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林烬边倒着豆子,边往于舟眠那儿看。
于舟眠的语气还算平缓,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
“衣柜里的红布你看见了吗?就上回圣上赏的布匹里,有一块红布。”于舟眠道。
听着于舟眠提起那块红布,林烬心中一个咯噔,他家夫郞真是敏锐,连衣柜里少了块红布都清清楚楚。
“什么红布啊?”林烬装傻。
“就是徐县令拿来的赏赐布里,有一匹金色暗纹的绸布呀,你忘了?”于舟眠极力描述着,企图唤醒林烬的记忆,“我刚刚将洗好的衣服收进衣柜时,没瞧着那块布。”
林烬自然记得有那匹红布,只是他不知道那布上头竟然还有金色的暗纹。
他家夫郞竟观察细致至此……当真吓人。
“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林烬继续装傻,“那天拿去李老板的布里,好像漏了一小节红色,可能就是那块红布吧?”
“是嘛……”于舟眠勾了下头发,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那布明明用不上我给放最底下了……”他思索片刻,“难道是我记错了?”
“应该是你记错了。”林烬赶紧接话,想把这篇翻过去,“到时衣服做好了,再去找李老板拿就是了。”
“也是。”于舟眠应了一声,收了脑袋进去。
林烬大松一口气,哥儿都是这么细致的吗?连一块布丢了都能记着清楚。
到时于舟眠去拿衣服的时候肯定会找李老板要布,他得赶在那之前,寻个不会让于舟眠起疑的借口,把这件事掩饰过去。
时间渐渐流逝,夜深人静之时,主房内翻云覆雨着可是热闹。
林烬已经许久没跟于舟眠亲密过了,他趁着今日休息,两人都不那么累的时候,跟于舟眠撒娇了一刻钟,才讨得深入交流的机会。
“真是不能轻易答应你。”于舟眠躺在林烬的胸口上,身上汗水黏糊糊地,难受得紧。
这人得了便宜就卖乖,说了一次,后头又撒娇着要了第二次,一次复一次,竟拉着他折腾了三回,若不是他实在遭不住说不要了,他猜着他家夫君还能继续。
有时候身体太好也是甜蜜的烦恼。
“许久没亲密过了,一时难忍。”林烬乖乖认错后,拿着被子把于舟眠盖个严实。
“你做什么去?”见林烬套了衣裳,于舟眠半个脑袋露在外头,眼睛圆圆像个小兔儿。
“去烧点热水给你擦身子。”林烬道。
那事儿过后他像个餍足的野兽,满身精力无处发泄,倒是于舟眠一直被他换着姿势折腾,把他累坏了。
“甭折腾了,这天冷,等会汗干了就好了。”于舟眠道。
春日的深夜也是有些凉意的,林烬身着单薄,要是被冷风吹着冻感冒了可不好。
“你不喜欢脏兮兮的,”林烬在于舟眠的额头上落下一记轻吻,“烧个水而已,不久,我马上回来。”
好吧。
于舟眠把脑袋埋入被子里,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一般,嘴角忍不住上扬。
烧个水的功夫确实很快,厨房灶肚里有被灰烬压着的暗火,灰烬一拨开,火便复燃,省了烧火的功夫。
若不是怕吵醒林泽和红雀,林烬真想去溪边抬水回来,给于舟眠烧足以泡澡的热水。
林烬抬着热水回了屋,他点燃床边一盏油灯,跟于舟眠道:“手臂来。”
油灯一亮,于舟眠迟来的害羞漫上面颊,“你出去,我自己擦就好了。”
虽说两人早已坦诚相见,但那时候是那时候,这时候又不同了。
“你还有劲儿?”林烬问。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于舟眠毫无还嘴之力。
他不仅没劲,腰还酸得不行。
“那你把油灯灭了。”于舟眠退而求其次。
“灯一灭我不好拧毛巾。”林烬说。
他带来的这盆水是刚刚烧开的热水,若打翻了后果不堪设想。
……
于舟眠还是妥协了,他用被子捂住了脸,任由林烬给他擦身子换衣服,只要他瞧不见,就能像个鸵鸟一样头埋土里,掩耳盗铃地把自己藏起来。
翌日一早,林烬帮着于舟眠他们捏了些糕点,又叫玄珠马好好跟着于舟眠后,才去村东头找宋英义。
今日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又像不会下雨,是个令人烦闷的阴天。
宋英义穿着昨日那身防护装备,抬眸看了眼天色,道:“今日天气好啊。”
“阴沉沉的也算天气好吗?”林烬道。
虽说天气对他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比起阴天、雨天,他还是更喜欢灿阳高照的大晴天。
“与我们来说可能不是,但于蜜蜂来说可是完完全全的好天气。”宋英义把引蜂能用到的东西装进筐子里,“太阳越大,蜜蜂越是燃烧自己,只要你仔细瞧过,就会发现不少蜜蜂因着大太阳,劳动过度而死。”
没想到蜜蜂之间还有这等学问,林烬真真是打开眼界。
“这种阴天它们也会安静一些,有利于我们查看它们的状态。”宋英义说。
“咦?今日黄宝没有跟你一道儿来吗?”宋英义准备好装备,发现林烬脚边少了一抹土黄色。
“昨日被叮了,今日就不敢来了。”林烬道。
临了出门时他还叫过黄宝,不过黄宝贴着地面哼哼叫了两声,最终还是甩了甩脑袋,决定跟着林泽,不跟林烬了。
