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虞妙书:请叫我鸡贼县令……(2 / 2)

听到她要去击鸣冤鼓,桥上的人们诧异不已,一妇人道:“她是不是疯了,击鸣冤鼓不论青红皂白都是要挨板子的!”

“是啊,若是运气不好?被打死了,那才叫冤枉呢。”

有人想继续看乐子,索性也?跟着跑衙门去了。吴安允一行人也?跟了过去,倒要看看曲氏如何告他。

这一路过去,浩浩荡荡的人群越聚越多,周边空闲的妇人听说曲氏要告官,一边议论一边去围观看热闹。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看乐子的趣味,因为曲氏这个?人物极具争议性,自然吸睛。

妾告夫,头一遭,怎么都要去开眼?界。

一时间,人群蜂拥,竟有好?几百人陆陆续续跟到衙门那边凑热闹。

而此时虞妙书正在跟六曹议会,眼?见快要过年了,各部都要汇总,官吏们忙得不可开交。

曲云河过来时已近正午时分,屋里的官吏们还在议会,突听外头传来一道突兀的击鼓声,把他们吓了一跳。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又一道鼓声响起,紧接着三道、四道,连绵不绝的鼓声敲得众人诧异。

朱熊远掌管司法刑狱,对鸣冤鼓特别敏感,看向虞妙书道:“明府,有人击鼓告官,得赶紧去看看。”

虞妙书点?头,抬手做手势,众人散去。

不一会儿一差役匆忙前来,行礼道:“明府,西街石牌坊吴家?的曲氏击鼓告官。”

虞妙书应声晓得,宋珩和?付九绪等人跟着她出去看情形。

鸣冤鼓前的曲云河咬牙击鼓,那鼓声击到围观者的心坎上,无不紧张,包括吴安允,面目再无先前的嚣张,而是严肃。

差役们手持杀威棒依次在大?门内排开,一派庄严肃穆,压迫力十足。

门口的鼓声不断,虞妙书背着手,踱官步而来,身后跟着好?几位官吏,引人侧目。

平时官员甚少穿朝服,都是以?常服为主,门口的百姓见到官,纷纷下跪行礼。

赵永高声道:“何人上告,报上名来!”

曲云河毕恭毕敬走进衙门,跪到地?上,额头贴着地?道:“西街石牌坊吴家?妾室曲云河,拜见明府。”

虞妙书垂眸,严肃问:“曲氏你?因何而击鼓?”

头顶上的声音年轻而沉稳,曲云河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回答的语气都有些?发?抖,她鼓起勇气道:

“民妇要上告夫家?吴安允,告他虐待女儿吴珍逼其?投河,告他侵占民妇嫁妆不还,还请明府做主讨回公道。”

听了她的诉求,虞妙书沉吟片刻,看向付九绪。

像这类民事诉讼还闹不到击鸣冤鼓的地?步,因为衙门每个?月都有放告日,专门接百姓诉状,再一起处理。

除非是涉及到命案或谋反什么的重大?事件,击鸣冤鼓才会及时受理,并且上告者不会挨板子。

但曲云河上告之事显然属于民事诉讼,她不按正常流程走,肯定要受处罚。若不然今天李家?的鸡被偷了来击鼓,明天王家?的婆娘出轨了来击鼓,后天张家?的继子争遗产来击鼓,那衙门还要不要开了?

这不,付九绪皱眉道:“妾告夫实属荒唐,区区小事便击鼓鸣冤,成何体统,来人,杖刑伺候!”

“明府开恩!求明府开恩!”

