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谢叙白想要对剧院出手,它们会立刻动手,狞笑着,将入侵者的皮剖下来制鼓,将他们的骨头砌进墙壁,用尚有温度的血浆洗幕布,成色若好,那就制成口红和指甲油,不会出现一丁点的犹豫和不忍。
它们是?剧院的原生力量,是?纯粹的诡异,没有人类的道德三?观,这里是?它们的主场,它们可以?为所欲为。
但如果吕九将所有的戏演给谢叙白看,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要知道在现行的诡异世?界,知识是?禁忌的力量,也是?所有生灵力量的主要来源。认知得越多,理解得越多,掌握的也就越多。
当?谢叙白足够了解这家剧院,诡异们在对上他时,实力就会大打?折扣。谢叙白再狠点,直接竞标成为剧院的主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或许都不用竞争,吕九这不要钱的殷勤劲儿,分分钟能?将剧院送到对方的手上。
它们非常不乐意,现在吃吃人,玩玩魂,过得逍遥自在,换什么主人?
特别谢叙白根本不像来加入这个家的,更像要把?这个家给炸了。
“别忘了,你只是?代?理掌管这家剧院,轮不到你将它拱手相让。”
声乐组站起身,手中的乐器竟隐约浮现出人的五官,微微朝外鼓起,不掩恶意地弯了弯眼睛,杀念四溢。
裴玉衡等人坚持跟过来,就是?防止出现这种情况。整装待发的执法人员似有所觉,神?情森冷,手指扣上扳机。
但吕九没让他们出手。
他对着谢叙白笑了一声,很轻巧平常的一笑,气焰嚣张的声乐组就像突然遭到重大打?击,口吐鲜血,重重地倒下。
那些长着人脸的锣鼓月琴,砸落在地,琴弦崩断,鼓面破裂,鲜红的血液从窟窿中流出来,发出婴儿般凄厉的惨叫。
声乐组可能?想过和吕九对峙,赢面不大,大概率会打?个平手。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一边倒地碾压,甚至来不及动手就都趴下了。
它们呕出破碎的血肉,奄奄一息地支起身体,惊诧又恐惧:“你,你明明离开了那么多年,凭什么还能?掌控这家剧院,凭什么它会听你的话?”
吕九的代?理职位,难道不是?中途捡漏来的吗?
吕九摸了下面具的裂口,金光似线,缝补得很细致,不认真摸,都摸不到那条缝。
他没有和这些跳梁小丑解释的必要,如果谢叙白不在场,这些诡异会直接变成一滩烂泥,字面描述上的烂泥。
但谢叙白正看着他,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吕九还是?多废了一句舌:“罗浮屠消失这么长时间,你们就没人好奇过他的下落?”
罗浮屠,戏中戴瓜皮帽的胡子男,他是?这个人贩子窝点的头头,是?操持无数件惨案的罪魁祸首,也是?他下令,让孩子们惨遭毒手。
是?啊,嫌疑犯都在场,枉死的怨魂在谢叙白耳边抽噎倾述,最该千刀万剐以?死谢罪的罗浮屠,去哪儿了?
“真无情啊。”
吕九眯眼笑起来,抬脚踹了踹戏台,“他整天被你们踩在脚下,好不可怜,想一想早年的他多么器重你们,都没人认出来吗?”
胖男人等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惊异无比,低头看向脚下。
红阴剧院建立多少年,这个戏台就存在了多少年。
往日无数戏子上台唱曲起舞,不少重物乐器被反复搬来搬去,经常会有磕碰,刮擦出一道道深长的沟壑,使?得戏台砖面看起来饱受摧残,伤痕累累。
不知道是?受到吕九话里的影响,还是?后者解开了某项束缚。
往日在他们看来稀疏平常的戏台,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好似真的能?看见罗浮屠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从地板凸起来一大块,又被地砖封住,印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脚印,双眼布满狰狞的红血丝,在痛苦地呻吟,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这是?红阴剧院常用的手段,可谁也没想到会用在罗浮屠的身上,神?不知鬼不觉,没人发现。
登时,跟触电似的,胖男人一伙不受控制地跳起来,惊叫:“哎呀妈呀卧了个**!”
为什么吕九消失这么多年,回来还能?掌管剧院?当?然是?因为他干掉了前主人,暴力征服这块区域。
他不是?中途捡漏代?理剧院,是?不想要这家剧院,嫌脏,才没有直接接管。
说完,吕九看向谢叙白,语气忽然变得委屈巴巴:“我?可先说好,当?时是?他先对我?动的手,这算正当?防卫吧?”
“……”谢叙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等会看戏的时候,我?会特别留意现场情况。”
吕九顿时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像如愿吃到蜂蜜的小熊,欢快得脚步发飘,两步走?到谢叙白的身前,牵起对方的手,触及自己的心口。
吕九挑起唇角:“一般的攻击手段对我?无用。如果构不成正当?防卫,我?依然是?死罪,记得用精神?力捏碎我?的心脏。”
“还有,我?只接受你来杀死我?,其他人来,无论是?谁,我?都会——”
吕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笑容里的戾气很浓郁。
他在谢叙白面前时的放松无害不是?伪装,他对谢叙白的臣服交付也出自真意,但他的残忍暴戾,也并非虚假。
他曾经是?人,但现在不是?,是?诡,是?怪物。
异化的世?界,文明形态扭曲。
关?于个人恩怨和见义勇为行使?的以?暴制暴和报复手段,在谢叙白重新?制定的法律条例里,也有一套相较完整的判决机制。
所以?谢叙白的心态还算平和,毕竟之?前开会时预先探讨过这种情况。
对上吕九意味深长的笑脸,谢叙白撩了下眼皮,没作声,金光在指尖凝结,眨眼间变成一副手铐,咔嚓一声,反手拷上吕九的手腕。
吕九:“……”
谢叙白面不改色:“要我?提醒你吗,申述有规定时限,过时视作直接放弃。”
吕九抽了抽嘴角,偷偷嘀咕一句小心眼,声音很小,没敢让谢叙白听见。
谢叙白只拷了一边手腕,不影响行动。
吕九摸着金光灿灿的手铐,似乎又想到什么,忽然笑着哼起小曲,看向谢叙白的眼睛亮堂堂。
“*笑人间儿女怅缘悭,无情耳……”
“*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他踩着步子往台上去。
好戏再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