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不知道系统是自暴自弃了,还是单纯想要拖延时间,让谢叙白晚点拿到?密钥,他?们很少再看见血腥暴力?的争斗,
更多的则是平平凡凡的人,走在暮色流淌的大街上,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如果谢叙白在新的场景看见了熟面孔,会难得停下?来?,多看一会儿。
有一次他?遇见了生母赵芳。
在丈夫的鼓励下?,赵女士开办起线下?教学的绘画课。
场地不大,学生大概十来?位,对?不善交际的赵女士可谓是一大挑战,但赵女士意?外能应付得来?。
或许是因为她有一颗想要帮助学生的心,腼腆的笑容中满是善意?,令人放松。
又或者,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位坚强伟大的女士。
忒修斯是这里的学生,理所当然的,谢叙白不允许他?接近赵女士。
但忒修斯被?关了这么久,心里憋着火,存心要给谢叙白找点不痛快。
他?知道谢叙白画画很烂,唰唰几?笔下?去,一副比例堪称完美的风景画赫然出世。
忒修斯故意?当着谢叙白的面双手高?举,站起来?喊:“赵老师!你认为我画得怎么样?”
理论上,被?屏蔽认知的赵芳不可能看见谢叙白两人,也不会听见忒修斯吵闹的声?音。
而且这里的赵芳不是真人,只是一道数据剪影。
可在那一瞬间,赵芳却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困惑地看向谢叙白两人所在的位置。
“老师,怎么了?”
赵芳啊了一声?,看向空无?一人的座位,喃喃道:“总觉得,有两个人坐在那儿……”
学生仔细看完,摇了摇头:“没看见啊,哪里有人?”
赵芳还是呆愣地盯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把那两个空位从?左往右,从?上往下?,翻来?覆去地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
看着看着,一股名?为心疼的情绪在胸口轰然爆发,莫名?其妙,止都止不住。她眼眶一红,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掉。
肯定有人。
而且。
“总觉得,他?们吃了很多苦……”
谢叙白没有说话,微微捏紧桌子上的画纸。
忒修斯嬉笑的脸一滞,骤然间场景变化,赵芳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僵冷的气息,分不清是恼怒,还是怯懦。
——
有学者认为,如果有机会将人和灵魂分开,单纯只改变人的DNA并不会影响灵魂的本?质。
也有学者认为,人是受激素影响的生物,更改DNA会影响激素分泌,从?而改变人格。
在后面的某一场阶段实验中,忒修斯被?系统更改了DNA。
他?不再以【谢叙白】的视角面对?这个世界,有了崭新的面孔,崭新的家人,崭新的名?字和崭新的经历,并对?自己当前的身份有着健全完整的认知。
就像有个叫张二麻子的人,从?小爹不养娘不管,和一群狐朋狗友抽烟泡吧打架斗殴,吹牛装叉正事不做,这天喝着啤酒撸着串,突然,脑子里塞进来?一段【谢叙白】的人生经历。
有个叫系统的傻叉凭空现身,声?情并茂地告诉他?,他?根本?不是什么无?人关心的小混子,而是救世组织使徒公会的最高?指挥官谢叙白,有着丰富多彩的人生和至高?无?上的地位,只要和它一起摧毁玩家群体,就能夺回这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说实话。
忒修斯只在动画片里,听到?过?这么弱智的忽悠话术。
他?一度怀疑【谢叙白】早就被?恼羞成怒的系统折腾毁了,而他?不过?是一个被?抓到?当炮灰的倒霉蛋,被?填鸭式地灌输了【谢叙白】的人格。
就算没有那些被?折磨的记忆,他?和谢叙白也一点都不像。
如果走在路上,有人掉了钱包,刚巧没有摄像头,也无?人看见,忒修斯会毫不犹豫地捡起钱包,拿走里面所有的钱,潇洒挥霍。
而谢叙白会录像拍照,在保证自己清白的前提下?,把钱包上缴警察局。
——
偌大的绘画室,只有谢叙白和忒修身两个人,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笔刷沾上油彩,断断续续落在纸面的声?响。