纵使曲云河知道会挨板子,还是忍不住惧怕。

差役们麻利抬来长凳,虞妙书面无表情,旁边的宋珩瞥了一眼?赵永,赵永略微颔首。

所谓杖刑,就是打板子。

差役们手里的杀威棒,就是施刑的工具。

打人也?是有技巧的,全仰仗行刑人的手。像曲氏这种受五十棍杖刑,巧妙点?的只?受皮肉伤,老火点?的伤筋动骨,再老火点?的则是丢命。

力道全靠行刑人把控。

虞妙书自然不会要曲氏的性命,她还想做无本买卖。宋珩事先跟赵永打过招呼,他是老油条了,也?懂得起,故而施刑的差役是个?打板子的高手。

惨烈的叫声响起,一人打板子,一人唱报,震慑力十足。

门口围观的众人眼?皮子狂跳,无不看得胆战心惊,方?才还窃窃私语,这会儿个?个?都噤若寒蝉。

吴安允冷眼?看曲氏挨打,心里头痛快至极,让她作死!

一声又一声的唱报犹如催命符,唬得人们瑟瑟发?抖。当着众人的面杖打,便是要警告人们,衙门的权威不容侵犯。

那鸣冤鼓可不是随便敲的。

但曲氏不得不敲,因为要用舆论造势,借舆论的影响力促使衙门重视这场民事案件,这样虞妙书才好?从中操作。

就算吴家?不服,也?会迫于舆论的压力服软。

五十杖打下去,曲云河的屁股见了血。然而皮肉之痛并不能压制心头怒火,她死死地?拽紧了拳头,额上爬满了细密的冷汗。

一想到宋珩会替她写状纸,曲云河强忍挺杖,硬生生把五十杖撑了过去。

待施刑完毕,曲云河的头发?已经汗湿,衣裙上染下不少鲜血,触目惊心。

虞妙书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问:“曲氏,我且问你?,是否还要上告?”

曲云河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牙道:“回明府,民妇上告吴安允虐待女儿吴珍,逼其?投河。民妇上告吴安允侵占民妇嫁妆不还,还请明府做主讨回公道!”

付九绪冷酷道:“无知愚妇,还不知悔改。”

曲云河恨声道:“民妇有冤,今天就是被打死了,也?要替女儿喊冤!”

她声嘶力竭,对伸冤的信念斩钉截铁。在场的人们见她被打成这般模样,仍旧不愿退缩,无不感慨。

现在板子打了,按照流程,便该接受她的冤情陈述。

虞妙书没有什么话说,只?道:“三日内把诉状呈上,本官便可受理此案。”

得了这话,曲云河喜出望外,热泪盈眶道:“多谢明府开恩!”

门口的吴安允面色阴沉,周边的人们小声议论开来。

虞妙书挥了挥手,自顾离去。

官吏们陆续离开,只?剩杂役在现场。

宋珩在原地?看了会儿,不曾想杂役刚把曲氏抬出去,就听到一男人大?声威胁,说谁若敢替曲氏写诉状,吴家?就跟他没完。

这话引起了众怒,纷纷骂吴安允狼心狗肺,衙门都已经接下曲氏的案子,他还嚣张跋扈,简直欺人太甚。

宋珩挑眉,背着手施施然出去观热闹。

当时曲氏趴在一块门板上,衣裙上殷红一片,模样着实狼狈。

吴安允像看狗一样看她,冷言讥讽,“自作孽不可活,今日没被打死,算你?运气好?。”

一杂役问道:“吴大?掌柜,这是你?家?的娘子,可要抬回去?”

吴安允刻薄道:“抬回家?晦气,让她死在外头才好?。”

有人哄堂大?笑,也?有人劝他积点?口德,吴安允不痛快道:“丑话说到前头,谁若敢替曲氏写诉状,我吴大?郎定与他过不去。”

要知道写诉状是有讲究的,不但有字数规定,状纸的格式也?有要求。

在这个?文盲占大?多数的时代,能写诉状的都是读书人,经常干这差事的也?就固定的那几个?。

吴安允公然威胁,着实叫宋珩听着逆耳,冷不防道:“不巧,在下对状纸倒略懂一二。”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

方?才吴安允没注意?到他,一门心思在曲氏身上,不快问:“你?是何人?”

