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第 31 章 砸,全都砸了

“各位师傅, ”陈志辉拿起一把榔头,举过头顶, “要分的东西就在这里,每人拿一把。”

“啥意思?”张大爷第一个傻眼,伸手指着台下的电视,“不是分电视吗?拿榔头干啥子?”

老周师傅也愣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下来,凑到陈志辉身边小声问:“厂长,是不是要咱们自己修机子?我可只会焊铁, 不会修电视啊!”

台下的职工更是一片哗然。

“拿榔头修电视?没听说过啊!”

“不对啊,这些机子看着都好好的!”

“这唱的是哪出戏?”

许乐易站在台侧, 看着职工们从期待到疑惑的表情,心里暗笑,陈志辉这招欲扬先抑,比直接说砸机效果好太多。

陈志辉没回答老周的话,只是朝台上的老职工们看去:“麻烦各位师傅,每人拿一把榔头,到台下第一排电视机前站好。我也一起去。”

说着他拿了一把榔头, 走到第一台电视机前。

那些老师傅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都跟着他过去了,一个个站好,面面相觑。

后勤的人拉着话筒过来到陈志辉面前, 陈志辉拿着话筒:“我知道大家都盼着分电视,觉得这些机子修修就能用, 但我要告诉大家,这些全是问题产品!画面偏色的、线路虚焊的、声音失真的,有的甚至通电就可能短路起火!”

“不可能!”老周师傅急了, “我昨天还去仓库看过,那机子画面清楚着呢!”

陈志辉没跟他争,朝一个小伙子递了个眼色。小伙子立刻打开他身后的那台电视机,屏幕上的人像歪歪扭扭,颜色偏得像涂了红墨水,声音更是“刺啦刺啦”的。

“这就是你们盼着分的电视!”陈志辉指着那台电视,“把这种机子分给你们,是害你们!是砸咱们航空厂的招牌!今天不分电视,只砸废品,让你们亲手砸,砸醒那些‘差不多就行’的糊涂心思!”

“砸?”

“砸掉这些电视机?”

“那得多少钱?”

“都是西德进口零件。”

蒋红英听见这话冷笑一声:“西德进口零件都能装得乱七八糟,连图像都不稳定。这是对西德零件的羞辱。”

“你怎么说话的?”

蒋红英往那人看去:“不好意思,红星厂的显像管一半都是国产的。对,那个显像管就是许工牵头研制的,人家图像稳定,还不是抢着要。你们呢?用西德零件都能装出烂货,这个时候倒是叽叽歪歪地心疼了。我替国家心疼外汇。”

“……”

许乐易笑看蒋红英,这个妹子骂人从来没输过。她这个时候还没火力全开呢!骂到兴奋时,她一口苏北话带上“辣块妈妈”别提多带劲儿了。

陈志辉抬手,一个小伙子扯下主席台上的遮布,红底白字的横幅瞬间展开:“问题产品即废品,航空厂质量零容忍”。

陈志辉面对着排排站的二十个航空厂工龄最长的老职工,拿着话筒:“各位老师傅们,都听过三国吧?”

大家不知道他提这个做什么?不过老师傅都有早晨起来听说书的习惯《三国》那是常听的,纷纷点头。

“诸葛亮北伐的时候,派了马谡的去守街亭,那是咽喉要道,丢了就满盘皆输。”

老张忍不住接话:“知道!那马谡读了几本兵书就瞎嘚瑟,诸葛亮让他当道扎营,他偏要上南山,说什么‘居高临下势如破竹’,结果被魏兵断了水源,把街亭丢了!”

“说得对!”陈志辉点头,“马谡不是草包,他跟着诸葛亮南征的时候,出了攻心为上的好主意,是个有本事的。可他偏偏在要命的地方自作主张,把军令当耳旁风,这跟咱们有些人是不是一样?图纸上写着‘焊点要饱满’,他偏说‘虚焊一点不碍事’;质检要求‘图像无偏差’,他说‘肉眼看不出来就行’!”

这下老张不吭声了。

“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时候,心里不疼吗?”陈志辉的声音突然高了些,“疼!比割自己的肉还疼!可他为啥非要杀?因为他说‘若不斩马谡,军法何在?’今天你纵容他虚焊,明天就有人敢漏装零件;今天你觉得‘差不多就行’,明天咱们的电视就会烧了顾客的房子,砸了航空厂的招牌!”

他指向那堆电视机:“有人说,这些机子用的是西德零件,砸了可惜。可马谡是诸葛亮最信重的幕僚,杀了更可惜!但诸葛亮明白,丢一个马谡,保住的是蜀汉的军法纲纪;今天咱们砸236台电视,保住的是全厂两千多人的饭碗!”

“那……马谡就不能给个机会吗?”人群里有个年轻职工小声问。

红星厂来的小葛立刻接上话:“机会?街亭丢了,蜀军死伤几千人,北伐的大好形势全毁了,这个机会谁给诸葛亮?你们要是把次品卖出去,用户家着火了,谁给用户机会?质量这根弦,松一次就断了,没机会补!一台彩电,一千多块钱呢!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一年,还不一定能买这么一台彩电。卖烂货出去,你良心给狗吃了!”

