下的乌青外,他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闭着眼的时候,那些狂躁与郁郁都潮水般退去,显出了柔和的气质。
但妖纹实在难以忽视,蛇脊般的轴线,鳞纹狭长,从颊侧偏下处延向脖颈。
玉扶早就好奇妖纹往下的模样的,因她瞧见过,半妖的指根向手背往上也隐有一点蛇尾模样的妖纹。
身子慢慢地往下缩,从里头看,他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内衫,大方地敞开,力量感的线条清晰地向胯部往里收,呈现倒八的突出峰脉。
她分明是想看妖纹,一不小心就看偏了,乱茸茸的脑袋冒出一瞬,两手紧紧地牵着被沿,缓了好一缓,才重新看妖纹。
不同的妖,妖纹有不同的形态,分布也不同,她的就集中在眼下,几瓣红色的桃花纹,她习惯敛起来,只有控制不住的时候,才会浮现。
半妖的显然不同,如同时时散出的危险信号一般,分布还有颈侧,锁骨,乃至瞧不到了的臂肘。
这些妖纹的存在,在玉扶看来,并不可怕,还极具美感,就那种恰到好处地增添了性感。
她是妖嘛,天然就很能接受妖纹的存在。
也好喜欢啊。
她一点也不好奇,他们怎么就睡到一张榻上的,这本就是半妖的宫殿,他淫心还那么重,竟没有半夜啃她,已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样似乎不错,毕竟某种意义上,他们在重新认识。
她要适应新的他,他也要重新认识她,然后超出生理地,喜爱上她。
玉扶发现,自从明白了什么是喜欢,她就已经不满足只是贴贴亲亲,她想要的是,更特殊,更不可替代的唯一。
想要他不管如何何变,最后都会只喜欢上她的那种喜爱。
他不能想别的妖,不能有别的妖侍,还不能对别的妖有淫心。
如果做不到的话,玉扶想——
她会不要他的。
当然,最希望的还是半妖能全想起来,她还记着好多仇呢。
如此想着,玉扶的目光又摹上半妖的眉眼,他一定很累了,不然怎么能到现在还没发现她的好多小动作。
他是不是经常狂躁到睡不好觉?
是两个意识融合的后遗症吗?
怎样他才能好受一点呢?
玉扶很久没有动,很乖地缩在他怀里,无聊了就看看他的脸,数一数他的妖纹。
然后小心眼地又记上一笔欠债。
日头一点点升高,投入妖王寝殿的日影也一点点拉长,又缩短,没有任何妖打搅,也没有任何声响惊扰,满是兔妖与半妖的空间幽静而蕴出独特的韵味。
玉扶也从醒着到又睡了一觉,眼睫眨动,视线中的半妖正坐着看她,敞开的衣襟拢上了不少,喉结往下的妖纹全盖寝衫太薄,显出些隐隐的透色。
她师姐说过,这种要遮还又透的叫勾引。
玉扶深以为然地揉了揉眼,意识逐渐清醒,她坐起问:“我从今日开始当妖侍吗?”
她的坐姿真的非常乖巧,就如她的原形小兔子一样,柔软的没边,想将她整个都端到怀里拥着才好,裴息尘的眸色又一点点暗下,他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她半宿,绷得发痛,杵得像烙铁,贪恋兔妖的每一处,肆意的念头冒出一个又一个。
最后,奇异地,他竟抱着她又获得了安宁,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他的嘴角勾起来,对着玉扶露出一个自觉和善的笑,他改变主意了,他并不需要什么妖侍,他想要的是能接纳他一切,吞下他所有恶欲的王后。
她这样乖,这样恋慕他,还主动回来,她会包容他的吧?
