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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医院上?空维持着谢叙白步入时空隧道前的骇人景象,惨白电光似游龙在漆黑厚重的云层中穿梭,轰的一声,爆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不少医护人员感受到重症监察区传来的威压,纷纷大惊失色。尖锐警报拉响,救护车红灯频闪,后勤安保人员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各分院,组织人员撤离。
“李主任因不明原因昏迷,快把他送到二分院!”
“四楼五楼都是重病患者,行动?不便,需要抢先进行转移!”
“院长呢?办公室里没人,电话打不通,有没有谁看见院长?!”
同一时间,地下基地,裴玉衡分出大半的力量协助谢叙白对?抗【规则】,终是体力不支,踉跄摔倒。
咔!
傅倧左臂用力一扯,润白色锁链应声而碎。
他阴毒地看向裴玉衡,伸手掐住下巴,迫使裴玉衡抬头仰望他:“亲爱的堂弟,我还?没死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当着我的面走神,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啊?”
裴玉衡急喘两?口气,唰一下抬眸,精神力一掠而出,闪电般斩断傅倧的指骨。
傅倧瞳孔骤缩,发出凄厉的惨叫,裴玉衡趁机挣脱束缚,弯腰去拿掉落在地的指骨,眼?里迸出一抹视死如归的决绝。
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倏然?裂开一个偌大的窟窿。
谢叙白从中现身,稳稳落地,冰冷的目光睨向傅倧狞笑猖狂的嘴脸,两?道金光同时从他的掌中飞射出去。
一道化作坚硬冰冷的锁链,噗呲穿透傅倧的两?边肩膀,将他死死地钉在墙上?。
一道钳住裴玉衡的手腕,在最后关头,制止他将指骨塞进嘴里。
谢叙白掰开裴玉衡的手,拿出紧攥的指骨,无?奈地晃一晃,说:“不是说了,别吃这种脏东西。”
说着,他手掌一握,沾血的指骨在金光中化为灰烬。
傅倧并?没有和?脱体的血肉失去联系,指节被暴力摧毁的一瞬间,他再度发出痛苦的嘶吼:“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两?个杂——”
骂语没来得及全部?出口,下一秒汹涌强大的威压排山倒海般压下。
傅倧受到大力冲击,隐约听见骨骼被震碎时噼里啪啦的响动?,五脏六腑几?乎倒位,瞬间脸色惨白,张着嘴巴哆嗦半天,竟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裴玉衡怔然?地看向谢叙白,难掩惊叹。
这时候的他,依然?处于金丝眼?镜和?规则的双重影响下。
在他看来,谢叙白前后消失不过十秒,再出现时却是眼?神凌厉,不怒自威,像懵懵懂懂的幼儿一夜之?间长成?大人,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简直不可思?议。
“发生了什?么?”
担心谢叙白遇到一些不好的遭遇,裴玉衡忍不住问。
谢叙白回看裴玉衡,静默地凝视,没有吭声。
深邃的眉眼?轮廓,卓尔不凡的五官,坚毅不屈的神色。二十多年的岁月几?乎没有在这个中年男人的面相上?留下太多痕迹,还?是那般风光霁月。
只是记忆中踽踽独行、忍辱负重的惨痛经历,又在压制傅倧的过程中耗费大量气力,致使他脸色惨白,看上?去有几?分憔悴。
医院上?空雷鸣息声,裴玉衡能感受到【医院规则】突然?的安分守己。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谢叙白平静的神色,他猜测是青年出手,短暂压制住了规则。
宛若压肩膀上?的千斤重担陡然?减轻,裴玉衡终于能放松紧绷的神经,偷来片刻的如释重负。
但危机尚未解除,还?不到彻底放松的时候。
裴玉衡记得谢叙白消失前喊了自己一声裴叔叔,只是一声亲昵的问候,便把他叫得恍惚。
但此情此景,显然?不是一个能停下来叙旧唠家常的好时机。
裴玉衡短促地换上?一口气,勉力吞咽下和?谢叙白相认的强烈冲动?,伸手在人的眼?前一晃:“谢主任?还?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他自然?调侃:“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可别指望我把你背出去。你坚强点,要晕也等?出去再晕,到时候我让李安民给你换个VIP至尊单人病房,早饭免费送到房,费用报销,双倍隔音。”
谢叙白回神,反应过来裴玉衡的记忆尚未恢复,并?且还?在佯装不认识他。
他飞快地眨了下眼?睛,一脸心碎状:“我为院长鞠躬尽瘁,院长居然?这么吝啬,只是帮忙安排一个病房?”
裴玉衡不曾想,入职后一贯和?他保持距离的谢叙白,还?会顺势接住话头反过来揶揄他。
可他心里竟然?是轻松的,高兴的,只因谢叙白没有记恨他当年的做法,没有嫌弃他这副丑陋狼狈的姿态,依旧乐意与他亲近。
结果一晃神的时间,可不得了,谢叙白两?步闪现到他的身后,两?只手臂就这么毫无?规矩地环上?他的肩膀:“而且哪有人五十岁出头就说自己年纪大了?我看院长说话中气十足,身子骨健朗,背我一个必定轻轻松松。”
青年勾着他脖子,没有保留地压下来,不是作势让他背又能是什?么?
裴玉衡瞬间惊呆了,无?措地弯身兜住青年压下来的身体。一时间脑子嗡嗡直响,不知道是该痛斥对?方没有规矩还?是蹬鼻子上?脸。
结果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脱口却是不痛不痒的轻斥:“……谢主任你干什?么?……小心点,别摔了!别胡闹了,快点下去!”
