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反派阵线联盟(2 / 2)

“难不成我是你的所有物,连自己的意志都没有吗?”

凌怀仪红着眼睛望向宁元缙,“我不想当被你护佑周全的小宠,那只会让我感到窒息!”

宁元缙扶额,似乎是对凌怀仪没了办法。

“你太天真了,朕若不保护好你,他们便会对你任意欺凌。”

宁元缙半晌道:“将赵氏拖下去,重打十大板,以儆效尤。”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赵素漪的胳膊,把人拖了下去。

赵素漪苦命挣扎,“凌怀仪,我错了,你求陛下开恩,好不好?凌怀仪,表哥!!!”

赵素漪声嘶力竭的求饶回荡在御花园。

凌怀仪脸色不好,愤声道:“陛下,你总是不顾我的意愿。”

“朕也是为你好。”

宁元缙吐字道:“你想要什么,朕都能为你拿来,朕绝不允许旁人伤你分毫。”

凌怀仪眼皮颤动。

说得好听,不过是宫女太监低贱,就连赵素漪也是上不了名堂的身份。

他随便打发,彰显对自己宠爱罢了。

宁元缙不过是讨好自己让硕家军为他所用,若是身份高贵的,他必然不敢动。

凌怀仪眸光直直射向苏缇手中的纸鸢,满脸倔强地瞪着宁元缙,“陛下,臣要这个,不知可否?”

过来时,他便听见宁元缙往纸鸢作画要送给苏缇。

苏缇是谢真珏干儿子,谢真珏对苏缇宠爱,紫禁城内无人不知。

凌怀仪想起每每奉太后懿旨,对自己发号施令,压迫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无边无际的恐惧从身体深处蒸腾,化作冷汗黏腻地沾在背上。

他倒是要看看,宁元缙会不会为了自己得罪谢真珏。

宁元缙激昂的气势陡然一凝,下意识转向不在状况还在摆弄纸鸢的苏缇。

宁元缙低眸,眼中的烦躁赤裸。

凌怀仪注意到宁元缙犹豫,步步紧逼,“陛下,是不愿?”

宁元缙飞快敛眉,拿捏人心最为讲究一张一弛,既要处处顺着又要拿出态度摆明底线,让他猜测不到又不受控地沉溺其中。

凌怀仪心比天高,总是觉得谁都欺负他,偏偏他又自持身份不愿跟宵小纠缠。

宁元缙充当了这个角色,将凌怀仪所有微小的不甘愿抹平。

现在,宁元缙凝望自己亲笔勾勒的纸鸢。

凌怀仪也应该知道,自己是个帝王,不是只要硕家压在他头上,就能被他任意驱使的“爱慕”他的男人。

凌怀仪冷笑道:“陛下若是不愿,臣更不愿强人所难。”

看似谦让,实则逼迫。

宁元缙眸色转幽,正要开口,苏缇已经起身,把手里的纸鸢递给凌怀仪。

凌怀仪没反应过来,打算再度出言讽刺的表情僵在脸上,显得些许扭曲。

苏缇见凌怀仪不接,轻轻放在离凌怀仪近侧的案边,看了看宁元缙,往后退了几步。

宁元缙没在苏缇清盈的眉梢看到不舍,迅速转了话头,将纸鸢放到凌怀仪手上,“自然,仪贵人想要就要,朕还能为仪贵人画更多副纸鸢。”

凌怀仪干巴巴接过纸鸢,心中预想的畅快全然没有,甚至些许别扭。

苏缇太痛快了,不像赵素漪泣血挣扎,让凌怀仪少了丝隐秘的快感。

“这纸鸢也无甚稀奇,”凌怀仪手一松,纸鸢掉到地上沾染上灰尘。

凌怀仪低头掠过,脸上毫无可惜,告罪道:“臣不小心失手弄掉了纸鸢,既然脏了,臣就不要了,臣还有事先请离去。”

宁元缙颔首,脸上并无波澜。

凌怀仪退下时,又一“不小心”踩了上去,桑皮纸上顿时多了半个黑脚印。

凌怀仪往前走了几步才回头,却见刚才大方给他纸鸢的苏缇,蹲身去拾被他扔掉又踩脏的风筝,宁元缙紧紧皱眉拉住苏缇胳膊。

凌怀仪这才觉得痛快几分,他突然不想揣摩宁元缙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只要有硕家在,谁都必须装作对他好,哪怕再不情愿。

御花园的风轻轻吹起。

“小缇,你捡它做什么?”

