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孙之煦再开口,恐怕他就要摊牌了。
一顿饭在沉默但兵荒马乱中吃完,江时萧率先起身:“我来收拾,你回去忙。”
“……”
孙之煦顿了顿:“我最近休假,不忙。”
“那你回去玩,休假就该出去玩,你有这么多钱,什么仙本那马尔代夫比这不强多了。”江时萧端着盘子往厨房冲,进门前回头说了句,“还有欧洲游!”
恰好一个对视,江时萧在孙之煦的眼神中看到了欲言又止。
孙之煦一定又要开始念经了,江时萧钻进厨房,先逃为上。
但没想到,孙之煦也跟着江时萧进了厨房,靠在门框处看着他忙忙碌碌,一言不发。
江时萧后背发毛,僵硬转头:“孙医生……你这是还要监视我洗碗吗?”
毕竟孙之煦有过监视的案底。
孙之煦思索片刻:“抱歉,这套房太小了,厨房也小,而且布局也不合理。”
“?”江时萧微张着嘴片刻才开口:“这小区一居室不都这么大吗?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厨房做什么?我又不做满汉全席。”
孙之煦再次安静几秒,又开口:“连安洗碗机的位置都没有。”
“?”江时萧眉毛几乎拧成扭曲的S型,哪有房东给租户安洗碗机的?
“所以给你再降点房租吧,每月2000可以吗?”孙之煦再次开口,“作为补偿。”
啪嚓——
孙之煦没来由的一句话,结结实实砸在江时萧脑袋上。
与此同时,江时萧手里的盘子也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本来就便宜租下的房子,现在又要便宜1500。
江时萧瞪着眼睛看孙之煦,彷佛听到了不得了的恐怖故事。
厨房内一片寂静,只剩水龙头汩汩的流水声。
水流了很久,江时萧才想起把水龙头关掉。
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又看向孙之煦,看到的却是莫名其妙的坚定。
“孙医生你在搞抽象吗?”江时萧终于开口,嘴唇都颤了颤,“还是在考验我?”——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墨镜]
江时萧(土拨鼠尖叫):啊???!!![问号][问号][问号]
第24章 第 24 章 “所以你又监视我?”……
手机铃声响起时, 江时萧已经呆滞了足足二十几分钟。
回神接通电话,宋乐辉在对面嚷嚷:“师父你是又睡着了吗?消息也不回,电话这么久才接!”
“没看手机, 怎么了?”江时萧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问。
他太过沉浸发呆,甚至忘了眨眼。
电话对面沉默几秒钟, 紧接着就是宋乐辉发自灵魂的呐喊:“师父你是魂儿被谁勾走了吗?!今天约了阜安的林院长和郑主任你忘了吗?”
江时萧猛地站起来,大早上被孙之煦一通打搅,差点忘了今天还有重要的正事。
拎着电脑一路小跑出去, 何乔的车照旧停在小区门口,宋乐辉打开后车门朝他招手:“师父,这里!”
江时萧瞥了一眼副驾, 然后从后门上了车。
“嘿, 我说你们俩还真把我当司机了?”何乔转头看着江时萧, “一大早把我们俩薅起来,我倒是挺好奇,时萧你自己磨蹭什么呢?”
江时萧什么也没干, 就在餐桌前打坐放空了二十多分钟。
孙之煦是离开了, 但他给江时萧留下的震撼久久未散。
这年头主动提出降房租的房东,可谓是稀世珍宝。
离谱到近乎荒诞。
江时萧直到此刻都还是茫然的。
“把你当司机怎么了?要不是我师父,你能拿得下阜安的单?”宋乐辉并不知道江时萧和何乔的协议,一个劲地怼他, “你就感谢我师父吧, 他可是你的财神。”
“啊对对对财神,看在时萧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何乔看向江时萧,“还有事吗?现在走?”
“没事,快走吧。”江时萧催促了一句, 习惯性拉出安全带。
转头那一瞬间,江时萧再次在八楼的落地窗前看到了恍惚的人影。
江时萧定睛看过去,能模糊看到孙之煦就站在落地窗前,距离不算近,但他能察觉到孙之煦的视线。
鬼使神差,江时萧按下车窗,朝外伸出胳膊幅度极大地摆了摆。
孙之煦应该能看到吧?
