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漫不经心地看着书,心里头已经给自己和陈先生安排了一段又一段虐恋情深的大戏,其中情节非常曲折动人,就是跟书本上的知识完全没有关系。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刚刚开始读四书,他们现在学的东西,三阿哥早就学完了。这会子耳朵听着陈先生讲课的内容,三阿哥眼皮子发沉,很想趴在桌上睡过去。
陈先生太了解三阿哥了,看着三阿哥眼皮子耷拉着,陈先生就知道这位小爷又困了。
他脚下一挪,走到三阿哥的旁边,扶着他的桌子。
三阿哥看他来了,赶紧打起精神,把书又往后翻了一页。
勉强熬了一天,傍晚去骑射的时候,三阿哥邀请陈先生一起去。
“好久没见陈先生骑射了,今日我邀请先生去骑射,请先生务必给我这个面子。”
“那微臣只能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十四阿哥好奇地问道:“陈先生看着弱鸡似的,你也会骑射吗?”
十三阿哥扯扯他的袖子,提醒他说话小心点。
三阿哥直接骂道:“你怎么说话呢!你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吗?我们陈先生哪里弱了?他骑射的时候,你还在炕上光屁股爬呢!”
十四阿哥不满地瞪他一眼,嫌三阿哥说话难听。
“你瞪什么瞪!”
三阿哥回他一个白眼,“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瞪!”
陈先生忙站出来打圆场,“两位阿哥不要吵!微臣看着弱,但还能爬的上马,拉得了弓。这也是多亏了三阿哥!”
陈先生给两位小阿哥讲起以前的事,“微臣这点骑射本事还是三阿哥教的,皇上一直很重视骑射,两位小阿哥除了读好书,写好字,骑射功夫也不能疏忽了。”
众人去了骑射场,陈先生给两位小阿哥露了一手,他不仅骑术好,在马上射移动靶子准头也好,马场上众人齐声喝彩。
陈先生跑了两圈就去场边休息了,等三阿哥也下场休息的时候,两人才找到空间说点私密话。
“唉,是我对不住阿哥……”陈先生愁眉苦脸的道歉。
三阿哥噗嗤一声笑了,“先生知道自己的语气像什么吗?你像是我的未婚妻,我出门一趟,你另嫁他人,觉得很对不起我。”
三阿哥意味深长地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阿陈,你我各自都有难处。”
陈先生被这个比喻弄得哭笑不得。
“唉,说到底,还是我失职,没有及时把这件事告诉你。”
三阿哥心道:这哪里能怪你?要怪就怪皇上,你做出安排,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其实懋勤殿里多出来两个小兄弟,这也没什么。其他皇子都是几个人在一块读书,这很正常。”
他在意的不是同别人分享老师,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享受一对一的教育方式,他只是有点不习惯。多出两个人,他和陈先生说话都觉得拘束,不能像以前似的畅所欲言。
陈先生:“十三阿哥比较乖巧听话,但偶尔也有些小狡猾。十四阿哥会更顽皮一些,脾气也稍微大点,跟九阿哥十阿哥有点像。他们到底跟您不同,我在他们面前得守着分寸,稍微亲近一些,他们就要不服管了。”
这也是小孩子的天性,很多老师都板着脸,不是他们爱装凶,实在是小孩子天生会看眼色,他们其实很会欺软怕硬。
三阿哥看着爱胡闹,其实很讲究分寸,关系好归关系好,师生关系是另外一回事。凡是陈先生安排的课业,他都会尽量完成,如果他觉得自己做不完,他会直接说。哪里安排的不合理,又或者是他状态不好,今日必须减量。他看着是最没分寸的,其实又是最有分寸的。
“那您……要跟皇上说说这件事吗?”
陈先生是希望只管着三阿哥一个人的,他们比较合得来。
三阿哥叹了口气,“先不说了吧……昨日刚跟皇上顶嘴了,今日又拿着这件事去吵,皇上自知理亏也变得不亏了。他肯定会说,你连两个兄弟都容不下吗?你怎么如此霸道,心里没半分兄弟情谊!”
三阿哥摇摇头,“罢了,我受点委屈就算了……”
哼!等以后我再抓到皇上理亏的时候,看我怎么翻旧账!
三阿哥和陈先生背对着两个小阿哥互诉一番衷肠,晚上三阿哥回到阿哥所,刚进院门他就喊饿。
前几日他病了,每日都是清粥小菜,柏江他们还管着,不许他吃太多,把三阿哥馋的直咬牙。
这回他病好了,总得吃点好的了!
