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他的目光往台下共存派总部派来的那几位官员身上一扫,不紧不慢点了几个人名——都是靠着深海集团的药在续命的老主顾。
“这些天,几位倒是挺沉得住气啊。”
余星笑眯眯的,话里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再跟着闹,就给你们几个老登停药了。
几个老头互相递了个眼神,没人吭声。活到这岁数还能坐在这儿指点江山,靠的是谁,他们心里门儿清。
有人赶紧岔开话题,问余星怎么看待巫老夫妇收留蛇王的事。
余星答得干脆:“因为他们才是真想守护共存的人,跟某些心思不纯的不一样。”
说话时眼神扫过台下,被他目光扫到的都低下了头。
有人质疑他作为共存派名士,发言是否带有偏向。
“带偏向?”
余星笑了,“带啊!大大地带!谁没有偏向呢,对吧,在座的各位?”
他一副“我不装了”的样子,接着说:“别以为蛇王跟你们客气,就是妖兽好拿捏。趁人家还愿意好好说话,见好就收吧。”
台下不少人一脸不以为然,显然觉得自己后手充足。
余星又提起共存派成立的初衷和眼前的困局,意思很直白:
如今这日子,本就是凑合过。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想体面散场可以,非要打一架再散,那我们海妖族,随时奉陪。
一向从容的主席此刻表情很复杂,毕竟他从政几十年,头一回见到如此极简的威胁。
巫檀不能失控,但余星可以发狂啊,于是他顺便替巫檀补了句:“要是蛇王做什么都被审判,那不就等于……他可以做任何事了吗?包括掀了桌子,重定规矩。”
台下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一副特制手铐就把他锁得死死的。真论起来,还是人类的科技更胜一筹吧。
余星也不争,只留了句“那就走着瞧”。
眼看质询会要变成吵架大会,主席赶紧找了个理由,匆匆结束了这场。
蛇昭作为匣岛事件的另一名证人,也在之后被传唤。
他虽恢复了白的记忆,但当年的白被保护得很好,对于匣岛内部的黑暗,他了解得并不十分清楚,大多数问题他只能回答“不清楚”。
直到有人问他:“你对现在的蛇王有什么看法?”
他站在台上,目光望向角落里的巫檀。
巫檀正静静看着他,手腕上依然扣着那副手铐。原本巫檀不必到场,可即便知道要戴手铐,他还是来了。
蛇昭定了定神,声音清晰有力:“无论重生多少次,我想,我都会找到他。”
听证会气氛严肃,他这话说得郑重,在场不少人都暗自点头:不愧是共存派培养的探员,无论如何都要追捕蛇王,这就是探员魂啊!
普通人只听得懂自己想听懂的,只解读出自己想解读的,哪管表达者的真意。
蛇昭确实是想说“不管重生多少次我都会与他重逢”,但至于重逢了干什么,他没有明说。
可在场的某位,还是将这真意剖析得清清楚楚。
主席宣布质询结束。
蛇昭走下台,径直走向巫檀的方向。
就在这时,巫檀忽然抬手,“咔”一声轻响,手铐脱落。
他张开手臂,将走来的蛇昭结结实实搂进了怀里。
多么温情的场景啊!
全场的人都吓出了冷汗。
那副特制手铐,可是专门用来限制妖力的,越是反抗越是无力,用在其他妖兽身上从未失手。蛇王前几天也确实被制得服服帖帖,怎么突然就……失效了?他怎么做到的?
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巫檀松开蛇昭,略带歉意地后退半步,又是“咔嗒”一声,自己把手铐重新扣上了。
身为一个体面的绅士,兼瓜农和养蛇户,他对旁边吓得腿软的安保人员点了点头:“抱歉,一时情急,惊扰各位了。”
态度温和,语气礼貌,却让那几个本就腿软的直接跌坐在地。
场面一片混乱,惊惶之中无人还有余力去想蛇王为何与那名探员紧紧相拥。
然而,令他们肝胆俱颤的一幕,这才真正开始。
刺耳的警报骤然撕破大厅的喧哗,广播里传来焦急的播报:外部遭遇妖兽袭击,安保系统已全面瘫痪!
听证会被迫中止,人群像受惊的潮水般涌向安全通道,推挤、呼喊,乱作一团。
只有巫檀和蛇昭,逆着这片仓皇的人流,不紧不慢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正门。
门外,天光泻下。
高大的白色石柱森然矗立,仿佛沉默的见证者。石柱之外,是开阔的国会广场。
而此刻,广场之上——
黑压压的蛇妖大军,齐刷刷地匍匐在地,如同蔓延的墨色潮水,寂静无声,无一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