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离开海边后,祁羽把装着底栖生物的塑料样品袋收集起来,贴上标签,要由工作人员一起送到研究室中去。
至于他们,还在努力和身上的淤泥搏斗。
从海边回到岸上,双脚终于可以实实在在地踏在地面上了,身上却没感到半点轻松。
涉水裤的裤腿上糊满了泥浆,这里天气又热,没走几步,表面就开始风干结块,像在腿上挂了两块负重沙包,祁羽好不容易爬回路堤上,整个人已经气喘吁吁的。
他累得顾不上形象,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脱身上的涉水裤。
先解开背带,露出上身,将手臂上干涸的泥一点点掰下,再褪下双腿上的部分,露出里面的短裤。
因为只用穿这一次,节目组采购的的涉水裤是不太好的那一类,pvc材质,做工粗糙,活动起来容易磨腿。
祁羽的膝盖已经遭殃了,表面擦破一块皮,可以看见在渗血的红色小点,小腿胫骨前方的皮肤也泛红一片,他用手一碰,立即感受到密密麻麻的刺痛。
【啊啊啊,谁给我开启了疼痛共享!!!!!】
【主播居然一声不吭……】
【狠人,不,狠鸟!】
【别播了,赶紧去处理一下吧。】
“小伤,一会儿就好了,不要担心。”祁羽的疼痛阈值几年下来已经抬高了,并不觉得有什么,比起身上的伤,他更关注的是粉丝的爱意,听从建议说,“我先把鞋子穿好哦,然后再回车上拿医药箱消毒一下。”
这条裤子做工一般,但防水性能还是不错的,脚上的防滑小腿袜没被打湿,紧紧勒在小腿肚上,祁羽稍微调整了一下,直接换上运动鞋,就要起身。
突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续响了好几声,贴着他的大腿震动,祁羽在滩涂里干了一个上午的活,腿本来就发酸,这一震,刚直起的腿差点软下去。
说起来,他录节目这十几天基本没干什么重活,中间的假期回到基地,也是和谢墨余在床上厮混,不用怎么动,体质都有点倒退了。
“等这期录完,要复健一下才行。”祁羽边捶腿,边不满地嘟囔,“是谁发消息啊……”
他掏出手机,打开锁屏页面,上面显示着二十多条新未读消息。
祁羽:?
他的第一反应是,基地出事了,许可紧急轰炸。
这可是大事!祁羽立即解锁,看见置顶对话栏里空空荡荡一片,才舒了一口气。
往下滑,给他发信息的是新加上的那个首饰品牌的商务,品牌名十分简洁,就叫WHITE。对面发来好几份文档和图片,最早的一条信息是:
【祁老师,我们临时收到通知,广告拍摄时间希望提前到今天下午,您看方便吗?】
今天下午?祁羽错愕。
发生什么了,这么着急?他还什么都没准备过。
同样震惊的还有直播间里的观众。
【什么?什么广告,主播接广了?】
【恭喜接广啊!之前劝你赶紧趁热度变现,现在成功啦!钱来!】
【看见图片了,接的耳饰广?】
【再滑滑,让我们仔细看看!】
“啊,你们还不知道吗?”祁羽紧张,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屏幕露在直播间中了,慌忙捂住镜头,“我这算不算泄密了,不会扣我钱吧?”
【哈哈哈哈哈哈大漏勺鸟!】
【金主妈妈放过这只小穷鸟吧[大哭]】
【接广是要进圈吗……我好单纯,之前真以为你是素人,结果真的是把综艺当跳板啊?】
祁羽赶紧澄清,说:“没有进娱乐圈的打算。进娱乐圈谁帮我喂鸟啊?接这个广告主要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不赚白不赚!”
看着弹幕变成了一串哈哈哈,祁羽笑着说:“我先下播啦,你们不要把这段切片发网上呀,被品牌方刷到我就完咯。再见再见!”
祁羽迅速下播,抹了一把汗。
然而下一秒,品牌方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WHITE:【祁老师,别担心,我们不扣钱。】
以这个发消息速度来看,显然,祁羽直播的时候,他们就在直播间内全程围观。
祁羽两眼一黑:【……】
WHITE:【祁老师,那您看今天下午能参加拍摄吗?我们和节目组沟通过,下午是没有活动安排的。】
祁羽陷在尴尬之中,哪里还有拒绝的立场,只能打字答应:【OK】
不等他仔细翻上去看广告分镜的文件,远处的喊叫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赵冉站在车边,招手喊他:“祁领队,快上车啦!”
“哎!”
祁羽应声,把手机塞进口袋中。
*
这次上车,谢墨余没像往常一样到祁羽面前刷存在感,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
祁羽反而感到几分不适应,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还是合上眼打盹了。
谢墨余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兴奋。
他坐立不安。
今早,天蒙蒙亮,谢墨余就醒了。
微弱的晨光从窗框间照进来,在白色的被子上投下一片温润的亮块,祁羽在他身边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
祁羽肩线利落,顺着向下,身体曲线也漂亮地下凹,最终在腰部抵达最低点。别人都说什么软香温玉在怀,但谢墨余觉得祁羽抱起来并不算柔软,身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紧韧,长手长脚,充满生命力。
总之爱人在侧,谢墨余很难再平静地躺在床上。
他悄悄下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冲了个澡。
冷水淋下来,湿了他的掌心,上面的几道伤口传来刺痛感,谢墨余抬手盯了许久,想起祁羽心急地握着自己的触感,眸色越来越深。
他没管手伤,直接用这只手继续。
比起痛,他更享受痛带来的存在感。
“嗬……”
水流不停,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白,流入地漏之中。
半小时后,谢墨余一身寒气地站在浴巾架前,斗争了良久,还是拿起了自己用过的那条,擦净身体,在镜子前精心打理好发型,回到床上。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祁羽翻了个身,变成面朝他的睡觉姿势。
他睡觉时没了工作时的认真和对自己摆脸色时的冷冽,脸被压出一点肉,显得乖萌乖萌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烦恼的事,他眉头微微动了动,嘴巴扁扁。
谢墨余看得出神,等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动,他回过神来时,手已经伸出去,差点就要碰上祁羽的脸颊。
手机里是他探听到的祁羽新接广告的品牌负责人,对于谢墨余突然提出的广告问询,对面十分激动。
要知道,谢墨余作为既有实绩又有人气的当红演员,自出道以来接过的代言寥寥无几,无不是奢牌,且头衔至少是亚太地区代言人起步。
他们一个三线小众品牌,谢墨余居然说要给他们拍普通宣传广,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不,一大早,负责人也顾不得睡觉了,急忙给谢墨余发来消息,确认合作,又体贴地问:
【还有其他特别的要求吗?我们都可以配合的!】
谢墨余看着祁羽的睡颜,打字:
【广告越快拍越好。】
越快越好是要多快?
