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动,厉沉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无措。
他拿着毛巾的手没有收回,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伸向自己的西装内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精致的金属盒子。
林认得那个盒子。
是某个顶级品牌,常为需要应酬的客户,准备的解酒药套装,据说效果好且不伤胃。
厉沉舟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颗白色的药片,又拿起洗手台旁备着的瓶装矿泉水,拧开,一起递向林漾。
“……不是酒。”他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生硬,甚至带着点笨拙,眼神却紧紧跟着林漾,注意着他的反应,“吃了会舒服点。”
林漾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的毛巾,矿泉水和解酒药,再看看厉沉舟那张冷硬,却透着一丝不自然紧张的脸,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个男人,刚刚在阳台上如同地狱修罗般,差点捏碎别人的手腕,现在却像个,像个不知道如何表达关心的大男孩一样,给他递毛巾和解酒药?
是因为他刚才被吓到了?
所以需要安抚一下,以免这个“所有物”受到惊吓影响状态?
对,一定是这样。
这符合他一贯的,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作风。
林漾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那颗被震撼到的心,却依旧无法平静。
他迟疑地,慢慢地伸出手,先接过了那块冰凉的毛巾。
柔软的织物,贴在微微发烫的额角和脸颊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
然后,他又接过了矿泉水和那颗药片。
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触碰到厉沉舟的指尖,依旧是温热的,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强的侵略性了。
他低着头,就着矿泉水,将药片吞了下去。
微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确实缓解了一些因惊吓和紧张带来的不适感。
看到他吃了药,厉沉舟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了些许。
但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离开林漾,像是在执行某种未完成的检查程序。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突然,厉沉舟又上前了半步。
林漾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下意识地又想后退,却已经抵住了墙壁,无路可退。
厉沉舟伸出手,却不是碰他,而是轻轻拨开他额前,因为刚才挣扎而有些凌乱的碎发,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他太阳穴附近微微泛红的皮肤。
那是刚才被钱总逼退时,不小心在栏杆上蹭到的地方。
他的动作非常非常轻。
林漾浑身僵硬,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厉沉舟的指尖很烫,那轻微的触碰却像带着电流,让他头皮发麻。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低垂的眼睫,紧抿的薄唇,以及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担忧。
“疼不疼?”
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漾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偏开头,躲开了他的触碰,声音细若蚊蚋:“……不疼。”
厉沉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眸色暗沉了一瞬。
他缓缓收回手,握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他又沉默地看了林漾几秒,确认他除了受到惊吓似乎并无大碍,才终于像是完成了某项极其艰难的任务般,身体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些。
“没事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林漾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说完,他转过身,似乎想要离开这个过于逼仄,气氛也过于诡异的空间。
但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住了动作。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漾,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平淡,却依旧带着一丝滞涩:
“外面的事,我会处理。”
“在这里休息,别出去。”
然后,他拧开门锁,拉开门,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洗手间里,只剩下林漾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手里还握着那块,逐渐变温的湿毛巾和半瓶矿泉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冷冽的木质香,和一丝极属于厉沉舟的体温。
林漾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混乱。
厉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