黄宝就是没有灵智是条傻狗,也知道跟着林烬会被叮,更何况它这几个月跟着玄珠马,多少有了些灵智,就更不乐意跟着林烬了。
“哈哈。”宋英义大笑两声,“黄宝还是聪明。”
“不说黄宝,你下巴上的伤可好了?”林烬问。
“早好全了,”宋英义说:“幸亏你把刺儿连根拔了,不然可能还真没这么快能好。”
“那就好。”林烬应着。
宋英义检查过林烬的装备,确定他身上没有纰漏给蜜蜂空处可钻后,两人才拿着东西去了田里。
蜂箱外头有些昨日没回去的蜜蜂绕在外面飞着,宋英义缓步挪进蜂圈里,将蜂箱下头的木头拿走,露出一条连接外面与蜂箱内的通道来。
正如宋英义所说,阴天蜜蜂的攻击性会降低很多,连发出的嗡嗡声都比昨天弱了不少。
林烬头一次觉着,这种日常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原来也有自己的喜好……
有些神奇。
宋英义把下头木板挪开后,就有一些工蜂从里头飞出来,他瞧着蜜蜂情绪还行,便把上面的盖子掀了,在蜂巢旁边放了几块蜂窝状的木板进去。
随后他又在这个蜂箱旁边又放了个蜂箱,里头摆满了蜂窝状的木板。
“林兄弟,帮我一起做个雨棚。”宋英义道。
蜜蜂怕雨,所以蜂箱得放在一个能遮雨的地方,昨日他们着急稳定蜜蜂,便没在蜂箱边儿大做工程,今天这天看着就不妙,还是现在就做个雨棚为好。
“成。”林烬道。
蜂箱放在两棵槐树之间,正好能借着槐树树干把布固定在蜂箱上面。
林烬和宋英义一左一右,将布扯紧后,先由宋英义绑好一头,再由林烬根据绑好那头的高度把这头固定好。
布刚刚绑好,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啪嗒啪嗒打在布上,蜜蜂们像是早知道这雨会落下一般,都围在蜂箱边儿没有飞出去,刚好躲在雨布之下。
真是神奇。
林烬再次在心里感叹。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饿狼。
林烬和宋英义把蜜蜂安置好后,宋英义教着林烬之后怎么处理蜂巢状木板。
蜂王会在木板上下卵,瞧着雄蜂卵就要将它戳破,不让雄蜂孵化出来。
雄蜂好吃懒做没什么用处,孵化得多了,反而会增加工蜂的负担,能带回来的花粉就那么些,酿成的蜂蜜全被雄蜂吃了,蜂蜜产量下降不说,还容易累死工蜂,所以雄蜂数还是能少则少。
林烬刚开始养蜂认不得雄峰卵和工蜂卵,还得宋英义带着认个几回,才行。
处理蜜蜂的事儿只花了一早上的时间,明日同一时间再到田里看看,那时应该就能有蜂蜜了。
午时前,林烬就坐上了去蕉城的牛车,虽然天气不好,但铺子里人手不足,他能去帮一会儿也好。
雨渐渐大了起来,吧嗒吧嗒打在林烬的油纸伞上。
林烬忽而觉着自己像颗蘑菇,长在牛车车厢上的蘑菇。
林烬到蕉城时,时间已经到了午时末,此时雨正大着,把林烬的裤腿都淋湿了。
“呀!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下雨天铺子里的客人不多,于舟眠没在工作台前,而是跟红雀一起站在前台接待客人。
所以他一眼瞧着林烬,见林烬就是撑着伞也狼狈得不行,出声完后,赶紧从前台绕了出来,拿手巾给他擦身上落的雨。
“在家闲着无事可做,就来铺子里帮忙。”林烬道。
这点儿雨不算什么,等会他走动走动就干了。
“你可是一日也闲不得。”于舟眠口中念着林烬,为他擦雨的手却没有慢下来的迹象,“这么大的雨你也冲得来。”
于舟眠扭头朝邱弘南喊了一声,让他端杯热茶来,给林烬去去寒。
春雨夹寒,林烬就是身体再好,也不能仗着身体好乱来。
林烬乖乖听了于舟眠的话,热茶一来,他便跟不知烫一般,一口喝下,吓得于舟眠让他慢些喝,别烫着自己。
在战场上多年,林烬早养成了不怕烫的本事,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连吃饭的时候都要提着一颗心提防敌方偷袭,为了减少敌方偷袭的可能性,只能尽可能的缩短吃饭的时间,所以刚出炉的热汤几口下肚的事儿常有。
“你吃饭了吗?”于舟眠在林烬身边坐下。
林烬这个时间到铺子里,很大可能是直接饿着肚子来的。
果然如于舟眠所料,林烬没有时间吃饭,是直接饿着来的。
被于舟眠一提醒,林烬才觉着饿了,“我出去吃点儿。”
“我去吧,你就留在铺子里晾干自己。”
于舟眠刚要动身,就被林烬攥住了手腕,“我湿都湿了,我去就好。”
林烬两手搭在于舟眠的肩膀上,把他按回位置上,“我不去远处,就在瞧见的第一家铺子吃,这样就不会被雨淋着了。”
他不让林烬去,林烬也不会让他去,两个人僵持在铺子里,只会延迟林烬吃饭的时间,为了不让自家夫君饿肚子,于舟眠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欲言又止了一番,最终还是应了林烬的话。
林烬说吃最近的铺子就吃最近的铺子,也是他运气好,最近的铺子卖牛肉面,林烬吃了两碗面加了四份牛肉,堪堪吃饱。
铺子生意总与天气挂钩,天气一差,上街的人少了,生意就差了。
“你们引蜂引得如何了?”于舟眠问。
铺子里没来新的客人,大伙儿便能悠闲一些,聚坐在一张四方桌上,闲聊着。
