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臣沸腾,三阿哥眼见着许多大臣慌了起来。
大阿哥也是面色一变,三阿哥皱眉,“怎么,大哥也不知道这个消息?”
大阿哥低声道:“我只知道西路大军要迟到了,却不知俄罗斯要派兵增援噶尔丹。”
他起身问道:“皇上,请问这是谁传回来的消息?是您派出去的斥候吗?他们亲眼看见了俄罗斯人?”
噶尔丹一直在拉拢科尔沁的两位亲王,其中沙律亲王一直在吊着噶尔丹,时不时就做出友好交往的样子。这回的消息确实可靠,是沙律亲王派去噶尔丹的使者,亲耳听见噶尔丹这么说的。
皇上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沙律亲王交代出来,以免走漏风声,他只是叫众人放心,“确实是极可靠的消息,噶尔丹亲口承认的,只是传消息的人没有亲眼见到俄罗斯人。”
众臣思索着消息的可靠性,紧接着商量起来,商讨声越来越大,吵得三阿哥耳朵嗡嗡响。
众人商量了好久,声音渐渐的越来越小,皇上微微抬手,众人就安静下来。
皇上问道:“诸位爱卿是怎么想的?只管畅所欲言,不必拘束。”
谁也不想第一个站起来答话,帐篷里安静的要命。皇上扫视一圈,本来想点大阿哥站起来回话,却看见他旁边的三阿哥,于是手指一挪,他把三阿哥喊了起来。
“三阿哥,你来说!”
三阿哥站起来微微欠身行礼,“回皇上的话,儿臣以为,这是一条假消息,可以不做理会。”
众臣又是一阵议论,有人反驳道:“三阿哥未免太武断了,那可是六万兵马!俄罗斯派兵肯定会带着火炮火铳,噶尔丹有了这么多增兵和武器,实力大增!”
大学士伊桑阿和索额图站了出来,跪在地上请奏,“噶尔丹来势汹汹,请圣驾还朝,歼灭噶尔丹一事容后再议。”
皇上脸色立刻变了,还不等他训斥,一群大臣跪在地上,叩请皇上圣驾还朝。
“皇上!您的圣体安康,关系到江山社稷!请您顾全大局,立刻返回京城!”
“您可以让西路大军攻打噶尔丹,回到京城后,在京城附近组织防御。有大军阻拦,噶尔丹必不可能打到京城!”
“若是俄罗斯派出六万鸟枪兵,其实力不可小觑,您的安危是最要紧的,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大部分官员都希望皇上回京,但也有反对的。
“皇上,此时绝不可退缩!大军顶着寒风,穿越荒漠,这其中的艰苦,大家心知肚明,这些日子都不知是怎么熬下来的。再来一次,士兵们都会产生厌战的情绪,再想穿越荒漠就难了!”
王将军也站了起来,“皇上!噶尔丹乃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不除掉他边疆一日不得安稳。不就是俄罗斯的几万鸟枪兵?俄罗斯敢同噶尔丹联合,他就是咱们的敌人,管他来多少,杀光就是了!”
索额图冷笑道:“王将军好大的口气!六万鸟枪兵,你能对付?”
王将军:“那便战死,总比做缩头乌龟要强!”
索额图大怒,“黄口小儿,只知道一味逞凶斗狠,你将皇上安危置于何地?”
“皇上可以坐镇中军,我等拼死保护皇上安全!”
王将军向皇上解释道,“并非是微臣不在意皇上的安危,而是俄罗斯带兵而来的消息令人震惊恐慌。如果皇上此时回京,必定会军心不稳。皇上放心,正红旗上下拼死保护皇上!”
王将军表了态,皇上心中甚是满意,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索额图还在劝,“皇上,太子还在京城等着您回去!您怎能舍弃了太子,舍弃了黎民百姓,以万金之躯犯险啊!皇上!”
三阿哥看到皇上眯着眼,眉毛动了一下,他可太熟悉这个表情了,皇上每次发怒要抽他,就是这个表情。
三阿哥忙走出几步,挡在索额图面前。
“诸位大人请起。”
三阿哥双手插在索额图腋下,屁股一撅,硬是把他拎了起来,“索额图大人更是不要急!”
三阿哥顺势在他胳膊上掐了两把,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咱们这些人里,要说谁最在意皇上的安危,那就是我们这些皇子了,皇上既是君,又是父,我们如何不在意?再次一等就是索额图大人了!我记得那时候皇上病了,索额图大人亲自试药,这些事情咱们都是知道的。索额图大人一向精明,只是一旦关系到皇上的安危,大人就糊涂起来。”
索额图又不傻,他当然知道三阿哥在帮他说话。
他顺着台阶往下说道:“是,奴才在意皇上的安危,远胜过于其他。”
三阿哥转身对皇上说道:“这是索额图大人的好处,在国事和皇上之间选,他每次都选皇上。”
听到这话,皇上脸色缓和许多。
“此乃愚忠,有什么用?”
三阿哥笑道:“朝廷里就是得什么样的人都有,如果清一色都是一样的面孔,那就有点可怕了。只有思想不同,信念不同,大家彼此都保持着差异,这样才能碰撞出思维的火花。”
三阿哥转回身对众臣说道:“大家先别急着跪,噶尔丹和俄罗斯还没打过来呢!诸位先坐!大家都知道我是出了名的不着调,但我曾在乌兰布统之战里,预料到噶尔丹要逃跑的意图,然后劝说大将军追击。虽然未能成功,但我的预测总是对的。
大家可以听听我这个不着调的人的想法,听过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三阿哥安排好秩序,背着手开始忽悠。
“如今读书做官都习八股文,但我认为学八股文之前,要学好逻辑思维。什么是逻辑思维呢?我现场给大家示范一下。”
三阿哥视线转了两圈,最后选定一个武将。
“就这位大人吧!你家中有几个孩子?”