WHITE揣摩片刻,试探:【今天?】
谢墨余:【可以。】
“你笑什么呢?”
谢墨余猛地再次回神,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民宿前,祁羽站在他身边,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下车啊,你挡着我的路了。”祁羽没好气地说。
他们两个坐的是连排双人座,祁羽坐窗边,谢墨余坐过道,后者不起身,祁羽也没法出去。
偏偏外面这人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脸上诡异地挂着笑容,一副想入非非的模样。
祁羽催促:“快点啊!”
“好,好的,对不起。”谢墨余立即认错起身。
祁羽甩他一个眼刀,从他身前挤了出去,谢墨余亦步亦趋地跟上。
一回到房间,祁羽就进了卫生间洗手,从里面传出哗啦啦的声音,谢墨余听着水声,喉咙发紧。
几分钟后,祁羽出来,看见正在整理东西的谢墨余,说:“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谢墨余明知故问:“去干什么?”
祁羽皱眉:“和你没关系吧。”
他看见谢墨余呼吸突然急促了几秒,又很快克制下来,挂上一副受伤的表情,失落地说:“好吧。”
祁羽不忍再看,偏过头,匆匆出门走进厨房。
中午还吃檬粉。其他嘉宾还怀念着第一天在店里吃过的味道,说要自己自制试试,索性到市场上买了原料,一起煮着试试。
祁羽还烤了肉,滋滋冒油的猪五花和米粉一同夹起,蘸着牛骨汤底一起送进嘴中,那味道,实在享受!
吃过粉,祁羽就出门了。
WHITE给他发来了拍摄地址。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异国临时安排的摄制组,但目的地十分像样,是一栋小洋房,带花园和泳池。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将祁羽领进门,洋房内已经在搭反光板背景布之类的设备了,腾了一个小房间当化妆间,祁羽一进去,就被按在镜子前。
化妆师是个卷着大波浪的成熟大姐姐,一见到祁羽,她眼里一亮:“好嫩!”
祁羽指指自己:“我,嫩?”
他一米八!有肌肉!还是小麦皮!
“哎呀,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化妆师摇晃着放化妆刷的笔桶,边挑选边说,“那种草原上的小羚羊!那羊肉不正嫩么?”
祁羽:……他还是比较喜欢当鸟。
他在山沟沟里生活工作久了,面对陌生人的热情有些难以适应,选择闭上眼,逃避对方的聊天。
化妆师又打趣了几句,见祁羽确实没什么回话的兴趣,也打消了搭话的兴致。
等祁羽快睡过去时,他的肩膀被拍了拍。
“看看!怎么样?”
祁羽睁开眼。
镜中还是自己,但又不完全是自己。
他原本就优秀的T区被修得更加有折叠度,让整张脸的视觉重点聚在眉眼之间,眼下的两个小C刷了薄薄一层腮红,营造出阳光晒透的感觉,使整个人的野性感更加显露。
祁羽下意识想伸手摸一下脸,被化妆师一把拦住:“哎哎哎,别碰,还没定好妆!定好了也不能碰!”
“好的。”祁羽乖乖配合。
他又看了几眼镜子,对自己的美貌十分满意。
化妆师拿着瓶喷雾到他面前:“闭眼啊,喷到眼睛可痛了。”
祁羽依言闭眼,合眼的黑暗中,他听见房间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后。
“等两分钟成膜再睁眼哈!”
祁羽答:“好。”
他听见化妆师和谁打了声招呼,出了门,背后有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后进门的人还没走。
“你好?你是……”祁羽认真数够秒数,睁眼回过头。
他看见穿了一身西服的谢墨余。
“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害羞]感谢订阅营养液
好崩溃这个天气手机一出门就疯狂掉电关机
眼下那种因山根太高皮骨分离形成的眼沟真的好性感嘟!性感小鸟一只[鸽子]
第42章
祁羽问出话的同时,就反应过来了。
面前的状况实在太明显。
谢墨余站在他身后,熨平的衬衫打底,系一条带暗纹的深色领带。深灰色的马甲正好廓出他发达的胸肌,利落的单排扣,在腰腹上微微内收,西装外套则剪裁得当,在贴合身材的基础上做出适当的放量,将他的身材克制地收紧,完全没有了脱下衣服时的壮硕感。
他整身都是暗色,偏偏在胸前的口袋中放了一条浅天蓝色的方巾,仔细看,就能发现上面印着白色的飞鸟纹样,作为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十分抓人眼球。
再向上看,谢墨余在造型上也花了不少心思。头上打过发蜡,向后梳成侧分背头,额前留着几分碎发,看起来既正式又不失随性。
从头到脚一通打扮下来,又是定制西装,又是全套妆造,就是下一秒要上奥斯卡领奖台也足够隆重。
比开屏的花孔雀还要夸张。
显然,谢墨余这是有备而来。那么,今早品牌方突然临时提前拍摄时间,多半就是这位大明星的杰作了。
祁羽是又气又无奈。
他气谢墨余死性不改,对他控制欲半分没少,好不容易有点个人的、自由的工作时间,谢墨余依旧紧贴上来,硬掺一脚。
单人广告,谢墨余想加进来,就加进来了。安排在以后的拍摄计划,谢墨余想提前,就提前。
祁羽感觉自己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谢墨余的占有欲就是那道无形的栏杆,无论他往哪里走,都逃不开对方的掌控。
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会改变会收敛,果然忍不了几天,全倒退回原地。
简直鬼打墙!
至于无奈……
祁羽偷偷咬住口腔内侧的颊肉,耳尖发烫。
——好帅啊!
人都是视觉动物。祁羽不得不承认,时隔多年,谢墨余的外在依旧能精准击在他的审美点上。
尤其是像这样穿上正装,全身被衣服包裹住时,比在床上赤。裸时更有视觉冲击力,浓郁的禁欲感让祁羽下意识地想分泌唾液。
他坐在椅子上,脸正对着谢墨余的胸肌下缘,吞吞吐吐道:“这个天气,还穿三层衣服,你不热吗?”
谢墨余凹着造型,风轻云淡地说:“还好。”
祁羽瞥见他微微透湿的领口,努力忍笑,心里的气渐渐完全消了。
“那出去吧?”他勾勾手。
两人出门,谢墨余被带去外面,祁羽又被领进另一个房间,里面摆着一排衣架,上面挂满了服装。
“祁老师,您看过策划案了吧?”
