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的眼睛又湿了,原来两个孩子决定在一起并没有那么理所当然,棋哥儿要尽想办法让他们同意,而笑笑却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想过的生活。
她目中含泪,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好孩子,你们都很好,婚姻本就是需要互相体谅互相妥协的,你们一同经历过生死,更应该好好珍惜彼此。”
她叹了一口气,颇有些遗憾道:“可惜时间太仓促了,棋哥儿十一月便要送丽娘回京出嫁,紧接着又要参加春闱,你们的亲事是来不及办了,但是可以把婚事订下来,年后选个合适的日子再成婚。”
只是这样一来,家里的事就需要重新安排了,他们原本打算是让孟观棋给孟丽娘送嫁,顺便留在京城参加春闱的,可如今两人订了亲,年后若孟观棋中进士岂非便要开始准备成亲的事了?那家里一个长辈都不在肯定不行了。
她得跟孟县令好好商量一下,或许她也得跟着他们一起入京操持两人的婚事了。
黎笑笑倒是无所谓,嘻嘻一笑:“全凭夫人安排。”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站了起来:“夫人等我一会儿,我回房拿点东西。”
她一溜烟地跑回了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箱子。
她把箱子放到了刘氏的面前,然后打开。
刘氏眼睛大睁,惊讶地看着里面一锭锭的金子:“这,这是哪儿来的?”
黎笑笑道:“这是太子赏给我的,还有还有……”
她翻开第二层,把房契拿了出来:“太子还赏了我一栋在城西的宅子,驾车的话离皇宫只有一盏茶的距离,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委托了庞夫人帮忙修缮,等十一月进京的时候应该就可以直接住进去了,以后就算公子中了进士在宫里当差也近得很。”
她把箱子推到刘氏的面前:“太子赏了我一千两黄金,我拿了二百两出来修缮宅子,这里还有八百两,还有这个宅子的房契,我都给夫人了,您收起来吧,我们的婚事需要用到的钱都从这里出,夫人尽管放心,公子跟了我,绝对不会受委屈的,别人有什么他都有!”
刘氏看看眼前的黄金,看看手里的房契,又看了看黎笑笑,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黎笑笑把自己的身家全都交了出去,又跟孟观棋说定了亲事,心里觉得很满意:“夫人,你忙吧,我带阿泽和瑞瑞出去放风筝了~”
像一阵风似地离开了。
刘氏傻傻地愣在当场,直到齐嬷嬷进来:“呀,怎么这么多金子?哪儿来的?”
刘氏有些恍惚:“齐嬷嬷,我好像有些头晕,你帮我想想看这事有什么不对?”
等刘氏给齐嬷嬷说完,齐嬷嬷拍大腿道:“我滴个天老爷,老爷不会是让大公子入赘给笑笑了吧?你们到底是怎么说的?”
哪有女方给男方下聘的?她这个傻小姐哟,怎么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哪里不对劲?
刘氏这才反应过来,嗖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拍桌子大叫:“我就说哪里不对劲!老爷是不是昏了头了?到底是怎么跟笑笑说的?”
孟观棋被刘氏火急火燎地叫了过来,噼哩叭啦喷了一通,孟观棋听了半天才听懂刘氏在生什么气,原来是黎笑笑给他“下聘”了。
孟观棋无语得很:“娘,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入赘?”
刘氏目瞪口呆:“既然不是入赘,她把这些交给我做什么?”
孟观棋啼笑皆非:“她大概是见钱太多,不想管了,索性全交给娘……”
刘氏又感动又是心疼:“这傻孩子,怎么能这么实诚呢?自古财皂动人心,她还没跟你定亲呢就把所有身家都交给我来管,若是我有心贪图她钱财,她一个铜钱都别想剩下了!”
孟观棋道:“她又不傻,她就是看娘不是这样的人才愿意把钱都给你……”
刘氏仔细地把地契收好,又把金锭一个个全部放了回去:“齐嬷嬷,笑笑屋里没有放钱的地方,这个箱子我们先帮她保管,等十一月去京城的时候再一起带过去,放在她的新宅里。”
三进的大院子呢,总会有库房可以放钱的,她现在住的屋子只有一个带锁的柜子,这么大笔钱放那里不安全,她就暂时先帮她保管起来,等到了京城再还给她。
开玩笑,她既然是娶儿媳,又怎么能贪笑笑的嫁妆?一应三书六礼,她都要按规矩走完,到时给她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大婚礼。
孟观棋与黎笑笑定亲的事先是在府里传开了,整个孟府都沸腾了。
毛妈妈还以为自己耳背了,跟齐嬷嬷一连确认了三遍:“老姐姐,你没开我玩笑吧?”
