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听得丫鬟慌张来报才知道女儿跟孟月娘出事了,车子翻了,马跑了,车夫不知所踪。
王夫人差点晕过去,厉声道:“人呢,人怎么样?”
去救人的管事道:“都受了伤,抬到医馆里去了。”
王夫人急急忙忙地叫人备上轿子抬着出去医馆了。
到了医馆门口,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哭声一片,王夫人出轿门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被随轿的婆子扶了一把才站直了身子,站稳后便急急忙忙地走进了医馆里。
大风大雪天气,医馆本来也很冷清,但一下被送进来四个受伤的小娘子,身边还跟着许多人,马上就变得热闹起来。
坐堂的大夫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其中一个小娘子断了手,一个断了腿,一个磕伤了头,还有一个可能是侥幸,只撞了些淤青,没有伤到骨头。
王夫人走进医馆的时候正听见王六娘子厉声在咒骂大夫:“你这庸医,你会不会看?我就只是撞了一下,怎么可能腿断了!我不要在这里看,我要请太医,来人,我要请太医!”
王夫人只觉得脑门突突作响:“六娘!”
王六娘一身狼狈,头发撞得乱七八糟,身上的衣服也乱七八糟,又湿又冷,猛然看见母亲过来,委屈得大哭起来:“娘!娘,我的腿好疼,动不了了,这个庸医说我断了腿,我不要在这里看,我要找太医,一定只是扭伤了……”
王夫人心痛得要命,不得不上前安抚女儿,好容易王六娘的哭声小一点了,又看见了一旁耷拉着一只手臂的孟月娘,她的脸色也变了:“大夫,这位小娘子的手怎么样了?”
大夫道:“这位小娘子的手臂骨折了,要赶紧接好拿板子固定才行。”
他又说两人的贴身丫鬟春梨和锦瑟的伤情,春梨算是四个人中唯一全须全尾的,只有一些撞伤,锦瑟的额头撞破了,流了很多的血,大夫已经帮她处理过伤口了,如今头上缠着一圈布。
孟月娘主仆看着比王六娘主仆还要狼狈得多,她也哭得停不下来,不过脾气没有王六娘大。
一个时辰以前两个小娘子还好好地在家里,结果一个时辰后两个人都伤成了这样,外面还下着这样大的雪,王夫人是肯定要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
但医馆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王六娘说得对,女儿伤了腿,孟月娘伤了手,都要接骨,王夫人也不放心让这里的大夫接。
她吩咐人抬软轿过来把两位小姐接回府里,又让人去请太医,最后则还要告诉孟府一声,孟月娘受伤了。
这样恶劣的天气,正常大户人家的小姐哪个不是围炉煮茶闲话家常?偏偏王六娘发了帖子请了孟月娘过来,而孟月娘本来在大雪前就已经到了王府,又为什么一个时辰后会出现在大街上还翻了车?
这其中必有缘由,孟月娘看着不太可能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那这事的起因很可能就是王六娘。
把人家的小姐弄得断了手,她必须给孟家的人一个交待。
王府的下人很快就抬了软轿过来,把王六娘和孟月娘接进了王府里,孟月娘还好,伤的是手,还能直得动路,但王六娘就不行了,她伤的是腿,是抬着上去的。
在等太医和孟家的人到来之前,王夫人一脸铁青:“你们为什么会冒着大风大雪出去?马车是怎么倒的?车夫呢?去了哪里?”
孟月娘手臂很痛,脸上泪痕不干,虽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心里却埋怨王六娘埋怨得不行。若不是她非要今天就见到孟观棋,不顾劝阻地出门去,她也不可能会被连累摔断了手。
万一她的手落下了残疾,以后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孟月娘的泪就更是停不下来了。
所以王夫人问起来的时候,她一句话也不讲。
但有时候沉默也能振耳欲聋,她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浑身散发着的怨气强烈到王夫人都感觉到了。
王六娘断了腿,比孟月娘伤了手更严重,心情更不好,而车夫是孟家派出来的,出了事不叫人帮忙不说,还跑了,她最是讨厌这种胆小鬼了,见孟月娘不肯开口说话,不由得也生气了:“你们孟府的车夫怎么回事?他会不会驾车啊?出了事跑得人影都不见了,害得我的腿都摔断了,快把他找出来打死!”
孟月娘没想到她不检讨自己不应该抢马夫的鞭子惊了马不说,还把这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都推到了她家的头上,心里忍不住也起火了。
要说尊贵,她难道就比王六娘差了吗?