“额……”祁羽没看。
幸好服装师似乎习惯了艺人不关注拍摄的状况,边拿衣服边耐心讲解:
“我们这次的产品系列以花藤为主题,拍摄场景就在花园中。主要讲述一位名流在庄园聚会时突觉无聊,在四周闲逛时误入荒芜的花园,却意外发现玻璃花房内有一位沉睡的少年,他将少年唤醒,满园鲜花也随之重新绽放的故事。”
祁羽嘴角抽抽:“这不就是睡美人的故事吗?噢,花园版。”
关于唤醒的那一段,他怀疑谢墨余本来想写的剧本是“吻醒”。
“呃,您也可以这么理解。”服装师看出祁羽有点不好接受,连忙转移话题,把衣服塞进他手中,“大致剧情就是这样,老师您先把衣服换上吧!”
打工人手劲十足,等祁羽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抱着衣服进了隔出来的更衣间里,服装师贴心地为他拉上帘子,说:“祁老师,您换好后叫我!”
祁羽:……
他展开手中的衣服,发现是一件轻薄的希腊式长袍。
幸好他们还不至于太过分,不是那种上身只斜挎一条布、其他地方完。露的大裹袍制式,祁羽穿上一看,是件只露了单肩的一字领长袍,宽大的布料垂下,凉爽是凉爽,就是有点空荡荡的。
他朝外喊了一声,服装师解释:“还得戴腰带首饰呢,您出来吧!”
“好。”
*
片刻后,祁羽走出房间,他低着头,不太适应地扯扯衣服褶皱,边走边问:“这样可以吗……”
他弄了一会儿,没听见人说话。
祁羽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整个屋子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看,谢墨余站在人群中间,手举在胸前,拿着枚穿到一半的胸针,呆站了几秒,然后快步走来。
他冲到祁羽面前,似乎想亲上来,关键时刻又突然忍住了,目光炙热,嘴里喃喃:“老……祁羽,你好漂亮。”
纯白的袍子是最佳的背景板。
祁羽腰上挂着一条腰链,层层叠叠共三圈链子,以珍珠模仿藤蔓的结节,将松垮的长袍在纤细的腰身处收紧。
在腰侧,垂下的链条上缀着深蓝色的点翠花饰品——祁羽特意确认过,用的是鹦鹉羽毛仿翠工艺——和金色的金属衬在一起,显得神性又华贵。
颈上自然也戴了项链,不过相比起来更加简约,一方面使其不至于抢去腰链的风头,另一方面……
祁羽摊开掌心,上面放着两枚蓝宝石耳钉,他苦恼道:“我的耳洞闭合了,好像戴不进去。”
谢墨余说:“我帮你戴。”
他语气有些颤抖,今天这场拍摄的安排,他预料到祁羽有可能会生气,也早就做好了哄人的准备。
但刚刚在化妆间内,发现他后,祁羽的脸色微变,最终却没有朝他发火,只是平平淡淡、不带情绪地问了句话,就让他出门了。
比起祁羽朝他发脾气,谢墨余觉得,这种平和更让他慌张。
他心里打鼓。
祁羽轻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会,没说话,垂下睫毛,偏过头,将耳朵送到他面前。
谢墨余喉结滚动。他小心地拿起蓝宝石耳钉,手指轻柔地捏住祁羽的耳垂,用指腹压住那个已经闭合的小洞,旋转着揉捏。
针尖大小的小洞被他揉扯开,逆着光,可以看见一个透红的小点,说明只长闭合了薄薄一层皮,没看见明显的血管,重新穿过去就好。
这对耳钉以蓝宝石为主石,作为花蕊,再用白钻镶嵌成花瓣,谢墨余略微在祁羽耳朵上比划了一下,就差点被美晃花了眼。
他盯着尖锐的耳钉,不忍心直接下手:“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穿孔器。”
“直接来吧,都是消毒过的。”祁羽拦住他,在他手臂上握了一下,“别浪费时间,这么多人都等着我们呢。”
“那你忍着点,痛的话就掐我。”谢墨余咽了咽口水。
祁羽瞪他,语气不耐:“你看不起谁呢?赶紧的,别磨蹭。”
谢墨余稳下身,指尖却微微用力,固定住他的耳垂,看准了洞口,手上用力。
针尖刺破皮肤,穿过薄薄的耳垂,从后方穿出。
“啊。”祁羽闷哼一声。
穿孔顺利,没有出血,谢墨余把耳堵替他戴上,祁羽偏过另一侧的脸,让他如法炮制。
“好了。”谢墨余说。
祁羽摸摸耳朵,石头凉凉的,但外面没有镜子,他也不好意思晾着一屋子的人跑回去照,向谢墨余确认没问题后,就开始配合拍摄了。
他被带到小花园的玻璃房内,摄像指导他躺下,单腿半屈,双臂舒展,表现出随性慵懒的模样。
先拍祁羽的单人特写。
祁羽是素人,就不指望他能演什么剧情了,不过有脸在,光是躺在那里,就是最好的广告内容。
通过反光板和灯箱的搭建,他们营造出一个从上方投向下的射光,照在祁羽身上,活脱脱一个从神话中钻出来的少年。
他静静沉睡着,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阳光和微风。在这个小小空间中,蓝白色的小山雀是陪伴他的唯一生物,它翅膀上的羽色和宝石相同,在阳光下一同闪着细碎的光芒。
日出日落,少年始终合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不曾醒来,山雀无聊了,只能叼叼他身上的链条,啄啄腰链上的点翠蓝花。它凑上去闻了闻,没嗅到花香,便拢起翅膀,依偎在祁羽颈窝旁,伴着他的呼吸一同沉睡。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轮转,直到某个明朗的夏日,玻璃门被推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谢墨余的手上戴着一只同系列的戒指,微凉的指环正好与耳钉相碰,发出“叮”的碰撞声,在玻璃房内回荡。
下一秒,祁羽缓缓睁眼。
他们看见一双比宝石更亮的眼睛。
“咔!”
导演拍板。
祁羽坐直身,山雀从他的衣领中钻出个小脑袋,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小尖嘴凑到耳钉旁啄了啄,对亮晶晶的宝石十分好奇,雀跃地叫:“啾啾!”
“别碰,弄坏了我要赔钱的。”祁羽把山雀揪回来,收进体内。
候在旁边的造型师赶紧上前,把祁羽身上的首饰小心地摘下来。
谢墨余在旁边看着,嘴边含着笑。
导演向他们挥手:“两位老师,您们过来看看原片?”
“好!”