收回胳膊再次看过去时,八楼落地窗前的人影已经没了,但江时萧知道,孙之煦一定已经看到了他。
“怎么了?有熟人吗?”宋乐辉弯腰跟着江时萧的视线看过去。
“没。”
江时萧关上车窗,揉了揉太阳穴,奇怪,明明是被监视,为什么还这么上赶着跟人打招呼?
自己的心思最难琢磨,江时萧只好开始强迫自己大脑开机,只专注工作那部分。
其实只要不想早上发生的事,他大脑就是清醒的。
拿出电脑打开项目书,江时萧一秒进入工作状态:“今天也不是正式会议,先拿这个去探郑主任口风,我把方案多打印了两份你们先看着,还有乔哥,设备科你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何乔啧了一声打断江时萧:“吃饭了吗?”
“嗯?”江时萧愣了愣,“吃了。”
“吃饱饭就休息一会儿,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紧张。”何乔说,“又不是正式会议,今天就随便聊一聊,而且我们是去谈捐赠,不是求人办事。”
“哦。”江时萧合上电脑,向后靠过去。
其实他不紧张,就是想换换脑子,一想到孙之煦他脚指头都想蜷起来。
盛景苑距离阜安医院距离很近,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气温骤降,早上的阳光都透着一股冷冽,医院还没到上班时间,但已经挤满了人。
三人绕过门诊部,径直去了后面的总务处,郑主任和林院长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江时萧敲了敲门,郑主任朝他们摆摆手,然后食指比在唇边,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
林院长正在打电话:“我知道你是想多休息一段时间,但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都放下老脸亲自给你打电话,你就当体恤我这年过半百的人吧,今年入冬早,病人比去年多了两成,医生们马上要去医疗援助,心外人手是真不够,你早一天入职,我就早一天安心些。”
宋乐辉朝江时萧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道:重量级人物。
江时萧瞪了宋乐辉一眼:少八卦。
今年的确降温早,整个医院病人都比往年多了一成,更何况心外。
心脏病人最怕冬天。
江澜也不例外,好在南方如今天还暖着,不然江时萧又要紧张一阵。
电话另一端应当是拒绝了,林院长叹了口气开始打感情牌:“想当初老院长还在的时候,你小时候天天过来玩,每次都说以后一定要来当我们阜安的医生,怎么现在去302两年不够,入职的事还要一拖再拖呢?”
302。
闻言江时萧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能让堂堂院长这样的态度。
“那行,这周末我去你姥爷家,我们一起吃个饭。”
林院长又和对方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抹了一把额头转头看向三人,最后视线落在何乔身上:“你就是诺康的江先生吧?”
何乔指了指江时萧:“他才是。”
江时萧走上前握手:“林院长,我之前来拜访过您两次。”
林院长很慈祥笑了笑,他对江时萧完全没印象,不过这会儿心情还不错:“抱歉,我倒是没想到促成这么大一件事的竟然还是个孩子。”
江时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果然不该听孙之煦的,换什么衣服?衬衫不很好吗?
被林院长称为“孩子”,信任度恐怕要大打折扣。
江时萧沉下嗓音,心里一边暗骂孙之煦,一边微微笑着和林院长:“谢谢林院长对我的肯定,希望后面能合作顺利。”
和林院长聊过之后,这事已经算是定了,就只差个正式流程,江时萧先拉着郑主任和药剂科沟通医援用药,又跑去设备科聊。
从设备提前运输到药剂出厂配送,要比医生早,但又不能太早,有些药需要特殊保存条件,一切都要妥善安排,江时萧的项目方案尽可能要极尽详细,这一天下来到处跑到口干舌燥。
虽折腾了一整天,江时萧还是在回家前去病房转了一圈,医疗援助很重要,业务也不能停。
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他在墙上看到了周文山医生的照片。
孙之煦的大学同学。
能进阜安心外的都是神人,哪怕周文山还只是一个主治,江时萧都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为什么孙之煦不能去阜安?
江时萧有些恨铁不成钢。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江时萧沉着思绪转到走廊,一眼就瞧见了站在702门口的孙之煦。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真是想谁来谁吗?
现在回电梯里,想财神爷,再重新出来有用吗?
