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珏翻阅奏折的手一顿,想起苏缇衣食住行样样都好,自己也时常给他送些新鲜玩意儿。
偏偏忘记给苏缇银两。
毕竟给了也无用,在紫禁城也花不出去。
“起吧,”谢真珏声音依旧透冷,可在小庆子听来便是如蒙大赦,“他心眼实,回来估计还要还你银两。”
小庆子哪里敢让小公子还钱,连忙说不敢。
谢真珏直接道:“将今日当值的宫人拉出去杖毙,连主子命令都不听的奴才,咱家不知道哪来有什么用。”
“是,厂公。”
小庆子深知自己逃过此劫,松了口气的同时,后背渗出冷汗。
芳姨娘吓得愣住,下意识唤道:“真珏…”
谢真珏这才想起有芳姨娘这么个人似的,微不可察挑眉道:“带着芳姨娘去观刑,好好让她看看在紫禁城妄行的后果。”
“或者,”谢真珏露出个笑,弧度阴诡,“看看她带给别人的报应。”
小庆子心神一凛,丝毫不顾忌芳姨娘的身份,唤来侍卫反拧着芳姨娘的胳膊把人带了出去。
“真珏,你不能这样对我。”
芳姨娘绝望的呐喊从殿外传来,“我是姨娘,我是你的亲娘啊。”
谢真珏置若罔闻。
很快手中的奏折处理完,谢真珏这才腾出空处置容绗。
容绗即便双腿跪得没有知觉,脸上也没露出半分。
“厂公案上的折子少了许多,”容绗有意无意道:“是宁国最近国泰民安,还是太后娘娘分了政权给圣上。”
黄河水灾哪里是一朝一夕处置完的。
容绗的意思不言而喻。
谢真珏抬眼,“咱家听闻容家先祖是高祖爱重的丞相后人?”
容绗遮眸,看不出情绪,“承蒙高祖厚爱,容家得以有今日。”
“咱家的话还没说完,”谢真珏似笑非笑,“咱家也听说过容家先祖其实是丞相身边的小童,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怕是后者并非空穴来风。”
谢真珏道:“不然,容家先祖怎么会姓容,而非丞相的裴呢。”
殿内气氛凝滞起来,寂静无言。
容绗缓缓吐出胸腔的郁气,“厂公知之甚多。”
承认了后面的“事实”。
谢真珏哈哈大笑起来,讽刺道:“果然再如何显赫的世家,几百年前终究是泥腿子罢了。”
谢真珏言语刺耳,饶是容绗不为所动,也暗自短蹙了下眉心。
“滚吧,”谢真珏闭上眼,“咱家与太后的事不是你可以置喙的,正如咱家麟儿所说,你只是个手下败将而已。”
容绗却未动。
“赤微军是厂公用奴才告知的玉玺调遣的。”
容绗道:“以后赤微军怕是不能为厂公驱使,圣上现下已经找了替代品。”
容绗抬头,补充道:“更有用的替代品。”
宁元缙心思深沉,怕是顺着他的话查到了更多。
甚至,已经找到了能够驱使赤微军的—小皇后转世。
用他掌控赤微军。
“现在赵家无容家制衡,不需要厂公为刃。”
容绗徐徐开口,“圣上若是再收服赤微军,厂公到时孤立无援。”
谢真珏眉心都未动一下。
容绗点到为止,他知道谢真珏能走到今天这步,绝不是狂妄自大之人。
今天的话,他会听进去。
容绗扶着酸痛的膝盖站起身,眉头紧蹙了瞬,有些踉跄地朝外走去。
谢真珏的声音突然响起,“太子为何屠戮容家,是真的想保命,还是…”
“对世家怀恨已久。”
容绗已走出殿外,身形未晃,仿佛没有听到谢真珏的话。
容绗出宫时,恰好碰上谢真珏的亲生母亲还有一位不大相熟的世家小姐。
看来是谢真珏殿外宫人已经都被行完刑了。
芳姨娘腿软地站不住,几乎是被赵素漪搀扶着行走。
“姨母,”赵素漪声音切切,“表哥怎能如此对待姨母,姨母可是表哥的亲身母亲。”
芳姨娘双眼无神,紧紧攥着赵素漪的手,只会一个劲儿地摇头。
像是把魂都吓掉了。
“素漪,”芳姨娘兀地压低声音,“你说五岁的孩童记事吗?”
