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风雨中
午夜霓虹之前没有在正式比赛上跑过1800米的距离,所以,尽管赛前傅存远已经同他商量好了策骑的策略,但这次的港岛经典杯依旧更加需要依赖陆茫作为骑师的经验和判断,赛程前段要把赛马控制到什么速度,什么时候要加速,是快放还是留后,这些即时因素都会决定最后的输赢。
而且,连日的阴雨让赛道的状态不甚理想,午夜霓虹又不喜欢跑重场,种种因素加在一起,令比赛的结果蒙上阴影。
六号闸内,陆茫伸手摸了摸午夜霓虹的脖颈。
雨水仍在丝丝点点地落下来,虽然小,却在手背上化成一片湿凉。午夜霓虹目前表现得还算冷静,不像是第一次下雨比赛时那样肉眼可见的焦躁,但雨天赛道泥泞湿滑,跑起来必然也更费力,更危险。
阴雨天里,发令员手中的黄旗飘扬。
陆茫微微挪动屁股,调整好重心,但一阵刺麻的凉意忽然出现,从一侧腿上窜过。那种感觉勾动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让陆茫陡然慌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闸门轰然打开。
午夜霓虹腿蹬着积水的草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栏位,陆茫顾不上身体那丝让人不安的麻痹感,立刻调整姿态,从坐在马背上改为半蹲姿势。
1800米赛程的起跑线设置的位置与一哩赛不一样,要更靠后一些,相对的,第一段直道的长度也更长了。
起跑后,陆茫向自己的右手方向看去。午夜霓虹的闸位比较靠外,所以出闸后的位置也是在外侧,他需要通过判断情况来决定是否有机会并入马群抢占内道,抑或是在直道保持外侧位置。
“好,比赛已经来到1200米的断处,我们能看到目前在最前方的依然是日界线,再往后是奇钻、万里江山、添好彩、时时欢笑,被挤在最我去的是午夜霓虹,再往后……”
细雨夹着寒风,似乎下大了一点。
赛道变得泥泞湿滑,跑起来格外重,以至于赛马的速度相较于晴天时都有所减缓。
马群在风雨中疾驰,飞扬的鬃毛和起伏的背脊如同一片翻涌的浪。赛道上稀烂的泥巴被镶嵌蹄铁的马蹄刨得四处飞溅。
傅存远没有去马主厢房,而是直接站在了最靠近跑道的内场。
仿佛万马奔腾的闷响沿着大地传来,即便濛濛阴雨像是洗掉了世界的颜色,让万物都显得暗淡,他还是一眼就锁定了马群中的那道身影。
风吹动陆茫身上那袭粉色的彩衣。代表着马主的专属彩衣。
傅存远的心跳加快,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第一段直道就要结束。
余光中,有人走到身边,带着一股讨人厌的信息素的味道,傅存远的眼神仍旧定格在远处的午夜霓虹和陆茫身上,假装没有看见对方的到来,直至韦彦霖主动先开口。
“看来你没将我上次告诫你的话听进去。”
韦彦霖同样没看傅存远,他的目光也穿透雨幕,落在赛马场上。
由巴顿策骑的日界线这场比赛抽中的是2号闸,靠内道,非常占优势,再加上日界线擅长快放的跑法,它和上一场比赛一样,一开跑就抢到了最先头的位置。而日界线身后的赛马出于赛道情况不良的原因,在入弯时都尽可能避开了被踩踏过的烂路,绕到偏外侧的赛道,以至于马群横向拉开了不少。
“你还是不敢开口让他放弃骑马。装了那么久的完美爱人,其实你很怕被陆茫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吧?”
韦彦霖也不在乎傅存远有没有回应,反正只要不是聋子,就肯定是听得见的,于是自顾自地说道,“敢不敢赌一把?看看他在最绝望痛苦的时候是选你还是选我?”
弯道内,陆茫抬手挥动马鞭。
伴随着鞭子抽打在后腿上方,午夜霓虹开始硬生生压着内道的马群提早加速,几乎在眨眼间便从后方冲到了中段。
泥泞的草地每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仿佛陷入沼泽的沉重,还夹杂着让人难以放松下来的打滑的可能,陆茫的注意力绷紧到了极点,他调整重心,领着午夜霓虹从大外道冲出弯道,在进入冲刺直道的瞬间,再次挥下手里的马鞭。
“入正最后直路!领头的是日界线,同时那只午夜霓虹已经扑了上来。中间部位仲有奇钻、添好彩同时时欢笑……”
正当陆茫瞄准空档想要加速追上日界线时,右侧靠内的位置半路横过来一个马头,紧接着奔跑的马匹像是不受控制般整个偏移,向午夜霓虹的位置贴近。
是黎骏和他策骑的4号赛马时时欢笑。
他们从比赛开始就一直跟着处于中段的位置,混在马群中间,现在进入最后的直道,黎骏显然是想抢空隙挤出来。但这显然是个称得上莽撞的决策。因为4号赛马的速度被前面的马匹堵着,而午夜霓虹已经在加速,除非是时机抓得天衣无缝,不然不可能在这一秒冲出来。
电光石火间,两匹奔跑中的马发生摩擦碰撞。
来不及有任何回避,陆茫先是感觉到一侧小腿传来挤压的闷痛,随即胯下的午夜霓虹奔跑节奏出现明显的卡顿。
衰仔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比赛时赛马都处于亢奋的状态,突如其来的碰撞毫无疑问地刺激到了它的本能。只听午夜霓虹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甩着脑袋歪向一边就想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