齐嬷嬷板着脸道:“夫人已经在着手准备订亲礼了,怎么可能在开玩笑?”
毛妈妈哈哈地大笑了几声,拭了拭眼角的泪:“好啊,好啊,没想到笑笑居然有这样的福气,竟然能嫁给大公子,我就说这丫头是个好命的,原来我还一直想着她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不愿意说亲,难道是想当姑子不成?谁知道竟然能跟咱们大公子喜结连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齐嬷嬷也有些恍惚起来,是呀,谁不说黎笑笑好福气呢?
她不免想起自己的孙女儿柳枝,柳枝可是天天都跟着黎笑笑一起混的,她今年也十三了,不小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福气,也能找个富贵人家当正头娘子?
想到这里,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像黎笑笑这般当过丫鬟还能翻身当官家正头娘子的又有几个?更别说黎笑笑可是一身的本领,性格又好,对老爷家又有恩,普通人其中一样都难得,她却几样都齐全,公子娶她不是意想之中的事吗?
西厢房,正在与女儿一起绣嫁妆的罗姨娘也听说了,惊讶得针把指尖都挑破了,末了感叹道:“夫人还真是宠大公子啊,竟然挑了个他喜欢的娶了,真是不容易。”
孟丽娘一边绣花一边道:“依我说,能娶笑笑姐是哥哥的福分呢,笑笑姐多好,那些大家小姐们除了出身好些,有哪样能跟笑笑姐比吗?”
罗姨娘叹道:“就一个出身就已经不得了了,大公子这等人才,若真等到中了进士后再说亲,那还不是任他挑?他偏挑了自己喜欢的,倒有几分老爷的样子了。”
就连赵坚夫妻也在私下讨论:“没想到夫人竟然说了笑笑给大公子。”
秀梅一边逗着孩子一边道:“笑笑当少夫人不比别人好么?起码知根知底,跟咱们处得又好。我们都是在京城过来的,难道还不清楚好些未出嫁的小姐们惯会装模作样的,在外人面前装得什么似的,嫁人后本性就出来了,还得赌她们不是装的,笑笑多好,本事大,又没架子,为人又大方,有这样的主子,我求之不得呢。”
在府里尚且议论纷纷,在泌阳县传出去后更是引得街头巷尾都在讨论,但黎笑笑的人缘实在太好,不但没人嘲笑孟观棋,反而觉得黎笑笑找了个好归宿,县中女子更是把她奉为我辈楷模,引发不少人效仿。
而当事人黎笑笑似乎也没把订亲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礼节走完了,她不像别的女孩子一般羞得几个月都不敢出门,她订完亲的第二天就照常带着两个孩子上山下河玩了,遇到别人打趣,她也不以为意,还能跟着说笑几句,大大方方地承认,反而让打趣的人不好意思起来。
当事人坦坦荡荡,这热闹便如秋风一般,吹过一阵就渐渐平息了。
刘氏忙完孟观棋和黎笑笑订亲的事后又开始准备全家上京送嫁的事,她已经跟孟县令商量好了,家里只留下几个人照顾孟县令的日常起居,剩下的人全都跟着她入京给孟丽娘送嫁,而且她预计还会在京城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她忙着指挥家里人帮忙收拾行李,两个小的自然而然地交给了黎笑笑帮忙带。
于是城外的田间地头经常能看见黎笑笑带着两个小童的身影,一会儿放筝,一会玩官兵强盗大抓捕,一会老鹰抓小鸡,全都是运动量很大的游戏,引得附近的小孩全都心痒痒地跑过来围观。
黎笑笑来者不拒,统统收编入营,人多了,可以玩的游戏就更有挑战性了。她当裁判,把孩子们分成实力相差无几的两队打对抗赛,一会儿拔河,一会儿玩接力赛跑,一会儿又教他们玩摔跤游戏,赢了的孩子每人奖励一颗糖或者一小把炒熟的花生,然后在额头上盖一朵小红花。
她刻了个四瓣花的木头印章,沾上印泥,给比赛赢了的小朋友额头上盖一个,拿到小红花的孩子们欣喜若狂,没拿到的泫然欲泣。瑞瑞第一次拿到的时候洗澡时忘记了,被柳枝洗掉了,直接坐在地上号陶大哭,谁都哄不好,死活要黎笑笑再给他盖回去,他要顶着这朵小红花睡觉。
黎笑笑哭笑不得:“这个是你今天赢了的奖励,过了今天就无效了呀,明天要是有新的比赛,你再赢了就有了。”
瑞瑞因为年纪实在太小,他赢的机会不多,因此格外珍惜不枚来之不易的小红花,他哭唧唧:“我不要,我要花花。”
为了这朵小红花,他竟然难得地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黎笑笑见他哭得实在可怜,不得已又给他印上了,但是严肃警告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下次可没有了,咱们玩游戏就要注重公平。你明明已经洗掉了,却因为跟我住在一起可以找我印回去,可别的小朋友可没有这个机会,懂了吗?”
