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 / 2)

近一炷香的功夫后,贺祥跟那十几个士兵就推着十多人回来了,其中有几个被绑起来的青壮年,剩下的要么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跟老妇,要么就是几岁的童男童女,这些人脸上全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为首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见到太子,立刻跪下嘶声道:“太子殿下,小人是皇庄的管事,奉皇后娘娘之命管理此处田庄,不知犯了什么事,太子殿下竟然火烧皇庄,还大肆杀害庄中佃户,小人死不足惜,但想求太子殿下给个理由,我们到底犯了什么事,需要太子殿下发兵来围剿?”

太子冷冷一笑:“崔如颖,建安十五年的举人,从东宫离开后跑来了皇庄当管事,孤觉得你才应该给孤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举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庄里,难道我大武真的人才济济到连举人都只能在田庄里当个庄头了?”

崔如颖大惊,太子,太子是如何得知他的身份的?他之前在东宫当幕僚的时候根本就没机会见太子几次,东宫那么多能人在,太子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幕僚?

太子欣赏着他在火光下煞白的脸:“孤记得,你精通术数,对于修桥建坝乃至治水皆极有心得,这个皇庄近山少水,又不需要你修桥也不需要你建坝,你如何肯屈才到这里来当个庄头?好好想想,该如何给孤一个合理的说法?”

崔如颖后退一步,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到了地上,头慢慢地垂下,给太子磕了一个响头,颤声道:“殿下恕罪——”

太子叹了口气:“孤已知晓你入东宫后遭人做局陷害,借孤的名头赶了出去,你心中对孤有意见孤能理解,孤可以饶你不死,甚至以后还可以继续用你,但孤想要你告诉我,当日詹事府里做局把你赶出去的,究竟有谁?”

崔如颖猛地抬起了头,目光激动地看着太子,他因偏科屡试不第,蹉跎多年才终于接受了自己中不了进士的事实,恰适东宫詹事府招才纳士,他精通术数,接受考核的时候几乎是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满心以为自己能在詹事府大放异彩,结果进去不过三月,就因一件小事得罪了上司,不但被搜刮走了回家的盘缠,甚至还打了十板子扔出了东宫。

他气极恨极,大病一场,差点死在了京城,在街头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皇庄里了。

救他的人竟然是六皇子,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天才。

他活泼聪明又善解人意,待他极好,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六皇子年纪轻轻就懂得帮太子拉拢人心,后来皇庄里的能人越来越多,他才渐渐看清楚,这位小主子有了问鼎之心,皇庄里养的都不是普通人。

但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死在西城的街头了,既然主子有了此心,他自然愿意全力辅佐。

结果太子竟然告诉他,詹事府里是有人故意做局把他赶出来的,那做局的人必定就是六皇子的人,他竟然通过詹事府的暗线公然跟太子抢人!

崔如颖瞬间觉得信念倒塌,原来他这些年对东宫一直怀恨在心,竟全是六皇子做的局,太子并不知道他是因何原因离开东宫的。

崔如颖浑身都颤抖起来,忽然猛在直起了身子,大叫道:“殿下小心!这些人都是死——”

巨变骤生,一把刀尖从他胸口处穿了出来,崔如颖口吐鲜血,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都是死士……”

跪在崔如颖身侧的妇孺孩童齐齐暴起,几岁的孩童身体灵活地抢过完全没有防备的士兵的长刀,迅速一划便抹了他们的脖子,而被绳子缚住的三个青壮年更是迅速挣脱了绳索,立刻接过孩童抢到的刀大开杀戒。

而这几个孩子没了刀,脚底抹油一般迅速就钻到了人群里东溜西窜,每过一处都有鲜血四溅。

庞适大惊,一刀就劈开跳到了空中攻击太子的一个妇人,大叫道:“上当了!他们都是死士,连孩子都是!杀,一个都不要留!”

但这些死士离太子真的太近了,远处的士兵们见太子被围,立刻就要过来回援,结果那一群本已投降了的俘虏不知何时竟已挣脱了绳索,瞬间开始反扑。

反转来得太快,根本就让人猝不及防,孟观棋紧握着马缰的手已经全是汗,瞬间就明白过来,这竟然是一出苦肉计!

无论是俘虏的投降还是关四的故意投诚,都是假的,是做戏给太子看的,目的就是让藏在井中的这些老弱妇孺走到太子的面前来。

只因他们知道太子带了这么多骑兵来围攻田庄,他们实力不如太子,靠硬碰硬的办法必定无法取胜,更无法靠近太子的身边。

所以有一部分死士被杀,另一部分故作投降降低他们的戒心,再由关四做出贪生怕死还想要戴罪立功的姿态,把藏在井中的最后一群死士,也是最不会引人注意的死士引到了太子面前。

贺祥绑了其中的三个青壮,但对于几个妇孺还有孩童却毫无戒备,这几个要么是上了年纪的老妪,要么是瘦弱的妇人,要么是七八岁的孩童,他一直以为是六皇子从附近的乡里抓来掩人耳目的,毕竟一个皇庄里只有青壮没有妇人跟小孩,任谁都会怀疑。

他完全没想到这群人里唯一一个不是死士的人居然是崔如颖。

而崔如颖又突然得知自己离开东宫的真相,瞬间就倒向了太子这一边,马上出口给太子示警,死士们见计划提前泄露,马上暴起进攻太子!

