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现在,我要考虑怎么阻止父君杀了……(2 / 2)

公主难为 闲酒载花 3094 字 23天前

大司命道:“他说他会带回云中君。”

长烬帝君大笑:“好,让我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从绝地救人。”

今日朝会的人格外齐,河伯猫在我的掩护下成功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湘君与湘夫人的队伍中,两位湘水之神朝我点头示意,东君最先出列:“陛下,天时地利已备,请您行敕封之权,封神拘灵。”

我紧张地搓了搓手,难不成风伯和雨师就是这个时候诞生的吗?我以前一直怀疑我的两个小伙伴在被敕封的时候是不是缺了点什么,比如脑子之类的。

长烬帝君:“七日。”

东君跪地磕头:“是,臣这就去准备祭典。”

“这是在做什么呀?”

我悄悄问湘夫人。

湘夫人柔柔道:“陛下征战四境,仅用几年的时间就实现四境一统,当年征战四境时陛下以南境国运为载体大量敕封神祇,打造战争兵器,国运损耗严重,神祇更是大量伤亡,如今诸多神位空缺,国运有所恢复,东君从前些年开始就在恳求陛下封神呢,现在时机成熟,陛下也同意了,自然是喜事。”

我点点头,明白了,要封神了。

天横帝君也封过神,我见过他用来封神的玉玺,他心情不好就用来砸人,虞舟和虞悯都被他砸过。别的不说,玉玺质量挺好的。

五百年后南境为四境最强,国运强盛,因此神祇遍地走,随便摘朵野花都能遇到花神呢,当然路边的野花不要随便采,会得罪花神的。

花神虽实力排不上行但人脉很广,简单来说就是姐妹多,得罪一位花神可能以后会被所有花神嫌弃,然后这辈子都见不到一朵盛开的花。

南境皇室国库内藏有一副封神榜,记载了南境上下几千年历任帝君敕封的所有神祇,风伯和雨师排名靠前,但也止步于十名开外,我记得少司命姐姐排名第七,不知道排名前几的都是谁。

虽然我跟云中君关系很一般,但我觉得他排名应该挺靠前的,所以他应该能撑到微生濋去救他吧。

我在心底默默为下落不明的云中君祈祷了会儿,长烬帝君坐在王座上不耐烦地挥手,满脸都写着“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一朝堂的神暂时不想招惹自家陛下,于是纷纷退下了,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人。

长烬帝君低头看我:“横冲直撞的,你有什么想跟我说?”

我深深吸了口气,道:“陛下,北境有一种植物,名叫雪流衣,其根茎能深深地扎进雪山底下,能够在绝地生长,若是大量种植,它能够抵御风雪……它最重要的效用是,能够取代火石作为北境法阵的薪柴。”

五百年后雪流衣之名人尽皆知,北境遍地种满雪流衣,雪流衣生生不息、源源不断,支撑着北境法阵的运行,雪流衣能够取代火石是一位昆仑弟子发现的,当时北境举全境之力修建法阵想要抵挡风雪,每日都在燃烧火石,供给根本补不过来,后来南北两境开战,南境断了北境的供给,笼罩全境的法阵一下子缩小到只能勉强盖住不到百里。

当时雪流衣有在北境种植,但人们发现它只是好养活,最特别的也就是能够在绝地生长,能够扎根绝地了,但这一株小植物不足以改变大局。

直到一位昆仑弟子在炼丹时不小心将飞萝王兽的心头血滴在雪流衣的根茎上,这寻常的植物被点燃了,它燃烧时的场景与火石燃烧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同样能够驱散严寒,带来热量。

这一次意外让世人发掘到了雪流衣的作用,雪流衣从此名声大噪,北境种满雪流衣,法阵再次笼罩全境,这一次它有了足够的供给,雪流衣只要有一颗种子就能轻易发芽,即使是在寒冷的雪山,它生命力顽强,甚至能攀附在峭壁上生长。

但与此同时飞萝王兽也遭到了大肆捕杀,飞萝兽本是北境特有的一种仙兽,性格温顺,常常被当地人用作雪地出行的工具,其王兽几百只才可能出一只,但为了法阵的运行,北境开始大量豢养飞萝兽,王兽一出生就要被送去雪山深处的养殖场。

——这些都是历史书上记载的。

我忐忑不安地讲给长烬帝君听,他听完没什么表情,我却很是紧张,“陛下,您可以把这个告诉北境吗?”

