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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萧一个脑瓜崩弹过去:“还找工人,你钱多烧的啊?”

“没花钱,是工厂那边自愿过来的,”宋乐辉嘿嘿笑道,“其实这边的人都知道狭平镇,他们一听说能帮上忙自己过来的。”

江时萧:“……”

也行吧,蠢徒弟有时候还挺好用的。

这边排队看诊的病人越来越少,那边方舱开始搭建,如火如荼。

江时萧想过去帮忙,但被孙之煦拦住:“你今天动得够多了,回去休息。”

江时萧看了眼时间:“天快黑了,他们时间很紧张。”

“让他去。”孙之煦指了指旁边看热闹的何乔。

何乔:“?我?你怎么不去?”

孙之煦还没说话,江时萧立马挡在前面,抓住孙之煦的胳膊道:“这是做手术的手!做精细活的手!你看我让哪个医生干活了?”

“得,你们厉害。”何乔不情不愿,但还是去了。

“他就嘴上懒,实际上没少干活。”江时萧乐呵呵对孙之煦说。

“你们很熟,也很了解?”孙之煦的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江时萧有察觉,但又无法确认那是什么,挠了挠头:“还行,你之前就问过我一次,他……”

“哦。”孙之煦打断江时萧,转身离开,但几十秒后又转回来,拍了拍江时萧,“外面冷,进房间。”

其实江时萧要忙的还有很多,要核对检查list,还要联系各方去确认、道谢。

抱着电脑终于弄完时,天也暗了下来。

江时萧长长伸了个懒腰,然后偏头,下意识朝着书桌的方向看过去。

不料正对上孙之煦的视线。

原本岿然不动的背影如今转向了他,四目相对,江时萧生出一股被抓包的紧张感,懒腰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你、你看什么?”江时萧意识到孙之煦可能已经盯了他很久。

紧张加倍,心脏怦怦跳起来,他又想到了何乔之前说的话。

“没什么。”孙之煦起身,语气如常,走过来熟稔地掀开江时萧的被子看了一眼,“今天还是要泡一下脚,一会儿我帮你按一下。”

“哦。”江时萧强装镇定,缩回脚下床,“我出去看一眼。”

天黑后外面叮叮当当的动静已经几乎消失,大概是方舱搭建已经完成了。

江时萧出门刚转了个弯,正好看到宋乐辉正往他这边走。

“师父!”宋乐辉大嗓门又响起来,听得江时萧直拧眉。

紧接着宋乐辉一路小跑到江时萧身边,罕见压低声音:“我给你留了个最舒服的房间,空调都是安装了最新款智能的。”

“……”

江时萧戳了戳宋乐辉的脑袋:“我要这么舒服的房间做什么?”

“嘘!嘘!”宋乐辉拼命压声音,“你小点声。”

“什么房间?”孙之煦就跟在江时萧身后,问了一句。

宋乐辉嘿嘿乐着:“没什么。”

但以孙之煦的距离,他必然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江时萧看着宋乐辉:“改成病房,镇医院的病房条件不够。”

“但是你……”

“没有但是。”

宋乐辉扁着嘴:“行吧,不过这边方舱有多余的几间,你自己去挑个房间?你们之前都是两个人拼一间也怪挤的。”

宋乐辉从到了就开始忙活,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江时萧的房间去看一眼,自然也不知道江时萧和孙之煦住一间。

江时萧闻言顿住脚步,歪头看了看孙之煦,清了清嗓子:“还是不够。”

宋乐辉:“什么?”

“方舱数量还是不够。”江时萧说。

“病房已经按你的清单留够了,确实有大半的人都能住单间了啊,你刚刚不是已经给我发了核对清单吗?”宋乐辉脸色是迷茫。

江时萧微微张着嘴,脑子似乎是僵住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

他暂时不想住单间。

还要搬行李,麻烦。

还要收拾东西,更麻烦。

但麻烦不是理由,宋乐辉会主动帮他搞定一切。

“他不换房间。”孙之煦在一旁淡淡开口,是吩咐的语气。

“啊?”宋乐辉疑惑看向孙之煦。

孙之煦接着说:“他脚还没好,不方便。”

江时萧意外看了眼孙之煦,鬼使神差跟着说:“对。”

“你脚又咋啦?而且脚没好跟换房间有什么关系?”宋乐辉属实不理解。

宋乐辉不理解江时萧也能明白,因为本来就没太大关系。

“他脚前几天又崴了,今天才刚刚能下床呢。”梁琦过来,抱着两床被子,直接往孙之煦怀里塞,“多出来的,你们俩今晚一人多加一层,不想盖就铺下面也软和点儿。”

“谢谢。”孙之煦接过被子,看着江时萧,“先回房间还是再去那边看看?”

