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她眼眸轻颤, 意识到自己所住的小区终究还是到了, 她也必须得下车了。
因为眼前超市,正是她小区对面的那家超市。
能感觉到身下车辆已减速,秦诺最后看了一眼温兰初乖巧的睡颜,重新坐回去, 准备好悄无声息地下车,不去打搅她的休憩。
所幸电动车门开关时声音较轻,她下了车,站在车外,屏息凝神盯着温兰初纹丝不动的身影,直至车门彻底关闭,这辆黑色商务也就此从她眼前开了出去,很快消失于车海之中。
提起手里余下的那两盒奶酥看了看,她转身往自己小区里走去。
明日除夕,她与陶叶青导演又将再见一次面,现在手里这两盒便是她带给陶导和木兰花老师的。
等过完这个年,之后的行程便会逐渐忙碌起来,二月中旬剧本围读,下旬试装定妆,之后就差不多要开机了。
快了温兰初,很快,我们就要开始正式合作了。
我们的第一次正式合作-
放于一边的手机已振动好几下,温兰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放下剧本,瞥一眼屏幕,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拿起手机,按下接通。
她没想太多,以为只是简单的语音通话,接通后看到对方那张被放大的脸后才陡然明白过来,原来秦诺拨的是视频通话。
时间已过去许久,秦诺盯着始终没能接通的视频邀请百无聊赖轻晃着脑袋,心已凉下大半,认定温兰初大概率不会再接。
正要挂断时,眼前图标却蓦地消失,画面一卡,温兰初一张未经修饰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素颜的温兰初透着一份纯粹的美感,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拨过去的是视频,眼里有几分茫然,懵懵的模样有些可爱。
秦诺心尖一颤,随即弯起双眼,不刻意藏笑,“怎么这么慢,我都准备挂断了。”
找到蓝牙耳机戴上后,温兰初淡淡开口:“在看剧本。”
“那意思就是我打扰到你了?”秦诺唇角一抽,已明白温兰初话里的意思。
反正大多数时候,都是她打扰到温兰初,是她没眼力见,总在人忙正事的时候打断她。
秦诺已想到温兰初下一句“经典台词”,无非就是认可自己这句“打扰”。
可是这一次,她竟难得猜错了。
她看到屏幕里的温兰初斜了自己一眼,却只低声回应:“没有。”
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温兰初否认了,并不趁此机会损她一句。
这还真是转性子了,难道还是因为白天所受的惊吓?
得此便宜,秦诺也不敢乱来,以免温兰初一言不合就挂她电话,她想了想,“对了,明天你怎么去,需要我送你吗?”
“你怎么送?”温兰初问。
“当然是开车送你,再不开一下我那辆小白,我真怕我忘了怎么开。”
“所以你准备明天拉我一起下水?”
从温兰初眼睛里,秦诺看到了几分质疑。
这种眼神她不喜欢,这话她也并不爱听,“啧,怎么说话呢?谁拉你下水了,我是好心送你,你别狗咬吕洞宾。”
“需要我开吗?”
“你?”秦诺上下打量着温兰初,巨大的震惊之外,同样不自觉露出质疑,“别了,我还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吧,交给你,说不定你比我还不如。”
不给温兰初反驳的机会,秦诺紧接着又说下去,“你等会儿赶紧把定位发我,早上说好的有空发,现在一天都快过去了,你是一整天都没空是吧?”
经由秦诺提醒,温兰初才回想起这件事。
她从公司回到出租屋后先去洗了个澡,冲去疲惫后一直坐在书桌前看剧本,继续完善笔记内容,期间没有碰过手机,自然也没机会将定位发给秦诺。
哪怕她偶尔站起来在房里走动,也要拿着剧本一起。
此刻她才后知后觉,自己今天忘记了吃午饭,也完全将晚饭抛之脑后。
她忽然想起秦诺那日与她说过的一句话,说等合作开始之后,她会监督自己的饮食情况,不知秦诺自己还记不记得,是否只是随口一说,转眼就忘了个烟消云散。
“会发你的。”她说。
秦诺眼见温兰初愣了半天的神,也能猜到她肯定没把它当一回事,现下听到她延迟许久才给出的回应,忍不住腹诽:那你倒是发啊,你也就只会动动嘴皮子敷衍了……
“那就说好了,明早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桃园,八点半不见不散。”她先发制人,单方面将这件事先定了下来。
不过她内心仍有些忐忑,毕竟,若温兰初仍要拒绝,也不是不行。
“好。”不再多说其他,温兰初答应下来,随即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听她话里意思,这是又开始赶客了。
秦诺稍稍迟疑,气势伴随着声音一同微弱下来,“还有一件事……”
她与温兰初隔着一方屏幕对视着,突然忸怩起来,迟迟没有往下说。
温兰初不问,亦不催促,静静等待着她,装作低头看剧本,表情却变化万千,心中却纳闷着到底是什么事,竟能让总落落大方的秦诺变得这样扭扭捏捏。
她抿起唇,皓齿与下唇轻触,无意识地渐渐用力,内心摇摆着。
必然是与她们两个人都有关的事情,但究竟,秦诺要说什么……
她忐忑等待许久,才终于听到有一道声音磕磕绊绊从耳机里传出,“呃……就是那个……你很多粉丝都喊你初初吗?”