只要他再忍耐一点,再克制一点,她会有适应的一天。
分明还什么都不曾开始,他就已经想到被接受了的将来,快乐得要哈出声。
立即地,吞下声,喉结狠狠滑动,目光却没有偏移地停留在玉扶身上。
玉扶的耳朵太灵了,根本没有错过这突兀的吞咽,她被他的眼神盯得好不自在,乖巧的坐姿都忍不住磨了磨腿。
她等不了地掀眼,用不满的眼神催促他倒是给个准话。
她都已经很退让,决心留下当妖侍陪伴他了,怎么还能这样坏地吊着她。
娇气又气性大的兔子,小嘴都要撅成喇叭了,不满的态度呼之欲出。
这样的兔妖,竟也令裴息尘生出无端的愉悦来,她下一刻就要闹气的模样也真的好挠人。
恍若经历过无数次一样,他自然地就知道这时候要无限地拉长等待。
他没有做出回应。
玉扶等不了了,她想不到如果不当妖侍她要如何留在半妖身边,他淫心那样重,她会看不住他的。
是因为昨日她对他闹气,不想要她当妖侍了吗?
玉扶知道自己很难控制脾气,毕竟在她看来,他们根本不是陌生的关系,可是此刻,她愿意为自己的决定,表现得更乖一点。
不过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她就先于半妖做出了回应,双手松开了捏着的被沿,腰肢挺向半妖,仰着脸软声:“我可以当好妖侍的。”
“我可以帮你擦洗蛇鳞。”
“还能在你卡皮的时候,帮你蜕皮。”
“我会很多的。”
玉扶几乎将自己的条件摆开了摊在半妖面前,裴息尘的呼吸重了重,他的等待没有错,抢来的小兔子,实如宝藏,她好可爱,也好乖。
她一定会接受他的,她能吃下他。
光是想象,神魂的抽痛都不再是影响,头皮都要爽快得爆裂开了。
他压抑地吟笑出声,大手一掌握住玉扶的腰肢:“阿扶,你好乖啊,乖得我不想骟了。”——
第79章
玉扶是识字的, 但她是妖嘛,学得不够深,总是不能理解息尘说的很多浓缩了的话。
此刻, 她虽不觉得半妖也在说浓缩的话,可也没区分清是什么山、珊、扇?
她瞠大了眼, 直觉是最后一个“扇”。
他竟想扇她?
然后因为她表现得乖放弃了。
玉扶唇瓣微张了又张, 终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太恶劣了, 脑子还坏掉。
她不能和脑子坏掉的妖太计较。
她应该默默记小本本。
裴息尘手掌撑着玉扶的腰, 几乎下一刻脸就埋入了她的颈窝,她真的好香,高挺的鼻梁碰来碰去, 变态一样寻着下口之处。
牙齿要碰不碰地喷出灼热的气息, 但他忍住了发痒的牙根,收回了口。
压抑到极致的忍耐,反令他的理智极端地清明,想要逃跑的小兔, 不能操之过急。
徐徐图之, 她会慢慢习惯他的。
他的声音开始温柔得更真切:“阿扶, 你真的想帮我擦洗蛇鳞,帮我蜕皮吗?”
“你想当我的王后嗯?”
玉扶完全没有听进脑子里去,他凑她太近了, 气息撩来撩去的,又不落到实处, 诱得她都饿了,尤其是他的声音,温柔得好像息尘出现了啊。
她快没有定性了, 好想扑倒,但是,他没有记忆,他是陌生的。
陌生又危险的半妖,她已经决定矜持地等待他喜爱上她。
她正在不断心理建设,给自己蠢蠢欲动的色心筑起坚固的围栏。
也以至于当她反应过来半妖说的什么,面上显出了呆滞的茫然。
啊?
她就升级到可以当王后了吗?
刚才不是还想扇她?
玉扶感觉,她的脑子好像也要坏掉地转不动了,她听见自己问:
“我想当王后就可以当吗?”
半妖下颌又搁在玉扶的发顶,几乎没有犹豫地道:“当然。”
“只要你是我的小兔,不要离开我。”
大手无意识地轻抚玉扶后腰。
有点熟悉的论调,玉扶竟于悚然中生出了点自适来。
她挣出半妖的怀抱,眼眸开始发亮:“那我可以提要求吗?”
玉扶的反应有点出乎半妖的预料,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爱慕他的小兔,有自己的脾性,她似乎比想象得还要容易接受他。
他是不是可以更放纵一点,更显出本相一点,比如,先放出尾巴缠上她?