陈志辉抬手止住议论:“今天这236台电视,就是咱们航空厂的‘马谡’!不砸了它们,‘质量零容忍’就是句空话;不砸了它们,以后谁还把规矩当回事?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从现在起,不管是谁,不管资历多老,只要出了质量问题,就跟这电视一样,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诸葛亮斩马谡是为了北伐成功,咱们砸电视是为了厂子重生。咱们也为自己设立一个目标,只要咱们航空厂自己造的彩电,质量比肩西德货,三年后,还是在这里,全厂职工,人人都能分到一台彩电,用咱们得手艺、用咱们良心换来的彩电!”

陈志辉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没有信心?”

“有!”

“大声点儿!”

惊天动地一声:“有。”

许乐易看着陈志辉,一脸佩服:【到底是军队出来的,鼓舞士气有一套。】

陈志辉听见心声,往她看了一眼,转身挥起榔头砸向了那台彩电,二十位老师傅也纷纷举锤。

陈志辉的榔头带着风声落下,“哐当”一声砸在显像管上,玻璃碎片像星子似的溅开。第二锤砸向线路板,第三锤砸向机壳,每一下都又准又狠。

衬衫袖口挽到肘弯,小臂上的肌肉随着挥锤的动作绷紧又放松,线条利落又流畅。

“我的乖乖!”蒋红英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拽了拽许乐易的袖子,声音里满是惊叹,“陈厂长这身段这气势,去演武侠片绝对不用化妆!比收音机里说的展昭还英气,妥妥的英俊小生!”

许乐易看着陈志辉:【那可不,高大、威猛、超帅的。】

她心里夸得热闹,嘴上却换上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关注点都歪到哪儿去了?”

她抬手点了点蒋红英的额头:“你是南京厂派来的技术骨干,以后要做厂领导的。刚才陈厂长怎么用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典故镇住场面?怎么用三年之约调动人心?这些才是你该学的本事。光看脸能提升技术?能帮航空厂立住质量规矩?”

蒋红英被训得满脸羞愧:“知道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盯着学。”

陈志辉刚放下榔头,往这边走,听见许乐易的心声时,脚步顿了顿,耳尖先红了。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她板着脸教育人,一时竟有些发愣:她……心里想得和嘴上说的,怎么差这么多?

满地的碎片,给了职工很大的震撼。

当晚省电视台播放了这条新闻。

陈向荣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举起大锤砸电视机,看向妻子说:“这孩子,闹这么大的动静,是不给自己留退路了。”

陈母柳淑琴横了他一眼:“那不是像你。”

陈向荣拿起电话打给儿子:“志辉,破釜沉舟,干得好!”

陈志辉今天动员了这么久,嗓子有些哑,“谢谢爸!”

挂了电话,陈志辉看向窗外。

家属区和厂区之间的围墙已经砌上了,昏黄的路灯照在新砌的砖墙上,划出清晰的界限。

不仅如此,食堂也已经调整完毕,二楼清空后,一楼的桌椅重新摆放,刚好容纳两班职工错峰就餐,不再像以前那样拖家带口挤得满满当当。

陈志辉从冰箱厂带来的几个管理人员都是退伍军人,纪律严明,连食堂打饭都要求排队,往日里插科打诨、偷奸耍滑的风气,硬是被压了下去。

航空厂的职工要吃饭,好在现在黑白电视机还是市场上的主流,原本认为黑白电视机航空厂总归能生产吧?

现实是小葛一摸底,他两眼一黑,差点倒地不起。

难怪航空厂的电视机会是这个名声,他们装配电视机,太随心所欲了吧?

好在砸电视机,给了下面的工人心灵上的震撼,职工不理解小葛为什么要那样做,但是他们依然照做了。

第32章 第 32 章 少带了点东西

小葛只能自认命苦, 但是命更苦的是,许乐易还制定了在现有的设备基础上, 不去管效率,要装配合格的彩电。

之前航空厂生产彩电,就像生产奢华品牌车一样,纯手工打造。但是就算是纯手工打造,要以标准要求,那也是天方夜谭。

不是职工不想做好,而是缺这个缺那个。

会议上, 小葛作为质量科长:“线路板的焊点偏差超标,可咱们没有精准的测量工具, 职工只能凭眼睛看、凭手感摸,怎么可能零误差?”

没有就买,买不到就问兄弟厂借,但是有些东西还真借不到。红星厂引进美国生产线,南京厂引进日本生产线,两家厂有美标有日标工具、检具,一步步国产化之后适用国标工具。

但是航空厂要德标的, 现在缺用来检测显像管聚焦精度的千分表和线圈间距规,问了很多家兄弟厂都没有。

“德方那边还没回复?”陈志辉问。

“没有。”许乐易摇头,“传真发了两天,石沉大海。西德那边效率太低。我等下问问李成业, 港城是电子产品代工地,港城没有, 他还能问台湾,说不定能找到二手的德标量具。”

散会后许乐易回办公室就打电话去深城,很巧, 李成业刚好在深城,他问许乐易具体参数,许乐易怕自己报错,看见范军经过她办公室门口:“范军,刚才那两个量检具的具体参数,给我一下。”

“我马上去拿。”范军说道。

李成业有些意外地问:“乐易,范军去你那里了?”