秦诺好似是突然之间没头没尾地来了这样一句,然而这一问,其实经过她反复琢磨,才终于生硬地问出了口。
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之间问这个,温兰初眉尾极轻地扬了扬,转瞬又归于平静,像是被她刻意控制,并不被秦诺注意到。
她知道若这时自己的掩藏恰好被秦诺看了去,一定免不了又被对方吐槽一句:温兰初你装不装啊,没人的时候也这么紧绷着,我真受不了你。
好在秦诺既没有看到自己讶异的一瞬间,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遮掩。
“嗯,占大多数。”
果然……
得到这个答案后,秦诺没了回应,两边卧室内同时陷入异样的安静。
她低着头,不想让对面的温兰初看了去,却无法忽视,自己双颊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发烫,或许,也已开始泛起红意。
今天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初初”这个称呼并不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专属,自己忍辱负重,自以为这样一个有些肉麻的称呼可以恶心到温兰初时,恐怕人家温兰初其实根本就不在乎。
原来真正的“小丑”始终只有我自己。
秦诺忍不住唉声叹气,一直以来的骄傲被击溃,支离破碎。
温兰初悄悄打量着低垂脑袋的她,在她不注意时,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心中也有疑虑。
秦诺这是怎么了,她在想些什么,是什么导致她的心情明显跌了下去,明明她们上一轮谈话时,一切都还好好的。
那个情绪低落的人本该是自己,怎么突然之间,就转变成了秦诺。
显然,是跟影迷给自己的这个称呼有关,但,她还是没有理解这其中的关联。
“那个……”
再次听到秦诺低沉的嗓音,温兰初重提起全部注意力,望向屏幕里已重新抬起头的人。
不知是否秦诺那边灯光的原因,她总觉得,对方双颊相比之前微微多了些红,只是颜色实在很浅,她便权当就是灯光问题。
她做好了认真倾听的准备,怎料秦诺话题跳跃,上一个话题才刚进行到一半,转瞬又跳至另一个话题上,“你过年期间有什么安排没?”
温兰初有些无奈。
理应早已习惯秦诺偶尔突如其来的跳脱,只是,没能完整结束上一个话题,没能解了心头疑惑,她总觉遗憾。
她没有埋怨,如实回答秦诺,“没有安排,就在出租屋看看剧本。”
这个答案是既定的,秦诺心中有数,而她去问这样一个早已明确的问题,实际上,只是为了引出下一句。
她眼尾含着浅浅笑意,表情诚恳真挚,向温兰初发出邀请,“难得过个年嘛,要不,今年你跟我一起过?”
第47章
秦诺能预料温兰初的震惊。
事实上, 她自己刚才在冒出这个念头时,同样难以置信。
的确,这是个她临时冒出的想法, 却并未再经过深思熟虑,就这样说出了口。
这是她第一次邀请温兰初与自己一同去做某件事。
不, 其实是第二次。
第一次, 她清晰深刻地记得, 是在去年的最后一日, 她“诚邀”温兰初上来自己房间, 与自己一同观看她所主演的那部电影。
只不过, 她承认,那次她算是“不怀好意”。
但这次,她也同样可以保证, 不掺任何杂质, 她胸口之下就是她一颗真心。
她无法拍着胸膛说它坚不可摧, 但她可以说, 这次自己非常认真, 想要邀请温兰初与自己一起。
温兰初久久没有说话,只透过并不怎么高清的画面, 秦诺无法完全猜透她此刻心中所想。
她心中惴惴,算算给温兰初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于是试探着问出一句, “怎么样?”
听到她的询问, 温兰初飘忽的目光一瞬清明,秦诺却仍能从中看出几分迟疑。
还没决定好吗,就这么难?
要不说你选择困难呢,这不, 又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秦诺眼波流转,在心里悄悄想着,随即又问温兰初,“决定好了吗?”
温兰初仍旧没有说话,但仅凭她这太过不同以往的反应,秦诺心里已有数。
若是温兰初不愿意,她大可以早早拒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别别扭扭,这性子实在不像温兰初本人。
而她今日的奇怪之处,并不只发生在此刻这一件事上,回忆今日发生的一切,秦诺意识到,今天的温兰初的确让自己见识到了她很不一样的另一面。
哪怕再不像自己印象中的温兰初,那同样也是温兰初,谁又允许温兰初只存在单单一面?