戴上耳钉后,祁羽还是在这里才看见自己的模样。一般而言,男生戴宝石较大的耳环容易显得怪异,但挂在他的脸两侧,和野性的眉眼相衬,竟莫名的和谐。
祁羽刚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美貌,下面的画面就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了。
镜头里,谢墨余推门而入,皮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在床边停下,他俯下身,投下的影子几乎罩住了祁羽整个身体。镜头切换特写,谢墨余望着床上的人,眼神炙热,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冲出屏幕来。
祁羽脸热热的,慌张地四处望望,想找借口离开。
导演还在大加赞赏:“谢老师不愧是影帝,这表演,太到位了!怎么样,这条片可以吧?”
谢墨余偏身问祁羽:“你觉得怎么样?”
祁羽小声说:“好土。”
谢墨余笑意更浓:“那我们再拍一版?”
祁羽掐他:“你做梦吧!”——
作者有话说:帅豹美鸟好甜好配
感谢订阅[青心]感谢营养液[青心]
第43章
几乎是在祁羽和谢墨余离开拍摄地的同时,一段模糊的路透视频出现在网络上。
视频中,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正从一座小洋房中走出,其中更高更壮的那个快走了几步,冲到车前拉开门,一手挡着门框顶部,另一手挽了个“请”的手势,让另一人先上车。
被照顾的那一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原地站着不动,两人拉拉扯扯,似乎拌了几句嘴,僵持了一阵,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钻进了车中。
高壮那人如了意,绕到车辆外侧的脚步都显得十分得意,跟着也坐上去后,车辆一踩油门,开远了。
拍摄者估计离他们很远,镜头倍数拉得大,画面又模糊又抖,两张人脸拍得不太清晰,但从隐隐约约的五官轮廓上也能看出两人在容貌上的优越。
视频配文:
【我这是偶遇明星了吗?有没有认识的?坐标D城。#帅哥#偶遇#偶遇明星】
一开始,下面的评论零零碎碎。
【这么远,怎么看出是明星的?】
回复:【他们走之后,我跟我朋友好奇去围观了一下,里面搭了个摄影棚,工作人员还挺多的。】
【华国人?】
回复:【我猜是吧……里面展板上写的中文,不过没看见具体是干啥的,所以发上来问问。】
【D城?哎,《向野而生》现在就在这里录啊!】
【破案了,一共就四个男的,这两个是?】
【挺好认啊,我已经看出来了……】
【谁跟谁?】
“祁羽祁羽、又是祁羽,谢墨余!”
一道暴怒的声音从谢墨余耳边的手机中传来,祁羽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赶紧捂住,把音量调到最小一格,压低声音对罗定说:“罗哥,你别这么大火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是你小子要把我气死了!”罗定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背着我接工作?要不是舆情部看见了路透视频,到现在我都蒙在鼓里。好啊,我的艺人的行动,我居然要从网上得知,你说可不可笑?”
他越说越气,大吼道:“你不经我同意就接广告,已经违背我们的经纪合同了!”
“罗哥……这事确实是我不对”谢墨余一时冲动,也知道自己理亏,只能低声下气认错,“而且,
“你拍都拍完了,再让我签?”罗定把办公桌上的纸翻得哗哗响,“这品牌方也是,没签好合同就急着开拍,恨不得把你先绑上船,拍都拍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不签也得签啊?我告诉你,仅此一次!后续这品牌还想让你配合什么宣传的,没门!”
谢墨余本来也只想找个和祁羽重新接近的机会,现在一番美色诱惑,祁羽对他态度软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是乖乖答应。
罗定又恨铁不成钢地敲打他几句,就挂掉电话,替他擦屁股去了。
挂掉电话,谢墨余往祁羽身边凑:“我今天表现怎么样?帅不帅?”
祁羽白他一眼,推开:“热死了。”
他已经卸了妆,但拍摄时为了阳光感更明显,玻璃房内洒了闪粉,沾到身体上,一时半会擦不干净,皮肤如绸缎般泛着细细的光泽。
谢墨余越看越入迷,连祁羽给他甩眼刀也只觉得心痒:“你好漂亮。”
祁羽淡淡地说:“我知道,谢谢。”
他故意看着前方,只用余光偷偷观察谢墨余的反应,见对方一下子蔫下去,才含着笑,抛出甜头:“你今天也很帅。”
“真的?”谢墨余坐直,又开心了。
他感觉今天值了。
“但是……”祁羽又说,将尾音拉长,“我不希望再有这种瞒着我、插手我的事情发生,好吗?”
祁羽说这话,其实不太有底气。
不知不觉间,他一直在给谢墨余机会,这种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也没哪次能真的狠下心和谢墨余完全切割。
他是个纯粹、天真的人,对亲密关系抱有一种理想化的期待。
祁羽需要谢墨余的爱吗?需要。
但谢墨余的爱过于浓烈,祁羽不想要铁链、手铐和禁锢。
他想要恰到好处的爱。
所以他推推拉拉,优柔寡断,总让谢墨余找准机会贴近。
谢墨余不知道他乱成一团麻的心理活动,只知道祁羽不再计较他做的事,飘飘然地答应:“好,你肯理我就什么都好。”
祁羽鼓鼓嘴,任他自嗨。
*
回到民宿,其他嘉宾已经在准备行李了。
今晚他们要上山露营。
节目组提前公布了明天的任务内容——收集鸟鸣声。
鸟类的晨鸣高峰时间在日出前后,大致是四点至六点钟,需要早起,因此,提前在山里过夜是最方便的。今天下午没有任务安排,让嘉宾们自由活动,也是为了让大家养足精神。
“你们回来啦?”林西元来挽祁羽的手臂,“怎么样?拍广告累不?”
祁羽说:“还好。”
“也是,看见赚的钱就不累了哈哈!”
两位向导叽叽喳喳地聊起来,谢墨余笑了笑,自觉进房间去收拾东西。
林西元用手肘轻轻捅祁羽一下,八卦道:“喂,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发展,什么发展?”祁羽装傻,眼神往周围瞥。
“摄像头他们刚刚都拆掉了,你别怕啊。”林西元眨弄眼睛,撒娇道,“就告诉我嘛。”
“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牵手,亲嘴,还是……”林西元怪笑,“睡了?”
让祁羽撒谎是件很难的事情,他目光躲闪,声音细小如蚊:“都,都……”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有一腿!”
祁羽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诈自己的话,慌忙推开他,脚下抹油,跑路了。
他进浴室洗澡,沐浴露打了三遍,才把身上的闪粉清理干净。腿上的擦伤还有点红,他叫在外面的谢墨余给他送来药膏,仔细敷上,拍了张照片,配上其他的几张,发博营业。
@云野自然官方V:痛但快乐的日常~
[图片1:第一天吃的BBQ][图片2:从房间窗户向外拍的小树林][图片3:太阳鸟孵蛋]……[图片9:祁羽卸妆前的自拍]
评论区很快挤满嗷嗷叫的粉丝。
她们对最后一张图十分好奇,其中不少人也刷到了路透视频,纷纷打听:今天下午去拍广告了?
