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有十年(2 / 2)

她想得太过入神,连有人悄然靠近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在她身旁坐下,她才猛地一惊,险些从石头上滑下去。

是五条悟。

他忽然伸手,稳稳扶住了她险些失衡的身子,指尖在她腕间一触即离,快得几乎不留痕迹。

清冷的月光无声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此刻他并未覆着绷带,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清晰可见,仿佛凝结了万顷冰原与天空的深远。

今井盼下意识地看向他,可是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似乎遥遥落向山下零星亮着灯火,沉入静谧的校园。

如此平静的五条悟令少女极度不适,甚至比他吵闹的样子更让她感到警惕,以及心头那一丝莫名的心慌。

感觉又和总监部那天的他重叠到了一起,可是却更为风平浪静。

这家伙该不会是咒力暴走之前最后的宁静吧?还是说终于被十年教师生涯逼疯了?

此时此刻,就看见白发教师连虚假的温和都懒得维持。

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那表情接近于冷漠,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冷漠,而更像一种彻底抽离情绪,绝对理性的空白。

是啊,他那些浮夸的笑容与轻飘飘的玩笑,不过是表象而已,就像无下限术式扭曲的空间般,永远温柔地,残酷地,将整个世界隔绝在他真正的心之外。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这里以前不就是你的秘密基地么?”他开口说道,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拖长调子,也没有夹杂那些气人的笑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以前每次心情不好,或者被我惹毛了,你就喜欢跑到这儿来扔石头。”

今井盼彻底愣住了。时隔十年,他居然还记得?连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习惯都记得?而且她竟从未察觉他早已知道这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她心里却有些发毛。这家伙的观察力未免也太变态了。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剩下风声在耳边轻轻吹拂。

这种寂静让今井盼更加不自在。她宁愿他像平时那样跟她斗嘴,至少那样她知道该如何应对。而眼前这个沉默的仿佛能洞察她一切的五条悟,只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我是谁,我在哪,好尴尬啊!宝宝们。

她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你觉得杰他现在怎么样?”

话音未落,今井盼就后悔了。这问题来得太过突兀,简直像是在隐晦地试探什么。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足足数秒,这短暂的静默仿佛被无限拉长,让今井盼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越跳越快

“杰?”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就那样么。做个劳模教师,教教学生,出出任务。偶尔看起来笑眯眯的,其实肚子里一堆坏水,就爱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的描述听起来很准确,是记忆里的杰。

“那那他以前……”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将真正的问题问出口。

“以前?”五条悟侧过头,看着她,“以前不也这样?只是那时候更年轻,更理想化一点?现在嘛,更现实了些。人都是会变的。”

变得更现实了?

这似乎也能说得通。

她与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静静对视,幽蓝的光晕在夜色中无声流转,那双眼眸如同极地永夜中突然苏醒的极光,带着不属于人间的空灵与寂寥。

但她总觉得,五条悟的语气里似乎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一种被完美掩盖起来的,极其深邃的疲惫,也是一种已然接受了所有变迁的平静。

“你好像……”她斟酌着用词,“也变了不少。”

话一出口,今井盼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题简直像是在主动踩进雷区!

可是五条悟却轻轻笑了,他微挑眉梢,故意打趣道:“哦?变帅了?变更强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今井盼:emmmmmm

他又开始用那种自恋的语气,但这一次,今井盼感觉那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和伪装,只是为了覆盖掉方才那片刻的流露真实。

“我是说……”她试图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五条悟打断了她,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地怅然,“十年了,总会发生很多事。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来了。有些想法变了,有些目标也许达成了,也许放弃了。这都很正常。”

他的话语很模糊,却奇异地戳中了今井盼心中那种无法言说的物是人非的隔阂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纤细漂亮的属于少女的手指。

是啊,十年光阴荏苒,怎么可能一切如旧?也许真的是她多心了。那些隐约的不安与违和,或许只是漫长时光必然带来的疏离与陌生。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裹着一丝微妙的缓和。

她望着山下熟悉的校园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宁静而安稳。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她说:

“有时候会觉得,能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听到他的这句话,今井盼怔住了,下意识侧过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只捕捉到他被月光勾勒出的完美侧脸。

他整个人浸没在一层朦胧而疏离的光晕之中,那是一种锋芒尽敛的璀璨,一种虚幻却惊心动魄的漂亮。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个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画面,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那是她入学的第一天,也是她认识五条悟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