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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小饭馆 打醮翁 21754 字 8小时前

第141章 酒楼开业啦

四月初八, 大吉,宜开业。

黄家酒楼在东京城里轰动了一把。

若说那些舞龙舞狮、锣鼓吹打,东京城百姓见得多了, 不甚稀奇。

但这黄家酒楼,竟有飞天仙女在大堂中央飞荡。

彩绸旋转, 其上彩衣飘飘的女子作舞蹈状。妆容华丽,神态自若,身姿轻盈,如履平地, 回旋自如。

众人看呆了。

小孩子瞪大眼睛, “娘,神仙!”

再看大堂内, 那些穿着青色衫子的小儿子、小娘子,各个面带微笑、脚步轻盈, 行走间衣摆翻飞, 青色与白色像一朵绽开的花, 说不出的韵味悠长、雅致曼妙。

楼乃新建而成, 彩楼欢门高数丈, 蔚为壮观。

楼上高髻侍女来回穿梭。

街上行人透过菱格窗瞥见, 不由心驰神往。

有读书人呆住, “此乃书中所写琅嬛福地也?”

彩楼欢门旁, 一个穿同样青、白两色衫子的娘子, 手里举着一个喇叭状之物,声音脆生生的, 好些人围着她,她笑盈盈地说话,一时间竟没有人不认得她。

这个打趣, “恭喜恭喜!我可等候多时了!”

那个笑道,“若是不好吃,我可不会包涵。”

那小娘子笑道,“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快请进!”

有过路人稀奇,“这谁家小娘子?好大来头!”

旁边人笑呵呵道,“黄家糕饼铺的二娘,这你都不知?她家糕饼出了名的好吃!”

黄樱敲锣打鼓,“黄家酒楼开业啦,头一日每桌另送黄家糕饼铺鸡子乳糕一个!只此一日!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啦!”

“喝!”人群沸腾了。

那黄家糕饼的鸡子乳糕都排到俩月后了,要想买到,得提前三月订才行。好些人甚至提前半年去预订。

好些对黄家糕饼熟悉的人早已经涌了进去。

他们对黄樱的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有好奇她还能拿出什么新花样的,没有怀疑她的。

这酒楼外头瞧着已是壮观,内里却还另有乾坤。

那些飞天“仙女”,到了里头坐下来瞧,更觉震撼。

从顶上垂下三条天青色绸子,每人手中握着一根。

大堂中间的台子一步一亭,小桥流水,花开道旁,真如世外仙境,那彩衣仙子在空中做飞天状,旋转、轻舞、落地,脚步轻盈,如似梦中。

又有琴声、鼓声、笛声不知从何处飘来,乐声和着台上舞蹈,教人如痴如醉,不知何年何月了。

此时正逢中午,该用午膳的时辰,不知从何处飘来香味儿,腹中饥肠辘辘,才回过神,旁边却已经候着一位笑盈盈的小儿子。

他递上一份册子。

拿到手里,瞧着是羊皮做的封面,翻开,喝,竟是一张一张的菜画,全都是没见过的!

王鸣金特意赶着酒楼开业来捧场,也想瞧瞧黄樱还有什么没拿出来的本事。

黄家开酒楼之事,他们已经听了两年,背后多少人不肯相信,谁知竟真的开业了。

他这一桌上都是外地来做生意的朋友,见了此等情景,举头张望,“不愧是汴京繁华地。”

王员外翻过那菜画,这个他订鸡子乳糕便见过,倒不稀奇。

只是菜色着实太多,教人看得眼花缭乱。

其他人七嘴八舌,一下子便点了二十来道。

旁边小儿子一一记下,笑道,“这便交待铛头做了,各位请稍后。”

又有侍女端着一黑色描金的髹漆盘,盘里乃数十拇指大小玉色酒盅。

她上前笑道,“咱们酒楼招牌美酒今儿可免费品尝,各位官人可要一试?”

“既是免费品尝,哪里有不试一试的?”那胖乎乎、顶帽披背的员外当即去瞧她手中盘子,眼睛一一看过,拿起一个酒液是粉色的。

“这个颜色稀奇,我竟不曾见过。”他说着,放到鼻端闻了一闻,“咦?”

众人好奇,“怎地?”

“竟是玫瑰香?”他摇头,“我不爱那软绵绵的酒——”

他说着,轻轻一啜,脸上满是不屑,“那甜滋滋的果酒,小娘子才喝——”

酒入喉咙,他被辣得眉头一蹙,呛咳起来,不敢置信。

“怎,怎会这般烈?!”

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

“真想不到竟能教王兄栽了跟头,我也试试!”

其他人纷纷招手,那侍女忙端给每各人。

有人想拿两个,侍女笑道,“一桌上每人只送一盅。”

众人都有个疑问,正待开口,王鸣金已问道,“这盘里各色酒都不同?”

侍女笑道,“正是。”

大家吃了一惊,“你是说,黄家酒楼竟能酿出这许多不同的酒来?”

“有些是我们店家自个儿调的味道,各位尝尝便知。”

王鸣金当即瞧了瞧自个儿那一盅,闻了闻,一股桂花香味儿。

他喝了一口,仔细回味,眉头一挑。

其他人也都发出惊奇的声音。

“我这个倒是不烈,一股香甜杏子味儿,比那烈口的合我心意。我爱喝这个!”

“我这个竟是石榴味儿!”

王员外忍不住一口将酒盅里喝光,他这个入口一股桂花香气,却不只是桂花香,中间他尝到酒的醇厚,最后舌尖竟残留甘甜。

一时间大家都意犹未尽。

那侍女跟他们肚子里蛔虫似的,当即奉上一份介绍酒的册子,各色酒的味道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鸣金一看,他喝的定是那桂花酒了。

册子上写着风味层次,头一层,乃是桂花、蜂蜜的清甜。

中间一层,是米酒的谷物清香夹杂苦杏仁的木质香气。

酒入喉咙,口感温润,清雅绵长,除了干桂花悠长的余香,还有类似桂花茶的淡雅。

他从未喝过这样的酒,心里十分激动,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样多想法!

真恨不能拉着黄樱问个清楚。

他扭头张望,却见黄樱正迎着几个官宦人家郎君进来,为首那人,身姿颀长,眉目如画,正颔首听黄樱说话,眼睫半垂,竟给人很认真在听的感觉。

那张脸他绝不可能认错,状元郎游街时那人引得万人空巷,他还挤在人群里瞧过。

“乖乖。”他不由站了起来。

一时间,酒楼里喧哗声都静了一静。

不知谁说了一声,“新科状元郎。”

谢晦每次路过黄家糕饼,都会克制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不去听。

但是眼睛看不见,那道声音总是顺着风飘向他的耳朵。

市井里上百种声音,他偏偏总能听见那道声音。

或许是很久没见,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话时笑盈盈的样子。

下雪的时候,带着雪的气息,天地皆白,那声音是有颜色的。

春日的雨濛濛似雾,那声音也带着水汽似的,像破土而出的麦苗,在寒风里轻盈地摇头晃脑。

夏日里,一切都无精打采,他走过时,听见她笑着跟人说话,像冰雪一样的,教人忍不住想多听一些。

上次见是在上元节,杜榆牵着她。

琼林宴上杜榆敬酒,他问,“何时成亲?”

