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2)

不过那位老先生为小沈种生基,当时求寿,妄图瞒过阴司、骗过勾魂鬼差和前来索命的冤亲债主。

这招,现在用的富豪也不少,尤其是港、粤之地。

景音听?小沈说起种生基一事,摸摸下巴,想?到进来前看的周遭风水,虽然时隔百年,地貌有?变,但也能窥出一二。

如今这片地既能用来做殡葬生意?,那在当年,想?必也是个既旺生人,也旺阴人的绝妙之处,难不成……

景音越想?越不对劲儿,忍不住问:“你种生基时用的风水坟墓,不会?就?是——”

小沈脸有?得色:“就?是此处。”

很好?的一地哦!

景音狂晕。

这不就?串联起来了吗!

种生基是阳人用阴地,当时小沈的家人为了保证阴宅不被外鬼侵扰,托师傅办个阴间的产权证,岂不是很正常?

小沈此时又给?了景音一击:“这房子当时很多人想?要,老先生为了一劳永逸,就?将此地的地皮买了下来,放在我名下。”

景音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不管按阴宅算,还是按阳宅算,这地都?归小沈!

小沈幽怨:“所?以后来此地扒了又重建,另做他用时,我很烦,很想?将后来的住户都?赶走,但我偏生没那般强大的本事,连阳人都?影响不到,只能欺负下他们?的宠物,再制造点动静,希望将他们?吓走,或者——”

小沈语气弱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自己在此地盘桓了几百年,都?没能成功走出,顿时觉得面子又有?什?么好?放不下的,人不都?说了,自由价更高……

小沈定了定神,充满希冀地看景音道:“或者有?人能将我从此地带出去。”

可是很少有?人能发现她,更遑论?将她从这里带走了,归根到底,还是她太弱了,阳人一多,阳气炽盛,她就?难受得很,只想?躲得远远的。

若来的是玄门人士,身上罡气猛烈,更受不得了,景音是例外,她根本没想?到,景音竟是个很有?德行且本事高强的货真价实大天师!

景音想?起一些事,双目失神地回:“带出去好?商量,只要你不跟我回家。”

“谁要跟你回家!”

小沈捂住身体,“话说我以前住的都?是独栋小洋楼,你家有?吗?不过你家要是有?四合院之类的,也不是不可以……”

景音:“……我建议你想?好?再说话。”

不然都?不用等回家,在这就?得被开瓢。

小沈也意?识到什?么,看眼胡耀灵和黄持盈,不知道为什?么,脑壳一痛,随后眼前一花,感觉胡耀灵似动了下,但仔细去看,又感觉没动。

但不知为何,微微动了的,想?跟景音回家的心,却是散了,反而?开始接着说起种生基后的事。

小沈:“那风水师傅给?我种了生基后,我竟真的渐渐恢复过来,我的主治医生都?很诧异,他们?认为,我根本就?不肯能有?痊愈的一日。只可惜,我还是没活过三年。”

小沈很怅惘:“我病好?后的次年,老先生就?走了,他的大儿子继承大半家产,本来若我没有?我的出现,他的大儿子是能继承全部的,对方自然不甘,我想?,他终是忍不住,对我下手了。”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晚上,小沈在家里陪自己的儿子玩,忽然间不知怎的,竟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中,直接放下孩子,走了出去。

再之后的事,小沈就?不知道了,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睁着双目,静静躺在铁笼里。

而?铁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河床深处,周遭尽是泥沙,和啃食她身体的鱼虾。

小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死了,不明白身体为何会?在河水里,也不知晓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被禁锢在尸体的身旁。

她只知道,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与血肉一点点被鱼虾啃食干净的惶恐。

……她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脸,她是靠脸吃饭和讨生活的。

小沈很想?逃离,她很害怕看见?自己变成一副枯骨的样子,白骨森森,美人变骷髅,可她用尽各种方法?,都?逃脱不得。

她很想?自己的儿子,也很想?老先生,哪怕对方已?不在,可能在对方的牌位边说说话,也是好?的,会?让她感受到甚少拥有?过的被绵密的沙裹挟着的安全感。

很长一段时间,小沈凡是意?识清醒时分,自己被鱼虾啃食掉大半血肉、筋骨暴露的脸,就?会?定格在眼前。

恐惧、压抑、怨恨、痛苦,种种情?绪结合在一起,小沈逐渐长出了血红的指甲,头发也一点点变长,意?识也渐渐模糊不清,满脑子只想?复仇,但又不知该去找谁复仇,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杀的她,又将她禁锢在这!

可她又很幸运,自我意?识即将消散,眼瞧着要沦为愤恨情?绪的傀儡时,一道温暖的光裹挟住她,将她从冰冷刺骨的河床里度了出来。

那道光,始终在眼前,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为她指引方向。

小沈顺着光一路地跑,直至光团大亮,停滞在身前,她不知道该不该再向前。

此时,远处,一声公鸡啼鸣,小沈魂魄不受控地向前奔走,越走身体越轻松,指甲寸寸脱落,枯黑的长发迎风而?落,恢复成原先模样,待到与寻常人相近之时,她来到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她日夜思?念的儿子已?经长高了很多,眉眼间有?老先生昔日模样,又有?些像他的大哥,那个将她杀害的“凶手”。

小沈想?复仇,可葬礼上,这个一贯看她不顺眼的大儿子,面上竟也有?几分哀戚,怀里抱着她的小儿子,和周遭亲戚据理力争,说,父母不在,长兄便为父,别人别想?在他眼皮子低下欺负他弟!

