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默川之前笑褚啸臣,多大了还要奶妈,何小家当时刚顶着盛夏的高温给他们买完饮料,气喘吁吁把零钱放在桌子上,听闻这话给韩默川赔了个笑。
何小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但当时褚啸臣冷视他的眼神,让何小家失眠了大半夜。
都是他不好,是他害少爷在朋友面前丢面子,少爷已经烦了。
现在少爷把他甩掉了。
等何小家胡乱收拾完,他一丝力气也没有了,累得脱力靠在墙上。
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褚清去了疗养院,先生把大半佣人都带走了,妈妈也不在,何小家每天起得很早给褚啸臣做早餐。
但太早了他吃不下,最近都有点低血糖。刚刚起来的时候冲得太猛,又头晕了,如果他病倒了,谁来照顾少爷呢?
他真的有点累。
没关系……反正司机也已经跟着少爷走掉,他可以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再跑回家。
休息一下就可以跑快一点,跟在褚啸臣的身后,不被丢下。
休息一下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早早起床,给少爷做早餐。
休息一下,就可以,这样度过十年二十年,或者漫长一生。
何小家闭上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睁开眼时,整个楼道已经漆黑一片,只有隐约的夜色洒落。夜风吹动树影摇曳,孤单吹得他浑身发冷。何小家搓着冻出鸡皮疙瘩的手臂,跪在地上摸索自己的书包。
等金属校徽硌在他手心,他扯住书包想提过来,却没有拉动。
忽然间他听到,风声里,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震惊使他整个人动作缓慢。
他抬头望去,一时间竟然忘记言语。
天色已晚,粉紫色的晚霞透过大门之间的天空照下来,落在褚啸臣的半个肩膀上,把褚啸臣身上的校服照成灰白两色。
他靠在书包另一侧的墙上,表情都模糊不清,只有被睫毛遮住一半的眼瞳,如同两点星芒,闪着隐隐的浅光。
褚啸臣问他,“怎么还不走。”
—
刚到褚家的时候,何小家还比刚上初中的褚啸臣高小半个头,但等他们上高中的时候,褚啸臣已经窜得让何小家仰视。
但褚啸臣的五官并没有多大改变,除了褪去稚嫩的腮肉,留下完美的骨相。
有许多人想要同他约会。
包括每个清晨,有着强烈冲动的何小家。
也包括现在,看着他挺拔背影的何小家。
何小家抹了抹眼睛。
他低低地哦了一声,爬起来跟在褚啸臣身后。
何小家的腿酥酥麻麻的蛰,他一瘸一拐地跑上去,把褚啸臣的书包接过来,和自己的一起,一左一右背在身上。
他刚醒,走得慢,意识也沉沉的,只能尽力跟上褚啸臣的脚步。他其实很想问少爷你是不是在等我?可他又怕问出口会破坏这场美梦,梦中的场景是空无一人的校园,梦中的事件是他和褚啸臣的约会。
他不记得那天走过的路线,却记得褚啸臣踩了多少块石砖。
还记得褚啸臣问他,为什么总是睡觉。
何小家跟他道歉,说对不起,让你等。
隔了很久,他听到褚啸臣说没有。
“本来已经走了,只是又忘记带东西。”
那不是何小家第一次被褚啸臣讨厌,但醒来时褚啸臣居然真的在等他。
少年的嗓音被风吹来,遮住何小家的神智,好像来自遥远的梦中,人讲美梦成真,或许就是一个瞬间。
人家都说,人抬头望,就是在问苍天,可何小家从此抬头,只有褚啸臣垂眸望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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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丛笑给何小家发消息说逛完了,现在上来找他。等他慢慢走下楼,就看见丛笑在人群里抱着一大堆分发的纪念品,朝他招手。
“干嘛这个表情啊,好像我占了你们学校多大便宜!这是我们公司的嘛,拿点能怎么样,每次给外面捐的东西都比我们发的还好!”
丛笑怀里抱着巨大的毛绒抱枕,手上都是各种电子产品礼盒,缝隙里还支棱着各个商店的联名优惠券。
其中正好有他们设计的几个餐厅,丛笑特意给何小家也多拿了,Auruum,当初设计了很久,都说很贵的哇!
何小家顺手接过她的东西。
路过大礼堂,里面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和骚动,人多到坐不下,挤在楼梯和走廊上,门口还有不少记者端着长枪短炮。等演讲人登台,朝下面一望,热闹喧嚣如潮水退去,几个零星的噪音也被男人的威压抚平,最终鸦雀无声。
丛笑拉着何小家在门口张望。
“哇,是老板哎!”
想见时怎样都见不到,如今不想见了却又偏偏得见。
何小家不想让褚啸臣觉得自己又在纠缠,他拉住丛笑,飞快地小声制止:“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快走吧。”
“看看嘛看看嘛,老板演讲稿写得超好,网络上点击很高的!”
丛笑叉腰。
旁边几个人起哄,说这可是联盟校,怎么有人敢不听女朋友的话。
“好了好了,”何小家告饶,“笑笑大人别生气。”
“我听就是了。”
万众瞩目的台上,穿堂风吹动演讲者的纸页。
褚啸臣的眼睛抬了一瞬,又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