心头一阵异动,她忽然发觉,原来,其实自己也愿意看到温兰初展现她的更多面。
比如今日,她在机场茫然失措的那一面,她在车上委屈不安的那一面,都将温兰初最真实的模样坦露。
她不再是那个说话刻薄,数次三番在唇枪舌战上胜过自己的温兰初,她也有着她失去安全感后脆弱的那一面。
秦诺承认,的确有无数个瞬间,她心中生出想要保护温兰初的冲动。
不止是将她拦在身后,也是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不让任何攻击有机会落到她身上。
不自觉轻摇了摇头,秦诺忍不住问自己,秦诺,你到底怎么回事,不只温兰初今天怪怪的,你自己也好奇怪……
她收收乱七八糟的心思,继续与温兰初说:“准确来说,不是只有你跟我两个人。”
顿了顿,她持续观察温兰初的表情。
见温兰初脸色没有什么异常,她才继续说下去,“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跟一起回我家里过,我接下来会回家里住几天,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跟我一起去乡下看看呗。”
怕这次温兰初在听完后选择拒绝,她连换气时间也极其短促,果断又往下,“当然了,你乐意拿上你那剧本,那就拿着呗,在我家抽空看看,都随你,我反正不会干涉你做任何事,你爱怎样就怎样。”
可以随时随地研究她那剧本,光凭这一点还不能打动温兰初?秦诺不信。
“而且——”只两个字出口,秦诺便又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停顿几秒才继续,“我也准备拿着,咱俩正好可以对对戏。”
完美,这绝对能称温兰初心意。
秦诺越说自信心越强,她坚信这件事妥了,距离温兰初答应下来只差临门一脚。
趁温兰初仍在考虑,她又先自顾自强硬地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好了就这样啊,时候不早了,我明天可还要开车去接你呢,今晚得早点休息把精神养足,没时间再听你扯一些有的没的,说定了啊,后天一早我们出发,到时候我去接你,具体时间明天再定。”
她没时间听温兰初说话,自己却说了一大堆。
话音落下后,不给温兰初任何反驳或是拒绝的机会,她直接挂断通话。
温兰初有些错愕的脸从她眼前倏地消失,嘟声过后,眼前重新回到她与对方的聊天界面。
她依旧不给温兰初任何机会,一句“晚安”直接发送出去,单方面切断了自己与温兰初之间的联系。
全然不顾温兰初还未发送过来的定位。
等她放下手机往床上一躺后,她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又猛地坐起。
很显然,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并不是自己捂住了耳朵,温兰初就无法提出她的想法,她仍可以在自己那句晚安后,回复一句:我不想和你一起过。
她仍可以拒绝。
秦诺表情变化莫测,从起初的惊讶,再到忐忑与不甘,最后只剩下满脸无奈。
没办法,这是温兰初的自由与权利,难不成自己真要拿把刀架到温兰初脖子上,恶狠狠逼迫她答应?
眸光暗了暗,秦诺释然一笑,转身又去取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已做好看到那条拒绝消息的准备,再一次点开与温兰初的聊天界面。
[蝴蝶:对了,谢谢你的小零食。]
[蝴蝶:我尝了两个,是挺好吃的。]
[蝴蝶:晚安。]
想象中的拒绝并未到来,这无疑有些出乎秦诺预料。
尽管温兰初也没有说一个“好”字,但答案已明了-
看吧,我就说好吃,你得信我的眼光,我推荐的肯定是真的不错。
一行字已打完,秦诺却又犹豫着删除。
算了,先装作没看见,留着明早再回复。
否则,已经说过晚安这时候又突然“诈尸”,这不是在温兰初面前自己打自己的脸?她绝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她安心放回手机,将手又缩回自己暖和的被窝里,重新闭起眼-
黑夜无声。
睡得正香时,秦诺被耳边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
她从温暖的被窝中艰难伸出手,摸索不知去向的手机。
指腹触及手机屏幕,她烦躁地拿起手机,屏幕亮着,她只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先看到了此刻显示着的时间。
——凌晨两点多。
她此前许久睡不着,辗转反侧半天才终于在不知不觉间睡过去,那时肯定也已过凌晨,好不容易睡着了,现在又不知谁一通电话打来,硬生生打断她的睡眠。
到底谁呀,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是要干嘛,催命吗……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自己给对方的备注。
她慢吞吞地接听,声线慵懒,却又藏不住肚里几分怨气,“喂……什么事啊绮绮,大半夜你干嘛啊?”
手机听筒里传来季一绮似笑非笑的反问:“吵到你睡觉了是不是?”
剩下那一半仍迷糊着的秦诺也逐渐清醒过来,她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当即皱着眉头又问:“怎么了绮绮,出什么事了?”
“大事倒是没出,就是来恭喜你一下,你上热搜第一了。”
“啊?”秦诺一惊,腾地坐起身来,却仍一头雾水,“我干嘛了我?”
若非季一绮语气太过认真,丝毫听不出半点戏谑意味,秦诺也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仔细想来,她最近这段时间都老老实实待着,家与咖啡馆两点一线,一没通告二没新作品在播,能出什么事?
倒是有部新剧即将上线,适当的热搜预热当然少不了,但她很清楚,季一绮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半夜三更给她打来电话。
等一下……难道是?
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事了。
倘若真如她所想,那这个热搜,的确来得比她想象中更晚,竟在半夜才出现,严重影响她的睡眠。
许是听到秦诺倒吸凉气的轻微声响,季一绮语气忽然变了,语调轻松下来,不再似刚才那般略显沉重,“怎么样,想起自己干嘛了吧?”
“是——”秦诺试探着问了句,“机场的事?”
那边季一绮轻笑一声,调侃道:“你和温兰初,还没官宣就火成这样啊……”
“我们谁也不想惹出事端,还不是因为——”话说到一半,秦诺脸色蓦地微变,匆忙打住,“等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捕捉到季一绮话里的漏洞,纠正道: “你不要缺字漏字行不行,什么叫我和温兰初还没官宣,是我俩的新戏还没官宣好吗?”
听筒里忽 然没了声,好几秒之后她才终又听到季一绮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大笑声,“好了,现在我至少知道你想保密的合作对象是谁了。”
秦诺愣住了。
好好好,最初说要保密的是自己,现在化身“大漏勺”的也是自己,她失笑,想想还是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值得保密。
她沉浸于自己的失误,季一绮却不以为然,并不将注意力放到她那部新戏上去,自顾自又说:“哎老秦,热搜你有空可以看看,网友评论真挺有意思的,你那热搜我刚看到的时候就想通知你,结果被网友留言硬控了快一个小时。”
秦诺无语,懒得再搭理季一绮,心想你被不被硬控跟你大半夜吵我睡觉有什么联系,就非得喊我起来一起看网友评论?