“是啊!调过来支援半年。”许乐易说道。

“你们不是分手了?”李成业问。

“分手了,还是同事,还是同行。”许乐易正说着,范军进来把一张单子给她。

许乐易把参数报给了李成业:“这个很紧急,你给我快点找。”

“知道了,找好我就联系你。”

当天下午下班前,李成业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邀功请赏地味道:“乐易,怎么谢我?”

“找到了?”许乐易惊喜地问。

“买好了。”

“太谢谢了!”许乐易松了口气,“你帮我带到深城,我马上派人去深城拿。”

“我给你送过来。”电话那头的李成业说。

许乐易讷讷:“送过来?”

深城飞过来,再五六个小时汽车,一来一回三四天。他来干嘛?神经病啊?

“对啊!想要点什么?我现在去买,给你带过来。”

许乐易笑了一声:“没必要那么麻烦,你跑来跑去不累啊?”

“不累,见你怎么可能累。你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不要范军追过来,你就心软了。他爹妈那种……”

李成业还在逼逼叨叨,范军站在门口:“乐易,有空吗?有点资料跟你聊聊。”

听见这个声音,李成业立马说:“我明天到。”

许乐易挂了李成业的电话,招手让范军进来,她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挪了挪,给范军腾出位置。

范军走过去坐下,把一叠电路图推到她面前:“这是显像管的接线图,我对照德方资料改了几处,你看看?”

许乐易逐行比对。

“这里的接地电阻参数不对,”许乐易指着图上的一处,“德标要求0.5欧以下,你还是按照美标1欧来标的,得改过来。”

她抬起头,刚好撞见范军的目光。

他没看图纸,正盯着她的侧脸,眼神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我马上改。”范军慌忙移开视线,拿起笔记下要点。

“但是这个点,你要记住,极有可能是德标要求过高。我们后续进行国产化的时候,需要反复验证的点。”

“我记下了。”范军说道。

“还有线圈的绕线密度……”

许乐易跟他一点一点地过。

范军是最熟悉她做事节奏的人,她说一句,他立马就明白了。

资料讲完,范军并没有起身离开,他放下笔:“乐易,我们……能聊聊吗?不聊工作。”

许乐易身体微微后靠:“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范军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我懦弱。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就真能断得这么干净,这么干脆吗?就为了一套房,我这么多年的付出,你没看见吗?”

许乐易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马克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眼神平静:“RC给我二十万美金的年薪,比国内高几十倍,我没留,因为我舍不得这片土地,我要回国,为这个国家做一点事。林司长三次调我去北京,我没去,是因为我放不下你,想留在申城。”

“我帮你理顺发展方向,帮你家人解决工作,甚至你们家的邻里关系,我都有很认真地处理,我把你们家当家人看。”她转头看向范军,“你认为这是我没看见你的付出?倒是你,看到过我的付出了吗?”

许乐易看着他:“范军,我这种人,及时止损是本能。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不管你以后怎么做,当你们家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我改了!乐易,我真的改了!”范军急忙说道,“我跟我妈吵过架,跟我姐也翻了脸,我告诉她们,你的房子是你的,谁也不能动。我来这里支援,也是想证明给你看,我能扛起责任。”

许乐易摇了摇头:“范军,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她拿起桌上的资料,递给他,“我们是同行,是同事,工作上,我希望我们能好好配合。但感情上,我们已经过去了。还是那句话,与其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不如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做出成绩,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可没有你了,那些有什么意义?”范军说道。

许乐易看着他:“现实一点,感情和事业,丢了一个,总得抓住一个。”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许乐易说:“请进!”

陈志辉推门进来:“下班了,出去吗?供销社七点关门。”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办公室里的氛围不对,顿了顿,“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我马上来。”许乐易站了起来,她看向范军,“范工,那就这样了。”

许乐易站了起来,跟陈志辉说:“我去趟卫生间。”

许乐易从卫生间出来,上了陈志辉的车,陈志辉开车去供销社。

许乐易直奔最里面的妇女用品区,玻璃柜台里只有白色的细卫生纸和月事带,心里凉了半截。

她让售货员给她拿了两袋卫生纸和两条月事带,只能凑合了。

买好东西,许乐易更加头疼。

【我真是猪脑子,什么都带了。偏偏忘了带卫生巾。这种小县城里,根本没有普及。难道一直用卫生纸?】

陈志辉听见她的心声,又看着她皱紧的眉头,他一个男同志总不能问女同志这种事情。他只能随口:“买好了?”

“买好了。”许乐易只能这么说。

“走吧!吃饭去了。”陈志辉说。

走出供销社,许乐易的情绪还是不高。

【怎么凑合得过去,今天一天下来,皮肤都快磨破了。】

陈志辉看向她。

听说她屋里瓶瓶罐罐一大堆,现在坐在他身边都是淡淡的香气,她那个讲究,确实受不了吧?

这大概真让她很难受了。自己该怎么帮忙呢?

“是不是供销社没你要的东西?我明天回省城,你有什么要带的,尽管说。”

许乐易心里一动,又赶紧摇头:“不用麻烦,没什么要紧的。”

【让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同志买卫生巾,这太离谱了。】

“是怕我不会买东西?我妈总说我爸,连买块豆腐都买不好。”陈志辉笑着说,“你让我买东西,我肯定买不来。你跟我说了,我让我妈去买。我妈那一群老姐妹,只要省城有的。没有她买不到的。”

听见是让他妈买,许乐易心动了。

“你要买什么,写张单子给我。让我妈去买了,给你带回来。”陈志辉再次说。

到底是自己舒服重要,许乐易笑着说:“那就麻烦了。”

已经到了米线店门口,老板娘一声:“陈厂长、许同志,来了!”