祁羽正愁自己要做第二次大漏勺鸟,WHITE品牌的消息就发过来了,他们决定趁热放出一张预热图,来请他过目。
是他阖眼,和山雀依偎的特写。
一侧是耀眼的蓝宝石,一侧是毛茸茸的蓝团子,简直可爱至极。
祁羽长按保存,同时发去同意的消息。
此时,谢墨余也洗完澡回到房间,将剩余的行李收好,合上扣锁,说:“我们走吧。”
傍晚,霞光初现,搭载着嘉宾们的小巴驶上环山公路,远处的海岸边,渔船开始归港,渔灯陆续亮起,在波浪的拍打下摇摇晃晃,明明灭灭。
飞鸟也开始回巢,不时有黑影从空中掠过,旁边的山林中传出鸟叫声。
“这次露营,我们需要自己搭建帐篷,体验在户外扎营作业,并亲身感受黑夜中的山野。”祁羽说。
为安全起见,提供给他们的选址是一片成熟的露营地,是当地鸟盟上山巡护时也经常驻扎的一块空地,位于半山腰上。
分帐篷和分房间一样,两人同住,祁羽和谢墨余一起领回一顶,开始搭建。
祁羽经验丰富,不用谢墨余帮忙,自己就上手工作,麻利地铺好地垫,打上地钉,将支架组合起来,再挂上内外帐,拍拍手,说:“好啦!”
谢墨余全程只能当个递东西的工具人,没派上用场,只好在帐篷内的布置上下功夫,又是铺睡袋又是挂灯,狠狠表现了一番。
等祁羽去其他嘉宾那边转完一圈,帮他们调整帐篷后回来,他已经将祁羽的睡袋拍得松软,还拿热水袋将里面烘暖。
保证祁羽一钻进去,就能舒舒服服地入睡。
他招呼祁羽,一脸求表扬的积极相:“来试试?”
“这么早就想睡了?”祁羽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开始脱外裤,准备换上更柔软的睡裤。
谢墨余喉结上下滑动:“可是,这帐篷隔音不好吧?”他面露羞涩,手却已经开始掀起上衣,“不过你真喜欢这样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到哪里去了!”祁羽抬手就抄起外套砸过去,“录节目呢!”
谢墨余被兜头一罩,被洗衣粉香气混合着祁羽向导素的味道包裹,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想起祁羽还在自己面前,为了不显得自己变态,硬生生忍住了。
他表现出贤夫的模样,把外套从头上拉下来,仔细叠好,放在一边,说:“我错了。”
祁羽钻进睡袋,浑身暖融融的,舒服地喟叹一声,他将睡袋往上扯扯,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谢墨余挂在帐篷顶的小灯泛着暖黄的光,将小小的空间照得格外温馨,外面的霞光已经完全褪去,黑漆漆的一片,其他帐篷内的嘉宾好像在聊天,隐约听到笑声。
“这是什么?”谢墨余突然问。
“什么?”
“我在你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块石头。”
祁羽疑惑地侧过身。谢墨余手中捏着一块小小的椭圆形鹅卵石,昏黄的灯光下,石面上斑驳的纹路融成一团。
正是昨天笨蛋山雀孵过的那一颗。
“还给我!”
祁羽瞳孔一缩,慌张地伸手夺了回来,耳后慢半拍地发烫,眼神飘忽:“你别随便翻我东西。”
谢墨余眸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没再追问,将祁羽的睡袋重新掖好,抬手关了顶灯,说:“睡吧。”
帐篷内一暗,祁羽裹在松软的睡袋中,内心的慌乱渐渐平息,他闭上眼,慢慢陷入梦乡。
即将沉沉睡去前的一瞬间,他感觉额上覆上一片温热的触感。
是吻。
谢墨余俯下身,轻吻他——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鸽子]
第44章
祁羽在黑暗中睡下,起床时,外面还是黑的。
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并没有睡着,懵懵地躺着,直到谢墨余拉亮帐篷顶上的灯,把一张热毛巾盖上来,给他擦脸。
“几点了?”祁羽问。
他没睡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三点四十。”
“哦。”
这个时间点,比较勤奋的小鸟都开始起床了。
祁羽从还温热的睡袋中艰难地钻出来,随便抓抓头发,接过谢墨余从保温杯内倒进杯盖的热水,开始检查随身包里的设备。
录制鸟叫声并不难,主要用到的就是一个录音机加一个指向性麦克风,难的是辨认鸟叫方位和具体鸟类。
祁羽装好手电筒、热成像仪和摄像机,和谢墨余出了帐篷。
其他嘉宾的帐篷也已经亮了灯,在黑暗的森林内发出幽幽的暖光,里面人影晃动,很快拉链声响起,大家也钻了出来,互相小声问好。
节目组贴心准备了早餐。
其实就是面包饼干,盒装奶。
祁羽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边啃红豆面包,边抓紧时间开始“上课”。
“大家都知道公鸡会打鸣吧?”
众人点头如捣蒜。
“其实不只是鸡,很多鸟类都有在日出前后鸣叫的习惯,我们叫做‘晨鸣’,是他们展现领地意识、求偶以及和同伴沟通交流的方式。”
祁羽拆开牛奶包装,掏出一条浓缩咖啡液,倒进去摇晃,深吸了一大口。这粗糙版拿铁的味道难喝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点,能将他的睡意完全冲散,又不至于反胃到吐出来。
他继续说:“黎明时分是人类或其他动物活动最少、最安静的时间,大家都睡觉了,森林里的小鸟们便趁着机会高声鸣叫,大展歌喉。”
“意思就是告诉其他鸟,我在这里!这一块是我的地盘!”
秦臻笑着说:“还挺霸道。”
“是的,很可爱。”祁羽把面包解决完毕,接过旁边递来的纸巾,擦干净手,站起身拍拍手,说,“好了,那我们把录音机和收音麦组合起来,出发吧?”