“回房间吧。”江时萧视线落在两床被子上,要回房间倒腾一番。

因而江时萧亦步亦趋跟上,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出来干啥来了?

宋乐辉尚且愣在原地,过了几秒钟,大嗓门重出江湖:“师父你跟孙医生睡一起啊?”

“……”

能不能来个人把宋乐辉毒哑?

空气都安静几秒,先回答的是梁琦,她语气诧异:“你喊什么?这里这几天谁不是住两人间?”

江时萧这才抬头,看向孙之煦。

而孙之煦也正着看他,路灯还没开,江时萧看不清孙之煦的脸,但能察觉他的眼神很深。

江时萧心跳不由再次停了半拍。

“哦哦,也对。”宋乐辉上前两步,到孙之煦面前,“东西我来拿吧。”

江时萧没说话,眼神示意中,孙之煦把被子交给了宋乐辉。

几人沉默往回走,江时萧往前迈了两步又顿住,他终于意识到,那天听完何乔胡说八道之后,他这几天有些过于敏感了。

其实以往江时萧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很少跟宋乐辉解释。

但今天偏偏要找理由。

明明之前在孙之煦面前他……

他在孙之煦面前都做过什么来着?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飘过,江时萧脑子嗡的一下-

回到房间,宋乐辉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江时萧翻个白眼:“有话就说。”

宋乐辉小心翼翼看了孙之煦一眼:“我以为你跟何乔住一起。”

“我疯了吧我跟他住一起?”江时萧脸上是震惊,宋乐辉竟然能问出这种话。

“我也就问问,我知道你不太可能跟他住一起,毕竟他喜欢男的。我的意思是之前你们住宿紧张,所以我才在那边特意给你留了一间。不过现在你跟孙医生住一起那我就放心了。”

江时萧:“……”

孙之煦:“……”

还是来个人把宋乐辉的舌头割掉吧,江时萧想着,偏过头瞄了孙之煦一眼,孙之煦正把被子往床上铺,仿佛完全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孙之煦个子高,胳膊长腿长,拎起被子抖几下,被子和床面都平平整整。

孙之煦应该很会做家务,真好,江时萧开始天马行空。

孙之煦换好自己那边的被子后,又走了过来,问都没问直接上手帮江时萧换,江时萧这才回神。

“我自己来。”江时萧说。

“俩人一起不更快吗?”宋乐辉又开始间歇性机智地出主意。

孙之煦笑了笑:“你歇着。”

“可真是居家好男人啊,谁当你老婆谁幸福。”宋乐辉由衷感叹。

江时萧:“……”

刀呢?他要亲自割掉宋乐辉的舌头!

不过孙之煦还是没反应,江时萧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屏蔽了听力。

于是江时萧又偷偷瞄了孙之煦一眼。

真的是很居家呢——

作者有话说:宋乐辉日常:师父你咋啦?师父你又咋啦?我咋啦?我又咋啦?[问号][问号][问号][问号]

第44章 第 44 章 很轻,很轻。

因着宋乐辉又带来不少物资, 晚上这里又热闹了一通。

夏远亲自下厨,江时萧胃口大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一天到晚躺着还天天吃, 我是不是又胖了?”