“来了。”

两人熟门熟路点了米线,陈志辉说起正事:“明天回省城,我去找轻工局的王局长,资金的事,我得跟他磨到底。”

部队的路已经走通了,现在要走地方。军转民,部队也管,地方也管,一个媳妇几个婆婆,一点点事,得到处磕头请安。

“肯定要磨。”许乐易喝了口热汤,心里的窘迫一扫而空,“领导开会答应给钱,和真金白银下拨是两码事。现在各家工厂都抢外汇,你要是磨不下来,就给我打电话,我找林司长去。”

“尽量不要找北京的大领导。大领导就像保命药丸,不能大事小事都用。”陈志辉说,“没事,在冰箱厂的时候,我也是一块滚刀肉。为了一点钱,我坐领导办公室门口,跟在领导身边,领导上厕所。”

“看不出来,你还干过这事儿?”许乐易有些意外。

“那怎么办?工厂职工也吃饭。”

许乐易挑起一筷米线:“等你好消息。”

第33章 第 33 章 回家被逼问

周日一大早, 陈母柳淑琴和保姆张姐去了菜场,两人各自提了一个篮子, 张姐手里还提着一条鱼。

刚进大院就有邻居问:“柳大姐,什么好日子,买了这么多菜?”

“没什么好日子,孩子们今天回来。”柳淑琴笑着说。

正说着,对面过来一个人,柳淑琴想要当成没看见直接走过。

老陈和老梁是几十年的好兄弟,之前两家关系亲密。

但是自从儿子和梁倩闹翻, 老梁倒是没什么,就是他老婆朱琴心里有气。就算是邻居之前的招呼, 也不打了。

柳淑琴不觉得自家臭小子有错,儿子可从来没说要跟梁倩处对象,那只能说两个孩子没缘分。可到底自家的小子,人家是姑娘。

刚开始,她还热脸贴冷屁股,跟朱琴招呼,朱琴那脸就像是欠了她几千块钱不还, 时间长了,她也懒得搭理她了。

“淑琴买菜呢!”

不搭理她了,她又理上来了。

柳淑琴假笑了一声:“是啊!孩子们要回来,我和张姐一起去买了点菜。”

“一样一样, 休息天了,孩子们都回来吃饭。我们家倩倩自从调到省人医, 要学的东西也多,可忙坏了。幸亏啊!有同事好心帮她,这不, 她说要请同事来家吃饭,我也得去买点菜。”朱琴满脸红光地说,“那同事是从德国回来的,才三十出头,就已经是医科大的副教授了。年轻有为啊!”

原来是这样啊!柳淑琴好脾气地说:“那是很厉害了。我买的菜有点多,张姐一个人忙不过来,先回去了。”

朱琴好心情地说:“去吧!去吧!”

柳淑琴和张姐一起回家,张姐嘟嘟囔囔:“淑琴,你脾气太好了。那个女人什么意思啊?这些年都是他们家倩倩追着小辉跑,小辉从来没答应跟倩倩处对象。怎么倩倩回来了,这个女人就恨上咱们小辉了。”

柳淑琴年轻的时候也是医生,工作很忙,儿子女儿是张姐和她婆婆帮忙带大的 ,张姐自然疼志辉。平时在家里没少嘀咕这些话。

“少说两句,都住一个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两人一起回家,刚到家门口,一个小娃娃跑了出来:“外婆、婆婆。”

外孙来了,柳淑琴脸上全是笑容,牵着孩子的手进去,翁婿俩正在喝茶,女儿陈莉站起来,转头跟老公说,“你看着小霖。我给妈和陈姨打下手。”

她老公笑着说:“我看着呢!”

陈莉进了厨房,张姐把篮子里的毛豆给倒在地上,让陈莉剥毛豆。

陈莉拿了个小马扎坐下来剥毛豆:“我前两天在省人医交流,见到梁倩了。”

正在杀鱼的张姐立马转头:“怎么样?说梁倩现在跟一个外国回来的副教授?”

“张姨你耳朵可真灵!你怎么知道这位外国归来的副教授?”陈莉笑着剥了颗毛豆。

“买菜回来,倩倩妈拦住我们俩说的。说梁倩跟人处上了。”张姐说道。

“没有,她就提了这位教授要来家里吃饭。”

“没到那步呢!”陈莉把剥好的毛豆拢进碗里,“梁倩跟我说,她刚去省人医,发现咱们军医院和人民医院有很大的差别。她分到方医生这里,方医生带了她做了好几台手术,这次请吃饭就是纯感谢。”

柳淑琴正往坛子里舀泡海椒,闻言抬头:“不管成不成,梁倩请人吃饭,总归是心思在别处了。梁倩那孩子之前太执着于志辉。现在不把心放在志辉身上,能认认真真找对象,那是最好的。”

“可不是嘛!”张姐“哐当”一声剁下鱼头。

“咱们小辉,也都二十八了,又去了山沟沟里。他又是个只知道工作的人,真不知道榆木疙瘩脑袋什么时候开窍。”

说起这个,柳淑琴和陈莉一起跟着叹气。

“他可以说不想跟梁倩处,可不能说跟谁都不想处吧?个人问题一点都不上心。”陈莉气鼓鼓地。

“等下他回来,再给他洗洗脑子。”

厨房的烟火气越来越浓,麻婆豆腐的香气飘出窗外,回锅肉在锅里滋滋作响,张姐正给鱼身划刀,准备做豆瓣鱼。

陈莉剥完最后一碗毛豆,刚要去洗,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儿子的喊叫声:“舅舅!舅舅回来啦!”

