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 / 2)

渡鸦悖论 月昼 1527 字 26天前

提起箭,商羽的脸色变得难看。——那天晚上交手,她被辛敏重伤,还被夺走两支箭。从出到现在,那大概是她受过最大的屈辱。

辛敏达到目的,微微勾起唇角。夜空中忽然出现一道一人多高的裂缝,下一秒,辛敏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裂缝后面。

一切归于平静,只剩远处的黑暗和近处的火光。

商羽气得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狠狠攥紧手中的弩箭。

忽然,汤加文颤抖的声音唤回众人的注意:“血止不住了,怎么办……张叔,您、您不要动……”

离汤加文最近的安寻失魂落魄地回过神来,一回头,看见地上一滩红色的鲜血,几乎蔓延到他脚下。

张劭用最后一点力气按住汤加文的手臂,说:“不要、不要白费力气了……”

“不行,我会救你的……”汤加文拼命摇头,泪水涌出眼眶,“队长,队长,有没有能止血的东西?”

谢星泽蹲下来,目光落在那支贯穿张劭胸膛的箭。

不偏不倚射中心脏,就算用之前的办法把箭取出来,对已经形成的伤口来说也于事无补了。

良久,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张劭还是对汤加文:“抱歉。”

张劭笑了笑,面色惨白如纸:“我曾经的队友,已经、全都不在了……我、一个人守着、据点,也、挺没意思的……你们还年轻,你们身上有、更重要的、更重要的责任、和使命,你们要、继续走下去,不用为我、可惜……”

空气安静得只剩张劭微弱的声音和汤加文咬紧牙关的啜泣,夜风卷走血液的甜腥,吹来灰烬和尘土。火光映照下,张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命仿佛开闸的洪水,从他的身体里倾泻流失。

没有人说话。短暂的萍水相逢,甚至没来得及聊聊过往,就这样突然到了分别的时刻。

过了很久,张劭躺在汤加文怀里,眼睛慢慢闭上,最后一点微弱的脉搏和心跳,和他身体里的精神体能量一起,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汤加文崩溃大哭,哭声响彻整片黑夜。在军校三年,谁都没有见他这样哭过,甚至好像,没有人见过他真正伤心的样子。他总是开心的、乐观的、乐观到常常让人觉得傻气,而此刻,他却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久、讲话没有超过二十句的陌人哭到伤心欲绝。

谢星泽轻轻按住汤加文的肩膀,握了握,什么话也没说。

“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救很多人……为什么……”汤加文低下头,紧紧攥住张劭被血染透的上衣,“为什么,连救人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不可能救所有人。”

谢星泽说,声音低低的,“那也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他就在我面前,我眼睁睁看他死在我面前……都是我没用,我什么也做不了……”

“小汤……”安寻伸出手,想说什么,谢星泽对他摇了摇头。

“人已经不在了,你这么哭,他走也走得不安稳。”

谢星泽说,“起来吧,我们送他回家。”

夜深了,一切的一切,都归于宁静。

麓江城彻底变成一座沉睡的死城,谁也不知道那些变异体都去了哪里。回据点的路上,几个人沉默不语,汤加文坐在最后一排,抱着张劭已经冰凉的尸体。

他哭累了,眼睛又红又肿,灵魂出窍一般望着窗外的黑暗。

安寻悄悄回头看一眼汤加文,轻声说:“小汤……他没事吧?”

“没事。”

谢星泽回答,“让他一个人静静。”

“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可能没跟你讲过,他的父母都是战地医。”

谢星泽目视前方,一边开车一边平静地说,“比起特工,他应该更想当一个医。”

“那,为什么进了军校?”

“也许是他父母预料到了今天。毕竟,比起救死扶伤,战地医面对的更多是死亡。但直面死亡,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死亡……像今天这样吗?

安寻再一次转回头,汤加文仍然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望着窗外,定定地落下一颗眼泪。

一次次死里逃给了他们特别行动处总是无往不利的错觉。他们都把死亡想得太遥远又太笼统了,都忘了死亡是突然降临的、是具体在每一个个体身上的,就像今天这样。

哪怕是特别行动处的人,也会失败、也会死。

将近一个小时后,车子开到特别行动处据点所在的山上,谢星泽找到一处地势平坦的地方,停下车,说:“就在这儿吧。”

他们不知道张劭的家乡在哪,也不能带他回江海,只能暂时将他安葬在这里。

“队长。”

汤加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过后的低哑。

谢星泽回过头,问:“怎么了?”

汤加文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里躺着一枚刻了编号的铜制铭牌:“张叔戴在脖子上的,我想把它,带回特别行动处。”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落下小雨,淅淅沥沥,拍打在黑色的车窗上。汤加文望着谢星泽,那双总是无忧无虑的眼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愁和悲伤。

对视片刻,谢星泽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