那位将军答道:“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儿子最小是吗?”
武将有点惊讶,“是的。”
三阿哥指向他的衣领,“我看这里有一支小巧的梅花,是你女儿绣的?”
武将忙捂住领口,出来打仗不太讲究,行军路上缺水,他已经很久没有洗澡洗衣裳了,领口的梅花已经被污渍弄的发黄,着实不太好看。
“呃……是、是的!小女练手之作,让三阿哥见笑了。”
三阿哥微微一笑,“撒谎!女儿给父亲做衣裳,一定会考虑到你的身份,考虑到衣裳的用途。你是一个军官将领,在军中要有威严,穿一个衣领绣花的衣裳,你的女儿不怕你被士兵取笑吗?”
“小孩子胡闹罢了!”
“你女儿多大了?哪个女儿绣的?”
武将想了一下才答道:“大女儿绣的,今年……十三岁了。”
三阿哥笑道:“自己女儿的年龄都记不清吗?你是旗人吧!十三岁的女孩子,马上就要选秀了,不可能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一般在领口绣花,还要露出来的,一定是与你有着亲密关系的女人,这是一种情、趣。
侍妾?不太像,侍妾也要守规矩,弄出这样的衣服出去招摇,当家主母也不会坐视不理。那么,这位将军好艳福,你是在外头养了个相好。”
这武将吓得脸色发白,“没有!绝无此事!”
三阿哥笑道:“那就当我猜错了吧!我只是给大家示范一下什么是逻辑推理。”
武将脸色有些难看,众人就知道三阿哥猜对了。
三阿哥收回视线,看向其他人。
“逻辑推理就是这样,以小见大,从细微处看到背后的真相。咱们现在就来推断一下皇上说的这则密报,俄罗斯派了六万士兵支援噶尔丹。
咱们先说说这条消息的来源,首先它不是斥候报上来的,如果他们看到了俄罗斯的士兵,他们报不出精准的数目。其次皇上说这是噶尔丹亲口说的,噶尔丹对谁说的?能传到皇上这里,那么他就是对细作说的。
这个细作是哪里来的?他是噶尔丹本部的人吗?不可能,本部的人一定见过俄罗斯的兵,不必噶尔丹告诉他。本部的人会投靠皇上吗?几率很小,他们如果想反叛,肯定是倾向于噶尔丹的侄子,那毕竟是他们的同族。
我大概知道这条消息的来源,只是为了保护这个人,我不方便告知大家。我只能说,噶尔丹是有意拉拢细作的主人,故意夸大了自己的实力。”
众人低声探讨,觉得这番推断确实有些道理。
等大家讨论完了,三阿哥继续道:“接下来我们来聊一下俄罗斯派兵的可能。假如你们是俄罗斯,你们愿意派兵吗?
乌兰布统大战之前,噶尔丹是鼎盛时期,那个时候俄罗斯都没有派兵,只借了些鸟枪,如今噶尔丹实力大不如前,俄罗斯凭什么相信他,又为什么要借兵呢?”
索额图说道:“三阿哥这么说,未免有些武断。乌兰布统大战之前,俄罗斯刚与我们签订了条约,他们也不愿意再起刀兵,所以只借了枪。如今噶尔丹和俄罗斯休养生息,这时候再联合南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三阿哥笑了笑,“大人所言有理,那咱们再说说俄罗斯发兵会遇到哪些困难。咱们为了攻打噶尔丹,西路大军去年十一月就出发了,中路虽然晚一点,二月初也动身了。俄罗斯要想与噶尔丹会合,他们要几月份出发呢?
他们那里的天气一定更冷,几万俄罗斯的士兵,拿着巨额的军资,忍受着严寒,只为了去帮助噶尔丹南下?这未免太慷慨了!
如果让噶尔丹负责俄罗斯出兵的军费,噶尔丹拿的出吗?如果他很富裕,也就不用每年劫掠喀尔喀了吧!
如果我是俄罗斯,我发兵前一定要算好账目!让我出兵,一定要负责我的军资费用,不然我不会出人。让我自己负责军费也可以,之后攻掠下的地盘怎么分?除了我,你似乎还有别的盟友,那么我们三方一定要好好谈一谈,打仗之前就把利益划分好,不然这仗打得不踏实。
最后就是出兵的季节,俄罗斯一定倾向于春夏之际,草地萌发之时南下,减少路途上的损耗。等他们到了,最早也得是五月末六月初,这样的话时间就对不上了。西路大军再晚,五月中旬也该到了克鲁伦河,到时候仗都打完了,俄罗斯来了也晚了。
所以我更倾向于噶尔丹是两头骗,骗沙俄说我这里找到了实力强劲的盟友,对另一个盟友说沙俄会帮忙,其实没有人想要帮他,他现在还是在拉拢盟友的阶段。”
三阿哥的话论据论点清清楚楚,实在难以反驳。
三阿哥慢慢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皇上是我亲生父亲,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他好。一条假消息,还不值得皇上退兵,诸位大人安心就是。”
皇上挺直了腰背,精神勃发的样子,三阿哥的话像是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好像有人给他撑腰做主了似的。
他冷声问众人,“你们还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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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哥(甩辫子)(得意)(戴墨镜):呵!哥就是这么帅!你们无需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