吐槽归吐槽,她心中的好奇确确实实也被季一绮勾起了一点。
而她效率也算高,下一秒已登上了微博——
作者有话说:感谢[可乐]宝宝投出的地雷,感谢~[玫瑰]
第48章
#温兰初助理机场怒斥私生#
秦诺:?
看到词条的一刹那, 秦诺那颗好奇心重重落了地,表情瞬间僵硬,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烧起来了。
什么?助理?我?我成了温兰初助理?
短短一瞬, 秦诺心中冒出无数个问号。
“怎么样,看到了吗?”
耳边再次传来季一绮的声音, 秦诺生无可恋地回道:“看到了……”
季一绮笑了声, 幸灾乐祸地与她打起了招呼, “你好, 温兰初助理。”
秦诺嘴角一抽, “我不太好。”
季一绮显然并不在乎她好与不好, 又催着她,“你快看看网友评论,都挺有意思的, 反正你现在在休假嘛, 看到多晚都不怕……哎我不跟你说了啊, 我准备继续刷, 这好家伙的, 全是乐子,我今晚怕是睡不了喽。”
秦诺不禁想问她一句, 究竟网友评论是你的乐子,还是我这位被你突然叫醒的“温兰初助理 ”成了你的乐子?
不过以免季一绮又喋喋不休下去, 她忍住想问的冲动, 任由季一绮那边先挂断了电话。
一时间, 整个世界几乎又陷入到一片寂静,只余下她近在耳畔砰砰如雷响彻的心跳声。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以这种形式,这种身份上一次热搜。
这个热搜绝对不能让温兰初知道, 否则指不定要被她怎么嘲笑了。
这下好了,又白送她一个好机会,不公平啊,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思绪缠成一团乱麻,秦诺咬牙切齿地点开了词条。
网友A:温兰初助理还挺刚的,她好美好帅啊!
网友B:是的,温兰初的助理挺负责的,还挡在温兰初身前,如果有个这样的姐姐在遇到问题时能站在我身前,我绝对会嫁给她!
网友C:有人知道我老婆的微博吗,我想去关注,好帅的一个老婆!光凭那鹰一样的犀利眼神和强大气场,我就已经彻底爱上了她!
网友D:可以说吗,我觉得她有点像另外一位女演员秦诺,眼睛很像。
网友E:怎么你们的关注点都在温兰初助理身上,不应该在私生身上吗?私生不是粉丝,坚决抵制私生!
网友F:卧槽我真受不了你们这些人了,一个个都眼瞎啊,那大半夜还玩什么破手机,眼瞎到这种程度就行行好赶紧把手机捐给别人吧,什么助理,那就是秦诺啊!秦诺!
几十余条网友微博刷下来,秦诺已看得晕头转向。
她万不会想到,这个词条下评论的走向会越来越偏,从抵制私生,又到夸“温兰初助理”又帅又美,再到发现这个所谓的助理其实根本不是助理,而是另一位演员秦诺。
最后,又有人对着视频里几个画面嗑起了她与温兰初。
不准嗑!
秦诺很想大喊一声,制止大家这种离谱的行为。
怎么可以嗑她和温兰初的cp,这种东西网友们也能嗑得下去,是网友们疯了,还是她疯了?
她实在没眼看下去了,立刻退出微博,将手机轻轻摔回床头柜上,又一次重新闭起眼,努力催眠着自己。
快点睡着,快点睡着,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养精蓄锐迎接今日白天即将到来的剧本讨论会议。
快点睡着吧,秦诺。
这几个字,在秦诺心底被重复一遍又一遍,她却反而睡意全无,越发清醒。
于是她平躺着,睁着眼,木讷地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稍微等一下……她不自禁“啧”了声,突然疑惑,刚才那些网友留言,那些嗑cp的言论让她有点回味是怎么回事?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背对床头柜,没过多久又翻回去。
静谧的黑雾中,一只手悄悄伸出去,几下摸索到手机所在的位置,又将它一把捞了回去。
手机屏幕的一抹微光,映出秦诺一张微微绷起,神色认真却又不自知的面庞-
二月八日,除夕。
距离早晨八点半还有十多分钟,秦诺的车已等在温兰初楼前停车坪上。
她给温兰初发了条消息,让她慢慢来,无需着急。
[蝴蝶:你这话里的催促还能更明显点?]
[蝴蝶:我在下楼了。]
催促什么了催促?这秦诺就不服气了,她话里哪个字有催促的意思了,再怎么样温兰初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吧。
[糯米Q:别冤枉我啊温兰初,我说的是让你慢着点,怎么就催了,你不要把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强加到别人头上!]