陈志辉刚走进来就被小外甥扑了个满怀。他弯腰抱起孩子:“小霖想舅舅没?”

“想!”小外甥搂着他的脖子,“舅舅,外婆做了回锅肉!”

“好香啊!”陈志辉走进来,一路叫进来。

张姐看见他笑着说:“你们先吃起来,我做好鱼,马上就来。”

陈志辉洗了手,回来坐下,张姐也端来了豆瓣鱼坐下。

饭桌上,陈志辉先跟他爸说了一大堆厂里的事,现在也算是走上正轨了。

陈志辉吃了一口豆瓣鱼:“还是张姨的鱼最好吃。”

“我做得好吃有什么用?别人又不知道我手艺好。不像隔壁倩倩,还能带人回来吃饭。”张姐说道。

婆媳两代在陈家做保姆,张姐早就跟是这个家的家人了。陈志辉更是吃她的饭长大的。

“啊?”陈志辉一愣。

陈莉看向他:“今天倩倩请省人医的副教授到家吃饭,三十二岁,从德国回来。”

“挺好的。”陈志辉由衷地说,梁倩虽然带给他很多困扰,到底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人家有好的归宿,他也高兴。

“好什么呀?人家都找对象了。你的对象呢?二十八了。”陈莉问他,“我说什么意思,听不懂是不是?”

柳淑琴立马接话:“就是!你都快三十了,你那些战友的孩子都满地跑了。我跟你爸天天被老战友追问,都没脸回话。”

张姐也说:“小辉,不是我说你,男人三十一枝花,可也不能一直单着,快点找对象。我跟你妈可以帮你带孩子。”

不是……她们怎么就给他加岁数了。

陈志辉不说话,闷头吃饭,免得多说多错。

吃过饭,陈志辉拿出一张清单,到他妈身边:“妈,帮我买下单子上的东西,下周我回厂里捎过去。”

“什么东西?”柳淑琴接过单子。

“同事让买的日用品,扬城供销社没有。”陈志辉说道。

陈莉就凑了过去,扫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一把抢过单子:“卫生巾?志辉,你可以啊!都能给人买这种东西了,还说没对象?”

她举着单子给老公看,“你看看,我跟你姐夫都老夫老妻了,你啥时候主动给我买过这个?”

这话一出,家里瞬间安静了。

小外甥不明所以,仰着头问:“妈,这是啥呀?”

陈莉赶紧把单子收起来,瞪了孩子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正收了碗筷洗碗的张姐出来:“买啥了?”

陈莉趴在张姐耳边嘀嘀咕咕。

陈志辉脸涨得通红,急忙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厂里的同事,技术专家,在小县城买不到,托我帮忙带的。”

“同事?”陈莉挑眉,“普通同事能让你这么上心?还特意让咱妈去买?我跟你说,这种私人物品,只有关系特别近的才会开口。”

周明也点头:“换作是我,普通同事也不好开口,我也不好意思接。”

柳淑琴看着儿子:“这姑娘挺讲究。多大年纪?家是哪儿的?在厂里负责啥?”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比查户口还细致。

“妈,就是工作伙伴,人家是顶尖的技术专家。”陈志辉急得摆手,“帮了厂里大忙。这点小忙我还能不帮?”

全家人齐刷刷地看着他,就连陈向荣都放下了茶杯:“技术专家?”

陈志辉只想挪动脚,往房间跑,陈莉已经堵住了房门。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一定……瞬间脑子里是许乐易的心声,皮都磨破了。她细皮嫩肉,这得吃多大苦?他还得带。

但是这个“细皮嫩肉”,他的脑子知道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但是不受控瞎想,陡然脸上血气翻涌,一瞬间涨得通红,额头开始冒汗。

“脸红成这样,还说不是处对象?”陈莉说道。

“许专家?”陈向荣问。

“是她要。”陈志辉真急了,说,“我一个当兵的大老粗,可不敢肖想。”

“你怎么大老粗了?你是军政大学的大学生,战场上立过功,战场回来救过厂。什么叫不敢肖想?”张姐可不认,在她眼里小辉是顶顶好的孩子。

柳淑琴不自信地笑了笑:“那个……张姐,许专家,还真的很厉害。人家上大学就为国家节约了上亿美金,留学美国,为国家做了不少贡献。”

她往儿子看去:“志辉……确实还差了点儿。”

“也是外国回来的?而且年纪还小,本事还大。”张姐只挑她爱听的听,“小辉,好好追人家姑娘,追上了,你妈可以跟倩倩妈好好说说,小辉他媳妇儿不比她女婿差半分。”

陈志辉头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从他妈手里抽过清单,发脾气:“我自己去买。”

“我去,我去。”柳淑琴拿过清单,“看上去皮糙肉厚,没想到脸皮薄成这样。”

陈莉欢欢喜喜说:“妈,咱娘俩一起去百货商店。”

柳淑琴收了单子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来,转头问:“儿子,许专家来例假,肚子疼不疼?”