杜榆忍不住笑,“还待家中长辈商议呢。”

黄家酒楼开业,谢昀一早跑出门,要和崔琢一道去。

他捏着一本济州县志,院里丫鬟收拾行装,吏部任命下来,他便要出发济州。

玉猧儿在他脚边晒太阳。

他捏着书,半晌没翻过一页。

待他三年后回京,他们……怕是连孩子都有了。

他无意中捏紧了书。

“三郎君。”金萝在外头唤了几声,没人应,心里奇怪,走到屋里,见他捏着书,低头不知在想甚麽。

“三郎君——”

谢晦淡淡抬头,她猛地噤声,额头上出了一层汗,“老夫人打发人来,说送了贺礼,请郎君送到黄家酒楼,恭贺黄家娘子开业呢。”

她低下头,心提了起来。

旁人不知道,她贯是心细,暗中揣度三郎君喜好,哪怕三郎平日里都没甚麽情绪,她也总能窥测一二,不至于当错差,受责罚。

郎君方才……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怎地眉眼给人感觉那样冷。

玉猧儿在谢晦脚边打转,毛茸茸的腹部贴着他,暖意传来,他垂眸,半晌,久到金萝忍不住想去瞧他,却听见他声音平静,道,“你带着人去送,再将书房里那件桌屏也送去,算作我的贺礼。”

金萝忙低着头,“老夫人交待要郎君亲自去呢!”

她捏着帕子的手一指门外,“那婆子说跟着郎君,亲眼见送到才行。”

她也纳闷,黄家就这样金贵了?比三郎君还金贵?

他们家三郎如今是状元郎,多少权贵之家的拜帖都推了去,老夫人怎还要他亲自上门祝贺?

这太怪了。

黄家酒楼。

听见有人说“状元郎”,所有人立即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尤其娘子们,“哪呢!哪呢!在哪!”

最后目光都投向了进门那一行人前头。

黄樱正笑着介绍酒楼各层格局乃至店里一些招牌,察觉气氛不对,一抬头瞧见顾客们都看着他们,不由一愣。

“状元郎也来了!”二楼上一个胖娘子激动得大喊了一声,整个人“轰隆隆”忙往阁子里跑。

大家都激动起来,或远或近都站起来拼命往黄樱一行人处瞧,若不是碍于对方身份,怕是都要冲过来了。

黄樱失笑,忙道,“酒楼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各位吃好,喝好,玩好。”

她没想到谢晦也会来。

如今的谢晦在东京城里可是个名人。

那张脸一日之间家喻户晓,成了东京城所有小娘子梦寐以求的夫郎人选。

黄樱忙将他们请进旁边最大的一间阁子里头,将屏风摆上,隔绝了外头视线。

她笑道,“谢郎君,吴郎君,请坐,请坐。”

吴铎打趣道,“是我小看了小娘子,今儿一过,论东京城里最繁华的酒楼,樊楼怕也要退居第二。”

黄樱笑,“吴郎君既然这样说,今儿的酒我不收钱。”

她向两位福了福,笑盈盈道,“恭喜谢郎君高中状元,恭喜吴郎君得偿所愿,恭喜,恭喜。”

她这是学的瓦肆里头演杂剧的,谢晦不由笑了笑,也作揖,“多谢,多谢。”

黄樱怎么敢受,也学他拜下去,“郎君折煞了。”

吴铎在一旁笑得捂住肚子,对一旁小儿子指着他们两个,“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拜堂呢!”

黄樱不由耳朵一红,暗骂吴铎这个嘴上没边的,怎么甚麽话都说。

谢晦看了他一眼。

吴铎自知说错了话,如今黄小娘子都快成亲了,他这话可真是没规矩,立即端起一杯酒,“我自罚,抱歉,小娘子别放在心上。”

黄樱笑道,“我这酒可是好东西,便宜吴郎君了。”

她将菜画和酒册子递上,又教人将她调酒的小车子推来,笑着对两位道,“既然两位新科进士赏脸来,我便要拿出点本事教二位郎君瞧瞧。”——

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142章 樱姐儿调酒

吴铎一盅酒下肚, 不由“咦”了一声,“这酒——”

黄樱手中正拿了一个定做的调酒杯,是玉色的, 闻言,她探头一瞧, 笑道,“这酒可好喝?这个是桂花酒。”

吴铎捏着空酒盅,意犹未尽,“竟从未喝过这样的酒, 有意思。”

他起了兴致, 凑过来,低头瞧她面前那一排瓶瓶罐罐。

黄樱笑着道, “郎君还是先点些菜吃一吃罢,我们这酒比起别处可要烈许多。”

谢晦正捧着那菜画, 闻言, 看见吴铎站在她旁边, 头快要凑到她手边, 不由蹙眉, “吴三。”

吴铎回头, “何事?”

谢晦声音平静, “过来点菜。”

吴铎摆摆手, “你做主便是, 我相信黄小娘子手艺。”

谢晦道,“我无法决定, 瞧着都很好。今儿人多,点得晚了,怕一时半会儿吃不上。我也不饿, 可以等,倒是你——”

吴铎就是饿着肚子才来这里用膳的。

他一听,顾不得好奇,忙坐回自个儿位子,拿过菜画就开始看。

黄樱笑道,“推荐烧烤那里的羊肉串儿,很好吃的,保管郎君不后悔。”

谢晦道,“好。”

“这一串儿一串儿的,倒是没见过。”吴铎看向谢晦,“我可点了?”

谢晦随口,“行。”

这小阁子中央乃是黑漆花腿大方桌,两边同色黑漆雕花高脚椅,椅上是绣花座垫。

谢晦与吴铎分坐两边,黄樱正对着街上那一边的窗子,窗边盆栽里有两株海棠,正开了花,日光温暖,透过窗纸,照在她身上。

她将两个白瓷杯放到桌上,先从一个白瓷瓶里倒出橙色汁液,用量酒器盛接,倒入白瓷杯中,至六分满,然后从另一个黑色瓷瓶中倒出酒液。

那酒流出时,有明显草木清香。

谢晦视线从她身上掠过,看向屏风上山水花鸟。

黄樱低头,神色认真,全神贯注调制那一杯酒。

日光照得她的脸很白,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她的唇无意识上扬,鼻尖上渗出细小的汗,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她很喜欢手里做的事儿。

那愉悦感染了阁子里的空气。

蓦地,那眼睫轻轻一颤,一双明亮的眼睛掀开,向他看来。

谢晦呼吸一滞,移开了视线,垂眸,盯着那杯酒,“给我么?”

黄樱将调好的那一杯酒推到他面前,笑道,“这是专替郎君调的,请尝尝呢!”

