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等概率事件(2 / 2)

新婚姻故事 喜酌 2129 字 16天前

市局门口,迟钰的车子快速消失在川流不息的柏油马路上,市局内,刚才与于可擦肩而过的付志新还在反复回忆着于可的脸。

那明明是一张他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的面孔,但记忆中总是有一部分五官和这张脸反复重合。

下了会,他截住市局的同事询问最近局里是不是来了几个新兵蛋子,其中有一个女警长了一双猫眼儿,从杨丹那得知了于可的姓名后,他有些恍惚,直到下了楼,进了自己的吉普车,他好像才回过魂来,哆嗦着手指点了一根烟。

白色的烟顺着敞开的窗户冒出去,在窗外一阵阵巨大的蝉鸣中,他回忆起二十多年前他参与破获的首个大案。

当晚,接到线索,他跟着迟波前往104塌陷区的废品收购站。

本来去时的路上,他坐在副驾驶都点儿犯困了,心想无外乎是一次儿童走失的小案子,让附近巡逻的民警过去就行了,师母说的没错,最近迟波确实太过风声鹤唳。

师父实在是应该回家休息,上医院好好检查检查身上莫名的疼痛。

但车子抢先出警人员来到104,刚在路边停稳,下车的他就听见一声巨大的震动。

迟波的手按在腰上的配枪,迅速拔腿向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他因为脑子发蒙,落后几秒,再提步跟上时,跑过错综复杂的胡同,撞进他眼睛的画面让他毕生难忘。

倒塌的大铁门,被压死的小女孩儿,还有他师父迟波正跪在雪地里,背对着他,从铁门的边缘捞出另一个已经昏迷的小女孩儿,快速脱下自己的皮夹克盖在对方身上。

小女孩儿面色苍白,因重创身体失温,迟波没说话,用凌厉的眼神示意他走过来看护着小姑娘,自己拔出配枪架在左手腕上,缓缓朝着院内逼近。

后来的事情他不愿意再回忆了,随着一声枪响,有人从房后跳窗逃跑,各分局支援来得很快,但迟波仍然死于那场漫长的雪夜追踪。

师父死后,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作为办案刑警,结案远没有这么简单,他当年连续三个月都在死磕嫌疑人的口供。

尽管四个从犯全都交代了作案细节,并指认“刀哥”是他们的犯罪主使,但作为主犯的犯罪嫌疑人一直声称他的所有犯罪行为都是由水星乐队的主唱周启明教唆的。

周启明曾在许多歌词里用倒叙的方式与他共谋杀人的细节,水星乐队就是一个以虐杀女性为乐的邪教组织,当红摇滚歌星周启明就是他们的首领。

一开始,专案组的人自然认为他的疯言疯语是在混淆视听,但后来在他家搜出的老照片中,确认有周启明与他在台下的亲密合影,为了搞清犯罪嫌疑人真正的作案动机,专案组的人员不远千里坐火车前往蓟城,上门传唤了周启明配合调查。

那场调查的结果当然证明了周启明的清白,至于那张照片,不过是周启明成名前在酒吧乐队面试后的一场普通聚餐。

据周启明回忆,那时他经常出入各种酒局,日日笙歌,喝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根本不知道与多少“同行”拍下了多少照片。

经过多方走访,犯罪嫌疑人的生平被慢慢梳理出来,在按照家人的安排回到矿务局当一名矿工前,他曾经离家出走在外流浪过一段时间,那时他也梦想做一名歌手,混迹于蓟城的各大酒吧,寻找加入地下乐队的机会。

不过他没有周启明的才华和机遇,不到半年,他非但没有得到任何搞音乐的机会,最终连吃饭都成了问题,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又回到了凤城,循规蹈矩地下矿工作。

但好景不长,不到几年,他的父母先后因患癌症去世,而他自己也因为酒后寻欢与人大打出手导致面部毁容,从那之后,他就将自己的不幸全部归结于社会不公,隔三差五地在单位请假,赌博,嫖娼,小偷小摸,直到二矿停产,他被迫下岗,没有收入,再次陷入生活上的困境。

在酒精和药物成瘾下,他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稳定,开始幻想水星乐队在利用歌词与他对话,并逐渐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作为摇滚巨星,周启明显然也被连环杀人犯曾与自己有过短暂交集的状况吓坏了。

后来听闻犯罪嫌疑人自述是因为受到他众多歌词的启发,才开始与表妹乱伦,后一起杀人分尸掠夺钱财时,他更是心惊胆战,还没离开凤城就大病了一场。

烟灰从指间掉落,烫了付志新一下。

当年跟在迟波后面的小徒弟如今早就出师了,已经成为了经验丰富的老队长。

但将于可长大成人后的脸,和当年雪地里那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儿的五官对上的时候,付志新还是忍不住感叹世间万物脉络奇妙。

世界还是太小了,想当初被师父从雪地里刨出来的小女孩儿如今竟然成为了一名刑警。

手边的电话响了,他把烟头按在车载烟灰缸内,清了清嗓子掩饰烟腔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与她结发二十年的妻子梅兰,婚后她便一直在民政局下属的婚姻登记处工作。

今天是七夕,这对中年夫妻相约去吃一家新开的自助烤肉,但计划有变,因为他们正在念大二的女儿暑假在家,听说父母俩要撇下她出去约会,说什么都要和他俩一起出去吃烤肉,顺便再一起看场电影。

“老付,闺女说已经到烤肉店给咱俩排上号了,今天人特别多,前面还有五十多桌。咱不着急,你先开车往过走,我等下就打车过去。”

“哎呀,这丫头,谁叫她去了?都说好咱俩过二人世界,怎么总跟长不大似的,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电话那头,梅兰笑得厉害,因为说到姑娘嫁人,她继续跟丈夫絮叨。

“哎,那咱管不了,现在年轻人不像咱们那时候了。对了,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情。今天不是七夕吗,本来昨天我们还想着今天来排队结婚的新人肯定特别多,但你猜咋回事,来离婚的也特别多。刚才下班我们对了一下,今天来结婚的情侣竟然和来离婚的夫妻一样多。”

“我们新来的小同事说,婚姻的幸福与否就是个等概率事件……”

树上的蝉鸣突然静止,缓缓驶走的车窗内,付志新大着嗓门问:“啥是等概率事件?”

蝉鸣再起,电话中梅兰的声音微不可闻,只能依稀辨别出:“可能就像抛硬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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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