陈志辉脸上刚刚褪下去,又红了起来,没好气:“我哪儿知道?”

“打个电话去,”柳淑琴瞪他,“女同志很多都有痛经的毛病,你妈我又会治,要是她真有症状,我刚好去给她抓点草药泡茶喝,这也是为了专家能更好地为你们厂解决问题……”

陈志辉过去打电话,电话接通了,许乐易还真在办公室。

“许工,今天周日,你怎么还在办公室?”

“红英跟我讨论设备问题,办公室里资料全。”电话那头传来许乐易的声音,“你那里有什么困难吗?”

“今天周日,明天去局里。我妈让我问……”

“我来问。”柳淑琴拿过话筒,“许专家啊!”

“阿姨,您叫我小许就好了。我知道很冒昧,实在是……”

柳淑琴打断说:“没事,为专家服务是应该的。小许啊!刚好你让我买日用品,我就想到小姑娘大多会痛经,我呢!也擅长这块,你要有症状,我根据你的症状给你抓些草药,你煮茶喝?”

“我还好,就是前几天胸胀,我们蒋工,就很严重,疼得打滚。她正好在我边上,您帮她开点药。”电话里传来许乐易兴奋的声音。

柳淑琴问了蒋红英各种症状,说:“蒋工,我知道了。我去抓药,你这个有点严重,光靠茶不行,要煎药吃的。”

蒋红英道了谢,许乐易再道谢。

“谢什么呢?有空来省城,来家里吃饭。”

柳淑琴开开心心挂了电话,带着女儿一起去百货商店。

陈志辉挠头……

第34章 第 34 章 理个发

看着桌上一大桌的东西, 陈志辉叫了一声:“我的娘啊!”

他的娘喜滋滋地拿出个旅行袋,把花生酥、千层麻花、桃片、米花糖、龙眼肉、果脯、豆腐干……一样一样放进旅行袋里。

“您买这些做什么?”

“小姑娘爱吃的呀!”柳淑琴喜滋滋地说, “不是有两个小姑娘吗?”

她又拿出两提中药,指着一提说:“我已经分成了三十小份,里面注意事项都写了。让小许来例假前一周喝,胸胀会缓解的。这个是小蒋的,我先给她开了七贴,吃了要是缓解,我再给她开下个月再吃, 要是不行,我再给她换药。”

“好的, 好的。”陈志辉担心他妈买了乱七八糟的,忘记正事儿,问,“那个买好了吗?”

“买好了,这个袋袋里,一大袋子。还有我让你姐去军医院搞来的一次性床垫……”

“您别跟我说,写了单子放进去就好了。我总不能跟人姑娘说, 这东西怎么用。”陈志辉说。

柳淑琴又拍了拍一个袋子:“这里呢!是我和你姐给你挑的衣服裤子。”

“我有啊!”陈志辉说道。

柳淑琴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脑门:“你有个屁啊!天天白衬衫黑裤子,别人还以为你不换衣服呢!现在的小伙子,谁不穿得五颜六色?”

一想起街上那些穿着喇叭裤戴着□□镜,扛着收音机的小伙, 陈志辉连连摇头:“妈,您别瞎搞。”

“我瞎搞啥子?”柳淑琴打开袋子, “都是衬衫、西裤。”

里面灰的、蓝的、黑的、铁锈红的各种颜色的衬衫,还有各种颜色的裤子。

陈志辉笑了起来:“挺好的,挺好的。”

就在这时, 姐姐拿出一件汗背心:“这个背心挺好的,广州那边过来的,弹性足,穿着很舒服的。”

一件汗背心也值得姐姐特地拿出来,陈志辉说:“放进去,放进去。”

周一一大早,陈志辉把三大袋东西放进车子后备箱,开车去省轻工局。

省轻工局的办公楼爬满爬山虎,陈志辉熟门熟路摸到王局长办公室。

干事小卓早早来了,看见他:“陈厂长,好早!”

“小卓早!”

陈志辉很自然地接过小卓手里的两个热水瓶,替领导打好了水。

很多人初见他都认为他是一个不苟言笑,不会低头的人。

实际上,在冰箱厂的三年,他低过无数次头,到处陪笑,为了把冰箱厂开下去,为了把冰箱卖出去。

他拿着王局长的茶杯,去洗了杯子,接过卓干事递过来的茶叶罐,倒了茉莉花茶进去。冲了一杯热茶,放在办公桌上。

终于王局长到了,他连忙迎接了上去:“局长。”

“志辉啊!我不是跟你说了,要等些日子嘛!”