他又开始兴奋了,靠着微弱的一点理智对玉扶点了头。
玉扶霎时大胆起来:“我当了王后,你只可以对我一个妖好,不可以抢别的妖,不可以对别的妖起淫心。”
“不能凶我,欺负我,弄痛我。”
“我生气了,你要哄我,我开心了,要陪我开心。”
“我修炼的时候,也要大方地帮我……”
玉扶越说越胆大,如果尾巴显形的话,大抵要翘到天上。
半妖一言难尽地看着玉扶,她想当的大概不是王后,而是坐到他的月佥上,当他的主人。
然而,他并不生气,相反,心上还有些酥痒。
目光似乎有自己意志地落到少女身上,漂亮的小兔,说起话来,身子都像开心地在摇,整个人都是柔软轻盈的,腰肢在宽松的内衫里,空得仿佛柔韧飘荡的柳段,招他的很。
坐他脸上嗯,似乎也不是不行。
半妖再忍不了她继续说下去,双手猛然捁住少女的腰,鼻尖一撩一撩地埋下,蹭她的耳鬓,探她的耳后,不知在寻什么缝隙地磨动,他哈出温热色气的呼吸:“可以,阿扶,都可以。”
“当我的王后。”
“就都可以。”
一下,他就咬住了玉扶小巧圆润的耳垂,用唇瓣抿住,松开,又含入,牙齿卡住,湿润与潮热霎时裹得玉扶神魂都要飘出来了。
一口气顺着小腹向上绕在胸口,玉扶难受得想哼唧,脸蛋憋得涨红,好可怕,好会撩拨的半妖,才一日啊,他哪里是狂躁,分明是色欲熏心到等不及了。
她感觉自己真的要被吃掉了,她要跌落在他画的大方的大饼里了。
她会成为他的王后,彻底被他拥有、侵占。
可是,他真的很好说话啊。
玉扶相信,就算现在让他啃她的脚丫,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答应。
但没有办法,她抗拒不了的,她已经陷入了他的陷阱里。
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她并不是很想爬出陷阱,可是——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她没有准备好。
他温柔得太骇人了,他将他的恶欲裹上了名为纵容与柔情的糖衣,玉扶完全不敢想糖衣下的半妖,到底有多不正常。
他脑子坏掉了,他不是息尘也不是阿裴,他是陌生的结合,是残暴的妖王,他不记得她,玉扶毫不怀疑,他一定会用超出人形的形态与她乱来。
她没有试过,她吃不消的。
光是想到,她就想失声尖叫。
耳垂被亲含得开始发痛,玉扶手掌向上托,费力顶开他沉沉的脑袋,晃脑喘声:“你别这样我们都认识不久”
寝殿内并不算昏暗,少女单薄的肩在颤,发丝被拱得蓬乱,胸.脯急促呼吸着,露出的肌肤没有一处不是绯红的,是热出来的,也是他亲出来的。
真可怜,真挪不开眼。
只是这样她就受不了了,娇气得不像妖,因为没有妖会像她这样还讲究认识久不久的。
然则,裴息尘没有质疑,他认为,要当他王后的玉扶要与他培养感情,是再合适不过的提议。
他甚至感到丝丝的喜悦,就好像在玉扶眼里,他只是个寻常的男子,他们可以相处,可以相爱,他可以住到她的心里去。
那畅想,美好得比之身体的肉.欲还要迷人。
他轻易松开了玉扶的腰,不强迫,不侵略,压迫的眉眼都一刹舒展,在光亮中一下子变得华美鲜妍。
看起来真是个平静有礼貌的妖王。
他起身,让出身畔的位置,笑着看了一眼玉扶:“阿扶,你说得对,是该认识久一点。”
*
当日里,很快有妖王要聘王后的消息从妖王宫传出内城,再到外城,大肆招揽有一技之长的妖,制婚服,修宫殿,备婚礼……
同时,妖王还将在五日后再次出征,他要取来狐族的尾,狼族的牙,还有鹰族最珍贵的一尾羽来为聘。
这无异于是在说他要一统妖域,用胜利来装点他的婚礼。
玉扶默默地为三大妖族点了个蜡,听说,现在三大妖族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三大妖族了,他们已经被裴息尘打得得抱团,才能称作一股势力。
玉扶十几次的观察并没有白观察,她合理怀疑,这次完全是裴息尘太过兴奋了,需要这场战役泻火。
不然的话,哪里就犯得着这么急切?