瑞瑞点头如捣蒜,笑得跟观音娘娘座下的仙童一般可爱,晚上就顶着额头上的红花到处去炫耀,阿泽装作不在乎:“我之前就已经赢过一朵了。”
其实他心里羡慕得很,又有些遗憾,当时他拿到小红花的时候也没留意,洗澡的时候洗掉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但没想到要找黎笑笑再盖一个上去,没想到弟弟居然还可以这样耍赖要回去,早知道他也要了。
瑞瑞顶着小红花到处跑,阖府上下都知道他拔河比赛赢了,可爱得不得了,就连孟县令都抱稀罕地抱着他不松手,晚上吃饭的时候打趣黎笑笑:“你这朵小红花可真厉害,这些日子泽之上午背书和写作业的速度都快了许多,就想着下午能跟着你一起出去比赛拿小红花呢。”
孟观棋也饶有兴致地伸出手要摸弟弟额上的花瓣,结果被瑞瑞的小胖手一打就打下去了。
他好不容易才要回来的,谁也不许碰。
孟观棋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背上一个小小的红印子有些啼笑皆非,这小子力气好像是有点大……这才两岁,打他已经这么疼了。
他隐晦地看了黎笑笑一眼,家里有一个大力士已经横着走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小力士,以后长大了可还了得?
黎笑笑没注意到他,而是一直在盯着阿泽和瑞瑞吃饭,别看瑞瑞年纪小,给他装在小木碗里的蛋蒸肉沫拌饭,他能吃下满满两碗,刘氏怕他撑坏了不给吃他还要闹。
而阿泽也不逞多让,黎笑笑第一次见他时那个数着米粒吃的样子早已不见了,他既吃饭,也吃菜,样子斯斯文文,但吃饭的速度也不慢,吃完了一碗,又添了一碗,最后还喝了半碗汤。
黎笑笑心里很满意,这样吃就对了。
在他这个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就算是普通的农家孩子也能吃下两碗饭,有些胃口好一些的还要再多吃点,但两碗饭对别人来说是正常的量,对阿泽来说,就是天大的进步了,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
黎笑笑设计的这些高强度、高运动量的游戏就是要让阿泽不停地出力、流汗,促进他身体的排异,如今他已经能吃两碗饭,身上慢慢开始长肉,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扑扑的,相信太子跟太子妃见到她把他们的儿子养得这么好,应该会很满意吧?
秋风渐渐吹起,时光转瞬即逝,三个月的光阴一闪而过,刘氏已经把孟丽娘的嫁妆和进京需要用的东西收拾妥当。这次,除了孟县令职务在身不能离开,赵管家、毛妈妈和一个年纪稍大的家丁以及看门的柴伯留在家里照顾他,其他人全都随刘氏一起进京,去给孟丽娘送嫁。
赵坚和阿生骑马从陆路出发,提早几日进京去京城收拾屋子,刘氏则在临安府的运河边包了一艘中等的船,请了车队陆陆续续地把行李和孟丽娘的嫁妆运上船。
十一月十二,良辰吉日,天朗气清,宜出游、出行、嫁娶,一大早县衙后院的正门大开,一辆辆马车从院子里驶出,直奔临安府而去,整个泌阳县的人都知道,县令夫人携一家老小给小姐千里送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