她满脸期待。

那白瓷杯与寻常所见不同,要更高些。

杯里插一根竹管。

黄樱道,“这酒需得用这竹管喝。”

“好。”

他的视线落在酒杯中,白色的瓷器,酒液颜色艳丽,橙色与红色交织,很像日光变幻的色彩。

很好看。

很像黄樱。

他第一眼就被那燃烧一样的色彩吸引。

吴铎在旁边抗议,“我也要我也要!”

他凑到谢晦跟前,“甚麽味道?”

谢晦抿唇,轻轻啜了一口。

入口是柑橙的香气,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醇厚的松木气息涌来,带着青草、泥土的清香,如雨后松林中的空气,紧接着,酒微微的温热袭来,教人陡然清醒,这是酒。

最后,浓郁、清甜的石榴汁安抚了被酒液烫灼的口腔,教人一怔,还要回味,杯中却已见底。舌尖残留糖浆甘甜。

他怔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如命运拨弄一般。

他静静看向黄樱的眼睛,“为何是专为我调的?”

黄樱笑道,“这个颜色是‘日出江花红胜火’,谢郎君要远行,我用这酒祝贺郎君前程似锦。”

这酒是一款经典的鸡尾酒,叫做龙舌兰日出。

用橙汁与石榴糖浆调制出日出金黄橘调的颜色,以龙舌兰特有的草木清香作骨架,味道清甜而不浓烈,她很喜欢。

北宋自然是不能有龙舌兰了,她在酿酒时尝试用松子、松果、苦杏仁等改变风味,增加松木清香,甚至还有淡淡的烟熏味道,可以说很是惊喜了。

“喝不惯么?没关系,我还有其他的呢!”她观察谢晦神色,并没有很惊喜的样子。

千人千味,她喜欢的旁人并不一定喜欢。

她这几年没少捣鼓店里的酒,调制出好些口味呢。

“味道很好。”谢晦笑道,“多谢娘子这份心意。”

他将酒杯推过去,“可否劳小娘子再调一杯?”

“这有甚,乐意之至。”黄樱立即高兴起来。

吴铎嚷嚷,“谢晦,该到我了!”

黄樱忙笑,“我也给吴郎君想了一种口味,很快的,马上就好。”

吴铎不由好奇,“甚麽味道?”

“一会儿便知道了。”

黄樱将谢晦那一杯给他。

这一回谢晦喝得很慢,每一丝风味儿都在舌尖缱绻停留。

“两位郎君几时动身呢?”她笑着问。

吴铎聚精会神盯着他的那一杯,随口道,“含章这两日便走,我么,跟状元郎比不得,且还得等考核过后。”

黄樱浇上量酒器里的醡浆草汁子,笑道,“那与杜榆一样。”

谢晦手指一顿,声音平静,“想必泽之兄不久亦要去外地。”

“听说两家婚期将近?”吴铎想也不想,笑道,“恭喜小娘子,不知可能赶上杜兄喜酒呢。杜兄若是成亲,小娘子也要一同赴任罢?”

黄樱看了吴铎一眼,失笑,这若是旁的小娘子,要羞死了。

吴家真真养出来这样一个傻白甜大少爷,说话也不想一想。

不过,关于成亲这个问题,黄娘子已经问过黄樱。

家里一致认为应当定下成婚日子,随杜榆一起到任上去。

黄樱没同意。

且不说她如今才十七,不接受未满十八就嫁人。

便说这生意,秦元娘投入大部分身家,她要对投资人负责,如今酒楼才开业,她一走了之,成什么了。

她笑道,“酒楼才开业,正是忙的时候,先将手头事儿做好,哪里想得到那样多呢。不过,日后我也有去外地开糕饼铺的想法,并不急在一时半会儿。”

她将那一杯蓝绿色的酒液推到吴铎面前,“郎君,尝尝看可合口味?”

吴铎咋舌,“竟这样好看!”

他拿起竹管子吸了一口,入口是清冽的酸,是青杏和梅子的味道,又有醡浆草糖浆的甜中和,酸甜平衡,风味层次清晰。

他甚至没尝出酒味儿,可就在他掉以轻心的时候,最底下金橘酒霸道蛮横的后劲涌上来,他脸色一下子便红了。

酒辛辣后又点缀以青杏酱的酸甜,前后呼应,干净利落。

他一拍大腿,“奇技也!”

“我这个叫什么名儿?”他连忙追着问。

黄樱继续调下一款酒,笑道,“这个跟谢郎君那个‘日出江花红胜火’是一套的,吴郎君这个便是‘春来江水绿如蓝’了。”

“妙啊!”吴铎忙将酒杯推来,笑道,“我方才牛嚼牡丹,小娘子替我也再做一杯罢?”

黄樱失笑,“好。”

正好店里小儿子将他们点的羊肉串送了来,后头又有几个上菜的。

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

“二位先吃些再喝不迟呢!”黄樱笑道,“这羊肉串儿乃是本店秘制调味,别处绝没有这样的滋味。”

吴铎正饿呢,当即拿起一串儿,上头油脂还“滋滋”作响,烫得很,他咬了一口,满嘴香气,不由瞪大眼睛。

“好香!”羊肉好生鲜嫩,不知裹了甚麽调味,又有烤制的焦香,又有无数种香料味道与烤羊肉融为一体,香得人浑身都舒展了。

谢晦吃了一串的功夫,他左右手各拿几串儿,不到一会儿便吃完了。

黄樱心里有个坏主意,她想知道谢晦这样好看、这样注重仪表修养的人怎么撸串儿。

她一边摇晃酒杯,一边望他脸上瞧。

这一看,她不由失笑。

谢晦察觉她的视线,看过来,见她笑,不知所以,也笑了笑,“小娘子笑甚?”

他说话时,手里正捏着羊肉串儿竹签子,嘴上吃羊肉串沾了油脂,唇色红得沾了胭脂一般,衬得脸越发白,眉眼近乎昳丽。

黄樱忙摇头,“没甚麽。”

好看的人哪怕脏兮兮的,那也是另一种风情。

她叹息。

她将酒杯口在青梅汁中沾过,再沾上一圈海盐。

同样以松苓酒作为基酒,青梅汁提供酸味儿,橙皮与蜂蜜熬制的糖浆提供甜味儿。这些东西与冰块儿一起倒入她订做的仿制版雪克壶,用力摇匀,然后倒入酒杯。

再往海盐上点缀以些许陈皮粉,增加风味层次。

这是一杯酸甜咸鲜个性鲜明的酒。原版叫做玛格丽特,也是龙舌兰的招牌之作。

她因地制宜了一下。

“二位请。”黄樱推到谢晦和吴铎面前。

吴铎正吃了一块儿甘梅红烧肉,被那酸甜咸鲜、软嫩爽弹的口感震撼,脸上红彤彤的,“打死我也不敢相信,这竟是豕肉!”

他拍桌,“太学膳堂该请小娘子去才是,若有小娘子,我们何至于过得那般!”

他神色兴奋,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脸色更红了。

哭着说起在太学膳堂受的苦,“根本不是人吃的!”