“明日应当就能得些蜂蜜了。”林烬说。
“我们自己的蜂蜜吗?”于舟眠听着眼睛一亮。
林泽喜欢吃甜,自然爱吃蜂蜜,只是家里蜂蜜都得留着当糕点的原材料,所以林泽听话懂事,从没提过想吃蜂蜜的事儿。
这下家里自己产蜂蜜,就能留下一些专门给林泽吃,然后再拿些蜂蜜泡了水给红雀和邱弘南喝,岂不美哉。
要知道蜂蜜水对哥儿可好了。
“是呐,明日你早些关了铺子回来,试试看新的蜂蜜和店里买的有甚么区别。”林烬说。
自家产的蜂蜜应该会比外头卖的纯度更高。
猛然之间林烬想着家中没有罐子可放蜂蜜,正好于舟眠的花需要花盆移栽,刚好可以在一处把蜂蜜罐子和花盆都买了。
申时初,雨停了下来,林烬拉着于舟眠外出买蜂蜜罐子和花盆。
按理来说这事儿他自己来就行,可他不相信自己的审美,让他自己来买,恐怕只能买着素色罐子和花盆,蜂蜜罐子还好,放在自个儿家里也不卖,不需要好看的外表,素色罐子足以,但花盆移了花是打算卖出去的,花盆自得选些好看的样式,才能吸引到富贵人家。
现下客人不多,店里三人还应付得来,他俩便决定快去快回。
“真得再招个人来。”于舟眠道。
之后他还打算去宋糕婆家里学些新的糕点样式,他一离开,铺子里只剩四人,到忙碌的时候哪儿对付得了。
“之前怎的把告示撕了?”林烬问。
于舟眠忽然就把门外贴着的招人告示给撕了下来,林烬虽然不解,但也没好奇着问。
于舟眠做事自有自己的道理。
“你是没瞧着那些人的眼神。”说着这事于舟眠就来气,“她们哪儿是来上工的,分明是盯着你来的。”
“一个个跟饿了很久的饿狼一样,眼睛粘在你身上。”
两人正走在街上,不好太大声说话,但于舟眠还是把话说了。
听着于舟眠话里的醋味,林烬没忍住弯了嘴角,笑出声来。
于舟眠听着耳边一声笑,忽的就红了耳廓,“你、你笑什么?”
林烬没有回答于舟眠的问题,反而反问道:“那你呢,你也是饿了很久的饿狼,也盯着我吗?”
这人也真是的,这话是能在街上说的吗?
于舟眠红着面,脚步加快不少,不过他就是走得再快,林烬两条长腿随意迈着,轻轻松松也能追上。
林烬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逗于舟眠了,看着他面红成苹果样儿,他就觉着可爱。
两人就这么一人快走一人慢赶,走到了陶器店门口。
装蜂蜜和装鲜花的容器都是以陶器为好。
于舟眠先一步入了店内,林烬把油纸伞搁在铺子外头,虽说现下没雨,但前头他用过这把伞,上头的雨水还没完全干透,不好拿到陶器店内。
陶器店规模不大,店老板估计也知道自家铺子这个弊端,故而店内到处都是木架子,把陶器放在木架子上,横向放不得便竖向放,小小的铺子也放下了不少陶器。
“客官想买点什么?”店员凑了上来,跟在于舟眠身侧。
“密封性好的罐子和花盆在哪儿?”
于舟眠直接说了自己的需求,他们还得赶紧回铺子里帮忙,没有空闲在陶器店里慢慢溜达,虽然他很想在铺子里优哉游哉,但此时还是得以铺子为重。
“请往这儿来。”店员引着于舟眠。
林烬放好油纸伞走进店内,刚好跟上于舟眠的步伐,跟着一道去了罐子和花盆的地方。
装蜂蜜的罐子只要密封性好,外表有没有花纹并不重要,林烬直接叫店员拿素色罐子来给他瞧瞧,只要密封性好就拿上。
不知道新产的蜂蜜好不好,所以林烬也不敢买太多罐子。
他和于舟眠两人挑了挑,最终选中一款褐色陶罐,木质盖子一盖,水漏出不来,正正合适。
花盆才是他们此行的重中之重。
“花盆都摆在这处,大的小的都有,您尽管挑。”店员落下这话后,先去把林烬要的三个褐色陶罐包起来。
他站在两人身侧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先把陶罐包起来,节省些时间。
于舟眠一眼看着个海绿色荷叶盆,眼神微微偏移一些,又看上一个淡品蓝柳叶盆,两个盆都不大,可以移入一株花。
“你觉得哪个好看?”于舟眠一手拿着一个,两个都喜欢得不行。
鲜花盛开艳丽,花盆就不好再选亮色,也不好选含有花元素的盆,会有些喧宾夺主,夺去鲜花的光芒。
所以于舟眠才会选两个淡色的花盆,花盆上也不含花的元素。
“我觉得都好。”林烬道。
这俩盆在他眼里除了颜色几乎没什么区别,他瞧不出哪个更好看,“都买了如何?”
“也不知贵不贵。”于舟眠说着,店员刚好从后院拎着三个陶罐出来。
林烬看见店员,开口问了价,涂了花纹的花盆会比素盆贵些,不过也就贵了五十文,正常价格。
于舟眠没有冲动,他又看了看架子上其它花盆,瞧来瞧去还是觉得这两个花盆合适。
绿叶衬鲜花,这两个盆便是“绿叶”。
于舟眠也不纠结了,叫店员帮他包这两种花盆,一种先拿个五个,能卖出去再说,不能卖出去的话,把花儿摆在家里和铺子里,当个装饰也赏心悦目。
其实于舟眠对于花能不能卖出去这事儿并不抱有太多的希望,毕竟他们不是专业养花的,总差些火候。
林烬他们定的罐子和花盆加在一起共三两五百文,罐子和花盆太重,明日晨店家会送到村子里去。
于舟眠付了钱,外头的雨又落了下来。
雨天就是这般不好,不知道何时会落雨下来。
林烬拿起油纸伞,将伞打开后,倾斜着于舟眠这侧,将他干干净净送了回去,自己却湿了半个肩膀。
于舟眠看着那抹水渍,又拿了块手巾出来给林烬擦着。
“你说什么?”