裴玉衡体力不支,身上?带伤,谢叙白自然?舍不得将所有重量压下去,真让人背着他走。
看着古板严肃的中年人罕见地露出慌张的模样,紧绷的嘴角放松,手足无?措地应对?自己毫无?征兆的亲近,谢叙白坏心再起,拖长音调:“真不让背吗,裴叔叔?”
裴玉衡浑身一震。
他终于能肯定,谢叙白消失前喊出的那一声裴叔叔不是自己的幻听。
还?没消化掉这声亲昵的称呼,下一秒,谢叙白张口又带上?了撒娇的腔调:“那喊爸爸愿不愿意背?爸——”
如果说前面那声裴叔,是夜莺在裴玉衡的耳边唱出悦耳灵动?的小曲,那么这一声爸,就如同百万雄师在他的心口列阵擂鼓,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震耳不绝。
“……你刚才叫我什?么?”
裴玉衡连钉在墙上?的傅倧都顾不上?了,颤抖着手,去拽背上?作怪的青年,“小兔崽子,你最好别是在和?我开玩笑……刚才,你叫了我什?么?”
他语速极快,一副发火要收拾人的口吻,谢叙白心道这一次作弄可刺激大发了,急忙收敛找补,下一秒却被裴玉衡用力地按进怀里。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却胜似有声,宽掌按在他的背上?,胸口起伏不定,手臂因用力而发抖,再也克制不住,一寸寸地将人搂紧。
像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回失而复得的珍宝。
几?分钟后,谢叙白搭乘电梯走出地下基地,来到地面。
不远处,急救车的红灯频闪不断,大楼灯光全部?打开,亮如白昼,安保部?门全部?出动?,人群呼叫救援的高呼声此起彼伏。
那边阵仗翻天,愈发衬托出监察区死一般沉寂。
几?乎在谢叙白走出来的一瞬间,十几?二十颗静默的头颅齐刷刷抬起,猩红血瞳犹如豺狼看到猎物般盯紧他,肃杀紧张的场面叫人心惊胆战。
谢叙白和?他们对?视,心跳在寂静的夜色下加快,随即深吸一口气,掐住指尖,走向眼?前的防卫科成?员。
刚一抬腿,一阵漆黑的飓风掠过,嘭一声将谢叙白按在墙上?,猩红血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骗子。”
这么近的距离,谢叙白几?乎被对?方身上?猛兽般凶戾的气息覆盖,别过脸轻轻哼笑一声:“……我骗你什?么了?”
男人眸色阴郁,正要回答,谢叙白蓦然?抬起手,指尖勾着蒙在男人脸上?的面罩,一点点地下拉,挺身径直吻了上?去。
一瞬间,男人的呼吸静止,又在下一秒凌乱。
唇齿气息纠缠交融,丝丝缕缕的香气在鼻前弥漫,他脑海仿佛轰的一下炸响,一切喧闹潮汐般消退,全世界只剩下谢叙白笨拙亲吻他的模样。
嘭!
谢叙白后背一痛,男人再次把他按在了墙上?,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凶狠地吻了下来。
和?他的生疏不同,男人对?掠夺的熟稔几?乎与生俱来,谢叙白的嘴唇被迫打开,在强势的吮吸下无?法闭合。
他急喘,竭力汲取空气中的氧气,维持着岌岌可危的镇定和?淡然?,却不知道男人在什?么地方按了一下,仿佛一道激烈的电流打入脑神经,谢叙白大脑一空,差点瘫软在地。
“我们得尽快找到院长!”
“院长最后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
“急诊部?全体成?员已经撤离!”
……
远处,救援声不停,似乎要往这个方向赶来。谢叙白双目一睁,下意识挣扎,却被男人紧紧地按住手脚,吻得更加用力。
“等?等?……防卫科的那群疯狗在前面!”
“院长应该不在这,走走走,快走!”
很快,谢叙白就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喘息愈发紊乱沉重,意乱情迷的吮吸在耳畔作响,一切的瞻前顾后、谨小慎微,通通在这一刻被冲得支零破碎。
层层雷云下,大风呼啸,拂过青年被钳住手腕压在头顶的手掌,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从绷紧到微微放松地屈起。
身后数名防卫科成?员垫着脚尖翘首以盼,却始终等?不到谢叙白的视线转移,其中一人再也等?待不了,突然?化为漆黑的影子,急不可耐地与亲吻青年的男人融为一体,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不需要重现当年的厮杀,所有力量自愿汇集,化作无?形的气浪冲向医院上?空,蛮横地击碎雷云,引起巨大冲击,呈放射性?朝外?荡开,一举砸开二十多年来一直笼罩在众人心头的迷障!
命运齿轮咔嚓转动?,历史洪流奔腾不息。一切错乱的因果轮回终于在这一刻回归正轨。
位于地下基地的裴玉衡艰难地调整好情绪,起身匆匆朝外?走,忽然?脚步一顿。
他记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风风雨雨,记起了和?谢叙白最后的道别,猝然?心神俱震,身上?属于食尸鬼的青紫色痕迹,随着愈发清晰的记忆逐渐退散。
全数前往附属第二医院的救护车上?,躺在病床上?的李医生手指一弹,缓缓睁眼?。
空地上?集合撤退的众人被冲击扫荡全身,捂着脑袋,混沌意识倏然?清明,如梦初醒般张望周遭:“……”
【医院规则】幡然?醒悟,高空之?上?,被打散的雷云重新凝聚,粗长雷霆轰然?劈开夜幕。
无?数人哗然?震撼抬头,听到雷鸣阵阵咆哮不绝,电光交错犹如烟花绽放,仿佛在迫不及待地向世人欢欣宣告——
【恭迎谢副院长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