不过,玉扶并不管这些,在她看来,这都是迟早的事。
真正令她烦恼的是,半妖的怀柔政策。
他没有碰她,但总爱看着她,亦或是抱着她睡,然后硬硬地指着她,一脸淡定地道:“不用管,总这样。”
玉扶被他的淫心撩得都想干脆睡他了,可是,他太认真了,认真到每一时每一刻都在与她好好相处。
就好像将时间的空隙填满,就会显得认识得久了一点又久一点。
第一日,她走遍了许多妖王宫的宫室,没有找到其他的妖侍,确认了半妖还真就抢过她一个,甚至还发现,半妖真的恶名很显,他的住处,周围一圈连个活物都没有,毫不怀疑,若是野草能长腿,怕是也要自个挪走。
第二日,她当着半妖的面做主,将小鸟妖们的脚镣全部解了,略微寻回了在山上当兔大王的感觉,半妖没说什么,只用一个眼神吓得小鸟妖们花容失色,但不久,小鸟妖们就自由飞在了妖王范围外的宫殿群之间。
半妖若有所思地撩起她的发亲,道:“阿扶,原来你喜欢当大王。”
第三日,蛛娘来自荐了,为她和半妖量体裁衣,蛛娘显然有很多话想说,量身的过程,不断用“你真行”的目光看她,玉扶鼻子都快骄傲得耸到天上了,她就说,半妖对她是不一样的,就算失忆了,晋江也还会硬,可怕的很。
半妖察觉了她与蛛娘的熟稔,有些嫉妒,问她:“你到底有多少好友?”
玉扶又漏勺了,道:“有一个山头加一个宗门那样多!”
半妖气得妖纹发生了变化,玉扶偷笑了许久。
第四日,玉扶已经不再满足入眼所见的空荡荡和乌沉沉的色调,她自己动手翻了大半个宫室的土,小鸟妖飞着撒下了许多花种。
半妖心累问她:“你不累吗?”
玉扶摇头:“我想和你住的地方开满花。”
半妖开始帮她一起翻土。
第五日,玉扶第一次见到了庞大妖群的点兵,他们身上的战意几乎要点燃一切,而她所见的半妖也有些不同,强大纵意的气魄,周身都泛着与别的妖区别开的气场,所有妖都在仰望他。
她的妖血也被点燃了似的,涌动着慕强的颤栗,她好像懂得了妖域有一个强大妖王的意义了,他所在,便是妖族所向往之处。
玉扶的心脏狂跳,她发现,不管半妖怎么变,都会有让她心动的气质。
嗯,她的心可耻地心动又心动。
翌日。
半妖垂眼将妖属送来的肩甲等物嫌弃地扔到一旁,似乎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能比得上他本身妖躯更强大可靠的防具。
傲得玉扶都觉得牙根痒痒。
但与他挑剔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审美,好华丽,玄袍束腰,浓密微卷的黑发用金冠束起,野性又优雅十足地显着他的轩昂与杀性。
他的眼神望向玉扶,就像是在说,料理完还蹦跶的妖族,就再没有任何事可以打扰他与她培养感情。
他会彻底与她相伴。
她跑不掉的。
玉扶被他满是侵占的眼神看得心口发热,她才没想跑,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边呢。
她垂下头,又一眼一眼地望,每一次都能看到半妖在看她。
半妖走近了,张开臂,眉眼很招摇地挑:“阿扶,你不给你的夫君一个送别吗?”
他就已经以夫君自居了!
他脸皮好厚啊!