于舟眠开口说了句话,但声音太小,林烬没有听清。
“我说,我也是饿狼,只盯着你的饿狼。”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蜂蜜~
二月四日,天放晴了,昨日的雨丝毫没有影响到今日的晴空,白云、灿阳,绝好的晴天。
林烬没有随于舟眠他们去城里,而是留在家里等着陶器店的人送货上门,今日要去看看蜂箱内有没有蜂蜜,所以得带着陶罐去。
陶器店店员来得不晚,带着满满一牛车的陶器来了。
陶器跟别的东西不同,不能叠着放,所以十五个陶器平铺在牛车车厢里,占满了整个车厢。
黄宝立在林烬脚边,冲着店员汪汪直叫。
店员被吓了一跳。
“没事,它不咬人。”林烬把黄宝赶回院子内,他、林泽跟店员一起将陶器卸在院子外头,店员还忙着要回城去别家送货,把陶器卸完后马上就驾着牛车走了。
“这就是装花的花盆吗?”林泽瞧着莲叶盆和柳叶盆可是喜欢。
“没错,你可以叫宋伯来移花了。”
林烬和林泽一块儿往院子内搬动陶器,家里的屋子都没处放陶器了,只能将它们搁在院子里。
“那这个暗色的罐子呢?要装什么?”林泽问。
“装蜂蜜。”
听着“蜂蜜”两字,林泽觉着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自家产的蜂蜜不知道与外头卖的蜂蜜有没有什么区别。
“哥……”
“会给你留的。”
林泽刚刚开口,只喊了一声“哥”,就被林烬断了话头,林泽想说什么林烬一清二楚,自家弟弟爱吃甜,给他留些蜂蜜又有何妨。
一听哥哥说会给自己留蜂蜜,林泽搬陶器都更有劲儿了。
刚把陶器全都搬进院子里,林泽就说着要去找宋伯来移花,跑出了院子,黄宝跟在林泽脚边,一块儿跟着跑了。
林烬一手拎着两个陶罐,脚后跟往院门上一勾,把院门关上。
玄珠马跑出去玩了,林烬便没叫它回来帮忙拉陶罐,四个陶罐不重,他一人就能带到田里去。
林烬往田里去时路过宋英义家,他都没把陶罐搁下,直接就站在院门口喊宋英义。
自开铺子后,他的时间都被捏糕点占去,少有时间能练武,这回趁着拿罐子,虽练不了武,但能锻炼锻炼身体,也还成。
宋英义拉开院门,就见着林烬两手各拿两个陶罐,看着还轻轻松松。
两人穿好防蜂装备,林烬又拎起四个陶罐。
“要不要我帮你拿点儿?”宋英义问,他身上背着挖蜂蜜的东西,两手空空,可以帮林烬分担一点儿。
他瞧这陶罐很大,应该分量不轻。
“不用,轻得很。”林烬说。
宋英义将院子门关好,两人一块儿去了田里。
今日天气好,蜜蜂们都出来工作了,还未到田间,就听见蜜蜂嗡嗡的响声。
两日过去,槐花又开不少,朵朵白色槐花开在枝头上,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林烬拉开田间围着的竹篱笆门,正巧一只蜜蜂从他面前飞过,腿上沾了些黄色的小粉团。
宋英义眼睛尖,看着肥肥胖胖的蜜蜂两腿都沾了黄色粉团,跟林烬说着,“巧了,这只蜜蜂正要带花粉回巢。”
“你怎的瞧见?”林烬完全没注意到蜜蜂身上还带了东西,一只只蜜蜂从他眼前过,都长一个样儿。
“蜜蜂的后足会携带花粉,到时瞧着了我在指给你看。”宋英义道。
两人轻手轻脚走到蜂箱边儿,林烬就近把陶罐放在蜂箱旁,收集蜂蜜。
宋英义将装有蜂巢的蜂箱盖子打开,昨日放的那片木板上已经密密麻麻都是蜜蜂,木板上出现了金灿灿的蜂蜜,还有乳白色的卵。
蜂箱盖子刚打开,便是一股甜腻的蜂蜜味萦绕在两人身边。
“这个是雄蜂卵。”宋英义先用手中的小刮板指了其中一个卵,接着又指着另个卵,跟林烬说:“这个是工蜂卵。”
单看一个卵还瞧不出什么区别,把宋英义指的两个卵一对比,雄峰的卵会比工蜂的卵稍微大些,不过大的不明显,还是不好分辨。
“雄蜂卵就给他戳破。”宋英义手中刮板无情,直接挑破雄峰卵。
宋英义跟蜜蜂打交道打得久,一眼能瞧着哪个是雄蜂卵,哪个是工蜂卵,但林烬还不行,他有样学样,也拿了块木板出来,指了五个卵,只有一个是雄峰卵。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分辨蜂卵上吃瘪,林烬心中还有些郁闷,毕竟看宋英义挑得轻松、简单,他以为他上手也能如此。
宋英义看出林烬略微有些失落,他安慰道:“这些可是我多年的本事,你若是几天就掌握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确实,一行有一行的专业,等他养蜂养个一、两年,估计也能练成这般本事。
宋英义教林烬分辨蜂卵以后,接下来要教他如何收集蜂蜜。