“知道领导的难处,您早跟我说,我砸电视机这事儿也就可以拖一拖。现在电视机砸了,职工们心气正高,这个时候就要一鼓作气,做出点成绩,巩固士气……”

“陈志辉,我告诉你,你那些死缠烂打的老招数,别给我用了。”王局长没好气地看他。

陈志辉低头笑:“招数再老,好用就行。”

王局长端起茶杯:“资金的事我知道,但今年外汇指标紧,省机床厂、纺织厂都在抢,你航空厂……”

“局长,我是准备好了,今天一整天就待在局里。我知道您肯定会给,但是一定会磨一磨我,免得我三天两头来哭穷,其他单位没钱拿。出来之前就想好了,也没想那么多钱一次到位,就三十万美金。您想磨就磨吧!我就站走廊里。反正在部队那些年,风里雨里站上一整天也是常事。”陈志辉说完就走了出去,在局长门口,站起了军姿。

王局长看着门口的陈志辉,让他去整航空厂这个烂摊子,就是看上他,有能耐,有韧性,可这个韧性用在自己身上?谁熬得过他?

王局长刷刷刷地写了条子:“陈志辉,进来!”

陈志辉转头进去:“局长。”

“拿去,只能给二十万,自己跑去。”

“谢谢局长。”

王局长笑了一声:“实在没办法。”

“知道知道。”

陈志辉接过条子,有了领导亲笔的条子,一个个部门都很给面子,章一个个敲下来,只等银行放款了。

走出银行,陈志辉松了一口气,到边上的一家国营饮食店吃了一碗面。

走出饮食店,国营饮食店边上有家个体户开的理发店,理发店玻璃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日本和香港明星照片。

陈志辉摸了摸头发,好像许久没有理发了,大夏天的头发长了不舒服,他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李成业下午一点二十的飞机,下飞机也要点时间,现在还早,要不理个头发?

陈志辉推开门,理发店的风扇“嗡嗡”转着,老板是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给一个小伙子吹头发,见他进来立刻招呼:“同志,理发?坐!”

“修短点,凉快就行。”陈志辉在铁椅子上坐下,镜子里映出自己汗湿的额发,确实有些长了。

那个客人走了,老板立刻过来,没立刻动手:“同志,你长得这么英俊,要不要试试香港明星的发型?”他指了指墙上的海报,海报上是最近热播的一部电视剧的男明星。

换以前,陈志辉早摆手拒绝了,他常年穿衬衫西裤,头发都是规规矩矩,觉得花里胡哨的发型不正经。

可今天不知怎么,想起他妈塞给他的铁锈红衬衫,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行,你看着弄。”

老板眼睛一亮,立刻忙活起来,给他洗了个头,拿着梳子,剪子,开始剪头发。

老板是个会聊天的:“我以前在国营理发店干,一个月死工资八十块,饿不死也富不了。去年政策松了,我就自己出来干,现在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三百多!”

他用梳子挑起一绺头发:“您看街对面那服装店,以前卖中山装的,现在全是喇叭裤、蝙蝠衫,年轻人都爱穿。这年代,就得赶时髦!”

喇叭裤、蝙蝠衫就算了,那些东西,他一辈子都穿不出去。

不过,这世界确实在变,连他自己都开始尝试以前不碰的发型,挺有意思。

老板手不停,嘴不停,终于剪好了,拿来吹风机吹头发。

“好了。”

老板镜子拿着镜子照在陈志辉脑后。

头发侧分,顶部微微蓬松,发尾修剪得利落有型,后脑勺还很有层次,感觉精神中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他摸了摸头发,嘴角不自觉上扬:“不错,多少钱?”

“两块五!”老板笑着收钱,“您下次来提前说,我给您留位置。”

走出理发店,他还抬头看了一眼理发店的招牌“赵明理发店”。

陈志辉开车赶到机场时,离航班落地还有十分钟。

到边上的茶摊,买了一角五分的一杯茶水,这机场一杯茶水可以抵外头五六杯茶水了。

解了渴,听见广州飞来的航班已经到了。

陈志辉去到达处等,没多久,出口处涌来人潮。李成业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陈志辉略有些惊奇地发现,他的发型跟自己一样。

“陈厂长!”李成业一眼就看见他,笑着挥手。

陈志辉也笑了,伸手接过行李:“我跟许工说,咱们厂派人去深城拿。能帮忙找已经是大情分了,劳烦你千里迢迢跑这么一趟,我们怎么过得去。”

“说什么呢?那是我跟乐易的交情。应该的。”

陈志辉去柜台打了个电话回厂里,跟许乐易说一声,已经接到李成业了。

许乐易跟他说,她等他们回来一起吃晚饭。

两人上车,陈志辉不擅长闲聊,好在李成业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他叭叭叭地说了一大堆。

聊着当年许乐易是怎么找上他,怎么帮他开拓市场的,聊着聊着,他问:“陈厂长,范军来航空厂了?”

“对。不过原来的名单上不是他过来,听说是红星厂的那位工程师有了对象,他对象不让他来。”陈志辉说了大家都这么说的理由。

他想了一下说:“范工技术很好,而且待人处事很客气。许工当时没把他放进支援名单,应该是不想挖红星厂的人挖得太狠。毕竟红星厂的显像管国产化还在量产前的爬坡。”

“他们是相处了多年的男女朋友,后来分手了。范军是来挽回乐易的。”李成业靠在副驾上,语气随意。

陈志辉佯装不知道许乐易的私人感情,说:“许工和范工,处过对象?”