孙之煦就在旁边,刚要开口时, 夏天肯定了江时萧的话:“是有一点,而且你每顿饭吃好多。”

“那还不是因为你爸爸做饭好吃?”江时萧说。

医生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当地居民轮流着做的,水平有参差, 但江时萧每顿都是夏远那边开小灶,得益于夏远当年在外地开馆子,做饭手艺实在一流, 深得江时萧喜欢。

“不胖。”孙之煦在一旁悠悠开口。

“对啊, 不胖。”宋乐辉应和。

“胖不胖也不是你说了算。”何乔也跟着道。

一群人就江时萧胖不胖的问题展开了讨论, 后来又聊到美食,最后又说到民风民俗,侃天说地, 一派祥和。

但这场氛围愉悦的聚会尚未结束, 江时萧就接到了白影可的电话。

看清来电人时,江时萧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紧张吞咽几下,拿着手机去了无人角落。

白影可带来的是穆勒医生的消息。

“穆勒医生昨晚亲自给我回复了邮件, 但他建议我们去找别人, ”白影可语气无奈,“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手术。”

“可是要是能找得到别人,哪里会绕这么大一圈找他呢?”江时萧看过无数资料,TSFC型在穆勒医生之前无人做,在他之后这么久仍旧无人能做,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有他可以,“他还说什么了?”

“没别的了。”白影可无奈道。

江时萧咬着嘴唇:“他的邮箱能给我吗?”

“不能,”白影可知道江时萧要说什么,“他亲自回复我是礼貌,但也请求我为他的联系方式保密。”

“这边人命关天,他会觉得不痛不痒吗?他可是一个医生啊。”

“时萧,他或许有自己的苦衷,”白影可劝说,“万幸的是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了,我给他回复了邮件,附上了江澜最近几次的检查单,如果能请他指导一下也好。”

“辛苦白医生。”江时萧别的也无话可说。

全世界的TSFC型心脏病患者将近有上千,唯一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竟然停摆了两年。

这两年,有多少患者因为等不到救治而去世?

这真的是一个好医生吗?

希望一次次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江时萧闷闷回去,面对一桌欢愉气氛,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但又确实如白影可所说,能联系上穆勒医生就已经算是一大幸事。

“怎么了?”孙之煦已经察觉江时萧的情绪变化。

江时萧勉强笑了笑:“没事。”

孙之煦给不了他帮助,那也没必要去给人增加无谓的烦扰-

宋乐辉在旁边的时候,一直逗乐,江时萧还能笑几下,但回到房间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孙之煦就跟在他身后,两人进了门,孙之煦去箱子里拿了件毛绒绒的毯子出来。

江时萧看到后略惊讶:“你竟然还带这东西?你两个大箱子里到底都是什么啊?”

孙之煦:“不是我自己收拾的行李,我也是到了才发现这东西。”

“那是谁收拾的?”江时萧装作不经意问。

“姥爷的保姆,家里这几天也是她帮忙照管。”

“哦。”江时萧拖着长音回了一句,“你拿这毯子出来干嘛?”

孙之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朝江时萧的方向走了两步,把毯子披在他身上:“披着。”

江时萧作势就要摘下:“都要休息了披这……”

“困吗?”

倒是不困,甚至今晚可能会失眠,江时萧摇了摇头。

“那出去转转吧,昨天早上跑步路过那边的小山丘,上面视野很好。”

江时萧没拒绝,只是把毯子拢了拢,跟着孙之煦出了门。

自从来了狭平镇,起初是一直忙着,后来这几天都宅在房间里,完全没时间好好看看这个小镇。

没有城市里的灯红酒绿,狭平镇的夜很静,天空偶有鸟飞过甚至都能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

江时萧抬头,一轮皎白圆月静静挂在天空上,周围一颗星星都没有,能看到泛着深蓝的天空,还有几片层次分明的云朵飘过。

在城市难以看到这样的景象,江时萧不由驻足看了会儿。

孙之煦就站在一旁,既没催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天无穷远,地无穷阔,所有郁结的情绪都彻底发散,江时萧心情好了很多。

转头,正对上孙之煦的视线,江时萧笑起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孙之煦回神,“继续往上走?”

“走。”江时萧说。

小山丘顶部大概常有些孩子过来玩耍,满地都是蒲草垫子,孙之煦捡了几个回来,叠放在一起拍了拍看着江时萧:“坐吧。”

“你呢?”

“我坐这里。”孙之煦指着旁边的垫子。

江时萧眼睛来回转:“你不怕脏啊?”

