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2 / 2)

孟观棋大喜:“只可惜太子此时需要为陛下侍疾不方便见先生,若得知此消息必定是欣喜若狂。”

顾山长却道:“你为何跳过为师的问题转到太子的身上?你还未回答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然能得到你如此高的评价?”

孟观棋微微一笑:“先生见到太子后可亲自向太子询问此事,若这天下除了我家人同意我跟笑笑在一起,东宫必定是紧随其后的第二人。”

黎笑笑竟然如此得东宫看重?顾山长不由得不好奇起来,想到孟观棋刚才说黎笑笑的宅子是太子赏赐的,难道她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成?

而两人口中的太子,已经在建安帝的床前守了近一个月了。

建安帝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双颊深陷胡子拉茬的太子,他一阵愕然:“承铭,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他以为自己会发出响亮的问话,没想到舌头像是沾在了一起一般,听在耳朵里是一阵含糊的呓语,连他自己本人都听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他吓了一跳,刚动了动头颅想问自己怎么了,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就袭了上来,建安帝马上就闭上等那阵眩晕过去,耳边听得一阵激动的喊叫父皇之声,一时又要叫传太医,屋里似乎一下子多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吵得建安帝不得安宁,他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别吵了!”

三个字,总算是说清楚了。

建安帝听到这三个清楚的字,心里总算舒服了,等头上那股眩晕过去,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皇后、太子、杨时敏还有两部尚书,梁其声挤在一边,肖院正正搭着他的手腕诊脉,屋里足足挤了七八个人。

肖医正欣喜道:“陛下脉博虽弱,但已经稳定下来了,以后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慢慢养着就好了。”

主要是没有了性命之危,他终于不必提心吊胆的了。

建安帝奇道:“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发生了——”话没说完,他昏迷前的记忆便突然涌了上来,他一阵头痛欲裂,但却总算回想起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他竟然从城楼上摔了下来!

摔了下来!

难怪他的头这么疼,还有他的右膝盖也在隐隐作痛,这是摔伤了头跟膝盖了。

他看着太子憔悴的脸,这肯定不是熬个一两天能熬成这种样子的,心里忍不住有些感动,又有些唏嘘,他这个嫡长子对他还是很孝顺的,见他病了,把自己熬成了这样。

他问肖医正:“朕昏迷了多久?”

肖医正恭恭敬敬道:“陛下整整昏迷了二十九天,明天就一个月了。”

建安帝眼睛猛地大睁,昏迷了二十九天!他还能醒过来,可真是老天保佑了!

他想起昏迷前的事,急急问道:“天气回暖了没有?锦州城送过来的炭可还够用?”

杨时敏见建安帝重度昏迷后劳醒的第一件事便是关心民生,忍不住心中感动,回禀道:“陛下且宽心,天气已经在回暖,锦州城路修通后每天都有柴炭运进来,京城的百姓不缺柴火烧了,价格也降下来了。还有陛下关心的春闱一事也已于前日结束,礼部考官们正在加紧阅卷,一月后便可放榜了。如今陛下醒来,臣等还等着陛下钦点今科状元呢!”

建安帝闻言也松了口气,感慨道:“没想到朕这一昏迷,竟然连会试都考完了,杨时敏啊,朕醒来了你就没机会点状元了。”

杨时敏连连奉承了建安帝两句,便以他刚苏醒还需要静养为由,带着两部尚书退出去了。

建安帝已醒,总算不用到宫里轮值了。

等几位重臣都退出去后,建安帝便叹息道:“承铭这些日子应该熬得不轻吧?”

皇后拭泪道:“太子孝顺,每天都衣不解带地亲自服侍陛下,每天就睡在陛下的脚榻前,每半个时辰就给陛下喂水喂药喂食,太难为他了。”

建安帝也感动了,目光柔和地看着太子:“如今朕已经醒来了,可不想看到你这副苍老的样子,赶紧回东宫好好休息,不养胖了不准来见朕。”

太子也垂泪道:“侍奉父皇是儿子应尽的孝心,又何来辛苦一说?父皇能平安清醒过来,实在是祖宗保佑,父皇吉人天相才能躲过这一劫。”

建安帝听了无比受用,但还是坚持让太子回去歇息:“父皇已经病了,你若再病倒可怎么好?快快回东宫歇着,三天之内不许来见朕,这是圣旨。”

太子只好行礼告退,由万全搀扶着回东宫了。

皇后这些日子也熬得不轻,而且她年纪也不小了,脸上老态尽显。

但对于发妻,建安帝却不会嫌弃:“看你疲惫的样子也熬得不轻了,好好回宫歇着吧,不必担心朕。”

皇后紧紧握着建安帝的手,低泣道:“臣妾吓坏了,生怕陛下就这样昏迷下去,以后该怎么办?”