玉扶既想矜持,又甜蜜得得心曳神摇,最后,她于他的视线中,勾下他的颈,吻在了诱人的颌下妖纹上。
突然的吻。
唇瓣下的喉颈肌骨猛然跳动。
下一瞬,玉扶腰肢被上提,后脑被掌住,凶狠灵活的舌强势挤入。
半妖再装不下去了。
他的热情与恶欲,直如泄洪的水,用力地卷着少女的舌,汲取着她的香甜,才开始亲,就近乎侵犯,玉扶急急喘起来,口中呜呜地发不出完整音节。
甚至连呜呜声都被一并吞没,她感觉她的喉都要被抵到了——
第80章
玉扶整个人都是晕眩的。
她被搅缠了个彻底, 再忍不住地用力向外推抵。
但这反应对半妖来说无异火上浇油,她的舌尖被卷走,被剐蹭舔磨地吮了一下又一下。
泪水刺激得从眼角淌下, 整个唇都张得发酸。
玉扶快溺死在这个吻里了。
她不得不努力迎上这个吻,他要什么便给他什么, 然而半妖似乎怎么也不满足, 她快要被吞掉了, 手掌无力地往下滑落, 又一次一次被重新勾向上。
终于, 半妖吃够,收回舌尖,贪婪地吻啄去玉扶唇畔的银丝, 缱绻出几缕安抚的温柔。
玉扶失神地昂头, 缺氧到脑子都麻木了,她甚至不能控制自己合上唇瓣,咽下口津。
远处一次次传来妖兵的号角,但无妖敢催促他们的妖王, 玉扶发誓, 她真的只是想送别地亲他一下而已。
是他太不正常。
他一直都不正常, 几日相处里,忍耐都是装的,什么“不用管, 总这样”,一定是故意让她知道的。
她单纯地送上了自己。
他不客气地品尝。
果然, 她听见半妖问:“阿扶,我们现在算不算认识得久一些了?”
玉扶想哭了,亲都亲完了, 才问,她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埋怨地掀了一眼,脑子都还缺氧地晕乎。
与她的晕乎相反,半妖显然高兴极了,面上的邪气与阴翳都被笑意冲淡,绽出绮丽的华美。
玉扶有些看呆了,她发现,眼前的半妖,再如何失去记忆,妖孽就是妖孽,不管是精明还是诱惑,她就是很容易栽啊。
她听见他吟笑地喊她“我的王后”。
玉扶简直被迷得晕头转向,都不记得怎么送走的他了。
只能远远见得半妖的兽车前后,乌压压,一群群气势高涨的妖兵。
队伍张扬得犹如他的本相——
一条华丽又邪恶的大蛇。
很快,她会成为这恶蛇的王后。
玉扶想得自己打了个寒颤,她有点怕了,但不是怕半妖,而是怕她自己,她会忍不住更包容他,在他的陷阱里爬不出来的。
甚至,才分开这样一会,她就已经有点回味方才那个凶狠激烈的吻了。
啊,好可怕啊。
*
妖王不在。
妖王宫真就成了玉扶这个兔大王的。
小鸟妖们陪她种花,蛛娘也更无所顾忌地来给她寻她。
这次入妖王宫,蛛娘显然更放松了不少:“你那大妖是想起你了?”
“没有啊。”玉扶从花草中抬起头,眸光亮晶晶的,一点也不担心的模样。
蛛娘在一旁站不住了,提着裙蹲到了玉扶的身旁:“那他怎就要让你当王后了?”
“你就不怕他是拿立王后为借口,鼓动妖族气势收服妖域?”
“不然怎就这时候又离开妖王城?”