她也是工部侍郎的嫡幼女,并没有比王六娘低一等,凭什么明明是她的问题,出了事却想着在长辈面前隐瞒,还推到她的头上?
她满面的泪痕还没干,也受不了这口气,冷冷地回了一句:“若不是你非要抽马一鞭子,马也不会受惊,我们也不会伤成这样了。”
王六娘倒抽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你在怪我?”
不怪你怪谁?是你非要出门的,是你非要拉着我去堂哥家里看他的,车夫明明已经说了风雪太大,马不能走了,提出要回王府暂避,是你等不及,非要在今天见到堂哥,虽然你摔断了腿,但我也摔断了手,你母亲问起来你不赶紧想个办法圆过去,竟然把责任推给车夫?蠢不蠢?
女儿使得一手好鞭子,王夫人自然知道她下手有多重,听孟月娘说是她抽了马一鞭才惊了马,王夫人倒抽一口冷气:“你堂堂一个大小姐,为什么要跟一个车夫抢着架马车?你们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么这么大的风雪要出去不问过大人的同意,非要跑出去?”
王夫人倒是没有怀疑孟府的车夫车技有问题,到底是世家的仆人,孟月娘又是嫡支小姐,车技不好的话聂氏又怎么可能把他派出来给孟月娘驾车?看着女儿用吃人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孟月娘,却只是责怪没有否认,王夫人还哪里不清楚翻车的根本原因就是王六娘惊了马?
惊了马,翻了车,车夫怕了,所以逃了,还是路边客栈的掌柜和小二过来帮忙把车抬正,才救出了她们四人。
大雪天的非要叫孟月娘过来的是女儿,翻车的原因是女儿,那可想而知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去的肯定也是她的主意,王夫人难得一次动了大气,狠狠一掌就拍在了桌子上:“还不老实交待,六娘,你到底撺掇着月娘去哪里?”
王六娘梗着脖子道:“我在家里闷着不舒服,想出去珍宝阁逛街,怎么了嘛?不告诉你不是怕你反对吗?你要知道了还能让我出去不成?”
王夫人气得半死:“珍宝阁又跑不掉,为什么你非得选这个时间出门?”
王六娘还想顶嘴,有婆子急步走了进来:“夫人,太医来了。”
王夫人顾不得再骂她了,忙凝心静气,缓了好一会儿才道:“请太医进来吧。”
来的是太医院的刘太医,擅长外伤骨折,一把半花白的头发和胡子还有满脸的皱纹很有说服力。
王夫人简单描述了一下她们受伤的经过,当然隐去了实情不讲,只说马车被风吹到了,摔伤了。
刘太医也没有多问,只是上手一捏,王六娘尖叫一声,眼泪痛得飙了出来。
刘太医眉头都不带皱的,反倒是王夫人叫了几个粗使婆子使劲地按住王六娘不让她动,刘太医枯藤般的手在她的左腿上捏了一遍,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脚踝骨折,还好移位不是特别严重,接回去后上夹板,在床上躺三个月不能下地走动,小娘子年轻,熬过这几个月就可以正常行走无虞了。”
王夫人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要熬三个月便能正常行走,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她伤的是腿,比孟月娘严重多了,万一留下残疾可怎么办?
刘太医给王六娘检查完,又去检查孟月娘的伤势,她是小臂骨折,伤势比王六娘还轻一点,只需要吊一个月的手臂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四个人中伤得最重的反而是磕到头的锦瑟,刘太医打开纱布看了一眼她的伤口,又检查了一下用药,点了点头:“永宁堂大夫的医术还是很好的,用药也很对,不必换药方了,你还是去永宁堂请给你上药的大夫开药,内服外敷,一个月不能沾水,不能干重活便可恢复了。”
能开在城西的医馆,大夫的医术就不可能差,这些普通的小伤小病压根就难不倒他们。
至春梨,她最幸运,只有一些淤青,刘太医给她把了一下脉,给她开了瓶药酒,让她把身上青的地方揉一揉,过几天就好了。
王六娘还以为检查完伤势之后刘太医就要给她正骨了,结果刘太医道:“你的腿刚受伤,内里还在出血,马上就会肿起来,接骨要等消了肿才能接,这两天要敷药消肿,等腿不肿了再正骨。”
王六娘只觉得天都塌了,太医光是给她检查她都已经痛得受不了了,竟然还要等三天才能再正骨,那岂不是又要再痛一回?
她正准备闹着要刘太医马上就给她正骨,有丫鬟走了进来:“夫人,孟夫人来了。”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就带了苦笑,忙出门去亲自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