柏江等人依旧不敢给他吃太多肥腻的食物,晚上夜宵依旧是粥和各种小菜,只是可以让三阿哥多吃一些。
三阿哥喝完了粥,觉得肚子饱了,但心里依旧觉得不满足。
他打发夏兰和冬梅等人回去休息,过了一会儿柏江偷偷摸摸送进来一盅鸡汤。
“三爷,快看这是什么!我给你弄来一点鸡汤,你快喝,喝完我赶紧把汤盅藏起来!”
三阿哥感动地捧住汤,“柏江,还是你对我好!”
柏江把窗户掀开一条小缝往外看,“三爷快喝吧!外头没人!”
两人做贼似的把鸡汤喝了,三阿哥嗦着汤里唯一的一块骨头,仍然是意犹未尽。
柏江忙道:“三爷别嫌少,可不能再喝了!你本来就病刚好,喝点鸡汤就得了,别的是不能吃的。”
三阿哥捂着肚子叹道:“柏江,你知道吗?人总是会有这样一种感觉,你经常会觉得,想吃东西,却又不知道吃什么。你想买东西,却又纠结犹豫,不知道去买什么。你觉得时间就在纠结和磨叽中不自觉地流走,最后吃也没吃着,喝也没喝着,买东西也没买到,最后在心里留下一地虚空……”
柏江冷漠地看着他,“不知道,不明白,不懂!”
三阿哥:“……”
柏江:“你就算说破天,奴才也没有别的鸡汤了。”
三阿哥皱眉道:“我不是要鸡汤!我就是在跟你探讨人生的哲学!”
柏江摇头,“对不起,奴才还是听不懂!”
三阿哥:行!我以前装人机那招让你学去了!
他傲娇地说道:“哼!你不要小瞧我,我也不是很馋!现在你就算把肉摆在我面前,我也是不要吃的!我想吃榴莲,螺蛳粉,臭豆腐,这些你有吗?你能弄来吗?我只要吃这种有味道的东西!”
“这些……”柏江皱了皱眉,“前两样奴才不知道是什么,但最后一样……您真的要吃吗?”
三阿哥腾的一下坐起来,“你能弄来?”
柏江点点头,“能!”
他凑近了说道:“我在御膳房有熟人,他跟宫里的采买很熟,之前他们偷偷弄过臭豆腐,自己私底下抹到馒头上吃。我们这些下人可喜欢了!奴才以前还跟他买过一小块呢!您也知道的,我们做下人的嘴里淡,没味儿。”
因为宫里不许下人身上气味太大,怕冲撞了主子的鼻子,所以他们的饮食很清淡,像夏兰等人饭菜里连葱和蒜都是没有的。
三阿哥咽了咽口水,这回是真馋了。
“我也想吃,你能弄来点吗?”
三阿哥想了想,忙又抬手打住,“算了,我还有点别的小想法,还是不要连累你们了。”
柏江皱眉,“吃臭豆腐算什么小想法,那东西虽然味道大,但藏好了,弄到自己屋里吃,其实也不至于很大味道。那就是个调味的东西,也不算什么油腻荤腥,您少吃一点没事的!”
三阿哥神秘地摇了摇手指,“不不不,你不懂,这事先暂时放下,等过几日我出宫了,回来再说。”
几日后,学堂休沐,陈先生回家休息,三阿哥跟皇上打个招呼,说要出宫去找佟国纲玩。
皇上知道他俩算是忘年交,没有多想就放他出去了。
三阿哥出门后果然去找佟国纲了,只不过不是在佟国纲家里玩,而是带着佟国纲出门采购。
三阿哥来找自己玩,佟国纲很开心。
“真是难得啊!你出宫还能想起我!你想去哪玩?这城里城外我都知道!”
“您对京城这么熟悉啊!那太好了!大国舅爷,您知道京城里哪家臭豆腐最好吃吗?”
佟国纲:“……”
这真是难倒他了,他并不吃那玩意啊!
最后还是佟国纲的奴才帮三阿哥买到了臭豆腐,都是小磁坛装的,盖子虽然密封的,但依旧能闻到臭味。
三阿哥让下人把东西搬上马车,佟国纲忍了又忍,到底是忍不住了。
“三阿哥,你到底要干什么!”
佟国纲喝令下人把臭豆腐搬到别处去,“不许放在车上,熏得身上都是一股味!”
佟国纲扯住三阿哥的衣领,“你又要作什么妖?我就说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三阿哥嗔道:“你别把我想得这么坏,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作妖的。”
佟国纲稍稍放了点心,但他明显放心放的太早了。
三阿哥下一句话紧接着就说道:“我回宫里去摆摊,为大家宣传臭豆腐这样吃食。这也是一件功德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