谢晦抿唇,“他怕是醉了,不必再给他酒。”

黄樱笑了笑,“好。”

谢晦端详着手中那一杯玛格丽特,这酒是清透的颜色,加了青梅汁,有极淡的绿,太淡了,绿瞧着泛白。

他喝了一口,唇先尝到酒杯边上的盐,紧接着青梅的酸与清香涌入,随后是松林里清新的草木香气,加之以橙皮独特的甘甜。

酸味褪去后,松苓酒独特的灼热感、橙皮的回甘、盐的咸在舌尖调和,心跳不由加快,情绪变得浓烈起来。

黄樱见他坐着发呆,有些惊讶,“谢郎君?”

谢晦摩挲着酒杯,声音里听不出异样,平静道,“很好喝,多谢。”

黄樱松了口气,看来没喝醉。

她将东西收了,那边吴铎已经趴在桌上,脸色跟烧红的虾子似的。

谢晦说得没错,他已经醉了。

谢晦盯着她收东西的动作,“怎地不调了?”

“郎君已喝了不少,我这酒本就烈了些,不宜多饮。若是喜欢,郎君改日来也是一样的。”

黄樱笑道,“方才瞧见四郎君跟崔四郎到二楼上去了,可要说一声?”

谢晦抿唇,“不必。”

“哦,好。”

外头有人找黄樱,说是杜郎君找她。

黄樱忙道,“抱歉,郎君有事儿唤店里大伯便是,我这便去忙了,店里招待不周的,还请郎君海涵。”

她说着,忙福了福,笑着道,“郎君好生用膳。劳烦替我跟老夫人道谢,改日我定亲自上门向老人家请安。”

“好。”

谢晦看着她脚步轻盈地走出去,跟杜榆说话,脸上带着笑。

他听见什么碎了,垂下眸子,瞧见手里的酒杯跌在地上。

一旁的侍女忙道,“郎君当心,不必动,奴唤人来收拾——”

她倒吸一口气,却见那状元郎拾起来瓷片,手上已经流下鲜红的血来。

她将尖叫压在嗓子里,黄樱培训的各项事宜让她迅速找到应对方法,忙深吸口气,打发人跟黄樱说一声。

自个儿赶紧从旁边急救匣子里拿出绷带。

她忙道,“郎君?包扎一下罢,奴去请郎中来。”

谢晦抿唇,推开她,自己拿过绷带,“不必。”

他的神色平静,语气沉稳,仔细看,却发现眸子里有些茫然——

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143章 韩府的诗会

杜榆中了进士以后总有同科相邀, 也忙着吏部考核、打点上任之事,黄樱自个儿也忙酒楼开业,两人见面机会并不多。

上回见竟还是殿试之前。黄樱那日也就在状元郎游街时远远瞧见他。

黄娘子亲自去送了一趟贺喜之物, 教黄樱也去,黄樱忙得抽不开身。

她惊讶地发现, 杜榆竟长高了一截似的。

她笑着问,“杜伯母可好?杜大哥可好?听闻家中嫂嫂有孕,恭喜恭喜。”

杜榆看向酒楼里宾客满堂,也笑, “该我道一声恭喜才是, 樱姐儿生意盈门,恭喜。”

黄樱笑得眉眼弯弯, “都有喜,都有喜。”

她道, “你上一回来这里还未建好呢, 如今你觉得如何?”

“甚好。”杜榆视线掠过楼阁中往来穿梭的青衣侍者, 以及那大堂中央小桥流水的台子, “樱姐儿总是这般能干。”

黄樱带他参观了一圈, 二楼热气腾腾都在吃火锅, 崔琢和谢昀两个吃得脸色红彤彤的, 秦元娘在那里嗑店里炒的瓜子儿, 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瞧见黄樱和杜榆两个, 不由挑眉。

黄樱朝她笑着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若是这几年没见的熟人看见如今的秦元娘,只怕认不出来了。

黄樱头一回见她, 眉宇间还染着愁绪,眼睛里总含着泪似的。

如今她整日里学这个学那个,听说她近来又买了私宅旁的一处宅子, 要僻一个学堂出来,给幼童免费启蒙。

她说是瞧见黄家店里那些小童,才有了这个想法。

这两年连崔琢也活泼了些。

三楼是烧烤,香味儿扑满鼻子,烤架上羊肉“滋啦啦”冒油,一片划拳热闹之声。

一路走,好多熟人都向她道喜。尤其看见杜榆,都露出善意的笑容,调侃,“何时能吃小娘子喜酒呐?”

黄樱失笑,一旁杜榆红了脸,她忙拉着人走了。

酒楼四面是回廊,他们下去楼梯,这楼梯是木做的,两旁都有花盆架子,一些春日里的花开得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后院里客人是进不来的,跟酒楼里喧哗隔开,一下子安静下来。

黄樱笑道,“杜二哥,你有话说?”

她手里拉着旁边一株垂柳的枝条把玩着。

这里有个湖,柳枝上坠着黄色的嫩芽儿,毛茸茸的,他们家那只小灰雀儿圆滚滚的,正一只爪子抓着柳枝,闭着眼睛打盹儿。

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它一跳,它扑腾了两下翅膀,胖得飞不动,认出黄樱,“啾啾”控诉两声儿。

杜榆比起前两年已经能沉得住气很多,也没有那样容易脸红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樱姐儿,我听说你还不想成婚。”

黄樱猜着是为这个。

她仰头去瞧他的脸上,果真很难过的样子,她有些惊愕,“抱歉,只是你也瞧见了,酒楼这样大的生意,我不能不管不顾。再者,你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等你任满回京,酒楼也稳定下来了,一切不是正好么?”

杜榆不知道为何,心里很有些忧虑。

“樱姐儿,有一事——”

“小娘子——”一个青衣侍女急急忙忙走来,看见杜榆,忙站住福了福,“杜郎君。”

“怎地了?”黄樱见她急得满头汗,好歹培训过,没有大喊大叫。

“谢家郎君将手伤了。”

“怎么回事?”黄樱回头对杜榆挥挥手,“我去瞧瞧便回来,你先找兴哥儿喝茶可好?”

杜榆叹了口气,“你去忙罢,不必担心我。”

黄樱忙带着侍女走了。

黄娘子老是念叨,说榆哥儿脾性又好,又上进,难得是对她上心,逢年过节,瞧见甚麽好东西都打发人送来。

“你真是急死我!”黄娘子这几日日日念她。

但是黄樱真没法接受十七岁就嫁人。嫁了人她们要不要催生子呢?生了一个要不要催第二个、第三个呢?生了不用管么?哪有精力做别的。

她不想将精力蹉跎在这些琐事上,索性等上二三年。好歹如今只成婚这一个烦恼。

杜榆是有些难过了,她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回头哄哄他罢。

她按下这些思绪,先处理眼前的事儿。

另一边,杜榆走到半路,碰见同科进士,说探花郎府上正办诗会,“此次不少朝中之人,不如前去交好一二,于仕途有利。”

杜榆一听,便去了。

他心里还有一个忧虑,这一届新科进士,他并不十分出众。若是吏部没有阙额出来,便只能在家等待。

“泽之家住京城还好些,不像我等,十年寒窗,东京物价贵,如今已是捉襟见肘。”

“旁人只道金榜题名乃人生四大喜事。谁曾想我等寒门,若无门路,纵使金榜题名,也不知未来如何,唉!”