木板上密密麻麻爬着的蜜蜂对他们收集蜂蜜来说是个障碍,宋英义把小刮板换成小木刷,轻轻刷着木板上的蜜蜂,把它们全都从木板上刷下来。
刚拿出来的木板可能会有很多蜜蜂,可以先轻轻晃个两下,把大部分蜜蜂晃走后,在用小木刷刷下还在木板上的顽固蜜蜂。
不过这个力道得注意,太大力会把蜜蜂惹毛,反而引一身叮,所以宋英义并不大建议林烬新手就用这个法子,还是用木刷轻刷最好。
宋英义手中拿着已经没了蜜蜂的木板,在陶罐上头卸放着,金黄色的蜂蜜顺着木板斜边滑下,慢慢滴入陶罐中。
“这有蜂蜡,得把蜂蜡刮了,才有蜂蜜出来。”宋英义把柔软的蜂蜡刮开,就好像揭开了小蜂蜜罐子上头盖子一样,里头的蜂蜜跟着大部队一起,流入陶罐,“蜂蜡可以做蜡烛,你若是不会做直接拿去卖了,也能小赚一点儿。”
宋英义把林烬当好友,关于蜂蜜的事他教得尽心尽力,事无巨细地全都教给了林烬。
“对了,蜂蜜不可全都倒走,得给蜜蜂们留些粮食。”宋英义忽而想起来,嘱咐林烬。
初次养蜂的人容易把蜂蜜全都收集起来,这对蜜蜂们可不好,蜜蜂是产蜂蜜的主力,得好生爱护着。
“往后可能会出现蜂群打架的情况,到时你到山上喊我就是。”宋英义说。
这片田的蜂群会越来越大,到时可能会出现一个蜂箱里有两个蜂王的情况,正如一山容不了二虎一样,一个蜂箱也容不了二王,二王可能会导致蜂群群味混乱,或许会出现蜜蜂打架的情况。
“成。”林烬道。
专业的事还得教给专业的人干,林烬自认自己处理不了蜂群打架,还是听宋英义的话,上山找他最好。
因着蜂箱刚放下两天,蜜蜂数还不多,只有有蜂巢的这个蜂箱里有蜂蜜,其它的蜂箱里还空空如也。
两人把蜂蜜都接了,也才堪堪没过罐子底,没有多少蜂蜜。
林烬瞧着罐中蜜,说了句,“我是不是罐子买多了?”
昨日在陶器店时,他还怕五个陶罐不够用,现下看来,两三个板子才装这么点蜂蜜,估摸着两个陶罐就够了。
“可别小瞧它们。”宋英义说:“再过一月,你这四个罐子就都满了。”话音落下,宋英义拿起木塞子塞住陶罐,准备帮林烬把陶罐挪走,他刚抬手挪了下陶罐,就发现这罐子可重,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轻,他得深吸口气做好准备,才能挪动陶罐。
林烬当真是个怪物!这么重的陶罐他能一手拎俩,未免也太吓人了。
“成,我信你的话。”林烬走到宋英义身边,一手拎着陶罐耳把,把陶罐拉离地面,“今日看来只能到这儿,先回去吧。”
虽然这些蜂蜜只没过罐底,但林烬还是得把整个陶罐带走,晚上让舟眠试试看,看看这个蜂蜜跟外头买的蜂蜜有没有区别。
两人离了田,先回了宋英义家。
今日等蜂蜜流入陶罐中等了许久,如今已过午时,闲下来时肚子觉着有些饿,宋英义便邀请林烬到他家吃个午饭。
不过两个不会厨的汉子也做不出什么好饭菜来,宋英义白水煮面,在面上搁了几片青菜几块山上猎来的野兔肉,再打入一个鸡卵,已经算是极为丰富的一餐了。
好在林烬也不挑食,清汤寡水吃着,能填饱肚子就行。
嗦完面,林烬想着蜂蜜的事,问宋英义:“你家有没有罐子。”
这蜂蜜也有宋英义的功劳,第一份蜜自然要分他一些。
“有啊,怎么了?”宋英义嗦着面答。
“蜂蜜分你一些。”林烬说。
宋英义把口中的面吞下,道:“咱们什么关系了还客气啥,那么点儿蜜你就拿去给于夫郞做试验吧。”他心知林烬的性子,知道他不会因为这样就歇了分蜜的念头,他接着道:“等你收多点,我再拿罐子来装。”
如此也成,今日收集的蜂蜜实在是少了,不知于舟眠能捏出几个糕点来。
“那我到时给你留。”林烬说了便是承诺。
“好。”宋英义欣然答应。
林烬吃完面就带着陶罐离了宋英义家,宋英义送林烬到村中口,返回家中时发现自家饭桌上放着一两银子。
成,肯定是林烬留下来的酬金,怕他不收才这么默不作声地放在桌上,这对夫夫也真是,他们两家的关系都如此亲密了,还是依旧明算账。
再说,他只教林烬三日而已,哪儿收得起一两银子。
宋英义思绪百转,最终还是无奈地将一两银子收好,于夫郞一张巧嘴,他就是回去还,大抵也是还不回去的,还不如直接收了,往日用心与林家交往就是。
人与人的交情便是在一来一往中,渐渐加深。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移花。
林烬回到家时,院子里传来人交流的声音,黄宝守在院门口,是林泽回来了。
林泽不用等蜂蜜,去宋志广家叫下人就回来,确实是比他早回来一些。
陶罐上塞了木塞,本应该闻不着蜂蜜味儿才是,但因着木塞上沾了点点蜂蜜,所以还是透了些味道出来,黄宝闻着蜂蜜的香味,兴奋地扒拉林烬的裤子。
“你还真是狗鼻子。”林烬道。
黄宝不知道林烬说的什么意思,它只知道林烬手中有好吃的,一双狗狗眼贴在陶罐上,舌头耷拉在一边,还流口水。