远处,天际出现第一线朝霞。
森林里树木密布,依旧被黑暗笼罩着,一行人打上手电筒,在微弱的照明下,开始小心地往深处探去。
祁羽和谢墨余打在前头,前者举着热成像凭经验开路,后者发挥哨兵特性,精准定位鸟鸣声的来源。
很快,他们找到第一个目标。
“三点钟方向,六十度角。”谢墨余停下脚步。
祁羽一扫,果然找到了鸟,他赶紧招手,把大家聚集起来。
首先是采集声音。
他们选用的是指向性麦克风,可以很大程度地过滤其他方向传来的杂音,操作也十分简单,只要对准正在鸣唱的鸟,按下录制键就可以了。
第二步,是记录鸟种和行为。
“因为是黑夜,我们拍摄小鸟需要打灯,但很多鸟类对光线敏感,不仅容易被惊吓飞走,长时间的强光还会对它们的视力造成伤害。因此,我们要把手电筒的照明范围调大,照射的时候,也不能直射小鸟,照到它旁边就可以了,持续时间在五秒内。”
祁羽跟谢墨余交换了个眼神:“我跟谢墨余配合,先示范一下。”
确定好热成像中显示的位置,祁羽举起摄像机,调好焦距和光圈,谢墨余一照过去,他就眼疾手快地按下连拍,成功完成拍摄。
祁羽低头看摄像机上的显示屏。
是一只趴伏在枝干上的长尾夜鹰。它羽色复杂,棕色黑色白色的条纹叠在一起,和树皮的颜色相近,要仔细看才能认出它。
“品种,动作,时间,我们要记下来。”祁羽说,“今天的任务是,在天完全亮之前,每个人要完成十条以上,五种以上的采集。”
“出发出发!”
经过祁羽的示范操作,其他嘉宾就迅速上手了,然后分组散开,分头行动。
人群一散,脚步声远去,周围一下子静下来,除了叽叽喳喳的鸟鸣,谢墨余沉稳的呼吸声显得无比清晰。
祁羽明知故问:“你跟着我干嘛?”
谢墨余:“不可以吗?”
“我能帮忙定位鸟的方向,能帮你背包提东西,能……”见祁羽仰着脸认真找鸟,没说话,他开始一点点列举自己的用处,“还能保护你。”
“我一个成年人,自己就能保护自己,用你保护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祁羽故意说。
可惜,森林里实在太黑了,他看不见谢墨余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
谢墨余默了默,说:“不是用不用的问题,是我想护着你。”
祁羽一怔。
他眼神飘忽,望见地上自己的影子在晃动,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是谢墨余执着手电筒的手在颤抖。
“是我想,我乐意,我心甘情愿。”
“……”
“祁羽。”谢墨余突然上前两步,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扣在肩上,声音隐忍,“我知道,我做过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我不奢求你能立即回应我,但是,不要总是推开我,好不好?”
他双手箍着祁羽的腰,去吻后者的耳垂:“老婆,多给我一点甜头吧。”
“都说了不要叫我……”祁羽昨天才新穿了耳洞,被他往嘴里一含,敏感的软肉瞬间发烫,猛地将人推开。
一转头,他就看见了跟在两人身后跟拍的摄影师。
那大哥是个带纹身的汉子,迎上祁羽的视线,还十分善解人意地做了个给嘴巴上链子的动作,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祁羽:……
让大粗直男凌晨起床打工,还得看男同拉拉扯扯,也是辛苦他了。
“在看什么?”谢墨余凑过来,顺着祁羽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你放心,这段不会播出去的。”
祁羽淡淡说:“不,我就是想给摄像大哥报个工伤。”
谢墨余:?
虽然不太理解,但……
“工伤评定可能有点麻烦,你要想给他加工资的话,我让罗定联系,走我个人账户就行。”他说。
祁羽心情复杂,胡乱说了声好,就快步走到前面,继续找鸟录鸟鸣去了。
*
春夏交界,太阳升起的时间偏早,刚过六点钟,天空已经全亮,光芒一片。
小鸟们都叫上伙伴,一起离巢,飞到森林外玩耍去了。
六人回到营地集中。
经收集,大家的任务都完成了,林西元嚷嚷着要回去补觉,两个女生也一个哈欠连着第二个,节目组没为难他们,批准了自由活动。
祁羽回到帐篷内。他和谢墨余的这顶帐篷之后搭在树荫之外,遮光性能也一般,里面亮堂堂的,起床时那盒自制拿铁的威力也尚在,睡不着。
谢墨余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似乎在静静等候祁羽的答案。
“我……”祁羽一开口,就卡住了。
他突然觉得坐立不安,手脚不宁,手在睡袋上揪来揪去,摸索着,指尖碰着个凉凉硬硬的东西。
别过头去看,又是那块该死的鹅卵石。
他竟忘记收起来了。
祁羽像拿了块烫手山芋,攥着也不是,丢掉也不是,谢墨余坐在他身边,他不能表现出过于明显的异样,以防对方问起来。
他不敢继续乱摸索了,把鹅卵石往兜里一揣,重新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下摆,说:“我暂时没办法离开基地。”
他学着谢墨余的说话方式:“不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是我想,我喜欢那里。”
谢墨余在国内有稳定的事业,稳定的住所,和他隔着大半个地球,祁羽不觉得谢墨余能忍受。
当然,祁羽觉得他可能会说……
谢墨余说:“我和罗定签的是三年短约,你走后半年签的,现在也正好剩下半年,等合约到期,我就来找你。”
“不行。”祁羽拧起眉心。
谢墨余以为他在担心钱的事情,就要掏手机给他看电子银行:“我有钱,够我们生活一辈子。”
“我知道。”祁羽说,“我在乎的不是这个。”
他下定了决心,对上谢墨余的目光,认真地说下去:“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出现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生活的事情。我有我要追求的东西,所以我买了机票,去做了我想做的事,你呢?你追求的东西呢?”