难以想象一个重度洁癖患者要陪自己坐在这里。

“回去肯定是要洗澡的。”

“哦——”这才是正常的孙之煦,没事就要对他身上每一寸皮肤进行蹂躏。

“心情不好?”孙之煦问得很直接。

但其实这会儿江时萧心情早就好多了,从小到大面对的事情太多了,没人给过他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情绪,慢慢放着总会好的。

就算好不了,被生活逼着也能好起来。

今晚则是完全不同。

“现在没事了。”

“发生了什么?”

江时萧甚至有心情开玩笑了,开始胡扯:“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孙之煦皱眉:“……”

江时萧转过头来:“我一直还没问你,你怎么从302来阜安了?”

“林院长一直让我过来。”

江时萧想起早有的传闻,孙之煦是那位背景很强的大佬。

去夏里特留过学,那必然是了。

他又想到之前在林院长办公室听到的那通电话,大概率也是给孙之煦打的,于是问道:“为什么林院长要亲自请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技能或身份?”

除了想要八卦和好奇,江时萧更想试探,他吞咽几下,一切都太过巧合,孙之煦……孙之煦会不会真的符合他的某种期待呢?

但孙之煦垂眼,几秒钟后才开口:“你知道阜安上一任院长吗?”

江时萧在去阜安之前就对医院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何院长,知道,她两年前去世,我当时在诺康实习,我们公司都在聊这件事。”

“她是我姥姥。”孙之煦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和起伏。

江时萧直接瞪大了眼睛:“亲的?”

“嗯。”

江时萧觉得自己问的是一句废话,姥姥哪有什么亲的不亲的,但孙之煦还是耐心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那其他问题也不那么重要了,本就希望渺茫,更不谈失望。

这些年他最不缺的就是失望。

“那你为什么当时要去302啊?”江时萧张口就问,随之察觉不妥,“抱歉,你不用说的。”

老院长刚去世,外孙不愿意去睹物思人之类的都很好理解。

“嗯。”孙之煦显然也不想说,顿了几秒他反问江时萧,“那你呢?”

“?”江时萧眨了眨眼。

孙之煦笑了笑:“我其实完全不了解你。”甚至不知道从何问起。

从警局初见,到租下孙之煦的房子,江时萧知道对方对自己只有一步步的误会,到现在坦诚其实毫无压力。

像是一个彼此敞开心扉的局,江时萧话很多,他跟孙之煦说自己工作、说自己的倒霉领导,还说自己开了一家成人用品店、说自己因为开这家店其实被不少人误会,他都习惯了。

孙之煦安静地听,听到有趣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浅笑几声。

“你想笑就笑吧,”江时萧说,“别憋坏了。”

孙之煦:“没,我是觉得你的生活也很有意思。”

色彩斑斓的生活经历,听起来格外精彩,不像他自己,家里只有那盆一品红和五色赤丹是彩色的。

江时萧扁着嘴,看似怨气满满:“哪里有意思,还不是要每天折腾。”

但孙之煦知道,狭平镇的医疗援助是江时萧一手推动的,没人给他KPI,完全自发。

江时萧像个谜团。

孙之煦开口:“你为什么要推这里的医疗援助呢?”

“因为这里的病人没人管啊。”江时萧收起嬉皮笑脸,一板一眼分析,“我看过资料,这里的病人首次发病到去世的平均寿命只有3年,能治但他们治不了,太……”

太遗憾了。

他们明明比江澜幸运,有治疗办法,却治不了,当时江时萧听到狭平镇事件之后,扼腕叹息许久,他必须要做,没有别的原因。

江时萧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脸上是落寞的表情。

孙之煦身体微微转过去,侧对江时萧,问出为什么,那便是他狭隘,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时萧的胳膊:“郑主任评估过了,这里的病人大部分都能治。”

江时萧转头,扯着嘴角笑起来:“还不是要靠我!”