[蝴蝶:只要是你说出来的,都不像什么好话。]
[糯米Q:那就不是我的毛病了,你去看看你的眼睛和耳朵,问题就出在它们上面。]
温兰初发来的虽都是些损人话语,秦诺回复时却都乐在其中。
她仿佛找回了最初那种感觉,与温兰初靠文字乐此不疲地进行着你争我斗,互不相让。
只是如今,暗戳戳的较真劲儿少了一分,必须要赢的心思也减去一分,多出的那两分,是纵情沉溺享受愉悦,是逐渐柔软的一颗心。
没有再等到温兰初的回复,秦诺抬起头,看到了楼前正朝自己走来的那道身影。
温兰初今日穿一身浅棕色风衣,内搭灰色高领毛衣与西裤,配色简约,她步履匆匆,如一道风向秦诺刮来。
秦诺注意到她今日将一头长发散落下来,显然出门前特意卷过烫过,随她的步伐轻晃。
秦诺盯着她卷曲的发尾,见它们一缕缕地弹起落下,不由失笑。
那一抹温婉庄重,在她眼里俨然又多出几许俏皮可爱,在温兰初即将靠近车子时,她俯身下去,手臂穿过副驾驶座替对方打开车门。
温兰初被这扇突然开启的车门所挡,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透过前车窗挡风玻璃怔怔地望向秦诺。
“上来,傻站着干嘛?”秦诺朝她招了招手,唤她过来,随即又向她强调,“你看,这才叫真正的催促。”
温兰初斜她一眼,原本她直奔的方向是后座,但既然秦诺盛情难却,她便再无顾虑坐上了对方的副驾。
见她已系好安全带,轻靠在椅背上向前方望去,秦诺最后看她侧脸一眼,驱车离开了这里。
车一路往桃园咖啡馆的方向驶去,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这个口。
过去秦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让温兰初坐上自己的车,载着她一同去工作,若让她想象,她大概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此刻,车厢内尽管十分安静,氛围里却并不见太多尴尬,她们两个人这样并排坐着,秦诺并没有感受到那种本该存在的怪异。
一切都挺自然的。
唯一让她忍不住在心间打鼓的,无非还是昨夜热搜那件事。
她不确定温兰初是否已看到那条热搜,但她知道没有的可能性并不大。
哪怕温兰初自己不去登微博,她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总有来提醒她的,毕竟那个词条带的可是温兰初大名。
正如她自己,也于一大早就被罗帆疯狂嘀嘀。
罗帆提醒她,在那条“温兰初助理”的词条过后,她与温兰初又一同上了另一热搜,这一次终于出现了她自己的名字。
秦诺想起自己与温兰初吵架那日。
准确来说也算不上吵架,是温兰初单方面不理她,她想与温兰初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温兰初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让她因罗帆的话而突然回忆起的,是那日她对温兰初说过的一句话。
因为心中怒意,她戳破温兰初,对方的逃避与退出究其根本是抗拒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因为游戏而出现在同一个热搜词条上。
但等到《寻人启事》官宣,她二人的名字势必会出现在同一行,这是避无可避的事实。
让秦诺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竟来得这么早,比她设想中至少提前一个月,而两个名字同上热搜,也并非因为新戏合作。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始终坚定认为这话极有道理,今日也让她再一次尝到了这个滋味。
那么,当看到两个名字同时出现,温兰初会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是反感,是厌恶,还是其他与之不同的心情?
应该……还好吧?
她无法笃定,但回想昨日发生的一切,温兰初对她的态度有着显而易见的转变,两个人可以还算愉快地聊起一些事,少了许多互不相让的斗争。
所以……那条热搜她应该可以接受吧?
此刻,坐在副驾的温兰初并不知道自己身旁那个人已思考诸多,她自顾不暇,自己心里亦藏着事,又如何再去管秦诺脑子里装了什么。
她望着窗外,有意不想让驾驶座上那个人看到自己的神色。
机场发生过的那一幕又占据她大脑,她几乎什么都不在意了,唯一透过眼前这块窗玻璃看到的景象,是秦诺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这一瞬间的秦诺,仿若一道光,从某个缝隙生生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
与此同时,如同天赐巧合般,在这辆车上,在她这侧窗户上,亦倾洒进一抹微光,带着几分暖意拂过她脸庞——
作者有话说:感谢[被贱人包围的日子(纯恨版)]宝宝灌溉营养液×2[比心]
感谢大家的支持[玫瑰][玫瑰][玫瑰]
第49章
“秦诺。”
“温兰初。”
两个人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未经过排练,便正是这样恰到好处地相互交叠。
她们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全都微微睁大了眼, 有些诧异地望向彼此。
“你说。”
“你先说。”
顿了顿,她们再次默契地同时开口。
“好啦, 谁也别谦让, 你先说。”秦诺忍住想笑的冲动, 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有一抹笑意仍偷溜出来, 轻轻牵动她唇角。
她同样也没有意识到, 自己这话其实有点矛盾,又说不谦让,又让温兰初先说。
温兰初看了她一眼, 不揪她毛病, 先问出那句, “你看到热搜了吗?”
“热搜?什么热搜?”秦诺心中咯噔一下, 反应却极快, 佯装疑惑与好奇,表情自然得让同为演员的温兰初挑不出半分破绽。
温兰初没多想, 将情况告知秦诺,“我们两个上热搜了, 因为昨天在机场那件事。”
“一起上热搜啊?”秦诺若有所思, 随后说, “这有什么,之后我们一起上热搜的机会多的是。”
她强忍着不瞥温兰初一眼,有意不去关注她的反应,装作不以为然, 看起来对她们一同上热搜这件事满不在乎。
温兰初没了声音,神色归于平静。
秦诺努力用余光偷偷去瞟温兰初,奈何还是抓不到对方神情,只好暂时放弃,心急如焚地等着对方再度开口。
温兰初没有让她等待太久,这之间不过短短十余秒,是她自己因心焦而导致的心理作用,总以为温兰初已半晌无声。
设想中的一切全都没有到来,没有不满,没有抱怨,所有秦诺能想到可能会出现在温兰初脸上的负面情绪统统没有出现。
对于热搜事件,温兰初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太多想要表达的。
她只是低低“嗯”了声,一贯的回应风格,停顿数秒后,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昨天……还是要谢谢你。”
有没有人告诉过温兰初,她这样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秦诺忽然在想,其实温兰初内心,并不抗拒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一起吧?