杜榆抿唇,想到樱姐儿不愿成婚,心里失落。

“不过泽之兄便不同了,泽之岳丈家中颇有资财,毕竟比我等强些。”

“你们可听说,当今大理寺卿崔大人当初也是教秦大人看中,将女儿嫁与他,这才平步青云。”

“是那闹和离的秦氏?”

“正是。”

一人嗤道,“和离闹得满城风雨,崔大人脸都丢尽了。妻贤夫祸少,这样的娘子不娶也罢。”

“还有还有,巫贵生,排名在我等之下,他被一富商看中,将女儿嫁与他,如今成日宴客,好生阔绰。”

几人都目露羡慕。

杜榆失笑。他自恃有一颗建功立业之心,并未想过要靠黄家。

他们到了探花郎府上,方才那几人言语杜榆并不赞同,想来并不是一路人,又恰逢太学中同窗相邀,便分开了。

探花郎出身韩家,祖上出过宰相,家世显贵,府邸奢华,杜榆上前问好,见有几名年轻官员,听说也有吏部的,一堆人围着奉承。

只他到底年少,为人不善言辞,做不出那等巴结之态,站了一会儿,瞧园中牡丹竟开了,想到樱姐儿喜花,便走过去观赏。

刚站好,听见那几个新科进士又说起方才之事。

他皱眉,想到此处乃韩府,京中勋贵多有往来,这几人怕要惹祸。

他犹豫不决,若是提醒,凭他们的性子,怕只嫌他胆小怕事。

不提醒,到底都是十年寒窗,功名得来不易。

那边说,“若论京中贵女,怕是赵王府上福和郡主要数第一。官家没有公主,这个郡主便是最显贵了。听闻赵王妃想替郡主觅得佳婿,若是我等能得郡主青眼——”

杜榆听他们越说越离谱,不由拂动花丛,发出一阵“窸窣”之声,唬了那几人一跳。

见是他,不由怒道,“泽之兄,不在探花郎跟前奉承,来此处装神弄鬼作甚?”

杜榆叹了口气,笑道,“我瞧着此处花开得好,来赏花。今儿韩府贵人多,几位兄台还是莫议他人,免得招惹是非。”

他言尽于此,也不想被牵连,便走了回去。

惦记着吏部考核,还是站到那探花郎韩滉一群人边缘,想要得到个消息。却始终没有机会。

最后还是一位家中有人在吏部当差者,曾是太学同窗,瞧他眼巴巴等了半晌,出去时低声道,“泽之兄放心便是。”

杜榆一愣,不由喜上眉梢,笑道,“多谢。”

他只是有些清高,却并非全然不懂人情世故。这份好意他记在心上。

时近黄昏,一轮弯月斜挂枝头,天边云层堆积,赤红橘黄,他心里很高兴,立即往州桥去。

路过一个师姑的摊子,正卖些小娘子的钗子、镯子之类。

他瞧见个别致的玉钗,是一朵白玉兰状,很是淡雅。第一眼他便觉得很适合樱姐儿。

只是一问价格,师姑笑道,“送给小娘子罢?只要五千钱。”

杜榆窘迫地放下了。

他笑,“太贵了些。”

若是樱姐儿,她定要咋舌,说一句,“恁贵!”

这样想着,他不由笑出声,摇摇头。

今儿酒楼里忙,他本是去帮忙的,却先走了,他才想起一路上没碰见个店里的人,也没说一声儿,樱姐儿不会以为他赌气走了罢?

他忙加快脚步。

韩府。

韩家有一位二娘,嫁到赵王府上做续弦,只得一女,封为福和郡主。

今儿探花郎韩滉广邀青年才俊,也有他这位作王妃的姑姑的意思。

牡丹花丛中那几个进士私底下议论自然由侍女记录了。

赵王妃冷哼,“这样的品性,做了官也是鱼肉百姓。”

她一拍桌子,“岂有此理,甚麽东西,也敢肖想我们福和。”

“这个倒还不错,知道谨言慎行,不妄议他人。可惜出身太低。”赵王妃将那一张丢开,又去瞧旁的。

赵昭儿视线在那一张上瞥过,从赵王妃手里抽了一张,看了两眼,歪头笑道,“这个倒有意思,太后娘娘的侄儿怎也在?”

赵王妃拿过一瞧,忙丢开,烫手山芋似的,瞪向韩滉。

探花郎摊手,“冤枉,王妃打的甚麽主意,旁人不知,他们那一家岂会不知?”

“晦气,阴魂不散!”

赵王妃回到府上,仍是气不消,私底下对赵昭儿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甚麽狗东西,也敢肖想我们昭儿。”

她一想到太后娘家盯着她家昭儿就坐立不安。

官家又是个多疑的性子,如今几年身子不好,越发难相处。

她家王爷定不同意从那些权贵家中替福和挑选夫婿,她才打算在这些新科进士中选。

谁知尽是些歪瓜裂枣。她气得头疼。

“娘娘,我觉得今儿那替福和说话的倒也还行。”赵昭儿忙踢掉鞋,跪在王妃身后替她揉太阳穴。

“出身太低,配不上你。”

“出身高的呢,难免如李家之辈,妄图以我来拉拢爹爹。家世不如李家的,得了消息,怕也不敢与李家作对。”

“不行,他李家还反了天了!太子还在,他们想做什麽!”

赵昭儿笑道,“不过是嫁人,选个好拿捏的,过了眼下这关才是。将来便是过不下去,和离了再嫁便是了。”

赵王妃教她说得有些意动,“你当真中意他?”

她骂了句“该死”,教人将画像家世重新拿来,“长相如何?”

“斯斯文文的,看得过去。”

赵昭儿眼前浮现三年前冬日里,杜榆挡在车前,瘦削的脊背挺直,下颌紧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

他自是不知道她的身份。这几年她也溜出府,扮作寻常官家小娘子,没少找他麻烦。

这人脾性也太好了些,泥人似的。

她绕着头发,嘴角勾起,看向娘娘,她正皱紧眉头,“家世太差了。”

……

翌日,杜榆与同窗相约一同去吏部瞧张榜。

昨日得了定心丸,但到底没看到告身,他仍有些紧张。

吏部前已经挤了好些人,有人兴奋,有人失望。

他们好容易挤进去,忙在上头找自个儿。

杜榆从头到尾瞧了两遍,都没找到,他心头一沉,浑身发冷,再看几遍,还是没有。

同他一起来的,正欢呼雀跃。

“开封县主簿!哈哈哈!”