为了不让黄宝把陶罐打破,林烬把陶罐放到厨房高处,厨房灶台里还有热气,林泽应该吃过午饭了。
黄宝跟个小跟班一样,追在林烬脚边。
林烬从厨房出来就到了后院去,后院蹲着两人,林泽和宋伯,两人手中各执一个小铲子,正忙活着把鲜花挪到花盆里去。
短短几日没到后院来,本来含苞待放的花苞又开了不少,倒真有贵族世家院中小花园的味道。
汪。
黄宝摇着尾巴出了声,花间两人闻声转头。
“哥、你回来了!”林泽道。
林烬应了林泽一声,转头跟宋志广打了声招呼,宋志广回了声“诶”,算是应了林烬的招呼声。
“可需要我帮忙?”林烬问。
林烬话音刚落,林泽就点头如捣蒜,“宋伯年龄大了,不可久蹲,哥你来接手吧。”
宋志广今年已过五十,因着经常在田间干活,身体不算差,但常年弯腰屈膝,导致他膝盖受损,不好久蹲,这花要挪到花盆里,少说都得在花间蹲个一个时辰,宋志广可遭不住。
听林泽这么说,林烬给宋志广搬了把凳子来,他扶着宋志广在凳子上坐好,再将他手里的东西接来。
挪花不需要什么大工具,一把小铲子再加上一边的手足以。
宋志广其实不乐意坐在一旁只动动嘴皮子,但他身体条件摆在这儿,实在不支持他蹲在花间亲力亲为,故而为了弥补自己不能亲手挪花,他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将两人动作尽收眼底,一边教,一边及时指出两人的错处。
林烬的动作跟他的外表不相符合,宋志广说鲜花根系娇弱,在根系边儿挖土时要小心谨慎,林烬便收了劲儿,一点一点儿刨着根系边的土。
这让宋志广有些意外,毕竟他以为林烬这般拥有高大身躯的人,力气应该也会很大才是。
殊不知,这是林烬吃了好几次力气大的亏,才换得现在的得心应手。
林烬小心将一支花连根带土从地里挖起来,往花盆里放时,发现花盆底下有层碎瓦片。
“这瓦片是……?”林烬心里疑惑,顺嘴就问了出来。
这碎瓦片不像是不小心掉进去的,更像是人为特意打碎放进去的。他们院子里没有旧瓦,不知花盆里的碎瓦片都是从哪儿来的。
“花盆底垫一层薄薄的碎瓦或者小石子,有利于花盆排水。”宋志广有问必答,“花儿娇弱,花盆里的水若排不出去,泡个三、五日就会烂掉。”
原来种花也有学问,林烬默默学着,把挖好的花放进花盆中。
“呀,这个就是烂根吧!”那头林泽挖出来个新的花,开花是开花了,但蔫蔫的没有生气,原是底下的根都被水给泡烂了去。
百密也有一疏,林泽松土没松着这株小花,前几日下的雨没排出去,生生给泡烂了。
“这花不能要了,找处儿放着,看个短暂。”宋志广说。
客人们要买的花定是年年开的那种,这种昙花一现没个生机的花,白送都没人要。
“怪我。”林泽道。
“怪你什么?”
“没瞧着每株花的模样,让它被水泡了去。”林泽捏着手中花枝,这朵花的颜色很好看,如果放进花盆里,肯定是前三名被人买了去的。
林烬忙活着手里的活,听着林泽这么说,直接呛了他一句,“这你也能怪自己身上,我看你是闲得慌了。”
纵观整个朝国,没个农人能说自己面面俱到,家中田没一株被水淹死的,泡了一朵花林泽都能怪到自己身上,着实是有些没道理了。
“是啊,种花人谁不种死几支。”宋志广离两人离得近,自也听见了他们交谈的内容,“这后院的花能开一百来支,死个几支花,算不得什么。”
听着两人的话,林泽觉着自己也是矫情过了,他把那支花搁在土上,又挖别的花去了。
黄宝在一旁看着林烬和林泽的动作,自己学着也想帮帮忙,只是小狗哪儿懂得哪儿是花根,它乱挖一通,反而有些帮倒忙的意味,让林烬不得不把黄宝从地上抱起来。
正打算把黄宝厨房关着,宋志广就拍了拍自己的腿,“放我这儿吧。”
“宋伯,这狗脏。”林烬说。
林烬并不嫌弃黄宝,但黄宝在田地里跑来跑去,刚刚又刨了土,四个爪子和身上、面上都沾了土,灰扑扑的。
“没事儿,我刚刚也下地沾土了,跟它一般脏。”宋志广道。
既然宋志广不嫌弃,林烬便把黄宝放进了宋志广怀中。
“这狗叫什么名儿?”宋志广问。
“黄宝。”林泽答。
“这名儿好,跟它的颜色也配。”宋志广是个爱狗之人,怀里抱了黄宝后,手便一刻没停地摸着狗。
黄宝也是给面儿,待在宋志广怀中没有随意乱动,甚至还寻了个好角度趴着,把嘴筒子靠在宋志广的膝盖上。
“以前我也有这么个狗……”宋志广闲来无事,说起他家趣事来。
两人听着宋志广说话的声音,手中速度不减,一时间后院气氛和谐,三人一狗,各司其职。
宋志广的声音带着年老人的沙哑声,林烬和林泽就跟听说书似的,渐渐听了进去。
宋志广去前院端杯水的功夫,都把林泽急得不行,在宋志广重新坐会凳子上的一瞬,他就催着问道:“然后呢、然后呢,那只狗儿去哪儿了?”