那上次那轮热搜后,温兰初又为何毅然决然地选择退游,简直莫名其妙,明明两个人玩得好好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知道了。”秦诺无奈地撇撇嘴,装作不耐烦地说道,“谢谢这两个字你昨天已经说过几遍了,你说不腻,我都快听腻了。”
不过,她终于也找到合适的机会光明正大看向温兰初。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撞上。
秦诺没有想到温兰初也正注视自己,那道目光柔和如水,就仿佛是在欣赏着某一样让她感到美好的事物。
可不知为何,在自己视线投过去时,温兰初眼眸竟不可控地一颤,匆促偏开视线,就好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上一秒的欣赏,下一秒的害怕,秦诺不解,温兰初这是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只是她自知不好多问,只好将这个问题咽进自己肚里,“那我们——”
短短三个字才刚出口又戛然而止,没能再继续下去。
前方,桃园咖啡馆到了。
我们什么?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无法不将这几个字往心里放,温兰初复又看向秦诺专注开车的侧脸,内心盼着她继续往下说,却终究什么也没能盼来。
究竟秦诺要说的,是我们什么呢?
“到了,我先找个地方停车。”
秦诺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温兰初思绪,她抬起眼,往窗外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桃园咖啡馆的招牌。
她心底有了数,明白过来秦诺为何不再说下去,她轻应一声,不再打扰对方,也看向窗外,替她寻找可以停车的地方。
秦诺的车技显然并不像她自己昨晚说过的那样许久不开已不太熟练,相反的,这一路过来,其实她开得很稳。
停好车,秦诺看一眼时间,与温兰初各自下车,默默向彼此靠拢,往桃园咖啡馆的方向走去。
停车点距离桃园不算远,即使并肩而行,身体与身体的距离已经如此之近,两个人也依旧一路沉默,没有人先开口。
刚才在车上聊得分明还不错,此时与温兰初咫尺之近,自己手臂几乎就要贴上她肩膀,秦诺却反而有些不自在了,紧绷着一颗心,视线开始乱瞟。
“那个……”
距离桃园只有不到五十米距离时,秦诺终于支吾着开了口。
温兰初嗯了声,稍稍偏头看向她。
她以为眼前的人是要继续刚才在车上未说完的话,事实却与她所想不符,秦诺要说的,完全是另一码事,“我推荐你尝尝她们家的松饼。”
还是那个小吃货。
温兰初移开视线,被藏匿于口罩下的唇轻轻一扯,浅笑着想。
之前秦诺给她推荐奶酥,现在又来给她推荐松饼,仿佛无论到哪,都少不了一个“吃”字。
“你推荐哪一款口味?”她问。
“当然是——”“蓝莓口味”这四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秦诺却猛地刹了车,“每种口味都不错,咱们可以挨个尝尝。”
咱们?
温兰初下意识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明明有困惑,却不多问。
“咱们”的意思就是秦诺与她,她们两个人一起?
她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怕问出口后会被秦诺告知,这只是她自己不经意间的一个口误。
索性,还是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下去吧,不必现在就戳破。
“好,那我有空都尝尝,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温兰初答应了下来。
“放心好了,我保证不让你失望。”秦诺信誓旦旦地说着,“再说了,你就算不信我,也应该信秋姐,我现在把秋姐奉为我的女神。”
她越说越激情澎湃,眉飞色舞,仿佛在台上进行了一番演讲。
“你的女神可真不少。”得来的却只温兰初这一句。
好你个温兰初,又和我较上劲了是不?
秦诺双眼一眯,反问道:“那怎么了,每个领域各有一个,你有意见?”
温兰初摇头,“没有,也不敢有。”
不敢?你也有说不敢的一天吗温兰初,而且这话说得好像你有意见我就能怎么你了一样……
秦诺腹诽,心却不由飞扬。
咖啡馆已近在眼前,进门时,秦诺熟悉的那位店员在门口朝她们点点头,热情地说出一句“欢迎光临”。
第一眼她便已认出“老熟人”秦诺,笑意因而更深,随即她视线往旁边一偏,又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温兰初。
那双温兰初独有的漂亮眼睛,辨识度极高。
在于秋的带领下,两个人直奔包厢,坐回上一次的原位。
她们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近二十分钟,陶叶青与木兰花都还没来,于秋问她们想喝点什么,她们一致想等另外两位过来后一块点餐。
于秋却笑着让她们不必去管那两个人,她最清楚她们准备吃什么喝什么,可以她们两个人先点,到时候会把她们四个人的饮品一同端上来。
秦诺与温兰初对视一眼,忽然灵机一动,打趣道:“要不,给你来杯热可可?”