“我是阳曲县县尉,远了些,也还行。”

“我更远些,南海县县令。”

他们见杜榆脸色不对,立即帮忙找,结果当真没有。

“泽之兄也别气馁,许是这次空缺少了些,待有了阕额,以泽之兄才能,定能获得一官半职。”

杜榆勉强笑了笑,作揖,“借你吉言,多谢。”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第144章 大把钱来数

黄樱跟着侍女到阁子里时, 只剩个吴铎,谢晦已经离开了。

他留人传话,说并无大碍, 只是临行在即,有事要办, 请他们将吴铎交给吴府下人便好。

黄樱见那侍女神情紧张,怕拍她的肩膀,“做得不错。”

小丫头提心吊胆,闻言松了口气, 手里攥了一把汗。

“不过谢郎君脾性好, 若是有喝醉闹事之人,记得唤楼里护卫来帮忙, 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

“奴晓得的,小娘子说过的都记得牢牢的!”这活计对他们家而言, 如同救命稻草, 一家子都指着, 她吓坏了。

黄樱处理完另外几桩喝醉酒的, 才想起杜榆, 忙到兴哥儿处找, 兴哥儿却说没见。

她心里奇怪, 却知道杜榆不是会跟人赌气的性子, 猜他或许有事儿。

前头又说好些脚店来人, 要商谈从这里批发酒的事儿,这是大事儿, 她便赶紧去了。

正店酿的酒,自己卖一部分,还有部分卖给没有酿酒资格的脚店, 这都是收入大头。

她做了那许多花样,除了吸引客人到酒楼来,再者便是吸引那些脚店来她这里批发。

没成想才半日,已经有人来了。

北宋名酒羊羔儿酒八十一文铜钱一角,银瓶酒七十二文一角,差不多是中等收入人家一日的工钱。

一角大致相当于后世1200毫升,两瓶矿泉水的量。

他们酒楼里的酒曲乃是从官府“买扑”而来,大致与后世竞价投标相似。

有秦元娘认识的熟人牵线,他们与榷酒务打交道很顺利。

酒的课税在购买酒曲时已经缴纳了。

光酒曲买扑,每年是三万贯钱。

黄樱往前头去,后院里灶房烟囱正一阵阵冒出青烟,蒸笼上热气腾腾。

旁边另一边有个跨院,是专放酒的,摆满了几百口酒缸,酒梢桶一直堆垛到屋檐高。

从外头瞧去,光从这些酒梢桶,都知道他们酒楼实力非同一般。

酒院里有护卫把手,配备防火屋,他们都是退下来的厢军,这些酒可是店里一整年的供应,价值万金。

宋酒多用米、粟酿造,还没有蒸馏技术,也没有普及高粱种植,高粱酒更是没有。

后世名酒多用高粱酿造,且蒸馏技术先进。

黄樱跟谢晦合作种植的硬红小麦产量比当地小麦高出十倍,更抗旱、抗倒伏。

城外农户听说,纷纷购买麦种。

糕饼铺的高筋面粉已经完全实现自给自足。

她前两年便搜寻高粱,北方已有零星种植,她手里有钱,便能大量收购,再租赁庄户田地,雇人种植。

至于蒸馏技术,这个时候的炼丹术士已经使用蒸馏器提炼水银,只不过密封性和效率都很低。

蒸馏而来的“烧酒”到元代才会出现。

不过呢,黄樱提出想法,爹和匠人们很快便研究出“天锅”式蒸馏器。

地锅加热酒胚,甑桶置于其上,天锅在最顶部,里面盛有冷水,作冷凝器,酒精蒸汽在天锅底部冷凝,变成液滴。

下面便是承接酒液的承露盘,倾斜放置,侧有导管,将酒液引入酒桶之中。

这便是度数更高、也更清冽的高粱白酒。

除了这个,他们也用大米酿米酒。米酒口感柔和、清甜,适合做甜酒。

在此基础上,她又用水果、草木、鲜花改变基酒风味儿,做出了十来种不同香型的酒。

她调酒便是在这些基酒基础上,添加其他风味做成。

这些酒在东京城里是头一份,与别家那些传统酿酒法子酿造的有明显不同。

蒸馏的酒清冽、纯净,是传统的法子不论过滤多少遍也做不到的。

他们家这些酒,松苓酒一角卖九十文,其他的都是六十五文钱。

北宋酒曲买扑,但也有经营范围。

店里小儿子已经将谈事的人请到了特地辟出来的一间阁子里头。她进去时,机哥儿已经跟人打成一片了。

机哥儿这几年历练下来,已是个圆滑的管事人,与人谈笑风生,好不自在,三言两语便让人放下防备。

大家瞧见她进来,都打招呼,“恭喜樱姐儿,这酒楼生意甚好!”

好些人黄樱都认得,她在东大街开糕饼铺子,这些脚店之人都是常客。

她忙笑着问好,他们年龄都比她大,她瞧了眼,这几个都是与黄家交好的,也都是实诚人家。

“才听说吴娘子新添了孙儿,同喜,同喜,满月“洗儿会”我定去添盆儿。”

吴娘子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小妮子,惯是嘴甜,我可等着你的添盆钱了。”

黄樱忙笑,“一定,一定。”

她当即便拿出各样儿酒给他们品尝。

吴娘子端起一盏松苓酒,到眼前,就着外头日光仔细瞧了一瞧,“哎唷,这般清透!”

她是个豪爽的胖娘子,当即喝了一口,直拍大腿,“好酒!”

其他人也有赞酒味儿足的,也有说夸她的,“竟不知怎么想来!我卖了一辈子酒,怕是大内也没有这样好的罢?”

黄樱忙笑,“大家赞誉了,只是清透了些,不敢跟大内相提并论。”

他们对那些花香、果香风味的酒也很感兴趣,黄樱笑道,“都卖的。”

那些添加了果汁子的酒虽度数低些,稀释了,但因着瓜果也并不便宜,故而价格有些比那白酒还贵些。

“不知道店里这酒甚麽价呢?”

黄樱早有准备,当即拿出写好的册子。

松苓酒度数高,贵些,一角九十文。其余的都是六十五文一角。

价格并不便宜。

黄樱从吴娘子处得知,也有酒楼不满他们黄家,联合附近脚店降价售酒,那些脚店都到其他正店批发,今儿这里便有好多家没来。

不过黄樱也不怕,东京城里这样多的酒楼,她的酒好,不愁没销路。

做吃食这一行,她从来相信味道才是硬道理,旁的都是虚的。

或许噱头能骗人一时,但要长久,还得自身本领硬。

黄樱笑道,“大家若想卖,可以少买些试试水,若卖得好了,再来同我订也不迟。”

吴娘子本还发愁,怕订多了卖不完,赔手里就糟了。

这下忙拉着她的手,“哎唷,我就说樱姐儿会做生意!不然也不能够从那糕饼铺一步登天,开了这大酒楼。”

她笑得合不拢嘴,“那我便各样儿都买一桶回去试着卖一卖,若是卖得好我再来。”

其他人也忙忙附和,“这主意好!”

黄樱便吩咐人给他们备货,笑道,“我们酒楼里跟车行签了契,安排送酒上门。”

“哎唷!”吴娘子笑道,“竟这样好!”