宁元缙拦着苏缇,尽管是宁元缙亲手做的,但是上面污浊的黑脚印让他生不出一丝对自己做出来东西的怜惜。

自然也就不想要。

“小缇,不要捡脏了的纸鸢。”

宁元缙劝慰道:“你要是想要,我再重新给你做一个更好更华丽的。”

苏缇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鸢,声音简单干净,“仪贵人刚才要我就给他了,他不要了我就再拿回来,不用做新的。”

宁元缙望着苏缇透澈纯稚的眼底,无奈叹息。

“是亚父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吗?”

宁元缙道:“凌怀仪刚才是故意的,他拿纸鸢刁难你和我,你没看出来吗?”

苏缇蝶翼般纤长睫毛掀开,软眸清润,“可纸鸢还是纸鸢。”

宁元缙蓦地噤声。

苏缇不是不明白,是太明白了。

想要的是纸鸢,就不会因着别人评价亦或是它身上的痕迹改变看法。

苏缇要的只是纸鸢,最后得到的也是纸鸢,至于他物,苏缇真的能做到不在意。

“好吧,”宁元缙服软,“你真是个好脾气。”

苏缇举起手里的纸鸢,指着上面的污痕,清眸安静,“陛下还能继续往上画吗?”

宁元缙接过来,左看右看,实在想不到还能把它变成什么。

宁元缙往旁边画了颗树,那团污渍当成了鸟巢。

宁元缙忽然问道:“我与凌怀仪交谈时,小缇是不是在看我?”

苏缇诚实点头。

宁元缙唇角扬起笑,追问道:“为什么?”

“仪贵人不让你做的事,你做了,你不听他的。”

苏缇顿了顿,“我不让干爹做的事,干爹也想做,他也不听我的。”

宁元缙“哦”了声,“原来小缇跟亚父吵架了,怪不得我下旨让小缇进宫,小缇就来了。”

苏缇盈润的眼眸微微失落,看起来怏怏的,有些苦恼。

苏缇好奇抬头,很不高明地打听道:“陛下怎么才会听仪贵人的?”

宁元缙对上苏缇求知欲旺盛的眸心,没忍住畅快笑出声,排解出刚才那点惹火的戾气。

“我刚才就是在听凌怀仪的,”宁元缙摆手,故作高深道:“小缇,你不懂,刚才凌怀仪就是想让惩戒赵素漪,但是他拉不下脸又想让人觉得他宽厚。”

宁元缙长叹道:“我是满足了他的愿望。”

宁元缙以为苏缇是看出他同凌怀仪一唱一和,小脑袋才左看看右看看。

苏缇瞳眸微微扩大,突然明白刚才察觉的怪异是在什么地方。

“那要是仪贵人真的不想让陛下做的?”

苏缇追问:“陛下怎么会听仪贵人的?”

宁元缙思量着,“他心平气和同我讲,或是祈求或是威胁,我大概就会遂他的愿。”

凌怀仪不情绪上头,硕家在宁元缙头顶压着,宁元缙自然不可能真的与凌怀仪相左。

而不是现在这般,需要格外别扭达成他最终想要的目的,其中还要依靠自己的猜测以及半推半就。

苏缇询问,“就是让人知道,他是认真的?”

宁元缙爽快点头,“小缇总结得很对,就是这样。”

不是为了发脾气,不是口是心非,而是真心实意想要这样。

苏缇似懂非懂,陷入沉思。

宁元缙很快掠过这个话题,怼了怼苏缇胳膊,“小缇,过两天我举办宴会,你过来一起玩儿?”