祁羽还记得,谢墨余拿到第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兴奋地跑回出租屋,拥住他,亲了又亲。
他们自制了一桌烛光晚餐,因为没有准备,翻箱倒柜只找出来一根大红蜡烛,也不嫌弃,就那样点上了,关上灯时,照得整个房间红彤彤一片。谢墨余还说,像结婚,惹得祁羽一脸红。
祁羽给他倒酒,他一饮而尽。
谢墨余说,这个导演十分知名,他要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还能演个更好的角色,变有名,赚大钱,养老婆。
那时,他眼睛里闪着光,比星星还亮。
“我不想这样干涉你的人生,谢墨余,我真的希望你好,所以……”祁羽调整措辞,尽量委婉,“或许,我们分开,对彼此都好。”
“够了。”
谢墨余眼里已经全是泪水,他打断祁羽的话,站起身,手握着拳,青筋暴起。
“祁羽,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他死死盯着祁羽,“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会一直、一直缠着你。”
他放下狠话,转头就掀开帐篷,钻了出去。
不知道上哪发泄情绪去了。
祁羽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们的性格有着不可调节的冲突,他不能接受禁锢,谢墨余不能忍受放手,注定注定,难在一起。
祁羽把口袋中的鹅卵石掏出来,在手心中盘了盘,掀开帐篷,向外随手一抛。
石头骨碌碌地滚了滚,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营养液[青心]
这个听朝早可以在开文三个月的时候2k收吗[爆哭]
第45章
祁羽在帐篷内独自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回复许可发来的工作信息,给他转了一笔钱,又上网到处看看,转发昨晚WHITE品牌的官宣博文。紧邻着祁羽的下一条就是谢墨余,他只看到半张图,脸都没完全露出来,就快速滑走了。
放下手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扫视一周,起身找炉子烧了一壶热水。水开了,他倒到杯子里,盯着白色的水雾慢慢升起又消失,直到放凉。他把剩下的几条咖啡液一股脑倒进去,仰头一饮而尽。
五分钟后,咖啡因发挥作用。
他如愿地感到胃部开始绞痛。
很好,祁羽想,现在身上的其他地方都显得没那么痛了。
对谢墨余说完那番话后,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轻松,反倒心里的情绪堵成一块,沉沉地压着自己,让他浑身难受。
外面有点吵闹,大白天的,节目组的人各忙各的工作,说话交谈声和走路踏过树叶的声音透进来,扰得他心烦。
太阳把整个帐篷烘得暖暖的,气温渐渐升高,祁羽把薄外套脱了,尝试把它叠起来,反复地折了又打开,也没能成功还原昨晚被谢墨余叠好的样子。他越叠,手指就越不听使唤,互相打架,绞在一起,最后干脆暴力地卷成一团,塞进行李包里。
祁羽突然觉得从帐篷缝隙间漏进来的那片阳光特别刺眼,他伸手要去拉拉链,刚探出两根手指,一只手从外面伸过来,先他一步拿住拉链头。
他手差点一抖,外面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祁老师,我帮你。”
是小夏。
他是来替节目组分发防虫喷雾和药膏的。
“老师你刚从外面回来,把外衣都喷喷吧?如果有被虫子咬伤,比较严重的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有随队的医护,可以做紧急处理。”
祁羽道谢,把东西接过来,眼见小夏就要把帐篷关起来,他突然出声:“不用了。”
“啊?”
“不用关起来,我出去走走。”祁羽说。
“哦哦。”小夏把拉链拉开了,让开身,还不忘叮嘱,“中午前回来就好,今天的任务要下午才开始。”
“我记得的,谢谢你。”祁羽戴上帽子,往下压了压帽檐,将自己上半张脸遮在阴影之中,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欲言又止。
小夏十分有眼色,给他铺台阶:“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祁羽站着,鞋底正中的位置正好踩到一块硬物,硌着他的脚心。他低头,慢慢挪开脚,发现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灰色石块。
他听见自己开口问:“你没有看见……谢墨余往哪里走了?”
*
越往深处,森林内的地形越复杂,发达的植物根系盘踞在乱石之间,祁羽小心地用登山杖寻找支撑点,腿上绷紧,翻上一块巨石。
这块石头足够大,又没有裂缝,上面长不成树木,因而坐在上面抬头仰望,能看见一片完整的天空。
祁羽躺下,将四肢摆成个大字。
天是一片纯净的湛蓝,万里无云,阳光直直地洒下来,将他的脸照得暖暖的,他用手挡在脸前,眯起眼睛。从指缝间,他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从这片小小的蓝天间掠过。
对面的树枝被压弯,抖下几片树叶,一颗饱满的松果落下,松鼠在枝头上气急败坏地吱吱叫唤,祁羽笑出声来。
搅成一团乱麻的思绪也渐渐放松,身体慢慢舒展,林风吹来,发梢扫得脖子好痒。
祁羽当然没去找谢墨余。
——刚回绝了别人,又巴巴地追上去,算什么?既丢面,又显得像在玩弄人。
更何况,祁羽觉得自己没做错。
小夏告诉他,谢墨余离开时往山脚方向去了,他转身就往山上走,一路向上爬,直到双腿开始感觉发酸,才停下脚步。
对祁羽而言,山林是他的安全屋,可以让他把一切不好的情绪任性地抛到脑后。
他把头上的帽子取下盖在脸上,闭上眼睛,决定先打一个盹。
*
自然的声音十分催眠,不知不觉间,祁羽入了梦。
在梦中,他回到了三年前的出租屋,脚腕上被捆了锁链,另一端连在床头,长度只能允许他走到卫生间。门是紧锁的,窗户被焊上,祁羽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在衣柜深处找到了一窝浅蓝色的鸟蛋。
突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祁羽手一抖,鸟蛋从手心中滑落。
谢墨余站在门口,幽幽地盯着他,一步步走近。
祁羽跌倒在地,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向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墙面,无处可逃。
谢墨余阴沉着脸,蹲在他身前,用骨节分明的手拾起一颗滚落在地面上的鸟蛋。顶灯照在他头顶上,显得整个人阴森森的。
他冷笑:“如果你再敢跑……”
“不要……”祁羽声音颤抖。
“我就把你的蛋摇散黄!”
……?
祁羽惊醒。
反应过来后,他一阵无语。
拿开帽子,刺眼的阳光让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太阳已经快升到正上方。他撑着地面起身,手心碰到个软软湿湿的东西。
他拿起来看,居然是一片棕色的鸟羽。
羽毛上面沾满了露水,被打湿了,根部的断端还挂了一点干涸的血丝,在旁边,还散落着两三根同样的鸟羽。
祁羽疑惑地皱起眉。
这里怎么会有鸟的羽毛?