“孙医生你怎么又……找我有事?”江时萧发现自己最近在外面不管多八面玲珑,一回到家就总是不带脑子,大概是这套房子有魔力。
其实也不算是不带脑子,只不过江时萧在孙之煦面前做不到虚与委蛇。
孙之煦嗯了一声反问他:“吃晚饭了吗?”
“没。”
累,但没什么胃口,江时萧已经快一个月没自己做饭了,总是凑合。
孙之煦:“我晚饭做多了,要来尝尝吗?”
江时萧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这又是什么章程?
脑子又开始发懵,但警惕意识还在。
江时萧头歪了歪,决定直言不讳:“你是不是看到我回来才下楼的?”
孙之煦点头承认:“嗯,所以并没等多久。”
谁问你了?
江时萧:“所以你又监视我?”
孙之煦:“没,想第一时间看你回来。”
“……”
江时萧再次哑言,盯着孙之煦沉默十几秒,突然开口:“去你家吃?”
孙之煦嘴角溢出浅笑:“嗯。”
“现在?”
“现在。”
“那……走吧。”江时萧就这么答应了。
两人爬楼梯上的八楼,很安静,就只有哒哒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着余音。
江时萧在孙之煦身后,一前一后,步伐在某一刻突然同频,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灯亮灯灭,从墙边的影子上看过去,江时萧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其实跟在孙之煦身后,没脑子也无所谓,江时萧对着墙壁上的影子,模仿机械的动作抬了抬手臂。
孙之煦开门进屋,江时萧探头探脑,这是他第一次来孙之煦家。
“换这双鞋。”孙之煦指着地上早就备好的拖鞋。
“噢。”江时萧瞥了一眼,一双崭新的、天蓝色的毛绒绒家居鞋,在一堆皮鞋和深蓝色、深灰色家居鞋里格格不入。
“洗手。”孙之煦又说。
门口大小好几瓶免洗洗手液、消毒液。
江时萧:“……”
跟医生打交道多了,习惯就好,江时萧在心里暗暗说。
“你先随便坐一会儿,还有一个汤没好。”孙之煦一边戴着围裙一边说。
江时萧瞪大眼睛,围裙和孙之煦很违和,若不是亲眼所见,会很难想象出来,他又略拘谨收回视线:“好。”
孙之煦的房子很符合他的想象,虽是大户型的房子,但和楼下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青灰色的性冷淡风,高级又漂亮。
不过相比楼下江时萧的布置,这里少了些生活的气息。
也正因为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江时萧很快就放松下来。
电视屏幕亮着,遥控就放在手边,看来孙之煦的休假很闲,还有时间看电视。
桌子上有一沓全英文的期刊,江时萧随便翻了几下,La和NEJM等等,都是顶级医学期刊。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是,竟然还有几本德文杂志,从配图看过去,也都是医学类的。
江时萧忍不住过去翻了翻,很可惜,几乎完全看不懂。
他不由看了一眼厨房戴着围裙忙碌的身影,咬了咬嘴唇。
去德国要提上日程了,他自己也要更快去学习德语,孙之煦既然能看得懂德语期刊,那他的德语学习是不是可以请教孙之煦?
一边想着眼神流转到期刊旁边,是一沓新打印的A4纸,江时萧看了一眼,租房合同。
江时萧猛地站起来,电子合同早上孙之煦发过他一份,按照最新房租重新签约。
那条消息在他的消息列表静静躺了一整天,他没敢看也没回,哪怕一天过去,再看到也需要缓一缓。
转身去了阳台,这里倒像是另一个小天地。
左边是一个灰色懒人椅,如同被太阳晒化了的雪糕,瘫在地上一大片。
旁边是一个茶桌,上面是一套青瓷釉面茶具,靠墙是一个巨大的柜子,透过缝隙能看得出,里面是一套套茶具和茶叶。
坐在这里喝茶一定很惬意,江时萧想。
右边是一个花架,大多是绿植,除了地上那两盆巨大的、花里胡哨、和整栋房子都不搭的花。
江时萧说不上来花的名字,红色的那株艳丽又火热,而比较高的那株,一棵上开了很多种颜色。
他蹲在旁边,第一反应是去研究那株高的是不是假花。
香味扑鼻,却清香淡雅。
江时萧捻了捻花瓣,确认了是真花,然后歪头又开始研究那盆红色的。
孙之煦怎么会种这么两株花?
