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冲撞权贵人家被乱棍打死,最后不了了之的事情,也并?不罕见。
谢叙白看着保镖成群而出,去寻找吕九的下落,当即将识念散开,笼罩在顾南提到的地区,十?三?街。
十?三?街在大都市各个街区中排最末尾,由于地区经济等各项原因,开发建设的时候也被落下,没什么资源,至今还?大片林立着上个世纪的破房子,有的外层砖坯都已?经掉落,形似藓瘢。
这里鱼龙混杂,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久留,安置着不少乞丐、通缉犯、躲债的赌客、妓女?和偷渡的流民,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贫民窟。
谢叙白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吕九。
顾南说遇到吕九时,对方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看着快要没命才?心生恻隐,施以援助。
所说不假。
因为吕九正被围殴。
对面三?个成年人抓他一小孩,但没有落着好处。谢叙白识念锁定吕九的时候,小孩满眼凶狠,身?手敏捷地从地上捡来半块石砖,啪的一下!给面前一人砸得满脸血开花。
顾家的保镖刚刚出门,还?没走出家门口那?条街,眼前三?人不是顾家的人。
谢叙白飞快扫向三?名壮汉的长相和服饰,在某处特征徽记上,瞳孔微凝。谢叙白不会认错,他们是罗浮屠的人。
“我草你*的狗崽子!”
一人暴怒大喝,拎起手里的棍子,照着吕九的后脑勺狠狠地敲了下去。
危急之刻,谢叙白指尖一动,精神力如气劲打在壮汉的手腕,棍棒落地。
而吕九快速回头,继短暂慌张后迅速操起地上的砖瓦,给壮汉脑袋也开了个瓢。得手后没有半秒停留,冲到最后一人身?前,一个头槌把人撞倒,发狠地把板砖扣到人脑袋上。
整个打斗过程不超过一分钟,他的下手称得上快准狠,眼神染着戾气,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就像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狼崽子,一击毙命,就是大他几?岁的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有这个身?手。
得手后,吕九明显虚脱,不稳地后退两步,用脏袖子擦掉鼻血,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个壮汉,边急促地喘气,边扯出一个笑。
“个龟孙的,追我跟赶着出殡似的,都不让老子多休息两天。”
吕九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板砖丢在地上,盯着壮汉掉在地上的棍棒,狐疑地回头看了看。
谢叙白就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吕九的目光微微定格,心情没来由有点怪异,最后没瞧见人,奇怪地嘟囔:“难道是手滑?”
他甩甩脑袋,从地上捡起一个破布包袱,简单拍了拍蹭在上面的泥浆,浑不在意地背上身?。
巷子里有不少住户,但似乎对刚才?发生的打斗司空见惯,没有一个人探出脑袋看看是什么情况。
吕九又往前走,忽然脚下传来唰啦的轻响,低头一看,是个钱袋子。
那?是其中一名壮汉的钱袋子。巷子杂乱,都是木板类的堆积物,大概是打斗的时候,不小心勾到了旁边的晾衣架,这才?掉了下来。
吕九盯着钱袋子,弯下腰,将其捡起,咧开嘴,在手里掂量两下。
哗啦啦,鼓鼓的钱袋子又传出钱币晃荡的声音,世人匆匆忙忙,皆为此往。
小孩浑身?衣服破烂,至少两个星期没洗澡,从头脏到脚。谢叙白猜测吕九现在应该很缺钱。
但就在他以为小孩会把钱袋子据为己有头的时候,吕九突然再?弯身?,把袋子按在地上疯狂蹭,蹭满血和泥,掰开壮汉的嘴恶狠狠地塞了进去。
壮汉被塞了一嘴泥,要是还?醒着,估计会暴跳起身?。
完事,吕九又一脚踩在壮汉的脸上,以之为踏板,往前一蹬,一跳,仿佛跳水运动员,张开手臂稳稳落地。
回头看着壮汉脸上乌漆嘛黑的鞋印,他笑了,心情变得极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儿,蹦蹦跳跳地离开:“远看黑压压,近看是王八,大的有两石,小的一石八,大的咬他爹,小的咬他妈——”
谢叙白在后面看着:“……”
嗯……不是他为吕向财开脱。
这小鬼头要是有颠覆顾家的心思,和实力,那?大概还?是有些蹊跷的。
谢叙白回头检查壮汉衣服上的纹饰。他看过记过,不会认错,可以确定他们就是罗浮屠的人。
那?就奇怪了,罗浮屠和吕九这时候不是一伙的吗,为什么要对吕九下手,难道是内讧?
稍一琢磨,谢叙白顺着吕九离开的路追了上去。
新的身?份,是神,在这个幻境副本?中,可以为所欲为。本?来系统是想搞垮谢叙白的意志,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给谢叙白带来极大的便利。
但这个幻境,不是真正的过去。
谢叙白再?次看戏的目的,是探究吕向财曾经做过哪些错事,和罗浮屠一伙人共同犯过什么罪。
或许因为吕九是这个幻境的缔造者,他无法像聆听他人心声一样,直接听到吕九的内心所想。
谢叙白思忖,如今最好的做法,其实是冷眼旁观,因为干扰插手的越多,发生的变数越多,离真相也就越远。
但观察心性,从细节就行,不需要干扰即将发生的大事件。
谢叙白动用精神力,照着周围居民的扮相,为自己捏造出一个小孩身?躯。吕九快要跑出巷子的时候,他直直地冲了上去。
小孩子,孱弱可怜,没有任何抵抗之力,摇摇晃晃地挡在路前。
心善的人会顺手扶一把,暴躁不耐的人会一把推开,或是一脚踹开,心性阴暗的人则会冒出更多丑恶的想法。
但吕九的做法和上述都不同。
他躲开了。
谢叙白反应也很快,顺着惯性,佯装不稳地摔在地上,捂住被撞到的脑袋。
回头,正看见吕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警惕地捂紧松松垮垮的胸口,眯了眯眼睛:“小孩,跑那?么快,想搁这儿偷钱是吧?”
若是有人在旁,大概横竖都想不通,这实实在在丐帮弟子装扮的小屁孩,浑身?上下有什么地方值得偷的。
谢叙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吕九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对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很乱,就像这片臭名昭著的“贫民窟”,乱到小孩子装可怜偷钱是常事。
吕九要么看得比较多,要么吃过教训,以至于发现有小孩凑上来,瞬间条件反射地护住身?上仅有的财物。
见谢叙白埋着脑袋沉默不语,吕九盯他几?秒,愈发肯定心里的猜测,轻蔑地嘁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听见背后的动静。
他不以为意地往后瞄了一眼,防止谢叙白再?扑上来偷袭。
谁知道小孩子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住他,不一会儿,眼眶红上一圈,抽了抽鼻子,豆大的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吕九:“……??”
他跟活见鬼似的瞪大眼睛,草,不是偷钱是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