这跃至温兰初耳畔的三个字,猛地拽她回到秦诺探班那一日。
她还以为这种小事秦诺根本不会记得,转眼就忘得干干净净,却没想到她竟还记得。
“好。”温兰初转头又看向于秋,语气柔和许多,“秋姐,我想要一杯热可可。”
她与于秋其实没怎么打过照面,只是听秦诺这么喊她,自然也就跟着秦诺一起了。
秦诺紧接着说:“秋姐,我要一杯生椰拿铁,其他的晚点再说吧,下午再点。”
“好嘞,没问题,等她俩来了一起上哦。”于秋应着,离开了包厢。
一时间,包厢内只剩下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秦诺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先在耳旁响起的,却是温兰初的声音。
“你……这些天都在这里?”
秦诺愣住了,险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种情况实属难得,难得温兰初主动开口,先挑起话题。
她望向温兰初的眼,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如一汪水潭,只是眼尾处轻挑的一抹狭长,又给她的眼神添了几分韵味。
关于自己这些天都待在咖啡馆里这件事,她知道温兰初是从她们四人组的群里得知。
这便足以证明,哪怕那些时候她在群里不发一言,却也认真看了她们其余三人的聊天内容,也悄悄记住与自己有关的事。
当下温兰初本可以不去提,却仍主动问起,是否就说明,其实她是在意自己的?
“对啊,你看那个位置,我之前几天就坐在那里看剧本,一整天都泡在这家咖啡馆里,从早到晚。”
秦诺朝前一指,指向窗边那块区域。
可惜接下来的时间不够用了,否则她真想邀请温兰初也来窗边坐坐,环境好,舒适度高是一方面,正好她俩面对面坐,必要时还能对对戏。
她们不互损,不吵架,短暂成为彼此真正意义上的伙伴。
秦诺止不住地想,若真有这样一段时光就好了。
第50章
温兰初眼看秦诺望着窗边走起了神, 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身子不动半分,双目亦一瞬不瞬。
她在想什么, 温兰初并不知道。
大概率,是在回忆这些天以来在这里的悠闲时光吧。
若非她有空就会关注群里消息, 每条内容都不落下, 她也不可能知晓秦诺这些天的情况。
与秦诺无话可聊的这段时间里, 倘若问她是否后悔, 她大抵会点头承认, 说一句“有点”吧。
可惜她还是不够诚实。
并不只是有点。
她以为自己能断得干脆, 却在之后的每个夜晚,总会不自觉想起与秦诺那段极其短暂的游戏时光。
她知道秦诺从未真心想过要与自己一起玩游戏,只是一次错误的点击使然, 让两个本就不搭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开启这条游戏陪伴之路。
她也知道两个人能够一直玩下去, 秦诺是源自赌气与不服输的劲头。
她自己却不是。
她与秦诺不同, 她只纯粹想与秦诺做一些只她们两个人能一起做的事。
一起玩游戏, 这多新奇,又多有趣, 在这场游戏里,秦诺作为自己的伴侣而存在。
尽管那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在现实生活里自己依然被秦诺视为一辈子的死对头, 大抵永远无法成为朋友。
她曾一度以为她们两个人会坚持很久, 远比一个月更久,可以是三个月,可以是半年,也可以是一年两年甚至更遥远, 然而,终究还是她想多了。
她终是没能熬得更久,提前认了输。
秦诺说了不止一次,她本就不想和自己一起玩,本就有着更合适的人选,那自己何必还要厚着脸皮占着这一块位置,不愿放手归还呢?
她当然不愿卸载游戏,这里有着她所珍视的与秦诺一起的回忆,但她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今天不卸载,明日也得卸载。
她不可能永远存着这款游戏,永远让那个醒目的粉色图标随时都能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不可能的,于是她将心一横,终究还是按下了卸载。
很轻松,操作起来游刃有余。
可惜这份轻松是假的,她以她演员身份尽力表现出来,看似毫无破绽,实则处处是漏洞。
游戏早已被她卸载,却仍留下一部分在她心间,她每每妄图赶走,都只是在做无用功。
她喜欢秦诺,从大学时开始。
这一点,她自己心中一直都很清楚,她无法欺骗自己,但她也知道,秦诺对她没有那份意思。
“你在发什么愣啊?”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温兰初飘忽的思绪,她望着秦诺,眼里的迷茫逐渐消散。
明明刚才走神的还是秦诺,怎么突然之间她们两个人的角色就被置换过来,那个人成了自己?并且,还需要秦诺来提醒自己回神。
温兰初下意识轻摇了摇头,双眸里的无奈都快溢了出来,被秦诺清晰捕捉。
她好奇于温兰初这是怎么了,这满脸的愁容是想表达什么?可惜当她想要问出口时,后方门却被打开,刚好阻止她的开口。
陶叶青与木兰花走进来,与她们打起了招呼。
四人先后落座,于秋也适时端上四杯饮品,依次摆放在她们各自面前,一杯不错。
秦诺目光落在温兰初那杯热可可上,那日回忆又不受控地往脑海中灌,她悄悄扬起唇,生怕被温兰初瞧见,又立刻移开眼。
“好了,我们开始吧,准备好了吗?”一切差不多准备就绪,陶叶青问了一句。
秦诺与温兰初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各自不语,只从眼里传递信息,彼此也都看得明白。
随后,她们又同时看向陶叶青,认真点了头,“陶导,我们准备好了。”
她二人异口同声,声音交融,这默契程度让陶叶青不由看向身旁的木兰花,从眼底向对方感叹自己对她们的赞赏。