怎么看都不协调。
江时萧心里直犯嘀咕,完全没注意到厨房那边的油烟机声音已停。
孙之煦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阳台上的江时萧,就在五色赤丹和一品红中间。
两盆花搬回来已经半月有余,孙之煦虽然时时观赏,但他一直都觉得,花这种东西出现在这个房子里其实很突兀,尤其是这般艳丽的。
但此刻,江时萧也在阳台,就在中间。
月色从窗外洒进来,照在花上,也映在人身上。
也不知是谁影响了谁,这一切都在变得更加合理。
孙之煦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儿,直到江时萧吸了吸鼻子,饭香味终归是盖过了花香,他扭过头,恰好看到了身后的孙之煦。
“可以开饭了?”江时萧脸上漾着笑意,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嗯。”孙之煦顿了一会儿才说,声音很沉——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眼镜]
明天还是0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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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江时萧头皮开始发麻,想……
江时萧站起来指着那株大红色的:“这是什么花?”
“一品红, ”孙之煦说着想起什么,赶忙问,“你没碰吧?”
江时萧搓了搓自己刚刚捻过花瓣的手指:“不是吧, 这么小气,都不让碰一下的?”
“……那花有毒。”孙之煦立刻上前两步, 在伸手碰到江时萧前又收回,“你真碰了?”
“???”江时萧直接蹦出一米远,指着那株高的, “我捏了那个花,不会死吧?你干嘛在家养有毒的花?你是不是有……”
江时萧顿住,回神立刻闭上嘴, 他说话又没过脑子。
孙之煦松了一口气, 并未在意江时萧的话, 解释道:“你碰的那个叫五色赤丹,没毒。”
他顿了顿又道,“一品红虽然有毒, 也不会毒死人, 跟过敏症状相似,而且花瓣无毒,茎叶有毒。”
“喔,五色赤丹?”江时萧对这盆比较感兴趣, 他记得江澜以前种过一种花, 虽然只开出两种不同颜色的花,但江澜为此开心了好几天。
“嗯,”孙之煦的视线从江时萧的脸移动到花上,补充道,“茶花的一种。”
“一、二、三、四、五, ”江时萧弯腰数了数,“不对,每朵花都不一样。”
“是茶花的变异品种,并不是严格的五种颜色,五色只是数量的……”
孙之煦刚说两句,江时萧手一伸,打断孙之煦:“可以,够了。”
再多说就换到科普频道了。
江时萧低头看了一眼:“没想到你会养两盆这样的花,跟你家的风格完全不搭,而且……竟然还有毒。”
一品红过于美艳,五色赤丹太过绚烂,就颜色而论,简直可谓是大俗,江时萧还是更喜欢江澜种的剑兰,有君子之气。
孙之煦:“因为好看。”
“我还以为你会说‘大俗就是大雅’呢,”江时萧意外,“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颜控。”
“颜控?”孙之煦问。
“……”好古董啊。
江时萧扁了扁嘴,“就是只看外表的人。”
“是想说我肤浅?”
江时萧摆手:“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啊。”
但他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孙之煦再次瞥了两盆花一眼,最后盯着江时萧的脸,嘴角浮出浅淡的笑意:“洗手吃饭吧。”
怎么又要洗手?
江时萧低头看了眼自己进门时才刚消过毒的手,还是应了一声。
吃人嘴软,他乖乖去了卫生间。
如他所料,这边的卫生间装修也和楼下一样,花洒都是那个死贵的牌子,同样的型号。
孙之煦并没有因为他是租客就厚此薄彼。
再次印证孙之煦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神仙房东。
在江时萧心里,孙之煦又高大了些。
回到餐厅,江时萧率先被那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吸住了目光,他瞪大眼睛忍不住开口:“这全都是你做的?亲手做的?”
孙之煦把筷子递给江时萧:“尝一下能不能吃得惯。”
江时萧接过筷子,无意识碰到孙之煦的手,对方手指细长,很白,很优雅。
很适合做手术的手,江时萧想。
“尝尝这个?”孙之煦把那盘板栗鸡块推到江时萧面前。
浓郁酱色包裹得很均匀,油光润泽,光是看着都要流口水。
江时萧夹起一个鸡块,只是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亮:“好吃诶!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孙之煦笑了笑,谦虚道:“还行。”
江时萧又连着夹了几筷子,疯狂往嘴里塞:“小时候我妈妈给我做过,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孙之煦试探问:“你是南方人?”