话里得意满满,但毫不夸张,孙之煦点头应和:“全靠你。”

江时萧也跟着转过身:“对了,手术安排里我没看到你。”

“只有郑主任和卢主任会做。”

“那你能做吗?”江时萧好奇问。

孙之煦摇头:“我不适合。”

“我就知道。”江时萧伸了个懒腰,毯子从他肩上滑落,孙之煦及时抓住,江时萧反应也很快,却还是慢了半秒,他抓在了孙之煦手上。

一时尴尬,两人都僵了片刻,江时萧率先回神,收回手同时喊出声:“我去,你手也太冰了,你冷怎么不说啊?”

“还行。”孙之煦默默看了一眼毯子。

江时萧:“……”

还行是冷还是不冷?

江时萧没想那么多,只是抓住毯子一角,伸着胳膊搭在孙之煦肩膀上:“这么大的毯子一起盖不就好了。”

“不回去吗?”

“不回,我喜欢这里,你都不知道你把我关在方舱里这几天我有多憋得慌,能出来就不回去。”

“那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什么心情好不好的,我有心情差过吗?”江时萧开始不承认。

“好,那就再坐一会儿。”

“今天是十五吗?月亮怎么这么大这么圆?”

孙之煦看了眼日历:“十六。”

“怪不得呢。”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随意聊着,直到江时萧打了个哈欠,困意汹涌袭来,不过几十秒,他脑袋一歪,直接靠在孙之煦的肩膀上,睡着了。

只这一个瞬间,孙之煦呼吸一滞。

呼吸声就在耳旁,很轻,但在万籁俱寂中又是全部。

孙之煦偏过头,屏住呼吸,看着沉睡的江时萧,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很轻——

作者有话说:达成偷亲成就[好的]

第45章 第 45 章 他已经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清晨那只恼人的大公鸡又开始打鸣时, 江时萧咕哝着翻了个身:“早晚有一天把你给炖了。”

受孙之煦影响,他最近已经逐渐接受早睡早起,也并不是很反感那只大公鸡, 但今天不同。

这一整晚睡得太舒坦,所以总想在温室里多享受一会儿。

蒙上被子打算继续睡, 三秒后他又猛地坐了起来,转头看向孙之煦的床,是空的, 孙之煦又去晨跑了。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

昨晚发生的一切浮现在脑中,月光下一切都是朦胧的,江时萧记忆却很清晰, 他是被孙之煦抱着回来的。

他们明明正在小山丘上聊着天, 不知怎的睡着了, 一睁眼,他竟在孙之煦怀里。

江时萧登时就清醒了一大半。

孙之煦胳膊很有力量锢着他的腿和胳膊,大概是他睡着的原因, 孙之煦走得很慢、也很稳。

江时萧呼吸停了十几秒, 紧闭着双眼不敢再睁开。

孙之煦在抱着他,是公主抱,他一个一米八的男生,在被孙之煦公主抱着走!

但话说回来, 原来被抱是这种感觉啊。

毯子还是盖在他身上, 从胸口处到小腿,很暖和,但江时萧分不清是毯子暖和还是别的。

孙之煦的胸膛像个巨大的热源,仍旧吸引着他去贴近。

一呼一吸间是孙之煦身上独有的味道,和那件大衣一样的味道, 很好闻。

江时萧脖子缩了缩,假装翻身似的转了转头,更加靠近孙之煦胸口的方向。

周围一片寂静,他能听到孙之煦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这感觉很怪异,说不出哪里怪,但就是莫名紧张,甚至开始窒息。

他在被孙之煦公主抱啊……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话,直到孙之煦开口:“醒了?”

江时萧不装了,半睁开一只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转头前我就感觉到了。”孙之煦说。

“那放我下来。”当面被戳穿,江时萧顿时尴尬,挣扎着就要跳下去,但孙之煦不仅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

“你脚踝还没好彻底,今天跑了一天运动量过大,不适合再走路。”孙之煦有堂而皇之的理由,不容江时萧拒绝。

“那……那你累吗?”江时萧小声问。

“不累,你不算重,而且你最近又瘦了。”孙之煦说。

江时萧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想到在孙之煦家里看到的一百多千克的杠铃,是他体重的两倍。

孙之煦能抱得动两个他。

所以其实也没必要下来自己走,江时萧很快说服自己,于是他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被抱着。