建安帝半合着眼睛:“朕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放心,一切有我呢,我知道你担心承曜,孩子还小,做了错事,当父母的总得护着他。”

皇后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道:“陛下,不如你给承曜封一块离京城远远的地,让他离开这里吧,承铭的样子不像是会原谅他的样子,咱们还在的时候还能护着承曜,但总有护不住的一天,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兄弟骨肉相残才好?终究是承曜做错了事,我们偏袒了他。”

建安帝淡淡道:“这事等朕精神好一些再说吧,你下去吧。”

皇后这些日子陪着服侍建安帝,也累得不轻,由宫里的姑姑扶着回去了。

建安帝睡太久了,刚醒来一点困意也没有,他现在只要不动就不会头晕,勉强闭上眼睛也只会让意识更加清醒。

寝殿里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了梁其声。

建安帝忽然道:“梁其声。”

梁其声忙上前:“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建安帝道:“朕昏迷的这段时间,太子果真衣不解带地伺候在身前?”

梁其声忙道:“千真万确,太子殿下事陛下至淳至孝,否则人也不可能熬成这个样子。”

建安帝道:“朕昏迷了这么多天,他就没想过要监国?大臣们没有劝他吗?”

梁其声道:“杨大人劝了的,但太子哪里都不肯去,就连东宫办的差事也全都推给六部了,只一心一意守着陛下,这些日子都是内阁众阁老决议朝廷之事。”

建安帝悠悠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账前黄色的流苏:“他果真学会了怎样做一个太子,真是滴水不露啊。”

梁其声不敢接话,低下了头。

此事一出,太子事父至孝的美名必定传遍天下,他熬得越憔悴,效果就越好。

只是此举到底是他出自真心的孝顺,还是做给别人看的呢?

无论如何,他都走出了一步精彩的棋,无懈可击。

建安帝又闭上了眼睛,他需要养精蓄锐,尽快地养好身子,他今年才五十岁,他不信大武皇帝活不过五十岁的命运会应验在自己的身上。

他从那么高的城楼下摔下来老天都没有拿走他的性命,他必定能重震旗鼓,重新接管朝政的。

好容易熬到第二日天明,建安帝觉得头也没有那么晕了,就想让梁其声扶他起来走走,梁其声忽然一下就失语了。

坏了,肖医正没有跟陛下说他膝盖的事,陛下一直以为只是摔伤了头而已,如今清醒过来了,他想走路了。

见梁其声犹犹豫豫不肯上前,建安帝不由皱眉道:“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朕叫你扶朕起来走走。”

梁其声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陛下请恕罪,不是奴才不愿意扶您下床,而是您的腿——”

建安帝奇道:“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他没什么感觉啊?

梁其声颤声道:“陛下摔伤了膝盖,以后,以后只怕,只怕都走不了路了。”

建安帝大惊:“胡说八道!朕怎么可能走不了路?你马上扶朕起来!”

梁其声不得已,硬着头皮上前扶建安帝,建安帝坐起来还好,但当他尝试着动一下右腿的时候,膝盖处忽然传来了钻心的痛,痛得他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登时惊慌失措起来:“朕的膝盖摔伤了,太医为什么不帮朕好好医治?”

明明他的头伤得更重太医都快把他治好了,没理由膝盖他不肯治的。

梁其声颤声道:“太医说,陛下的膝盖已经碎了……骨刺还从肉里穿了出来,在陛下脑伤出血之势缓解后,刘太医便动手替陛下去掉了骨刺。

去掉了穿出来的骨刺,皮肉自然慢慢就长好了,但缺了骨头的膝盖还怎么可能保持原来的功能?所以建安帝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