祁羽从旁边捡起一段木棍,把地上的碎叶扫开,面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凝重起来。
半湿的泥地中,凌乱地散落着数十根残破的羽毛。
虽然现在是繁殖期,雄鸟们争夺求偶机会时互相打架确实会造成羽毛的掉落,但祁羽的第六感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羽毛堆叠在一起,沾满泥土,一看就不是自然脱落,而是在挣扎或受外力作用下被拔落的,再被人为地扫在同一处地方。
而在泥地中,确实有工具划拉过的痕迹。
祁羽警惕起来,迅速扫视周围的树木。
很快,他在前上方的树枝上发现了一道可疑的划痕,树皮被蹭破,露出里面黄白的木质。对应的地面上,掉落了一根弯曲的铁丝。
这是布置过捕鸟笼的痕迹。
有人曾经在这里进行捕猎,看羽毛的数量,涉及的受害鸟数目可不小,一定不止设下了一个笼子,很大可能是经验丰富的团伙作案。
不过,异国他乡,荒郊野岭,又没抓到现行,祁羽只能拍下多角度的照片,记下位置,返程找节目组联系当地部门处理。
他看了看时间,也正好快到正午了。
回到营地,他们正在拿气罐煮米粉吃,一个一个小锅,排排坐,谢墨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闷头坐在角落里,机械地用筷子在锅中搅动。
祁羽找到节目组负责人,告知了刚刚的发现,然后在自己的锅前坐下,接过其他嘉宾传来的肥牛片。
塑料盒中的肥牛片只剩最后几片,照理该由他和谢墨余平分。祁羽“挞”一声将气罐关上,把剩下的肉全部扫进锅内,用关火后的余温烫熟,空盒子轻轻一抛,扔进垃圾袋中。
全程把身边的人当空气。
谢墨余搅动的手停了,锅里的汤水咕噜咕噜地冒泡。
林西元似乎看出了两人间怪异的氛围,悄悄肘了他两下,祁羽装作没注意到,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专心嗦粉,连吃得太急烫到了舌尖都忍着没出声。
吃饱喝足,新的节目任务就此开始。
他们需要尝试制作人工巢箱。
该打的工还是要打的。祁羽打起精神,换上工作状态,面对直播镜头说:“前天我们看过在鸟巢中孵育鸟蛋的太阳鸟,除了少数随地下蛋的鸟,绝大部分鸟类的繁衍都离不开鸟巢。”
“但这里伐木业发达,常年对森林的砍伐让很多小鸟没有安家的地方,还有一些比较懒、比较笨的小鸟筑巢能力较差,也不容易在繁殖季中成功繁衍后代。为此,我们要制作人工巢箱来帮助他们。”
节目组工作人员搬上来几块木板、木工锯和钉子之类的东西,摆在众人面前。
祁羽将图纸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当然,针对不同的小鸟,巢箱也有很多种类,我们今天做的是最普通的封闭房室巢箱,三种尺寸,小的如麻雀,大的如犀鸟等,都可以住上免费住房。”
他笑起来,大家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模仿着他的语调,异口同声道:“那我们开始吧!”
赵冉和秦臻兴致勃勃地揽下了最大号巢箱的任务,林西元则依旧是能摸鱼则摸鱼,把最小号的图纸抢到手里,正准备拉着张德帅到一边去。
祁羽喊住他:“我和你一起。”
林西元脸上闪过疑惑、讶异,最后是兴奋,亲昵地来挽祁羽的手:“好呀好呀!”
【闺蜜组萌萌<3】
【呃,还是想看跟魔芋一起,都看习惯了突然换人我浑身难受啊啊啊】
【身上难受就去洗澡好吗好的。】
【???主播又不是和人捆绑了,爱跟谁组队就跟谁组队!】
【这里是祁羽个人直播间……能不能尊重一下工作内容?你不想看我还想看呢。】
碍于直播摄像头还在,林西元压抑着八卦的心,只朝祁羽各种挤眼,没开口问话,祁羽不为所动,认真地进行手工指导。
“我们先要把木板裁切好。”
这一步并不难,有图纸在,拿尺子和笔画好线,拿锯子锯就可以了。
巢箱正面要开洞,供小鸟进出,祁羽拿着砂纸认真打磨洞口的毛刺,睫毛低低垂下,说:“出入口的大小在入住鸟种的选择上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原理很简单,比洞口大的鸟就进不来嘛!”
他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其实,使用巢箱的动物往往不是你事先预想到的那一种,甚至有可能不是鸟。我掏到过松鼠,还遇到过啄木鸟不在巢箱里筑巢,反而疯狂敲木板来求偶,因为声音比敲树皮更响。”
“动物们都很可爱。”说到这里,祁羽的声音终于有点起伏,掺着点软软的笑意。
【主播更可爱!】
【嗯嗯说的啥呢只看见了好漂亮一双手[流口水]】
【感觉今天说话情绪都平平的,是错觉吗?】
【有点……不跟我们互动了。】
制作好木板,下一步就是将它们钉起来,林西元帮忙扶好,祁羽看准位置,挥起锤子。
咣咣的数十下后,一个崭新的巢箱做成!
“Perfect!”林西元骄傲道,“我俩最快,最好!”
祁羽说:“嗯。”
等其他嘉宾也相继完成制作,统一做好防水处理和标记后,就到了安装的步骤。
巢箱自然要安装在高处,需要爬树,林西元自然是不可能会的,祁羽走去领安全绳,一道人影却拦在他面前。
谢墨余伸出手,没去拿绳子,握住了祁羽的手腕。
他嘴角下压,硬邦邦地说:
“你要跟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青心]
听朝早一天看八百遍评论,都是窝码字的兴奋剂!珍藏[害羞]
这章情节写得好爽[竖耳兔头]
第46章
【???】
【啊啊啊啊啊好猛烈的一记直球!】
【不是,人家为啥要跟你一起[挤眼][坏笑]】
【哥们,你俩分开还没两小时吧,这就忍不住了?不会独立行走了?】
【是不是有分离焦虑……】
谢墨余把祁羽握得很紧,卡在纤细的腕骨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指节泛白,生怕下一秒面前的人就会飞走。
在关于祁羽的事情上,谢墨余总是调理得很快。独自冷静了一上午后,他就满血复活,重新贴了上来,真的要“一直缠着”。
祁羽冷冷问:“为什么要和你一组?”
他想挣脱,手腕却被握得更用力了。
祁羽皱着眉抬头,对上谢墨余黑沉沉的眼,后者眼眶微肿,眼角到太阳穴的位置上有摩擦过的红迹,显然是哭过后用手背胡乱擦干留下的。
谢墨余换了种语气,软下声音:“祁羽,我想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不好。”祁羽说。
“我们之前一直都是一组。”
“所以要轮换分组,这是很正常的安排。”
“这个任务要爬树,我力气大,可以帮你,你和林西元两个人都是向导……”
“你看不起向导?”祁羽扬眉,“还是看不起我?”
谢墨余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看见祁羽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噤了声。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就麻烦谢老师让开。”祁羽面无表情,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指指他背后的安全绳,把手心向上一摊,勾勾食指,“或者把绳子拿给我。”
他现在一看见谢墨余,脑子里就开始闪回那个离谱的梦,他被囚在房间里,谢墨余握着鸟蛋,威胁他再逃跑就要把蛋毁掉。
祁羽没傻到把梦当真,但一察觉到谢墨余有让他做某件事、不让他做某件事的控制倾向,浑身的刺就都竖起来了。
炸毛的鸟不能上手撸,谢墨余只好夹起尾巴,乖乖把整捆安全绳交到祁羽手中。
祁羽回到林西元身边,微笑说:“我们走。”
*
根据地图指引,祁羽和林西元停在在一棵榕树下,放下手中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