她差点就要以为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是提前演练过了,竟对视一眼,就能与对方同时说出完全相同的话,一字不差,半秒停顿亦不差。
这是何等默契。
不止她与木兰花,秦诺自己心中亦是一惊。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与温兰初越来越默契了?-
第二次的剧本讨论就此开始了。
这一次,秦诺与温兰初表达了她们相比前一次更丰富更深层次的内容,她们越聊越多,到后来,两个人都自然而然转向对方,像是忘却身旁还有编剧与导演在,只与对方热烈讨论起来。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陶叶青与木兰花再次对视一眼,眼神告诉对方:这两个人,有意思。
四人讨论的时间没有前一次久,在下午三点多时结束。
陶叶青本没有在除夕将大家聚集起来聊工作的想法,确认过她二人接下来都在燕安,一个不过年,另一个随时可以回家过年后才临时起了念头。
她很重视这个本子,对演员要求自然也高。
当然,每一次的要求也都极高,只是这个本子与过去其他剧本都有所不同,这是她的御用编剧虞木兰一次全新尝试。
结束时,陶叶青给秦诺和温兰初送了礼物,祝她们新年快乐。
给秦诺的是一副知名品牌的头戴式蓝牙耳机,给温兰初的则是一台小巧精致的电子阅读器,两样东西放在一个袋子里。
两个人都不好意思收下,无奈推脱不掉,只好由秦诺接了过来。
手里拿着那两份沉甸甸的礼物,秦诺立刻觉得自己这份“回礼”简直微不足道。
她将两份奶酥递出去,心中有些发虚,却依然表现得落落大方,“陶导、木兰花老师,你们破费了,我和小温也没带什么东西,这是我们昨天在机场买的奶酥,你们尝尝看,很好吃的,下次有机会我们请你们吃饭。”
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前,温兰初正暗自琢磨着该回什么礼,此刻“小温”二字落入耳中,她眼皮猛地一跳,诧异地望向秦诺。
“谢谢,这个来得正是时候。”陶叶青笑着接过袋子,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你们木兰花老师确实是个嘴馋的,她就爱吃这些。”
秦诺点点头,“陶导你们先尝尝看,觉得好吃下次我再多买点。”
陶叶青也没有拒绝秦诺的好意,满面笑容地谢过了她。
送陶导与木兰花出了咖啡馆,温兰初也跟着秦诺往外走,前往她们停车的地方。
温兰初还在回顾着离开包厢前的那一幕,脚步慢下来,思考着该送什么礼物给陶导与木兰花老师。
至于秦诺送出去的那两份奶酥,这其中并没有她的份,她不好居功,但秦诺早已说出口,她现在再去纠正便毫无意义。
“你要去哪?”
秦诺的声音打断她兀自的沉浸。
但奇怪的是,秦诺的声音并非来自她耳畔,而由她身后方向传来。
她偏头,不见秦诺身影,又错愕回头,这才惊觉秦诺不知何时已停留在她那辆小白一侧,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只有她自己还傻乎乎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已走出至少十米距离,秦诺竟也没有提醒她。
她双颊开始发烫,不知是否还染上一抹浅粉,但无论如何,她都故作从容地折回到秦诺身前。
随着温兰初的逐渐靠近,秦诺笑意更深。
她笑得灿烂,笑弯了眼,故作不明调侃温兰初一句,“你还准备去哪,不回家了?”
温兰初并不搭理她,伸手去拉副驾车门,却没能拉开。
她向秦诺甩去一记眼刀,对方会意,速度却不跟上,慢悠悠从包里取出车钥匙,又慢悠悠解了锁。
温兰初又瞪她一眼,开门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安静地干坐着。
今天的温兰初,怎么迷迷糊糊的?
逗弄温兰初的兴致突然涌上心头,秦诺站在车外看她做完这一系列,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车头绕到驾驶座,坐了上来。
她看向副驾驶上似乎正在赌气的人,本打算开车送她回去,却又停了动作,保持着注视温兰初的动作,更像是在观察她。
温兰初原本看向前方,显然是感受到了秦诺的目光,并被她盯得有些无所适从,很快将脸撇向车窗那一侧。
“干什么啊,还不允许别人看啊?”
车厢内只安静了不足十秒,又被某些人打破。
或许按理来说,到这种程度秦诺也就该收手了,她兴致却仍未落下,又歪着脖子目光努力去够温兰初的脸。
温兰初用力斜她一眼,无奈坦言,“秦诺,你今天话有点多。”
今日的秦诺异常活跃,成功化身一位话痨,不仅在该发言的包厢里喋喋不休,现在更是在该闭嘴的车厢内滔滔不绝。
其实她并不厌恶,只是不想秦诺总将焦点落在自己身上。
方才在车外的举止已让她十分尴尬,偏偏这种时刻秦诺硬要盯着她。
“有吗?”秦诺扬了扬眉,故作谦虚,“还行吧,还有提升的空间。”
说这话时,她目光又在温兰初脸上打量一圈,终于满意似的收回目光,坐直身体 。
她启动她的小白,眼帘微垂,顿了顿,忽然低声开口:“路上陪我聊聊天吧,温兰初。”
她觉得自己总在变,上个月时还喊不出温兰初全名,觉得别扭,此刻却恨不得多喊几遍,喊到温兰初厌烦为止。
温兰初。
温兰初。
她仍不看向温兰初,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实说,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没人跟我斗嘴,真的还挺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