杂役啐骂了一句,心想这蠢货算是踢到钢板了,“这是衙门新来的主簿,宋主簿。”

听到“主簿”,吴安允的脸色变了变,连忙行礼,一改先前的卑劣嘴脸。

宋珩背着手,温和?问:“吴郎君说替曲娘子写诉状,便要与他过不去。敢问,这‘过不去’究竟是怎么个?过不去?”

吴安允垂首,心里头有些?发?慌,忙解释道:“吴某失言,让宋主簿看了笑话,方?才在气头上,口不择言了,实在不该。”

宋珩轻轻的“哦”了一声,当着众人的面看向门板上的曲氏,问道:“宋某曾写过诉状,曲娘子可要请宋某替你?写一份?”

吴安允的脸色再次变了变,旁边围观的众人纷纷怂恿。

曲云河没料到宋珩会在她窘境时伸出援手,鼻头泛酸道:“多谢宋主簿,只?是,民妇不曾请人写过诉状,不知要花多少银子能写?”

宋珩笑了笑,答道:“不多,一文钱便可。”

听到一文钱,众人皆笑了起来,有人打趣道:“哎哟,曲娘子可算捡到了大?便宜!”

“我听说写诉状得好?几十文呢,宋主簿可不能坏了行价啊!”

“什么行价,人家?又不靠写诉状谋生,要我说啊,今日是曲娘子运气好?,遇到了菩萨开眼?!”

人们七嘴八舌,现场气氛轻松愉悦。

曲云河倍感欣慰,仿佛寒冷的冬日也?变得温暖许多。

吴安允被当众打脸,自觉失了体面,灰头土脸离去了,众人纷纷奚落。

宋珩借机向百姓说起鸣冤鼓,告诫他们勿要轻易击打。

众人见那年轻人和?颜悦色,说话不紧不慢的,又有一副侠义心肠,对他添了不少好?感。

现在曲云河挨了打,需得处理伤情,眼?下吴家?是不能再回了,杂役问她要去哪儿。她惦记吴珍,请求他们把她抬到三元桥萧五娘的铺子里便是。

于是杂役把人抬走。

人们陆续散去,宋珩也?进了衙门,借此塑造了一波好?形象,这都是跟虞妙书学的。

也?幸亏曲云河早对吴家?做了防范,藏得有私房钱,被送到萧五娘那里后,给了一笔跑路费,杂役们得了钱银也?乐得出力。

萧五娘见她衣裙殷红,心生同情,忙差小厮去请大?夫来看诊。

曲氏感激她的相救,给出一枚金锞子,说是母女暂住的费用。

萧五娘倒也?没有推托,因为请大?夫要花不少钱。

现在母女一个?挨了打,一个?受了凉,情况很不乐观。但她们的案子被衙门受理了,这就是最大?的转机,一切付出都值得。

没过多久大?夫前来看诊,因着伤处不便,是萧五娘等人清洗的伤口。

曲云河忍着痛,转移注意?力提起宋珩,说起当时在衙门口打脸的情形,听得萧五娘痛快不已,“该!我实在看不惯吴大?郎那副吃人不吐骨头的嘴脸,恶人就需恶人磨。”

一旁的吴珍帮不上忙,只?默默抹泪,难过道:“阿娘受苦了。”

萧五娘道:“三娘得记下你?阿娘受的这份罪,她都是为了你?的前程豁出去卖命的,同为女人,我萧五娘没这份狠劲儿。”

曲氏忙安慰,“三娘莫哭,你?老娘我还能扛下去。”

又道,“当初你?亲爹病逝,曹家?叔伯上门来吃绝户我都扛了下来,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阿娘……”

“别哭,莫要把福气哭没了。”

萧五娘接茬儿,“是啊别哭,你?们娘俩的福气还在后头的,只?要熬过了这阵子,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吴珍连连点?头。