江时萧腮帮子鼓鼓的:“嗯啊,不过我很多年没在老家了。”
“一直在A市?”
江时萧忙着吃,脑子又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对孙之煦的问题可谓是有问必答:“我才来A市六年,以前在S市。”
“你父母还在S市吗?”孙之煦又问。
江时萧顿住,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咬了咬下嘴唇:“我小时候他们就去世了。”
“抱歉。”孙之煦立刻抽了一张纸巾递到江时萧面前,看着江时萧垂下的眼角,开始后悔自己突兀的试探。
江时萧接过纸巾,低头顿了三秒,抬头又是一脸笑意:“你从哪儿学的做饭啊?好厉害,真的好吃,你要是哪天没工作还能去当厨师。”紧接着他又自言自语,“医生才不会失业。”
“留学时候学的做饭,国外没什么中餐。”孙之煦认真回答江时萧的问题。
“你还留过学?”江时萧惊讶道,但随之了然,“不会是去的德国吧哈哈?德国学医吗?”
“嗯?你怎么知道?”
江时萧擦了擦嘴,身体都坐直了一些:“我看到你桌子上的期刊了,是德语。”
“你认识德语?”孙之煦很惊讶。
江时萧抬着下巴有些骄傲:“别以为就你会,我自学过一点。”
“学德语做什么?”孙之煦纳罕。
江时萧坦诚:“出国呀。”
孙之煦沉默了一会儿,问:“想去留学?”
“留什么学?我去那边……”江时萧思索几秒,江澜手术之后钱剩不了多少,他去了德国必然要没日没夜打工赚钱,于是说,“去打工。”
孙之煦脸色变了变:“打工?”
江时萧大半心思放在美食上,完全没注意到孙之煦的表情,自顾自说:“对啊,你能教我一些日常交流的德语吗?不需要太多太复杂的,就够平时用就行。”
“不能,我没时间。”孙之煦直接拒绝。
江时萧不可置信道:“你都有时间做这一桌饭菜,少做一道菜的时间就能……或者你一边做饭,我一边跟你学怎么样?我还能帮你打下手。”
孙之煦哑然片刻,他自然是不想让江时萧去德国,江时萧去了能做什么呢?若只是去打工,恐怕到最后连回国都是奢求。
但换个角度,德语不是一蹴而就的,如果只是每天短时间学一学,那需要很久,到那时江时萧估计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更何况江时萧说会陪他一起做饭。
其实孙之煦并不算喜欢做饭,很耗时间,也很无聊,不过若是有个人陪,那也不错。
孙之煦心动了:“也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两周休假结束,到时候就没太多时间了。”
江时萧眼睛又弯起来,开心道:“一两周呢,那也够了。”
毕竟江时萧的时间也不多,过一段时间他还要去狭平镇。
“嗯。”孙之煦没说别的,江时萧想用一两周来学德语,连入门都很难,所以他巴不得江时萧能从入门到放弃。
吃完饭江时萧原本想要承担刷碗的工作,刚撸起袖子打算开干,孙之煦说:“有洗碗机。”
江时萧“噢”了一声,蹲在孙之煦后面默默看。
洗碗机。
他倏地想到孙之煦降房租的理由,也想到了桌子上那份全新的租房合同。
头皮开始发麻,想跑。
明明是馅饼,但光是闻味道就已经开始噎得慌了。
还没想到跑路回七楼的理由,孙之煦已经转了身:“看到茶几上那份租房合同了?”
江时萧如实回答:“看到了。”
“那签了吧。”孙之煦的语气让人难以拒绝。
这场景很诡异,房东像是在逼着租客签降租合同,而交换条件是给租客一份更好的工作。
如果不是江时萧已经在诺康,那他真的会觉得天上一下子掉下了两个馅饼,直直砸在他头上,能将他彻底砸懵。
直到江时萧拿着合同回到家,才回过神来。
世界大概真的颠倒了。
他今晚也答应了孙之煦,会考虑去明暖医药,但不是现在。
因为明暖医药在国内也算是翘楚,如果他要带江澜去做手术,势必会辞掉诺康的工作。
倘若一切顺利,他未来的生活也将走上正轨,听孙之煦的去明暖医药,也会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但是。
孙之煦是为了什么呢?
