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有什么可怕的——
周知鹤从小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这个在外人面前唯唯诺诺,在他和母亲面前却逞凶霸道的父亲,究竟有什么可怕的。
他有想过反抗,但因为没长大,身体羸弱,总是会失败,每次反抗的后果便是被打得遍体鳞伤。
后来他逐渐麻木,不再抵抗,他知道怎样才能少挨点打,怎样的防御动作才能减轻疼痛,不让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就算变成诡异,他满心恨意杀欲,却还是恐惧着这个男人。
当对方同样变成诡异,并且不择手段比他还高一级时,看到那个丑陋庞大的怪物,他才知道,自己多么软弱无能,他依旧在害怕对方。
可他哥一个人类,用着那么低级的诡器,硬生生跟A级的诡异打了许久,还将其双眼刺瞎,赢来极大的优势。
哪怕胸骨碎裂,浑身是血,依旧强大无畏。
他哥说:他有什么可怕的。
少年的心境受到强烈的冲击,看着那个捂着双眼怒吼的庞大怪物,忽然就不怕了。
眸中猩红闪过,他深深地望了眼青年,那战火如汹涌怒潮,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他的胸腔,是勇气,是决心:
“哥,我一定杀了他!”
说罢,瘦削的少年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冲向那个怪物身后,他没有任何武器,只能双手成爪,袭向对方的后心。
每个诡异都有各自的弱点,当一个诡异主要靠杀戮来进行游戏时,那他自身就是弱点,杀了对方,这个游戏就此结束。
而一些诡异,只要完成对方的欲望,就可以通关。
周知鹤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他虽是诡异,但创造的游戏不能致死,所以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与父亲融进一个游戏当中。
当父亲死亡,这场游戏结束,那他也会死亡。
他本就是要死的人,可惜无法再留在他哥身边,可他一点都不怕,因为这次,换他来保护他哥。
周知鹤作为一个B级诡异,看上去很弱,其实也比吴恙一个人类要强许多,他的力量也带着爆炸般的威力,用尽全身力气,竟真的将手嵌进怪物的身体里。
怪物疼痛地大吼,可当周知鹤快要抓住那颗心脏时,怪物的后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脸,与其正面相对。
那女人面色惶恐,一张姣好的面庞在怪物的皮肤上显得诡异至极,她双眼含泪,眼巴巴地盯着对方,哀求道:“阿鹤,不要……”
周知鹤身形顿了下。
那怯懦的女人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隐忍和哀怨:“你能不能听点话,不要惹你爸生气……”
周知鹤明知道母亲已经死了,而他也该恨着对方,可在死前对方突然救他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扯起一个嘲讽的笑,咬牙切齿道:“还要多听话,你们才能爱我?”
“不,你们根本不爱我,你们就不配成为父母!”
他用尽全身力气,就要触碰到怪物的心脏时,却还是差了一点,怪物大吼一声,声音如滚滚惊雷,带着极其强悍的力量,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周知鹤被甩飞出去,身体每一寸都仿佛被碾碎般。
他瞳孔放大,感受到A级诡异对B级的降维级压制,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茫然。
明明只差一级,为什么他就那么弱小。
吴恙被巨大的音波震得头疼胸口痛,又呕出一口血来,神色凝重地盯着那强大到无解的怪物。
若是给他一把再高等级的诡器,说不定他就可以杀了对方。
可他身上,能用的诡异手段少得可怜。
【读档】的技能在这时候根本无用,【明灯的指引】还在冷却期。
诡器就一个D级的水果刀能用,现在插在怪物的左眼上。
倒是有唐烽给的S级诡器【既定之锚】,他刚刚尝试着使用,但无法使用。
还有【审判金币】,只能审判D级及以下的诡异。
哈,没想到他现在还真的黔驴技穷了。
吴恙咧开唇角,倒没任何无计可施的无奈绝望,反而战意越发旺盛。
他舔了下唇角的鲜血,缓缓站起身。
胸口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肾上腺素在不断飙升,他眸里的光更加灼亮。
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但他的拳头,依旧可以攻击敌人。
谢观言站在不远处,他很想走过去,与其并肩而战,可他清楚,他此时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
无法干预其中。
“再等等……”
他轻声呢喃,目光直直落在那个青年身上,眸色平静,但心脏却已痛苦不堪。
清俊如玉的青年恍然摸下胸口:“疼吗?”
也不知道是问谁,随后苦涩一笑:“竟然还没习惯啊。”
吴恙又冲了上去,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趁着怪物胡乱挥舞肢体时,找准机会,一个跳跃,想要拔出水果刀。
可突然,怪物的肩膀长出一个新的头颅,是一个女人的头,那双眼睛凶恶地盯着吴恙,随即扯出个诡异的微笑。
吴恙有猜到这怪物会不会有别的头,但看对方刻意保护眼睛的行为,便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及微。
结果没想到最坏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他被其一只胳膊抓住,那手上的力气极大,几乎瞬间就捏碎他的肩膀。
剧痛传来,吴恙闷哼一声,却还是咬着牙,凭着极强的意志,强忍着没在敌人面前痛呼出声。
青年黑色的风衣滴着殷红的液体,让他整个人略显狼狈,但他面容却依旧冰冷凶戾,在怪物自以为将他擒住时,忽地调动全身力量,猛然挣开怪物的手,一个翻身跳跃,拔出对方头上的水果刀。
还顺势在周知鹤之前即将抓住心脏的后背伤口处补上一刀,重重地扎在其心脏上。
动作极快,从挣扎到反击,几乎一个眨眼间,一气呵成,快得令人心惊。
庞然怪物浑身一僵,如同崩塌的山脉,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吴恙趔趄跑了几步,等到了安全距离,还是没能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仿佛有刀子在搅拌体内的五脏六腑,他累极了,也痛极了,可还是没放松警惕,精神紧绷,目光锐利地回过头注视倒地的怪物。
他心想,死了吗?
尽管疲惫不堪,他依旧未减去任何气势,他发丝凝着血珠,落在他眉骨上,宛如战场的杀神,强大又夺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知鹤都完全反应不过来,他看到他哥竟然真的杀了怪物,眼眶热意涌动。
“哥——”
他冲到青年身边,看到对方身上都是血,心痛得不知所措。
“我该怎么做,哥,你疼吗,呜,都是我没用,最后还要你杀他……”
吴恙扯了扯嘴角,想安慰对方两句,却还是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卸力般倒向少年怀里,头抵在对方脖颈,喘着气,半晌才哑声道:“别动,让我靠会。”
周知鹤整个人僵住,一丁点都不敢动弹,他睁大眼睛,仿佛面前依靠着他的青年是一场幻梦。
眼睫轻颤,眸子湿漉漉的,还满是担忧,脸上却因为对方的喘息落在他脖间而漾起淡淡潮红。
“哥……”
声如蚊蝇般,他格外珍惜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