小沈怔愣,以为对方在演,又不禁好?奇,是谁的葬礼,让素来看她不顺眼的人竟愿意?演上一演,快步走到灵堂,小沈瞬间错愕。

是她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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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对景音道:“那已?经是我死后第三年了,他们?苦寻我不得,终于相信我早已?身死一事,用我曾穿过的旧衣裳引魂,设立衣冠冢,而?牌位,便供在如今你们?所?在的这间铺子里。”

小沈,自此再没有?离开。

她也离不开。

她又被禁锢住。

景音:“咦?你真的确定,这是你老公和前妻的大儿子做的?”

小沈哼哼:“那谁知道,不过他不愿意?将我和老先生合葬倒是真的,虽然最后还是好?心分我一块牌位,但我也不会?感激他的!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她和老先生,也是合法?的夫妻!

尸骨不能拆开,东一块西一块地葬,牌位却可以设置好?多块,不然那些人口兴盛,分出好?几支的大宗族怎么办?平时不祭拜祖宗了吗?

景音没顺着她的话说,而?是怀疑地道:“我看你分明被邪师下套了,对方想?拿你做役鬼吧!”

佛道两家,都?比较推崇唯心主义,有?“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说法?,意?识就?是,人所?看见?的世界,和经历的一切,都?源自内心的投射。

这点西方也有?相关说法?,最常见?最简单的,就?是如今被各大推崇的显化,通过不断暗示等提高自身能量的方法?,打破固有?能量,实现人生跃迁。

落实在鬼怪身上,就?没这么高大上了,鬼怪要是能顿悟住佛道两家的精髓,早脱离鬼道,升去上三道了。

但培养役鬼,也有?点接近“心法?”的味道了,简单讲,就?是让鬼怪一腔怨恨,再没别的念头,这样的鬼,实力便尤为强盛了,属于猛将。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绵绵,当初满是恨意?时,本事滔天,满口獠牙,如今怨恨褪去,倒成了普通孩子的模样。

放在小沈身上,有?什?么比亲眼见?证脸部腐烂,能更刺激一个最看重脸的人的心弦的呢?

景音咋舌:“虽然我不知道害你性命的那位闻——”

咦?那人竟和先生一个姓?闻家果真出能人啊!但身上的道德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景音感慨了一个呼吸,就?接着说:“那位闻师傅,是何许人也,但既能设下咒术,将你困在原地,本事自是不凡。可你葬礼那日,却能被从水里召唤到灵堂,你大儿子给?你请的师父,可绝非等闲之辈啊!他若真想?害你,不管你就?是了,何苦呢!”

至于小沈被困在风水铺子里,不得走出的事,从他这看,倒是和大儿子没什?么关系,分明是小沈的心“病”了,水里的记忆太苦,让她潜意?识里甘愿在此地画地为牢,免得一个不慎,再回水中。

小沈:“???”

她裂开?什?么!?她死亡原因是被抓去做役鬼?

死了很多年,就?算与外界联系不深,小沈也知道了不少阴间事,原来她真的如此废物的吗?被敌人害了那么久,竟一点怨气都?生不出!

她好?废物啊!

小沈大哭起来。

景音要开口,小沈抱头:“你别安慰我,我太难受了!!”

“?”

景音:“谁要安慰你了!我是想?问你,你脸上的人皮面具从哪来的!知不知道犯法?的啊!”

小沈没想?到自己都?这么难受了,景音第一反应却是自己做的事违不违法?,登时哭得更大声了,但却不敢隐瞒:“呜呜呜,这是我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烧来的,他们?每年都?会?给?我烧很多纸,但钱并不能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水里,脸部被鱼虾啃食的记忆太过恐怖,直接成了瘢痕,烙印在灵魂深处,这便导致了,小沈即便回到阳间,脸部依然有?伤。

小沈根本不相信,自己是个完好?无损的鬼,便只能用外物来欺骗、安慰自己了。

小沈:“这是我用百年内子孙的所?有?供奉从一狐狸那里赊来的!对方见?我肯买最贵也做工最好?的,还额外送了我一副手工搓的穿戴甲,让我可以假扮猛鬼,保护自己!”

众人:“…………”

景音:“这就?是你吃牛油蜡的原因?”

小沈丧丧:“不然怎么办?那狐狸也是真的说到做到,所?有?供奉就?是所?有?供奉,一块糕点都?不给?我留,我……我太没用了,从住我阴宅的阳人那里抢不到一丝一毫的吃的,只能吃没人要的牛油蜡了!”

说完,小沈又飙起泪来,还看景音,找场子道:“我是没用了点,又穷了点,但你凭什?么说我,你很富贵吗?我瞧你穿的也很一般啊!”

景音:“???可恶!敢嘲笑我!我打死你!”

小沈不躲,反倒引颈受戮般凑过脖子,“来啊!你来啊!”

被迫把手放在小沈脖子上的景音:“…………”倒反天罡哇!

他忙将手往后缩。

缩的过程中,手指在小沈下巴上不小心蹭过的瞬间,门边传来动静。

是去地府摇人,姗姗来迟的徒再品。

徒再品大剌剌推门而?进,还没从下午的团宠人设里走出:“景氏音音在哪——”怎么不来迎接他?

等看见?屋内场景,徒再品震惊捂头:“你们?在做什?么啊!!景音,你竟敢调戏女鬼!我要告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