现在娘俩的处境已经是最糟糕的了,之后的路,只?会往上走。

清洗完伤口,大?夫开了药膏,要用鹅毛上药,是吴珍亲自上的。

除了伤口用药外,还需服用活血化瘀的药物,因着是冬日,倒不容易感染,但需警惕高热。

先前吴珍受过凉,也?一并开了汤药服用,预防风寒高热。

送走大?夫后,萧五娘命婆子把库房收拾出来给母女暂住。她曾淋过雨,知道女人在这个?世?道的艰难,故而愿意?把伞递到母女手里。

庆幸的是萧五娘虽也?是寡妇,却有两个?儿子傍身,无人敢上门欺负。

另一边的吴安允回到家?后对林晓兰发?了一通脾气,骂她无用,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林晓兰委屈不已,哭哭啼啼道:“大?郎我冤枉啊,那疯子在柴房一个?劲撞门,说要撞死在吴家?把差役引来,让吴家?人陪葬。我被吓坏了,三娘是她的命根子,万一她真撞死在家?中……”

“愚妇,若不是你?跑去柴房,琴娘哪里知道三娘投了河?!”

林晓兰不敢吭声。

吴安允额上青筋毕露,恨恨道:“现在好?了,那疯婆子告到衙门去了,挨了五十杖仍要告我,告我侵占她的嫁妆,告我虐待她的女儿,吴家?的脸彻底丢尽了!”

“大?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你?带三娘去买头饰,结果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投了河;让你?看管好?琴娘,结果她跑出去击鼓鸣冤告了状。元娘啊元娘,你?说你?有什么用,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妄想掌管吴家?,你?拿什么本事来掌管?”

这话林晓兰不爱听,愤怒道:“吴郎你?讲点?道理,合着这一切都怪我林氏了?!”

吴安允冷眼?看她,似乎在某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她的当。

回想最初转行开酒铺时,他与曲氏里外配合,把家?业搞得蒸蒸日上。那时候二人是一点?矛盾都没有的,都盼着吴家?重新兴旺,把一条心往一处使。

可是后来怎么分道扬镳了呢?

吴安允也?记不起在什么时候两人心生隔阂,或许是林氏一次又一次在耳边诉说自己的委屈,亦或许是一次又一次挑拨曲氏的错处。

想到这里,吴安允忽然觉得身心疲惫,他不想跟林氏争辩,自顾出了厢房。

哪晓得林晓兰不依,冲上去叫住他,质问道:“吴郎是不是悔了?!”

吴安允不予理会。

林晓兰满腹委屈,控制不住脾气撒泼,要把他拽回来。

吴安允彻底动了怒,反手一耳光扇到她脸上。林晓兰被打到在地?,她震惊地?捂住脸颊,死瞪着他。

吴安允背着光,如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头顶,冷酷道:“无知愚妇,吴家?闹到今日,全拜你?林氏所赐。”

“吴郎!”

林晓兰满眼?含泪,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吴安允背着手离去了,高大?的身影显露出几分颓势。

这是林晓兰嫁进吴家?以?来第?一次挨耳刮子,往日吴安允处处爱重,不禁令她生出错觉,仿佛能在吴家?为所欲为。

现在她才彻底清醒过来,在丈夫的眼?里,有利用价值的才是最好?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商人重利轻义的劣根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衙门里的宋珩同虞妙书说起曲氏的诉状。

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接到诉状受理后,还得花时间精力传讯原告和?被告,以?及证人录口供等等,年前肯定是没法进行堂审的。

虞妙书并不着急,道:“年后堂审也?无妨。”

宋珩到底好?奇她想怎么做无本买卖,试探问:“你?想吃掉曲氏,那吴家?呢?”

虞妙书猥琐地?搓了搓手,露出贪婪的目光,“吴家?送上门来的肥羊,岂能白白放过?”

宋珩沉默了阵儿,道:“曲氏和?吴家?通吃?”

虞妙书贱兮兮道:“对,一并发?财!”

宋珩:“……”

她真的好?……鸡贼。

作者有话说:宋珩:我怎么觉得她比我还要厚黑?

围观群众:她不但要吃吴家,还会把你吃干抹净哟~~

宋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