“是啊!两人处过。乐易喜欢范军会照顾人。范军是配不上乐易的,乐易是天上的凤凰,范军只是一只想要筑巢过安稳日子的燕子。”

“是吗?我还以为范工照顾许工,是像我一样,是为了让专家能安心工作,做好后勤工作。我还跟他抢着给许工打水、打伞。觉得申城来的人服务工作做得好,我们这里差了。原来是这样啊!”陈志辉看似无奈地笑。

“他处处献殷勤?”李成业坐直了问。

陈志辉想了想,再点头:“这么一想,肯定不是我们这种对待专家的殷勤。”

“他怎么有脸挽回的?乐易对他那么好,处处为他考虑,他呢?照单全收,还想把乐易拿到的奖励给占了。”

“我觉得吧?家里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关键是范工的立场和表现,让许工失望了,许工才放弃他的。”

“就是啊!他现在追过来,就属于纠缠不清了,说更难听一点就是骚扰乐易了。”李成业侧头看陈志辉。

陈志辉笑了笑:“我们外人还是不要多评价。许工是个很有智慧的女孩子,她能处理好这些事。”

李成业心烦,自己来一次多麻烦,一来一往起码五六天,这个范军天天跟许乐易在一起,两人又有多年感情,万一又在一起了,就真没自己什么事了。

跟许乐易和范军朝夕相处的,就是这位陈厂长了,要是他能帮忙?

第35章 第 35 章 一桌吃饭

陈志辉把李成业送入线招待所, 跟他说:“您休息一下,我去接许工。”

陈志辉回了办工厂, 八月的扬城,晚上七点多,依然是白天,办公楼静得只剩窗外蝉鸣。

陈志辉上二楼,为了风凉些,许乐易的办公室门开着,刚到许乐易办公室门口, 门内突然传来范军比出的“嘘”声,他指尖压在唇上, 目光往许乐易方向偏了偏,她正握着老式拨号电话的听筒,侧脸对着门。

范军悄悄走出来:“西德刚刚回电话,在打电话呢!”

许乐易说的不是英文,陈志辉听不懂,只能看她的表情,她的表情很谦逊。

她的桌上是一份文稿,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是上周三就发往西德的问询函。

两人悄悄地进来坐下,等她打电话。

渐渐地许乐易的神色越来越紧绷,沉默不语。

许乐易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颌,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范军和陈志辉全都看着她, 突然之间许乐易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陈志辉听不懂她说什么,总归知道她气得快发疯了。

“哐当”一声, 许乐易狠狠挂了电话。她瞪着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粉嫩的脸颊还带着怒红,眼眶却有点发热,不是委屈,是气的。

“我等了三个小时!”她猛地转头,声音都在抖,“花了这么多的国际长途电话费,就是被这么个傲慢的玩意儿骂了一通?”

“怎么回事?”陈志辉快步走到桌前,顺手给她递过桌上的马克杯,里面的凉白开还剩半杯。范军也连忙问:“是亚瑟?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许乐易灌了一大口水,杯子“咚”地放在桌上,“上周三就发了传真,问生产线调试的七个核心问题,还特意说了要开会澄清,咨询费我们照付。周六他们回消息,说今天下午四点通话,他们那边上午九点,时间对得上吧?”

她指着传真件上的字迹:“我三点半就守在这儿,四点没人打,我又发加急传真催,他们说亚瑟在忙,让等。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再催,说快了。直到刚才七点十分,电话才打过来!”

“亚瑟一开口就问‘你们还要浪费我们多少时间’,说我们的问题‘幼稚得像小学生提问’,还说‘以你们的智商,根本不配引进德标生产线,三年做不出来,认输放弃。’”许乐易越说越气。

“别气了,别气了。”陈志辉劝她。

“走了,吃饭去了。”许乐易气鼓鼓地拿起包,往门口走,想起什么来,转头,“范军,你一起去,一直等那个亚瑟的电话你也没吃晚饭。反正李成业你也认识。”

到了车旁,范军拉开了后座门,许乐易不动声色地去了副驾驶,当他是同学、同事,其他的就不能再多了,不想和他坐一起。

陈志辉开车出厂区,转头见许乐易还是嘟着嘴,不高兴。

“许工,不生气了。气得吃不下饭,那损失不是你自己?”陈志辉跟她说。

“我肯定吃得下饭,亚瑟今天该恶心一整天,吃不下饭了。”许乐易杏眼瞪大,心情变好,脸上带着骄傲的表情,“你知道我跟他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陈志辉见她心情好了,也就放心了。

许乐易得意洋洋:“我说:‘你嘴里是不是嚼了一只死了七天的老鼠,张嘴就能熏死人。’”

陈志辉换挡的手顿了顿,死了七天的老鼠,想想都恶心死了。

偏偏这时许乐易说:“我还补了一句:‘夏天死的老鼠’,然后他就摔了电话。”

夏天死老鼠,嚼在嘴里,陈志辉可以想象对方有多崩溃了。

已经平静下来的许乐易侧头看着陈志辉:“其实,刚开始我是想让他出口气就算了。毕竟他负责这个项目,基本没有成就感,只有崩溃。可他实在骂得太难听了,我气死了。不骂回去,白瞎了我这么高的德语水平,你说是不是?”

“是。其实你就算是软弱了,退让了。别人看不起你,也不见得会合作。骂了就骂了!这条路走不通,咱们找另外一条路。”陈志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