“是我执政后第一个宴会。”

宁元缙表情真挚,“小缇,我想让你来。”

苏缇慢吞吞地点了头,宁元缙笑容扩散。

苏缇和宁元缙在御花园逛完,就困倦地睁不开眼,宁元缙命小太监送苏缇回寝殿。

宁元缙神色莫辨遥望苏缇离开的背影。

“小缇真乖,朕让他进宫他就进宫了,不需朕再费其他手段。”

宁元缙眉眼流露出奇异地温柔,“小缇是朕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苏缇回寝殿没有立即睡下,心底总有事叨扰,强撑着给谢真珏写了封信才安然睡去。

而在苏缇府邸的谢真珏似乎也感受到幼子念想,丝丝缕缕思绪万千缠绕着他,让他不得安寝。

谢真珏终究是把那副画复原出来,画中人物略软腴,眉眼却极为迤逦精致,气质矜软纯净,称得上漂亮。

谢真珏越看高祖小皇后的眉眼越觉得熟悉,拾笔削减人物几分肉量,重新画了一副,那人物竟与苏缇有九分相似。

“厂公,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小庆子放下茶盏,拿起油勺子为谢真珏挑亮灯油,不小心看到谢真珏铺在书案上的画作,殷勤笑道:“这不是小公子么?厂公可是惦念小公子了?”

谢真珏每每听到苏缇二字,阴翳的眉眼总会松动几分,这次却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高祖的小皇后。”

谢真珏语气沉沉。

小庆子不敢置信,眼睛揉了又揉,惊道:“这竟不是小公子么?”

谢真珏不知想到什么,眉心徐徐舒展开,哼笑道:“他不是仰慕高祖么,如今知道自己同高祖小皇后这么相似,怕是高兴坏了。”

小庆子被谢真珏陡然转折,差点闪了腰,连忙附和,“是呢,是呢,厂公可要把画送到宫中,让小公子高兴高兴?”

谢真珏又皱起眉。

“他与小皇后如此相似并非幸事,”谢真珏道:“暂且瞒着吧,等他出宫,咱家再亲口告诉他。”

小庆子斟酌开口,“小公子此次入宫也不全是坏事,圣上虎视眈眈,若非小公子轻易进宫,怕是下次要使些手段,到时对厂公更为不妙。”

“他便是有千百种变化,”谢真珏切齿,“咱家也不需要咱家的孩子涉险,为咱家拖延时间。”

他无须知道轻重缓急,更无须明晰利弊。

他只知道,苏缇在他眼皮子底下乖乖待着就是最安全的。

谢真珏闭闭眼,这次也不能全怪苏缇任性,若非他与苏缇争执,也不会被宁元缙钻了空子。

早知道……

“你往宫中传话,”谢真珏吩咐小庆子,“就说,咱家这次放过容璃歌。”

为一个贱人,伤了他们父子情分,实在不值。

杀容璃歌有千千万万种法子,何必因一时之急,惹苏缇不快。

缓他几日又何妨。

小庆子顿时喜笑颜开,“厂公想通便好,小公子是想着厂公的,今日睡前还给厂公写了信。”

谢真珏斜睨,“不早点拿出来。”

小庆子连忙把怀里的信放在谢真珏案上,佯装掌嘴,“全是奴才不是。”

丝毫不提前几日谢真珏被苏缇气的,恶话说尽的模样。

谢真珏指腹摩挲着信封粗糙的边缘,竟有几分忐忑,心脏跳动宛若擂鼓。

谢真珏安抚自己,若是苏缇再犯倔脾气,自己也要谅解一二。

小孩子脾气总是坏些,自己做爹爹的,怎么能不包容。

信纸只有寥寥几字。

“爹爹,不要杀容璃歌。”

这么久不见,写信就写这破事。

谢真珏有了心里准备,虽然看到还是被气了一下,不过尚在忍耐范围。

谢真珏微微抬手,信纸背面似乎有墨迹渗出。

谢真珏疑惑翻转信纸,背面是一个巨大字体,力透纸背。

“求”

谢真珏:……

仔细看去,求字又有些不一样,字上仿佛还有字。

“求求、求求了、真的求求、作揖求求、认真求求、诚心求求…”

到了最后,苏缇憋不住出来。

“这样求求、那样求求、手也求求、脚也求求,头也求求…”什么求求都出来了。

各式各样“求求”在大写的“求”字轮廓里,汇聚成最后的“求”字。

谢真珏又好气又好笑,偏偏想着幼子呆呆小模样,板着小脸儿抓耳挠腮地写尽这些“撒娇话”,看着看着心尖儿就软了下来。

什么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