好恶毒的计谋,好周全的计划,这个六皇子人不在现场,而他留下来的死士竟然还有这样的智慧!

孟观棋心惊胆战地看着围在太子身边的护卫们一个个拔刀与死士们缠斗,他们的武力自然是最好的,更何况还有庞适这个大杀将在,牢牢地守住了太子身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外围的士兵就远没有那么轻松了,他们已经从马上下来了,少了马匹的助攻,再加上死士全力反攻,很快就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贺祥气得要吐血,本以为今晚带着骑兵出来轻轻松松就能捡大功劳,结果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他这个参将还能做下去吗?!

但他到底是带兵多年的老将,虽然一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别慌,五人一伍,布甲字阵,快!”

他连连大吼三四遍,被攻击得七零八落的士兵们听到将令,立刻集合身边的五人组成一队开始一起围攻死士。

死士是单体战斗力强,但到底不可能以一敌多,再加上将令是格外勿论,所以士兵们杀起来没了顾忌,场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并开始实现反杀。

而太子这边本就有十几骑在贴身保护,庞适又动了刀,很快就连杀几人,把死士逼退,让他们完全无法突破这道防线。

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太子这方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庞适挥刀如风,就算不刀刀致命,但他刀下的人倒下后基本都没了反击之力。

局势掌控得非常快,一阵激烈的对阵后,太子跟前只剩下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人还在跟庞适对打。

这人的功夫也实在了得,纵然被庞适砍得浑身是伤口,但都避过了要害。

太子面沉如水,心里也沉甸甸的,没想到六弟今年只有十五岁,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强的实力。

眼前这个人的武艺实在是很强,就连庞适都一时拿不下他。

孟观棋紧紧地盯着肯前这青年,忽然开口道:“殿下,这人好像是张立。”

太子一怔:“你没有认错?”

孟观棋道:“我也有两年多没有见他了,不知他是否修饰过面容,但现在却越看越像。”

太子缓缓道:“就算是张立也不足为奇,他应该是六弟最重要的心腹了。庞适!”

正在交战的庞适应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道:“你眼前这人曾化名张立,下药谋害过孟公子,你且留他一条命,孤有话要问他。”

庞适道:“是。”

太子已经发话,庞适加快了攻击的速度,张立被打得连连后退,体力在飞快地流逝。

最后一刀,庞适一劈而下,张立手里的长剑断成两截,而他也在这巨力的攻击下被压得单膝跪地,庞适的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认输吧!”

张立惨然一笑,满脸满身的鲜血让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有种奇异的疯魔,他咳嗽一声,嘿嘿笑道:“你叫一个死士投降?”

他邪邪地冲太子一笑,太子一惊,立刻道:“把刀拿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直直地撞到了庞适的刀上,鲜血溅起近尺高。

庞适一惊,但看这出血量,人已经没救了。

他歉然地看了太子一眼,摇了摇头。

在场的所有死士都已被处理干净了,当真是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有那些没死绝的,也全都服毒自尽了。

每一个存活下来的人看着这个场面,都是说不出的心惊胆战。

死了,竟然全都死了,这得对六皇子有多忠心啊!

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也相当于一个人证都没给太子留下,如此局面,就连太子也觉得齿寒。

孟观棋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觉得眼前这一幕说不出的惊恐又诡异,张立自尽而亡,死了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容。

带着笑容?他为什么死了还会带着笑容?他不是败了吗?

孟观棋直觉不对劲,死士命不由己,死了虽然是一种解脱,但托太子的福,他也算见过不少死士自尽了,没有一个是面带笑容地死去的,可张立在笑什么?

他的心突然怦怦地跳了起来,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什么事。

而这件事呼之欲出,他应该是知道答案的。

士兵们已经在打扫战场了,他们把死士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堆放到空地上。

太子这边受伤的人也不少,就连贺祥都不小心中了一刀,庞适把他扶到一边坐下,亲手给他动手包扎,敷金疮药。

没受伤的人都去帮忙了,太子也准备下马。

他刚动,电光火石间,孟观棋脑中灵光一闪,破口而出:“张立死了,那三姑呢?”

太子愕然回头,庞适拿着金疮药愣愣地看着他。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的,是空气中利刃破空的声音,直直朝太子而去。

太子正侧着身子下马,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是本能一般,孟观棋整个人朝太子扑了过去。

两人齐齐地摔到了地上,万全大惊:“殿下!护驾!快护驾!”

还在周围的士兵立刻就朝太子摔倒的地方涌了上去,而另外的人拔刀朝放暗箭的人杀了过去,庞适跟贺祥更是一跃而起,几乎在瞬间就掠到了倒地的太子和孟观棋身前。

孟观棋后背赫然插着一只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