赵素漪眸光微闪,“姨母为何如此问?素漪七八岁都不大记事。姨娘同素漪讲,孩子幼时都是上天教养,不知凡事。上天眷顾孩童,便早早学成放出魂魄,若是不大喜爱,会多教养两年,这才有了启蒙早晚之说。”
芳姨娘似乎这才稳下来,闭了闭眼,“我们回去吧。”
芳姨娘没走几步,又道:“姨母听闻先前同你议事的凌家公子已经入宫为妃,他现在圣眷正浓,你若是…”
“姨母放心,素漪打定主意照顾表哥,”赵素漪眼底闪过明晃晃的厌恶,“绝不与那等人有什么牵扯。”
凌怀仪整日顾影自怜,明明是庶子,凌家主母对他样样不差,吃穿用度更是高出她这个赵家庶女一大截。
偏生每次见到凌怀仪,这位不知忧愁的少爷对她除了哭诉就是哭诉,生生地恶心她。
这要是捧杀,她也想沾沾。
总比哪家主母看庶子不顺眼,关进密不透风的小屋里了此残生的要好得多。
芳姨娘欲言又止,她本是想劝赵素漪另做打算,毕竟谢真珏实在是心狠手辣。
转念一想,怕是谢真珏还在怨自己没有护住他罢了。
自己只要解了谢真珏的心结,谢真珏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后要什么不成。
芳姨娘同赵素漪渐渐走远。
容绗敛眸,从旁边柱子走出,见芳姨娘和赵素漪身影消失,才朝宫外走去。
苏缇早已赶到了容家,容家嫡系血脉只余容璃歌一人,其他人尽数死在那个雨夜。
若不是容绗自己拿钱请人照顾容璃歌,只怕容璃歌床前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容璃歌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唇瓣干枯,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瞬就要断了生息。
苏缇打开手中檀木小盒,将里面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喂到容璃歌唇边。
容璃歌没有丧失吞咽能力,只是昏迷中对外来事物本能抗拒。
耗费好大一会儿功夫,苏缇才把春晖丸喂进去。
容璃歌眉心时而蹙紧时而松开,像是在梦中遇到什么可怕的事。
一夜之间,从世家大小姐,变成了阶下囚。
眼看着家人惨死,还是被表兄亲手所杀。
或许容璃歌不是病重醒不来,而是自己不想醒过来。
没有人能面对这一切。
“累了可以多睡一会儿。”
苏缇抿抿唇,“喂你丹药,是怕你不想睡觉却只能睡觉。”
苏缇清软的嗓音毫无阻隔传入容璃歌耳里。
容璃歌挣扎的眉心渐渐舒缓下来,像是真正陷入了沉睡。
只是眼角在流泪,好像源源不绝的溪水。
流不尽一般。
苏缇离开了容璃歌的房间,那一瞬,双眸紧闭的容璃歌睁开了眼。
他不能睡下去了。
逃避没有任何用处,容家把担子全放在了他的身上,哪怕他日后什么都做不到,总是比他做都不做要好的。
于是容绗回来时,对上容璃歌死寂而不屈的眼睛。
“苏缇救了你,”容绗率先开口道:“他为了你向谢真珏要了春晖丸。”
太后让容家死,谢真珏为苏缇喜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了容璃歌一命。
那时已经惹太后不悦了。
现下苏缇为了救下容璃歌的命,又主动救治,完完全全戳了太后逆鳞。
谢真珏只怕更是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做下这些的苏缇,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否则怎么让谢真珏松口。
让谢真珏用命换容璃歌的命?容璃歌的命在谢真珏眼里估计一文不值。
容璃歌听懂了容绗的意思,偏偏救他的人是杀他全家仇人的儿子。
容璃歌无法公正地看待苏缇,头顶的恩情又死死压着他。
那日大雨喧嚣,他没想独活,任由侍卫粗暴地扯乱自己的衣服。
他想着,反正都是死,要是暴露身份,死前,他还能做个男人。
然而苏缇冒雨维护了“她”的尊严,保全了他的秘密,也让他活了下来。
苏缇救了他,不止一次。
“苏缇的恩情,我会还。”
容璃歌的声音,因着长久不出声沙哑至极,一字一顿道:“谢真珏屠戮我容家满门的仇,我也会报。”
容绗意识到什么,抬头望着容璃歌投递过来的猩红眸光。
容璃歌咬着牙,恨声道:“还有你,我的表哥。”
“我会亲手送你见容家宗亲。”
容绗转身离开,如同未听见容璃歌的威胁,“你醒了就好好准备与苏缇的婚事吧,不过不能以正妻名头操办了,谢真珏轻贱你如今的身份,只肯你入门为妾。”
外面日头西斜,橘红色的晚霞璀璨了大半个天空。
小庆子满心满眼守在门口,就等着苏缇回宫。
今天,他可是切切实实因着苏缇躲过一劫,恨不得把苏缇当成祖宗供起来。
苏缇正午吃的是杏仁酥,回来肚子饿了,吃的还是杏仁酥。
见到翘首以盼的小庆子,苏缇把手里的杏仁酥递过去,“这一半我还没有动,你吃不吃?”
