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千疮百孔的意识海世界,有什么异常都会变得?一览无?遗,是以谢叙白根本不?需要细找,一眼就?发现?了?悬在高空的异常。
那是只眼睛,非常大的眼睛,太阳般悬在头顶。数不?清的机械血管从眼球后方伸出,蜿蜒向下,铁钩般的转接器扎根在意识海深处。
便是这时,那骇人的眼珠子骨碌一转,死死地盯着突然?闯入的金光,像是发现?他的存在。
【你为什么能进来?滚出去!】
霎时间无?形的冲击席卷而来,谢叙白眼前一黑,脑子里?响起数不?清的呢喃,窸窸窣窣直叫他头晕眼花,意识混乱。
【吼——!】
下一秒威严的龙吟自他脑海中骤然?响起,啸声如有神助,惘念如迷雾般被瞬间震碎。
谢叙白恢复清明,眼神一凛,毫不?拖泥带水地操控金光,将异化眼球粉碎!
然?而系统是忒修斯的制造者,两者之间的联系根本不?是说断就?断。
只见碎成一滩滩烂泥的血肉四溅飞射,又在半空骤然?定格,在某种牵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复原。
当它恢复时,也将重新恢复对忒修斯的控制,包括操控对方继续刺激宴朔。
棋局没有结束,谢叙白不?能对忒修斯下杀手。他果?断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嵌入意识海与?系统角逐,抢夺忒修斯的控制权。
结果?下一瞬间,黑红色的身影陡然?出现?。
他的身体被无?形的线条切割成无?数块,眼睛、嘴巴、鼻子、耳朵、手脚……每一块都在不?断地变化,时大时小,时长时短,就?像被扭脸的游戏角色。
那正是忒修斯的主意识。
谢叙白进攻系统,让他捕捉到一瞬脱离桎梏的时机,他一把抓住谢叙白分离的金光,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的意识体,再对其出手!
这一幕,就?像谢叙白挥刀刺向系统,而忒修斯劈头盖脸将刀夺过来,转手恶狠狠地刺向谢叙白。
电光火石间,本就?对他抱有戒备的谢叙白反射性回击,谁想到居然?没有一丝阻碍,金光直接贯穿忒修斯的意识体,鲜血四溅!
忒修斯的瞳孔逐渐涣散,临到闭眼之前,对谢叙白露出一抹笑。
糟糕!他在寻死?
谢叙白脸色微变,金光倾泻而出,全力?以赴修复忒修斯的意识体。
——如果?忒修斯在这时死掉,棋盘世界将直接垮塌,里?面的人全部?玩完!
忒修斯的主意识体重伤溃散,整个意识海也如破旧危房般摇摇欲坠,缓慢垮塌。
空间裂成数片,犹如墙皮般淅淅沥沥脱落,终于?暴露藏匿其中的机械血管,纵横交错,密集到让人遍体生寒。
难怪谢叙白摧毁异化眼球也无?法斩断系统的连接,原来这“毒”无?孔不?入,早已?深入“骨髓”。
随着忒修斯的死亡,它们也开始凋零、干瘪、失去活力?。
不?同的是,谢叙白的金光在拼命抢救忒修斯,于?是他反超常态地留有一线自主意识。
便是这瞬间,忒修斯骤然?睁眼!
看见系统用以操控他的机械血管逐一坏死,他的眼中一片清明,笑意猖獗,哪有濒死之人该有的虚疲空洞?
眼见掉落在地的意识海空间碎片疯狂颤抖,发出兴奋的嗡鸣,谢叙白骤然?意识到不?妙,飞速撤退。
原来这才是忒修斯的谋算!
用死亡刺激系统暴露,就?像察觉到宿主死亡的寄生虫会主动脱落。
再利用谢叙白吊住自己一口气,然?后拼着这一口气,拍死脱离体内的寄生虫!
不?知道为什么,忒修斯没有攻击他,或许是谢叙白撤得?及时。
这里?是忒修斯的意识海,当他拥有自主权的时候,他就?是绝对的统治者。
彻底退出前,谢叙白听到忒修斯发出嘹亮痛快的大笑。
在那响彻天地的笑声里?,空间碎片漩涡状汇聚,犹如龙卷风,将余下的机械血管绞成碎片!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摆脱系统的掌控。
——
离开忒修斯意识海的谢叙白猛一下咬紧后槽牙,想到自己间接帮助恶魔卸下枷锁,寒意贯彻全身。
可再一抬眼,谢叙白却?愣住了?。
眼前的忒修斯哪有想象中意气风发的模样,瘫在座椅上?,浑身都是电击留下的狰狞瘢痕,脏器破裂,呼吸微弱,身体佝偻,只剩出气没有进气。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细想下来,似乎很合理,从“出生”到现?在,忒修斯就?一直受到系统的控制,他也几乎已?经成为系统的一部?分,想要脱离出来,可不?得?抽筋剥骨?
现?在的忒修斯,怕是连抬手下棋都做不?到了?,但他看起来非常开心?,肩膀抖动,低声笑个没完,扯到身体的伤势,痛得?直抽气,抽着抽着又开始笑:“哈哈,哈哈哈……”
猛然?间,忒修斯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右手变成利爪,抓向自己的脸。
系统要用谢叙白的脸来刺激宴朔,所以一通电击后,他浑身上?下几乎被电灼成碳,脸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
呲啦一下,忒修斯竟是将半张脸皮都撕了?下来,扑通丢进湖底,溅起一片水花。
暗中观察的大鱼偷偷摸摸瞧上?几眼,冲上?去把肉块叼进嘴里?,开心?地吃了?个干净。
“……”谢叙白无?声地看着他。
忒修斯像是感受到了?,胸口起伏好几下,才抬手止血,带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声若蚊蝇地讥讽道:“大圣人,你该不?会在可怜我吧?”
谢叙白忽然?问:“你的那些棋子,是不?是都由活人炼化而来?”
忒修斯每动一下,就?疼得?颤一下。他艰难地撑起身,无?力?地斜靠在椅子里?,似乎心?情很好,于?是不?吝解答:“当然?。”
谢叙白:“你炼的?”
忒修斯:“差不?多吧。”
谢叙白能读出他的真实情绪,所以知道他没有说谎,同时没有感知到一丝悔意,脸色森冷地反问道:“那你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地方?”
忒修斯低笑,像是深以为然?:“说得?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