过来时他们走走停停聊着天,感觉路程并不算长,不知为何此刻时间变得很慢。

但江时萧希望更慢一些。

还好如他所愿,过了很久他偏头看着身后的山丘,他们才走了不到一半。

也或许是江时萧自己觉得时间慢而已。

他已经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夜色很凉,但很美,又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留下树叶沙沙作响,也掩盖了江时萧鼓起勇气时加速的心跳声。

他从毯子里伸出胳膊,拼命假装不经意,右胳膊环过孙之煦的颈部,左胳膊也搭了过去。

孙之煦脚步一顿,诧异低头,呼吸拂在江时萧的脖子上。

江时萧眼神飘忽,最后扭头看着房间的方向,认真解释:“这样你能省点力气。”

孙之煦嘴角弯着:“好。”-

江时萧瞪着眼睛把昨晚的事情从大脑中过了一遍,忍不住又拿被子蒙住了脸,然后整个人抱着被子蜷起来,又松开,在床上来来回回打了几个滚。

他很想嚎几嗓子。

没想到他还没嚎,就先听到了宋乐辉的大嗓门。

“师父!师父你起了吗?我刚刚看到孙医生去找卢医生了,我能直接进去吗?”

江时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省城的医生快要到了。

前几天的义诊针对所有病人,义诊结束才是重头戏,后面是Fanun的专项诊疗阶段。

他们会和省城的医生组建专项小组,给这里的每一个Fanun病人制定方案,并规划第一期要做手术的患者。

总而言之,这几天会是时间紧、任务重的阶段。

涉及的内容太专业了,江时萧能参与的不多,但他能做的就是协调一切资源,确保哪里都不掉链子。

“进!”江时萧喊了一句。

宋乐辉搓着手进门:“还真是冷啊。”说着就要抱江时萧床旁的毯子暖手。

江时萧一巴掌拍在宋乐辉胳膊上:“别动!”

“啊?咋了?我就暖个手,刚刚帮他们搬箱子来着,暖手都不让。”宋乐辉语气委屈。

看到毯子就很容易想到昨晚,江时萧有些心虚:“毯子是孙医生的,他洁癖。”

“哦。”宋乐辉将信将疑收回胳膊,“师父你快点吧,吃完早饭去接人。”

江时萧已经下了床正往卫生间走,进去前一刻还不忘转身:“那些你都别动啊。”

“哦。”

宋乐辉觉得江时萧变了,以前什么都不管他,现在连东西都不能碰了。

然后宋乐辉的视线就落在了孙之煦的床边。

歪头沉思,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时间很紧张,江时萧洗漱完是一路小跑冲去餐棚的,随便抓了些吃的就往嘴里塞,才刚吃没几口,电话就响起来。

医生们坐的大巴提前到了。

江时萧挂断电话立刻开始指挥宋乐辉:“你去把宿舍、还有设备、会议室这些全都确认一遍,如果有时间就去找何乔,让他跟我一起去接医生。”

“不用问,何乔没起,我给他发了消息没回我。”宋乐辉应了一句。

江时萧懒得管何乔,这人抽风式靠谱。

但那些医生都是起了个大早过来的,江时萧既然负责接待,就不好迟到,他又塞了两口吃的,一边嚼着就往外跑。

没想到刚出餐厅,竟迎面碰上了孙之煦,他应当是刚从隔壁房间洗完澡出来。

这几天孙之煦每天都会晨跑,回来怕吵醒江时萧,都是在隔壁卢医生的房间洗澡。

江时萧嘴里东西还没嚼完,腮帮子还鼓鼓的,他朝孙之煦挥了挥手就要继续跑。

孙之煦三两步跨到江时萧面前拦住他:“你脚不适合这样跑,还有,吃完再走。”

“急着呢,省城医生快到了。”江时萧又要跑。

孙之煦眉头微蹙,一手拽着江时萧,一边给郑主任打电话:“你去接一下省城的医生。”

郑主任在电话对面带着疑惑“啊”了一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吗?”

“马上,要尽快。”孙之煦两句话挂断了电话。

江时萧微张着嘴巴:“你就这么支使郑主任干活啊?”