“我们的车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吴娘子笑道,“樱姐儿这酒我知道,怕是不够卖呢!若是不够了,你可要先紧着我们!”

“行。”黄樱笑盈盈道,“各位是头一批来支持我家酒楼的,自然比旁人更要优惠些。保证优先供给各位。”

大家都很满意,纷纷先拿了十桶回去。黄机也唤来乔牛车儿,让他安排送酒之事。

这乔牛车儿原先在龙津桥王氏车行,后来家中母亲去世,又到了州桥车行。

说起来,黄樱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时候,他便在一家脚店门前等着卸酒,还买过她的馒头。

如今阴差阳错又到了他们店里,管着车辆之事。

将这些脚店订的酒送走,这便已经有了百贯钱入账。

一桶是三斗,一桶松苓酒是1350文钱,旁的975文。

黄樱一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晚上盘账更是盘到了半夜。

待盘完账,他们一家子对着那几箱子铜钱,眼睛都直了。

黄娘子都没顾上喝水,嗓子里要冒烟了。

她提起茶壶喝了一气,抹了把嘴,两眼放光,笑出声来,“两千贯钱呐!两千贯!乖乖!一月便是六万贯!还不算卖给脚店的!”

她抓着黄樱的手,神情兴奋,“要不了两年,咱们能买下宅子了罢!”

黄樱抓了一把铜钱,那感觉很特别,摸着钱的时候,总是心满意足,哪怕已经四更,哪怕明儿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干,她一点儿也不累。

秦元娘早都回去了,不然黄樱都想教她瞧瞧。

投资她,保赚。

她笑得眉眼弯弯,“说不定日后生意更好呢。”

他们瞧了账本,酒水营业额是八百贯,吃食是一千二百贯。这其实是不太正常的。酒楼里头酒水营业额应该占比更多才是。

应当是名声还没打出去,等到他们的酒出名了,日后会有大把银钱进账。

这些钱明儿便要存到便钱务,今晚便拉回家中去了。

今儿月明星稀,夜市上却并不冷清。

他们如今住的州桥是东京城夜市最繁华的地方,灯火通明,到了新宅子里,家里已经亮着灯了。

家里如今太忙,便雇了两个婆子洒扫,他们不回,婆子也不敢歇下,留意着门,灶房里也烧着热水,专等他们回来用。

大家洗漱完,黄樱脑子里已经晕晕乎乎,脑袋沾到枕头,已经昏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正常更新

第145章 准备去济州

黄樱是第二日黄昏得知杜榆的消息的。

还是他们邻居告诉黄娘子, 黄娘子急急忙忙来跟她说。

娘一副天塌了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天杀的,往年那许多阕额, 怎到了榆哥儿这里,偏不够了。”

黄樱正拿着一个小铲子给园子里花草松土。她撒了些花籽下去, 料想再过些日子便能发芽。

闻言,她站起身来,道,“这也急不得, 往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等等等, 等到何时去?”黄娘子啐道,“若是总没有阕额, 榆哥儿便一直等着?他家里指着他吃饭呢!”

黄樱蹲的时间久了,脚有些麻, 她跺了跺脚, 将铲子放到一旁, 到一个破了口的瓮里洗手, ——前两日下雨, 那瓮里有好些雨水, 教太阳晒了半下午, 温温热热的。

黄娘子见她慢慢悠悠, 推她, “你快到杜家瞧瞧去。”

“这就去。”黄樱在腰间青花手巾上擦手,笑道, “娘你也别急,大不了不做官,李氏书堂不是缺先生?不如先到学堂做着, 好歹有个进项。”

“不行!”黄娘子不同意,“好容易中了进士,说甚麽都要做官的!”

黄樱说不过她,她将青花手巾接下来塞给娘,“我去太学瞧瞧他去。”

走了两步,她想起甚,回头道,“对了娘,西京来信了,催大姐儿和孙大郎回去呢。”

大姐儿这回来,说是孩子祖母不放心,怕病了,说甚麽也不教带来。便只他们夫妻两人来了。

如今春闱已过去两三月,孙家催得急,教他们快些回去。

大姐儿对酒楼很上心,忙前忙后,风风火火的,孙悠每日跟着一帮同乡四处游赏,两人说不了两句就要吵起来。

黄樱今儿迷迷糊糊听见娘提点大姐儿,“你以往不也捧着大郎么?咱们家如今日子过得好了,不比孙家差,但你也不该这样跟他发脾性。你都做娘的人,收敛些脾气,日子还长。”

大姐儿一贯是个听不进去意见的,只气道,“他这般不知上进,我日后哪里有甚麽好日子过。我让他上进,不也是替他着想?娘你别管。”

说完便风风火火去酒楼忙了。

……

黄樱到杜家的时候,只有杜娘子一个人在院里种花。

说杜榆刚才教一个人唤走了,“瞧着像甚麽人家的仆人,许是那些太学里的同窗,你也知道,近来他们总有那些集会的。”

黄樱见她脸上笑着,眼睛里却有些忧愁,便说了自个儿的想法,“我家允哥儿原先上学的那个李氏书堂,正缺一个先生,杜榆可以去试试呢!等官府那边有了阕额,他再去也不迟。”

杜娘子一听,“果真?”

黄樱道,“当真。回头教他去问问便是了。州西李氏书堂。”

“哎!”大娘子拉着她的手,“樱姐儿,伯母没看错人。回头我跟他说说。”

她想到榆哥儿回来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难受,但也不好对樱姐儿说。

黄樱坐了一会子,也没见杜榆回来,便告辞了。

顺便去太学铺子一趟。店里还是那般热闹,排着队买刚出炉的沙琪玛。

好些熟人见了她都道喜。

这喜有两处,一处是杜榆中进士,一处便是酒楼开张。

她笑着说了一会子话,便回去了。

杜榆这差事,她知道杜榆很在意。

他是个很用功的人,太学读书时废寝忘食,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已经很优秀了,换成她自个儿,也没有他那样的品性和毅力。

昨儿他本就有些失落的,今儿想必很难过了。

她本来想安慰他一下,谁曾想竟没见上。

酒楼里又忙,只得改日了。

她赁了个轿子,这里离着州桥几里路,并不近。

黄昏时候光线一下子暗下去,白昼尽了,夜幕侵吞过来。

她掀起帘子,视线落在灯火通明的市井里,想着酒楼的事儿,想着婚事,还有以后的事儿。

朱雀门外市井也很繁华,乳酪张家大堂里坐满了人。

蓦地,她视线一顿,看见杜榆跟一个郎君坐在乳酪张家二楼阁子里,那人长得颇有些女相,她不记得太学有这样一号人。

御街离着正店也有段距离,她看不清杜榆表情,不过想来是她不知道的熟人。

她教轿夫停下等着,眼看他们还在说话,她下去走了一圈,心想要不还是回去,改日再说,却见杜榆随那郎君出来了。

她正要上前,却来了一辆马车,那郎君伸手作“请”,杜榆似乎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也上车了。

马车晃晃悠悠从旁边驶过,黄樱忙喊了一声,“杜榆!”