“昨年春走啦。”宋志广接了杯水,黄宝从他怀里下来,现下坐定了,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腿。
黄宝两前爪立着,两后爪半蹲着蓄力,轻盈地跳上宋志广的怀中,这是自家主人的客人,它可得好好招待着。
故事急转直下,宋志广去倒水前还是温馨小故事,怎的倒水回来变成这样了。
“为何啊?”林泽不解。
好好个狗忽然就没了?这怎的可能。
“许是外头吃着什么了。”说实话宋志广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家狗去世的原因,他只能从狗儿表现出来的模样猜测着,“那日回来呕了血又拉了暗色的粪便,而后没两日就咽气了。”
自家狗这么走了,别家狗可不能重蹈覆辙,宋志广摸着黄宝的脑袋,说:“你们可得注意着黄宝,可别乱吃了东西。”
以往林烬和林泽还没这个意识,现下有个活生生的案例摆在前头,林烬和林泽便提了些警惕心。
黄宝救过于舟眠,于于舟眠来说,黄宝意义非凡,他可不能让黄宝还没活够,便被阎王爷带走了。
忙活了一下午,再天色将将黑的时候,终于把十个花盆都装满了花。
林家没有客人做饭的道理,林泽比林烬稍厉害些,还会煮些简单的菜,三人在院子里吃了顿简单的晚饭,两菜一荤加个鸡卵汤,已经算是村中比较丰富的伙食了。
吃过晚饭,宋志广交代了两人一些养花的注意事项后,便由林泽举着一把油灯,送了回去。
哒哒。
马蹄声响,出去鬼魂的玄珠马优哉游哉走了回来,它一瞧着院中多出来的十盆花,顿觉不妙,转头又要跑出去。
林烬看它鬼头鬼脑的样子,吹了个口哨,把玄珠马硬控在原地。
“慌什么,这些花不用你搬。”林烬道。
多年的默契让林烬一眼瞧着玄珠马,就知道它心里在想什么东西。
一听这花跟自己没关系,玄珠马蹄子方向一转,回了院子里,找了个地方趴下歇息,真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林烬看着院子里的十盆花,心中有了个买牲畜的想法。
玄珠马毕竟是战马,不是专门来拉货的,力气不足,拉不动车厢,再说就是玄珠马真的拉得动车厢,林烬也舍不得让他的昔日战友沦为拉货的马匹。
先头让它拉磨和送货是事出有因,现下这些花盆加着几十斤重,还是得专门的牲畜来。
不知如今牲畜的市场价的是多少,不过不管多少他都想买一头来,这样往后送货、送人都方便一些。
林泽回来后,林烬便跟他说了这个事儿,想问问他有没有知道的门路。
村中或许会有人做牛和驴的生意。
不过望溪村小,大伙儿没那个眼界,村中也就两个牛车车夫家中有牛。一头牛八两银子、一头驴三两银子,对于普通农户来说都不便宜,所以除了家中有刚需的人,农户们都不会花这个钱去买牛和驴。
看来只能去城里问问了,林烬想。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卖花。
今天于舟眠和红雀回来得早,林泽送完宋志广回来后没多久,他们也到了家中。
趁着家里人都在,林烬便说了想要买牲畜的事儿。
“那当然好!”于舟眠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买头牲畜对他们家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害,且不说运花得它们来,往后林泽种地,运铺子的糕点原料,都得由牲畜帮忙。
“咱们这铺子开了一月,挣了八两六,正可以买个牲畜。”于舟眠道。
明日二月五日是发薪钱的日子,所以于舟眠今日叫宋腾算了一月来的营收。除去一些必要的花销,再算上每个人的薪资,开业当月便赚了八两六钱。
一月赚钱是赚钱了,但还有前期买回铺子的投入,真正算来其实还是亏了的。但牲畜是必需品,不能因着还亏了钱,就省了这笔。
买个牲畜来,供它吃的草料费不了多少钱,往后从村中去往城里都无需找牛车师傅,那省的才多。
“八两六!”林泽高呼,自从跟哥哥和哥嫂在一起后,他听的钱的单位都是两了。
以前他一年能存个几钱都高兴得不行,现下哥哥、哥嫂的铺子一月就赚八两六!
于舟眠摸着林泽的脑袋,道:“留了你的那份薪钱。”
“我有什么薪钱。”林泽眨巴阿眨巴眼睛,不解道:“我都没去铺子里帮忙了。”
“谁说只有去铺子里才有薪钱?”于舟眠笑说,“你顾着家、顾着后院、顾着田,也出了力,当然有薪钱。”
这般听来,比起薪钱,这笔留给林泽的钱更像是零花钱。
但林泽是个十四岁的男孩了,心有自尊,定不乐意白拿零花钱,所以于舟眠为了他着想,拐了个弯儿。
“舟眠说的是。”林烬顺着于舟眠的话往下接。
男孩子手上得有些闲钱,不然出个门畏手畏脚,平添扭捏。
林泽没怎么读书,绕不过于舟眠那张巧嘴,他觉着这事儿好像有些怪怪的,却又不知哪儿怪,他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能信了于舟眠的话,乖乖应了薪资钱。
说完薪钱和牲畜的事儿,林烬提起了蜂蜜,他把陶罐从厨房里拎出来,打开木盖子。
木盖子一掀,蜂蜜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萦绕在整个院子里。
黄宝闻着这股味儿又起了劲,扒在陶罐边沿可兴奋着。
林泽跟黄宝一样,也是难掩的兴奋,刚刚他在厨房里做晚饭时便闻着这股若有若无的甜腻味儿,他强行忍着,才没让哈喇子流一地。
于舟眠探头往罐子里看了一眼,“这就是今天收集到的蜂蜜吗?”