从见面第一次至今,江时萧有很多不懂。
也因为太多不懂,干脆就不去想。
来不及矫情,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得了便宜就别卖乖,装傻就好。
江时萧开始了心安理得接受孙之煦一天两顿投喂的日子。
每天早上孙之煦带着早餐过来,晚上则是让江时萧上楼。
这也是每天的早晚德语时间。
但让江时萧无比郁闷的是,每次吃饭他想请教孙之煦,孙之煦都会说:“食不言。”
江时萧偏不:“大清都亡了,哪来这么多封建规矩。”
孙之煦淡淡看他一眼:“吃饭时气血聚集在脾胃,说话耗气,伤脾胃。”
江时萧目瞪口呆:“你不是西医吗?”
“某些方面中西医是相通的。”
江时萧把筷子放下:“那要不,以后早饭我自己去外面吃吧。”
孙之煦沉声:“这是两码事。”
确实是两码事,但对江时萧来说,一天两顿蹭饭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坦然。
如果每天早餐和晚饭都算上,按这个水准,他该倒贴孙之煦钱的。
人就是奇怪,租房之前装瘸也要压房租砍价,恨不得每天祈祷房东给他白住。
租下来之后,真给他白住了,反而处处不自在。
于是江时萧开始找理由:“我急着上班,在家吃时间来不及。”
孙之煦不以为然:“早起十分钟就好。”
“起不来,有这时间还不如学一会儿德语呢。”
江时萧语气里颇有怨言,孙之煦瞬间明白过来。
但他不教江时萧也有他自己的私心,因为江时萧学得太快了,远超他的想象。
孙之煦开口:“你自学德语多久了?”
江时萧想了想:“一年了吧,偶尔在软件上看看。”
从拿到穆勒医生的手术资料开始,他就决定要带江澜去德国求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学的。
不过他同时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时时关注各国先心病相关的期刊和资料,也要关注各国药物和相关器械支架的最新技术。
工作之余精力实在有限,学德语的时间并不多。
孙之煦很意外:“一年能自学到这种程度,你很有语言天赋,而且很聪明。”
“真的?”江时萧狐疑,“那你干嘛不愿意教我?”
孙之煦没回答,反而换了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去上学?”
“?”江时萧翘起的二郎腿吓得滑下来,胳膊肘“咚”的一声磕在餐桌上,嗫喏道,“上、上学?”
“虽然你年龄不小了,但从现在开始学习,准备明年的高考,上学再出来,一定能找到比销售更好的工作。”孙之煦兀自分析,他在帮江时萧规划一条最佳路线。
江时萧弱弱举起右手,揉了揉胳膊肘:“我有说过我没上过大学吗?”
孙之煦脸上是惊讶,声调都高了一度:“你上过大学?”
江时萧咬牙:“……”
他在孙之煦这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攥了攥拳头,江时萧开口:“在你心里我是文盲?我是混混?”
孙之煦:“……”误会了吗?
“还有,你凭什么看不起销售?”江时萧追问。
正经名牌大学出来的,现在他不照样是销售?
江时萧很不爽。
销售哪里不好了?
他赚钱比大部分三甲主任还要多,包括孙之煦。
不过就是为了攒钱抠门了些,哪至于要让孙之煦如此藐视诋毁?
其实孙之煦说那些话,确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但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对江时萧了解并不多,以至于失言。
“我没有看不起销售。”孙之煦解释道。
江时萧挑眉,不信。
“我是觉得你太辛苦。”孙之煦很真诚。
辛苦倒是真的,早出晚归还要到处折腾跑。
平时没空细想这些,此刻听到孙之煦提起,江时萧鼻子竟开始泛起酸意,说不出话。
孙之煦也沉默着,两人对峙良久,孙之煦又沉着声音补了一句:“辛苦到让人心疼。”
“噼里啪啦——”
江时萧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猛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江时萧:[问号][愤怒]
孙医生:[摸头][眼镜]
江时萧:[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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