果然是前院长的亲外孙,不说别的,气势拿捏得很足。

“这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郑主任才是这次医疗援助的负责人。”孙之煦的语气不容拒绝。

“可我才是联系他们的人,医生应该只负责病人。”孙之煦太凶,江时萧语气变弱。

事实上,省城医院的医生没有任何援助指标,完全义务,一路奔波过来,迎接安顿确实需要处处到位,郑主任到底不是专业的,还是需要江时萧。

在江时萧心里,医生有自己的活,他才应该是负责这些琐碎事的人,他的任务就是要确保所有医生护士可以安心无虞去管病人。

孙之煦眼神怪异看了江时萧一眼:“你算是这次医疗援助的金主。”

资金、设备、乃至一应物资都是江时萧拉来的,说他金主确实不为过。

江时萧连忙摆手:“我可算不算,过几天我们诺康和泰恩、还有基金会那边都还要来人呢,我就是一个小虾米。”

孙之煦叹息一声,看了一眼江时萧的脚:“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还没吃早饭。”

“不吃了。”

来不及管那么多,江时萧又继续往前,因为跟着孙之煦,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心里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好在没走几步,郑主任带着卢医生追了过来:“小江你怎么没跟我说呢?不像话。”

江时萧就是想让他们多休息会儿,没别的想法,毕竟接下来郑主任和卢医生是手术主力军。

他们时间卡的正正好,刚走上大马路,大巴车就停下了。

江时萧已经顾不上孙之煦,想上前去打招呼,省城医院医生们肯过来帮忙,江时萧一直心存感激。

孙之煦又想让他慢一些,伸着胳膊下意识抓了一把,但他只抓住了江时萧的衣袖一角。

江时萧还穿着他的大衣,熟悉的手感从手心滑过,然后变得空荡荡。

孙之煦落寞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朝前看过去,江时萧已经在车下和省城来的医生谈笑风生寒暄着。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太阳迎面照过来,江时萧个子在一群人里算高的,太阳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熠熠发光。

“这位是孙医生。”

直到郑主任介绍到自己,孙之煦才回神,再看一眼江时萧,正朝着他眨眼睛,但一瞬即逝,江时萧又恢复那副官方的表情,孙之煦确认,刚刚江时萧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看到了。

孙之煦收回视线,开始和省城的医生打招呼聊起来。

难得碰上A市阜安的专家们过来,省城的医生们迫不及待拉着他们开始聊患者、说病况。

狭平镇的病人去省城的不在少数,这边医疗条件没那么好,医生虽了解病人情况,却做不了手术,基本都会推荐他们去西华或者阜安,但至今为止没人去。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钱的问题。

如今阜安的医生带着东西过来,他们必然夹道欢迎,激动到无以复加。

聊得内容越来越专业,转进会客室后孙之煦一转眼,江时萧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郑主任和卢医生才是主角,孙之煦其实也没太大必要在这里,听了一会儿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刚出门一转头正好碰到小跑过来的江时萧。

孙之煦拧眉:“都说了别跑。”

“知道啦,”江时萧停在孙之煦面前,胳膊一伸,“给你。”

棕色油纸里,包了两块冒着热气的五色蒸糕,香气飘进孙之煦鼻子,他才想起自己没来得及吃早饭。

“干净的,油纸也是新的,我专门找夏天爸爸给你蒸的,才刚出锅呢。”江时萧强调。

孙之煦意外看着蒸糕:“你特意给我拿的?”

“你早上没吃饭,平时三餐那么规律,我就猜到你会饿,我刚刚尝了一块,他们这里的特色,很好吃的。”江时萧说着又往孙之煦手里塞,“你快吃,不然要凉了,我还要去找宋乐辉。”

“谢谢。”孙之煦接过五色蒸糕,热乎乎的暖着手也很舒服。

会议室里面医生们在热火朝天分析手术方案,外面这一隅中,孙之煦吃着江时萧给他带的蒸糕。

口中蒸糕香甜,心里更是满足,他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江时萧就又跑掉了:“我去找宋乐辉啦。”

孙之煦的视线跟随,又一次提醒:“慢一点。”

江时萧才刚跑几步,闻言忽地慢了下来,乖乖地一步一步走,姿势略僵硬。

但很可爱。

孙之煦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