忒修斯很快完成了一副画,不管是线条、色彩还是形象塑造都完美无?瑕,如果专业人士在这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出极高?的评价。
而谢叙白则画得一丝不苟,控笔的力?道堪称机械般的精准。
忒修斯却看着他?的画,得意?洋洋地咧开嘴:“画得真差,你脑子里总是塞着那么多东西吗?我打包票,这辈子你都别想在绘画上赢过?我。”
曾经谢叙白画画很烂,是手不稳,容易抖。
现在他?的手不抖了,再精密的仪器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组建完成,心态却变了,无?法画出和生母赵女士一样热烈纯粹的作?品。
谢叙白没说话,将画从?板子上拆下?来?,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忒修斯仔细端详他?的脸,突然说:“谢叙白,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不是人,是一只鬼。”
“被?改掉DNA后,我明明有了新的身份、脸和名?字,可一旦接收完记忆,每次照镜子总能看见你的这张脸,有时候不照镜子都能看见。你名?字里的三个字,一听到?别人提起,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打哆嗦。”
“简直阴魂不散,无?处不在。还是说,我真的被?鬼上身了?”
忒修斯像是陷入魔怔,盯着谢叙白,喃喃自语般问道,“你觉得我像你吗?谢叙白。”
谢叙白和他?对?视良久,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不是我。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没有谁可以取代谁。”
忒修斯面无?表情,半晌,无?声?地弯起眼眸:“果然,是你会给出的回答。”
“不如我们来?决斗吧。”
忒修斯突然来?了兴致,一拍巴掌,兴奋地提议道,“如果你赢了我,我就把密钥在哪儿告诉你,如果我赢了你,你就放我出去。”
谢叙白:“你是真的打算告诉我,还是单纯地气不过??”
忒修斯不置可否,笑眯眯地说:“难道你真的要在这儿和我耗上几?千年?就算你的意?志能坚持下?去,你的身体熬得住吗?”
“其实你一直在强撑吧?刚解决岑向财的个人问题,又马不停蹄参加游戏试炼,献祭分魂,攻入系统的核心数据库,转头又在我的内心世界游荡这么久,身心俱疲——哦!我是不是忘记提醒你了,擅自闯入别人的内心世界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而且停留得越久,遭受的反噬就越大。”
谢叙白神色不变。
忒修斯笑道:“看来?是我班门弄斧了,要比起进入他?人内心世界的经验,这世上谁能比你多。”
“可这世上淹死最多的,不就是会水的人吗?”
谢叙白还是没说话。
“谢叙白。”
忒修斯的眼神陡然尖刻,紧盯着谢叙白的脸,像蝎子探出剧毒的尾针,幽幽探寻着猎物壳上开裂的缝,“你不会蠢到?真的在这里耗干精神力?,你的后手是什么?”
谢叙白屈起食指,指尖轻叩大腿,似乎在借这个小动作?思考对?策,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三小时过?去了。
指针滴答走向晚六点,巨大的日轮悬在地平线上,半边天幕如火燃烧,橘红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谢叙白沉稳如旧的脸颊上。
谢叙白:“我接受你的决斗邀请,但要换一个地方。”
他?的语气没有太大变化,像兴起时随口和人唠了一下?家常,自带一股温和的腔调,忒修斯却浑似被?人拿重锤往致命部?位砸了一下?,忍不住汗毛炸开,直觉谢叙白至少有七分把握能拿下?他?。
可忒修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精神状态良好,就算是谢叙白也没法强行入侵他?的心理防线,扯了扯嘴角,挑起半边眉梢:“哦?你想在哪儿打?”
谢叙白吐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址:“H市,安泰区,铜锣大道2231号。”
忒修斯好整以暇的脸猝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