车帘掀开,杜榆探头,瞧见她,吃了一惊,忙叫停车。

市井吵闹,夜市里都是来往行人和小贩唱卖。

黄樱摆摆手,双手作喇叭状,“我先回去啦!明儿你有空来酒楼找我!”

她看了一眼那车里另一个人,他直直盯着她,黄樱便对她笑了笑。

她又摆手,大声喊,“你先忙!”

自个儿便上了轿子。

“那便是你未过门的娘子?”

杜榆对她抱有警惕,“你说的是真的?”

赵昭儿冷哼,“骗你作甚。你昨儿到韩府,有人向你透露过罢?你那同窗也骗你不成?好端端的任命,那些权势滔天的,想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杜榆有些沮丧。

就算别人换了他的名额,凭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又能怎么样呢?

他抿唇,干巴巴道,“多谢告知。”

赵昭儿把玩着头发,她长相其实有些英气,作郎君打扮并不违和,只是手指绕着头发便有些怪异。

她嗤笑,“这有甚,杜郎君好歹救过我,咱们也认识许久,这点忙算甚麽。”

“不如你求求我,我托人替你空出阙额来,如何?”

“不必了。”杜榆忙拱手,脸色涨红,“榆不敢占他人名额。”

“榆木脑袋!”

杜榆低头不吭声。

赵昭儿看出他这种敷衍的态度,心里很生气,偏偏发作不出来,随口道,“你跟你那娘子怎还未成亲?难道她嫌你没有一官半职?”

杜榆脸色刷地红了,“她不是这样的人。”

“哦,生气啦?”赵昭儿这才高兴,“我请你帮忙,给你京城的官职你都不要,那娘子就这般好?”

杜榆扭头看外头,知道她胡搅蛮缠的本事,躲是躲不掉的。

她家里大抵是哪家宗室,他一个平头百姓,上一回躲了三日,便被两个护卫绑起来带到她面前。

他心里愤愤,欺人太甚!

赵昭儿看他握紧拳头,像她养的猫儿似的,唉,连爪子都不会伸。

她心里都稀奇,“你想打我?”

杜榆惊愕,“什,什么?”

“连打人都不会,还想挡在盗匪面前?”

杜榆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小娘子放心,下回我绝不会这样做。”

简直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了。

“你真不能答应我啊?”赵昭儿作泫然欲泣状,眼泪说掉就掉,“你真的眼睁睁看着我去死么?”

她变脸的速度,杜榆这几年已经见识多了。一开始还手忙脚乱,看她哭又尴尬又手足无措。

如今已经很淡定了。

他无情道,“请恕榆不能答应。”

他心里不耐烦应付她,但一不会跟人发脾气,二又畏惧对方权势。

只得心里烦躁。

“好吧。”赵昭儿恢复笑嘻嘻的样子。

杜榆眼里平静无澜。

他有些麻木了。真不知道这小娘子为何总是捉弄他玩儿。

像她说的,嫁了人应当就好了罢,总不能这样无法无天。

菩萨保佑,让她赶紧嫁人。

……

黄樱没想到会碰见谢晦。

州桥底下停着大大小小平头船,也有画舫。

河上飘来琵琶声,她听得入神,没仔细看脚下,给个石头绊了,险些栽到河里。

旁边艄公拉了她一把,好险!

“多谢,多谢!”

“小娘子当心些!”

那艄公一撑竹竿,船便划走了。

她低头跺了跺脚,一只脚踩进河里,连带裙摆都湿了。

踩在地上,鞋里“噗嗤嗤”挤出水来,她蹲在河边,抓住裙摆拧干水。

“黄小娘子?”

黄樱猛地抬头,这声音跟琴音似的,她方才便觉得那琵琶嘈嘈切切,好听得出奇,心里还想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这会子便想,可不就是谢晦的声音么!

她忙将乱糟糟的裙摆抚了抚,站起来福礼,“谢郎君,真巧!”

河里好些画船,歌伎的调子婉转悠扬,在河面飘荡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着一片灯火,看上去好像天上人间的倒影。

谢晦看了眼她正在滴水的衣袖,伸出手来,“擦一擦罢。”

那只手骨骼分明,捏着一方整整齐齐的白绸帕。

黄樱瞧见自个儿衣袖,心想怎地这样邋遢,赶紧抓着拧了一把水,才向他道谢,接过那帕子擦了擦。

“谢郎君不是明儿便启程去济州么?可是舍不得汴京,还想看看州桥景象呢?”

“闲来无事,出来透气。”他视线落在黄樱脸上,“没想到碰见小娘子,真是巧。”

“可不是呢!”黄樱笑着摊开手,无奈,“偏这样狼狈,让郎君瞧笑话了。”

她见谢晦脸上不见喜色,特意作夸张表情。

谢晦果然笑了笑,眉眼映着州桥灯火,她只觉得一朵花开了。

美人就该多笑一笑,造福人类。

“小娘子从何处来?”

“我去找杜榆,才回来,要去酒楼呢。”黄樱一边擦手,一边在原地踏步,企图将鞋里的水挤出去。

不然一步一声“噗嗤”,怪难受的。

她低着头,垂下一截颈子,谢晦看见她颈间一粒细小的红痣,如一滴鲜红的血,刺得他移开视线。

她面上并无失望之色,他心里说不清是甚麽情绪。

“听闻泽之并未得吏部授官,他可好?”

黄樱笑道,“还好,还好,这也急不得,凡事哪有都如意的,好事多磨嘛。”

谢晦抿唇,重复,“好事多磨。”

“对呀!好事多磨。”她将鞋里的水挤得差不多,笑道,“郎君好生逛,我便不打搅了,我先去酒楼啦!”

春日里水暖风轻,杏花纷纷扬扬,落雪一般。

他伸手,抓住了一股风,闻见她身上桂花的香气。

那沾着水的脚步声“噗嗤”“噗嗤”远去了。

他站在那里,隔着人群,黄樱已经走远了数步,很快便要汇入人流中。

家中仆人气喘吁吁跑来,“三郎君,可算找着了,相公和大娘子到处找呢,您快回去罢!”

谢晦眉眼淡淡的,“走罢。”

才迈步,忽闻有人喊他似的。

“三郎君!”

“谢三郎!”

他猛地回头,灯火阑珊处,黄樱踩着那只湿透的鞋,笑盈盈地挥了挥手帕,“三郎君一路要顺风呐!贺礼多谢了!日后回京了到酒楼来,我请你喝酒。”

谢晦正要说甚麽,一旁仆人说,“三郎君快些回罢。”

黄樱笑着说完便转过身,脚步轻盈,走到人流里不见了。

谢晦手指抬了抬,最后蜷紧 ,说了一声,“好。”

第146章 大姐儿和离

黄家酒楼一跃成为东京城里超越樊楼的去处。

若有外地人初来乍到, 问,“何处有好酒?”

东京人不约而同都会指着州桥,“黄家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