如果现在告诉的话,他们就可以少走许多年的弯路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南北两境经常打仗,长烬帝君在位时四境实现了短暂的和平,他死后硝烟四起,直到天横帝君继位实现南北联盟,但在此之前双方也是大小摩擦不断。

我忽然意识到我如今所处的这个时间段是多么的珍贵。

我正处在数千年难得一见的大一统时代。

四境一统,六道臣服,战事不再。

长烬帝君换了只手支住下颔,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可怕,杀气有些重,天横帝君笑起来的时候杀气最重,这对父子竟然是反过来的。

“等微生濋过来,你亲自告诉他。”

我愕然:“陛下,我……告诉他?”

长烬帝君道:“你告诉他,信与不信就是他们的事了。”

我:“……”

怎么办,突然压力山大,且不提微生濋会不会信我,我该怎么解释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而且我还不知道雪流衣是不是这个时间点被发现的,话说回来,当初第一个发现雪流衣的人是谁?是谁带回了雪流衣的种子?雪流衣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我紧张地咬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微生濋应该会成功带回云中君,要知道五百年后的云中君可是活得好好的呢。

我深呼吸了好几下,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历史是否可以更改?

如果因为我的建议使北境成功建成了抵御风雪的法阵,未来会不会少死许多人?

雪流衣必须受到重视,我不知道它第一次面世是什么时候,但直到几十年后它才真正得到开发。

如果我能改变这次的历史,那么是不是还能改变更多的历史?

比如长烬帝君的死?

我小心地望了眼神情懒散的长烬帝君,历史上称他为“疯王”,史书上对这位帝王的评价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可是——他现在明明很正常。

如果长烬帝君没有死的话,未来南境就不会发生内乱实力大跌,父君也不用继位,不用继位就不用继承神火,他未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位臭名昭著的暴君了?

这段时间我对我们家族世代传承的这簇火焰有了些了解,它威力巨大,但后患无穷,最重要的是,我隐隐猜测它是不是会重塑一个人的性格?

五百年前的南境太子脾气有些坏,但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他看不顺眼一个人都不会多看那人一眼,五百年前的父君还有些叛逆,像那种青春期的熊孩子,但比熊孩子要严重一些,因为他是真的会杀人放火的,还没人压制得住他。

五百年后的南境暴君残忍暴戾,杀人如麻,在他的铁血统治下无人敢违逆他。

比起五百年后的父君我更喜欢五百年前的父君,南境太子的喜怒哀乐都生动具体,虽然也爱欺负我,但我哭一哭他就收手了,跟他撒娇这个男人还会边骂我边满足我的要求。

五百年的时间,父君怎么变成未来的样子的?

我望向如今的南境帝君,他也在看我,在我思考的时候他一直在注视着我,他的目光让我想起了五百年后的父君,那是时常让我感到迷惑的目光。

像在宠爱我,又像在想要杀了我。

天横帝君经常这样看我,他脾气最不好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他会用这样带着杀意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打量我的肌肤,他的手掌落在我的脖颈上,缓慢地摩挲,呼吸加重,手掌收拢,杀意与爱意融为一体。

让人迷惑,让人犹疑。

我不理解这样的感情,但我从未觉得他会杀了我。

现在长烬帝君也在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三年后他将死去。

现在,我要考虑怎么阻止父君杀了他了。

……

北境绝地。

天地苍茫,白雪皑皑,放眼望去一片空茫。

这里连风声都没有。

一位赤足少女行走在这“万径人踪灭”的雪地里,她穿着一袭赤色流纱裙,腰间挂着许多银饰,头顶戴着一个银制的流苏头冠,遮住了半边眼睛,手腕上戴着许多银镯,脚踝上系着一个银铃,她皮肤雪白,容貌美丽。

少女回头,她的声音空灵地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锦袍男子凝神注视着她,云中君缓缓道:“……你是谁?”

银冠之下有目光投来,少女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身上的银饰无风自动。

少女垂望着他,云中君诡异地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慈怜的注视,那目光满怀悲悯,慈爱动人,像母亲凝望未长成的婴儿,又似侩子手垂怜即将行刑的犯人。

似新生又似毁灭,似凛冬又似酷夏,这样矛盾的反差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回去吧。”

少女柔声劝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云中君神情微变,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只见那银冠少女转身离去,她每行走一步足下就有草木发芽,百花齐放,绿意从她的脚底蔓延,生机笼罩了苍茫雪地。

这里可是生灵灭绝的绝地!

“你是……”如此可怕的权能,这位执掌南境福厄财道的天生神祇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哎呀。”

少女苦恼地叹息了声,“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混蛋把树烧了,我要去找人算账了。”

少女回头,微微笑道:

“你可以唤我……春。”

孤寂了数万载的绝地迎来了生机。

春回大地。

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