“是,我挖些出来你们尝尝。”林烬说着,去厨房拿了碗、勺和筷子出来。
今日收集到的蜂蜜不多,全部擓出来堪堪装满一个小碗,大家伙儿用筷子沾了沾蜂蜜入口尝着,皆露出一副幸福的表情来。
虽然林烬不爱吃甜,但他也用筷子沾了些,毕竟是第一次自家产蜂蜜,得尝尝品质才是。
自家产的蜂蜜就是与外头不同,入口即化不说,口齿间还有一股桂花的味儿。
林烬又沾了一点点蜂蜜尝着,入口甜味正浓,接着将蜂蜜在舌尖抿着,渐渐泛起一丝清新感,甜而不腻可是蜂蜜的最高品阶。
“这蜂蜜也太好吃了吧!”林泽幸福得都托起脸来,用筷子猛猛往小碗里沾着蜂蜜吃。
于舟眠和红雀对自家产的蜂蜜也是十分满意,不过两人没像林泽那般饿狼扑食,只是沾了几筷子尝过瘾了就放下了筷子。
眼见着蜂蜜被林泽沾去了不老少,林烬赶紧出言阻止,“少吃些,等会舟眠还要捏糕点。”
他并非不让孩子吃,只是今日的蜂蜜实在少,林泽再吃下去,于舟眠就没原料尝试新的糕点了。
被林烬一提醒,林泽才发现自己有些吃得过多了,他羞红了一张脸,两手攥着筷子,羞愧道:“对不起哥嫂。”
“多大点事儿!”于舟眠哄着林泽,“我用不了太多,等会剩的都给你。”
听于舟眠这么说,林泽心花怒放,连声应好。
于舟眠入了厨房,将剩下的绿豆糕原料放在桌上,今日他有意备着,就是为了回来尝试看看新的蜂蜜捏起糕点来会如何。
林烬跨入厨房,问:“可要帮忙?”
红雀也跟着进了厨房,问于舟眠需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于舟眠说了句“不用”,把两个人都赶出了厨房。
一刻钟时间过去,于舟眠端着一盘糕点从厨房里出来,因着只有他们四个人品尝,所以于舟眠只捏了四个绿豆糕。
“谢谢哥嫂~”林泽甜甜说了句,伸手就要拿,被于舟眠制止后,拿了右下角那个绿豆糕给他。
“这有何讲究?”林烬问。
“你们喜甜程度不同,我按着每个人的喜好捏的,林泽刚刚拿的那个是给你的,他尝来肯定觉着不够甜不好吃。”于舟眠说着,把剩下的绿豆糕分到各人手上。
于舟眠当真细心,把店铺里那份细致也带到了家中来。
林烬尝了一口,蜂蜜跟绿豆粉融合得完美,绿豆和桂花的味道也融在一起,好似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这块绿豆糕是林烬有史以来尝过最好吃的,先前买的蜂蜜做来的也好吃,但跟这个比起来还是略有不足。
“哥儿,这个糕点好吃。”红雀小尝一口,刚把糕点吞下就急忙开口说了他的想法。
林泽嘴里吃着绿豆糕开不了口,只能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于舟眠也觉着今日捏出来的糕点比以前的都好,想来当真是蜂蜜的原因。
“剩下的蜜撑不过一日,等多收集些,我再换了配方。”于舟眠说。
做生意不能求快,新产的蜂蜜只剩小半碗,捏个二、三十个糕点便顶天了,他若是把品质不一的糕点摆在一起卖,哪个客人买着两种不同的糕点一品,往外一说他们品控不好,糕点铺子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
所以还是等蜂蜜够了,一口气换了,这才是个良方。
“都听你的。”林烬道。
于舟眠信守承诺,把剩下的蜂蜜都留给了林泽,林泽将小半碗蜜端回自个儿屋内,闻着蜂蜜的味道,做了个甜腻的梦。
翌日,天大晴,于舟眠和红雀先入了城。
最近赶着农地施肥,林泽早晨帮了会儿忙,等着太阳一出现,就戴着蓑帽,用一根竹竿勾着两个木桶,背着去了田里。
林烬去了趟槐树田里,瞧着蜜蜂们没有什么异常,回家叫了辆牛车来,把十盆花运进蕉城。
到了林于糕点门口,林烬一手一盆,将花轻轻松松拎到铺子大堂放下,边上牛车师傅想帮个忙,学着林烬的样子想用单手抬起花盆,刚一拎,就发现这花盆沉得不行,他得两只手抱着盆身才行。
林烬见牛车师傅跟花盆作斗争,从他手中把花盆拎走,道:“无妨,你放着,我来就行。”
牛车师傅有点年纪,他听了林烬的话也没强求,撒了手等林烬卸货。
一日没来铺子里,铺子内的生意只增不减,林烬来来回回搬花盆,有些熟客瞧着了,还打趣林烬,说铺子赚了钱,要装饰起来。
林烬接着那人的话,说:“这自家种的花,摆来卖的。”
“自家种的?”那人起了兴趣,走到花前,“这盆牡丹长得不错啊,没想到于老板和林老板除了糕点以外,还有别的手艺。”
“有兴趣?”林烬道。
这人坐在大堂里吃糕点、饮茶,想来家世应该比寻常百姓好些,毕竟百姓们买糕点都是尝个新奇,天天买糕点谁受得了。
这位常客他见过多回,基本上两三日就会来一次。
“多少钱卖?”那人问。
林烬不知道这花的市场价,怕说贵了吓跑客人,便叫他等一等,唤了于舟眠来。
“云公子,今日糕点可好?”
林烬只眼熟此人,但于舟眠却能说出他的姓来,这便是于舟眠的厉害之处,只要来过铺子里说过自己姓氏的人,于舟眠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云锦实朝于舟眠作了揖,随后道:“于老板的手艺,自然是好。”
“听我夫君说你想要买花?”于舟眠开门见山。
“家中书房正缺一物供我临摹。”云锦实看着那盆盛开的大红色牡丹,“我觉着此物正好。”
云锦实是老来子,家中又有些小钱,便把他宠成肆意潇洒的模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书读了不爱读便撂了,想画花儿了,就随意买回去,钱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花盆二百五十文,花种不值钱,值钱的是林泽对它们的悉心照料,如此算来,于舟眠说:“四百文。”
云锦实没有一丝犹豫,点了面前这盆牡丹,又点了边上一盆相似的牡丹,“成,这盆和那盆,帮我送宅子里。”
“临摹不是只需一盆?”于舟眠好奇道。
“左放一盆、右放一盆,我坐哪儿都能画着。”云锦实答。
原来这就是有钱公子的喜好吗?于舟眠不理解,但还是乐呵着应了云锦实的话,生意上门,哪儿有不做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