玉扶还真认真想了想:“我应该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妖族能被鼓动气势完全就是半妖自个的魄力,况且,不是都说那三大妖族现在都要抱团才能成气候了嘛。
她估计,是半妖血气太旺,需要散散火才着急地去揍妖呢。
如果后头这个的话,那她还真有那么一点影响。
他太喜欢她了,天天都淫心很重。
玉扶嘿嘿笑了一笑,问蛛娘:“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你不对劲。”
蛛娘白了她一眼:“我当然关心你,你要是当成了王后,我的小店还等着你庇护。”
妖王城换了新妖王,固然她的客栈还开着,但还是发生了变化,生意不好了,寻衅的也多。
只期盼着妖域能彻底稳下来,只剩下一个妖王为主的势力,日子想来也会比以往安定不少。
她真的厌倦妖与妖之间,妖城与妖城之间总没个安生,尤其想念前任妖王治下的时候。
眼下的这个妖王虽更不正常了,可看一看玉扶,就觉得还有些救。
玉扶以前不太喜欢蛛娘,可相处下来,觉得蛛娘还是很不错的,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很自信的,当即保证:“那是自然。”
“你的店就是我的店,以后我罩着。”
蛛娘唇角抽了抽:“前半句就算了吧。”
玉扶绽笑,并不接茬。
坏兔子,无怪和妖王能一对。
蛛娘没好气地从花田里走开,离开前,抛给玉扶一不过半指长的信轴:“我是看在你能当王后的份上,才冒着风险帮你收来的。”
玉扶一看信轴的样式,就知道是合欢宗的。
算下来她已经在妖域又呆了三个多月的时日,从安顿下来,她就一直想着给师姐们传信,至少让师姐们不用担心她。
毕竟经过她的观察,如果人修入了妖域还是很危险的,不只是半妖在抓人修,那些一次次败在半妖手中的其他妖族们才是抓捕人修的主力,甚至常有虐杀。
似乎是认定了败局,便想干脆地掀起人修与妖族的矛盾。
若是人修也能大肆侵入妖域,那不愁没有喘息重来的机会。
到时,所有的矛头指向的自然是新任妖王。
玉扶起初是不想师姐们为了寻自己,入妖域涉险。
后来是有点担忧人族与妖族起大冲突。
便一直请求蛛娘帮忙。
蛛娘果然有门路,不过往来的消息极慢,如今到她手里的算是第二次。
第一次的时候,师姐们将她骂了一顿。
这一次,玉扶深吸了口气才打开,上头果然说妖族与人族越发剑拔弩张,四境不少修士的宝贝弟子在妖域一去不返,有的魂灯都灭了。
有宗门与大族修士提议,趁如今妖域新任妖王还没有彻底成气候,一同攻入妖域,挫一挫妖族的锐气。
虽还在商议,但师姐提前得知了消息,便想让玉扶离开妖域,为此,还给她指明了一个接应处。
玉扶生气地收起信轴,更用力地挖土,她的心偏了,她总觉得为恶的不是她的半妖。
是狐族了、狼族了、还有鹰族等等。
她的半妖可是佛修出身欸,就是失忆了,还记得对她好,还会反思弄痛她,还能装装地耐着性子与她相处久一点。
怎么想都是别的妖为恶的多一些!
又一下,玉扶用大了力,撬出的土掀了自己满脸。
她呸呸呸地抹脸起身。
不远处的小鸟妖们细心地上前扶她,帮她擦拭。
玉扶走出花田,问小鸟妖们:“妖王抓的人修们都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小鸟妖们面面相觑,不知玉扶问这些做什么,但玉扶的出现,无疑改善了她们处境,她们乐意侍奉她,即便对不太知晓的事,也乐意告知。
其中雀鸟最先开口道:“主君自掌了妖王城,便有设立妖狱,我等早前皆被关在妖狱中,每隔着些时日,便会见到有新关入的大妖,但并未见过有人修关入,想是被关在其他处。”
很好,至少排除了一个地方。
玉扶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小鸟妖。
鸟妖们近来可谓是重操旧业,偌大的妖王城焕然一新,一些废弃了用途的宫殿也重新运转。
有了雀鸟的开头,又有青鸟告诉玉扶,曾在妖王惯常“闭关”的所在见过人修。
这点得到一众鸟妖的点头和补充,甚至暗示玉扶,那些人修可能都死在了妖王的手中的,因为被抓来的人修似乎总是只进不出。
玉扶有些生气地不让她们说了,真是越猜越离谱,吃人都说出来了!
幸亏半妖如今不在妖王宫中,不然她可保不了她们。
而且,他只是性格恶劣一点,哪里就到吃人的地步!她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半妖!