“等我找爹爹要了银两就还给你。”
苏缇连忙说。
“哎呦,”小庆子捂嘴笑,“奴才哪里是过来催小公子还钱的,奴才孝敬小公子还来不及。”
苏缇后知后觉小庆子不是过来催债的,不过,“还是要还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行,小公子想如何便如何。”
小庆子不与苏缇纠结这个,只道:“小公子可是疲乏了?”
小庆子引着苏缇走,“小公子大病初愈,正是温养的好时候,奴才寻到一处温泉,禀了厂公,特地带小公子过来泡泡,好舒筋活络。”
苏缇刚踏进殿内,温热的水雾就腾白了苏缇周身。
小庆子多问了句,“小公子不爱奴仆伺候,这次可要人看顾?”
苏缇摇头,“不用了,我泡过温泉,能照顾好自己。”
小庆子表示明白,“奴才守在外面,小公子有事便叫奴才。”
苏缇点点头,“好。”
小庆子边说边往后退,“那小公子泡吧,驱驱寒气。”
苏缇等到小庆子合拢殿门,开始低头解自己的腰带。
先是革丝坠玉的腰封,再是外面朱红的外袍。
最后是雪白的亵衣。
苏缇一步一步朝着温泉的暖玉台阶往下走,温热的泉水没过苏缇雪白优美的足背,越过苏缇清瘦的踝骨,笔直纤白的小腿也走进泉水,荡漾的水波与苏缇薄软的腰肢齐平。
泉水的热度几乎瞬间就透进苏缇的骨头,盈盈席卷苏缇血液,舒惬地让每个毛孔都得到呼吸。
苏缇撩拨了下水面,泉水以苏缇为中心层层散开涟漪。
简单而有趣。
沉浸在这种简单游戏中的苏缇,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殿门开启又关闭。
也没有听到腰带和衣服轻盈的落地声。
“爹爹说怎么每次搂娇娇儿的腰,娇娇儿就抖呢。”
谢真珏冰凉细长的手指,沿着苏缇窄细流畅的腰线握紧在手心,大拇指抵进苏缇腰窝,好心情地亲了亲苏缇茭白的侧脸,“原来是有这两个敏感的小东西。”
苏缇腰身不禁又抖了下,想回头却被谢真珏双手死死按着,“爹爹?”
“别动,”谢真珏站在苏缇身后,高温的水汽模糊了谢真珏尖细的声音,无端成了暧昧的喁喁,“让爹爹好好亲亲你。”
谢真珏不喜欢看别人的身体,无论是男是女,都在提醒他不是个正常人。
但是谢真珏的吻顺着苏缇白皙的侧颈一路向下,吻过苏缇圆润的肩头,在苏缇雪白的玉背上不住地流连,薄唇仿佛被苏缇过于细嫩软糯的触感吸附般,不肯离开。
苏缇透白无暇的脊背绽开朵朵细碎的红梅,娇艳无比。
谢真珏迷恋苏缇的身体。
因为这是他的孩子。
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所有物。
好像苏缇健全,就代表他这个父亲的健全。
重重叠叠的痒意让苏缇承受不住,剔透的泪珠无意识在娇嫩的脸颊滑落。
苏缇挣扎着从谢真珏紧箍的臂弯逃离,却被迫越贴越近。
苏缇是知道太监是如何模样的,谢真珏当初要是没有收下他,他也会被净身。
可是现在苏缇感受到身后的异样。
他经历过,知道这是什么。
苏缇怔了下,挣扎的力度弱下去。
谢真珏含住苏缇醴红的耳骨,含混不清道:“爹爹还有,只是不能用了。”
跟残废没有区别。
谢真珏拉着苏缇软糯的手指往后,慢慢地收紧苏缇的细软的手指,怜惜顺着苏缇嫣红的耳根,亲到苏缇粉润的软腮,再到苏缇稚嫩的眉眼。
谢真珏望进苏缇透澈的清眸,声音低到转瞬而逝,让苏缇以为是错觉。
谢真珏俯身捱着苏缇殷软的唇肉,向来阴翳的长眸被水雾融得多了几分温情。
“死物有死物的玩法。”
谢真珏摸着苏缇漂亮清凌的蝴蝶骨,“娇宝要试试吗?”
询问的语气,苏缇却捕捉到谢真珏眼底的笃定,清软的眸心颤了颤,仿佛只是迟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