玉扶打发了小鸟妖们,决定再去一次半妖闭关的宫室。
她是知道在哪的,她还在外头偷听过。
那是一处较高的建筑,光是阶梯就有上百级,底下皆是大块黑石垒成,当时只顾着往光亮处寻半妖,如今想来,确实挺特殊的。
没有妖会阻拦玉扶往哪处去,那五日与大妖的相处中,她俨然成了众妖眼中的偶像,妖王不在,她就是大王。
当然,前提是半妖能一直是妖王,不然的话,这些留守在妖王城中的妖众,怕是立马就要造她的反。
她叹息一声,感叹当大王还真是不容易。
这时,便已到了那处宫室,推门而入,浓郁的药香,还有好大的浴池。
真会享受!
玉扶不客气地哼了哼,四处乱逛乱看,偶尔还捡起一些药包闻了闻,闻得她只觉胸间郁气一扫而空,神识异常清明精神。
她捏着药包默了默,她思考,半妖常用这些东西泡澡缓解郁燥,但睡不着还总“烦”,算不算副作用?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配的药,总感觉有些可恶。
许是因进入到了宫室内部的原因,当玉扶放出神识去放大可捕捉的声响时,有些之前不曾察觉的动静就若隐若现了起来。
竟然有铎铃声!
她叉腰看向地下,神情得意,根本没有能逃过耳朵的动静!
玉扶才懒得去寻什么机关,她最擅的就是遁地,当即撬了几块石砖,往地下挖。
非常容易挖开,底下完全就是空的。
还不曾往下落,玉扶就看清了下头,原来她在外头看到的黑石,内部竟还有一座废宫殿,殿内打斗痕迹非常明显,看着还是经常有人来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入口在哪。
玉扶没多想,直接跃了下去,身体透过结界,落到内部地面。
她闻到了好多的气味,有妖的、人的,还有与在上头闻到的差不多的药味,但更鲜润偏原材一些,余下的就更多了,像是很多不同种类的炼材药材曾在此堆放过。
她往铎铃声更清晰的内部走,地上的痕迹触目惊心,有干了的血迹,还有很多剥落的碎鳞,光泽已不再,可是玉扶辨的出,这是半妖的。
她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酸酸涩涩地难受。
终于,她看到了铎铃声出自哪里,一座被锁住的半人高的塔,翘檐上挂着小巧的铎铃,不时随着塔的动静响一下。
靠近了,神识专注地凝听,霎时,许许多多的人声传来。
吵得很。
玉扶捂耳,改成凑近了用眼往里看。
真的好多人啊!
每一层塔内都有许多的小人,各有忙活,还有在叫骂,合力起来攻击塔身的,强光闪了玉扶一下,塔身也摇动,然后铎铃就发出了响。
她还听到了喊她的,中气十足的男声:“怎今日换了个妖物来看塔了,还长得怪有人样。”
“要的东西呢,赶紧扔进来。”
“赶紧的啊,你们妖王是不想补齐传送阵了?一点炼材而已,拖拖拉拉的!”
男声的话音还没落,就有年轻些的女声呛声:“你个炼器的急什么,要先也是该给我带来《归一仪轨》的残章。”
“小妖,可不要怪我没提醒,没有这残章,我可研不出补全传送阵的思路。”
……
很多的声音,吓得玉扶退了好几步,然后这些问她要东西的修士又和另一波想着出来的修士互相挤兑了起来,什么器疯子、药罐子成精、你有本事你倒是打出去啊……
当然还有不参与这些挤兑叫骂的,玉扶看到了脑袋光光的熟面孔,息尘的师侄们,她记得年少一些的是行知和行远,块头大一些的是行岳。
他们皆在慢吞吞地磨药,配药,动作娴熟,流程精简,配合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隔着塔身闻不太清药味,但是那药材,瞧着和半妖用的好像也差不离。
啊!原来让半妖天天保持着冷静地“烦”的元凶在这!
她不知觉间,又靠近了塔身,与师侄们对上了眼。
兔妖?!
行知动作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地向外问:“你是师叔的阿扶小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