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睡了(1 / 2)

高楼风寒。

顾重凌垂眸望去。

君后的仪仗阵势不小,轿辇足要八人方才能够抬起,两侧的金凤含珠,熠熠生辉。

日光晃人,枝叶交错。

仪仗有条不紊地向前行去,从上望去,犹如一条长龙。

如此远的距离,轿辇上的人面容模糊不清,玄色礼服层层叠叠,精致奢华的冠冕轻轻晃动,足以看出他的野心勃勃。

……谢家。

两个字在唇齿间滚动了一番,最终消失于无声。

前朝谢相,后朝君后。

说句整个离国都被谢家把持着都不为过。

离国若是一棵参天大树,那谢家就是缠绕在树上的藤蔓,多年下来相生相依,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难以根除。

不过就算是再难,附骨之疽也得彻底根除。

长痛不如短痛。

顾重凌的目光逐渐沉了下来,许是吹了太久的冷风,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一手扶着珠窗,低头发出压抑的咳嗽声。

“君上。”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从暗中现身,低声道,“属下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顾重凌缓了一下,哑着声音:“不必。”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

这是从一出生就带出来的毒,药石罔效。曾经有塞外神医断定他活不过二十,但靠着这以毒攻毒的法子,倒也拖着一身病骨到了现在。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大多数的毒药都失去了效用,只有不停地更换药方,调制出各色不同的毒,方才勉强压制住。

就算如此,毒药的持续时间也越来越短,直到今日,竟要一月换一次药方。

愁得太医院里的那一批大夫年纪轻轻就生出了白发。

顾重凌品尝着舌尖的血腥味,问:“药配好了吗?”

黑衣人:“配是配好了,只不过……”

顾重凌最不耐这般藏着掖着:“拿来。”

黑衣人犹豫片刻,还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顾重凌打开一看,瓶子里躺着一枚枚深红色的药丸,大约有拇指这般滚圆大小,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他一挑眉:“这莫不是太医院新想出的法子?”捻起其中一枚药丸,轻轻转动着,“想把我噎死?”

顾重凌在开玩笑,但黑衣人却不敢当真,连忙解释:“这是太医院新制的药,并非口服,而是用于熏香。只是还没经过试药,不知药效如何……”

顾重凌闻言,直接掀开博山炉的盖子,将香丸投了进去。

黑衣人愕然:“君上,这万万不可!”

顾重凌:“有何不可?既然还未试药,现下试一试便是了。”

不消片刻,博山炉中就冒出了缕缕烟雾。

黑衣人心知君上执拗,难以劝阻,情急之下,只好翻身一跃而下,去找太医前来。

相对于心急的属下,顾重凌淡然许多,甚至伸手将香风扇至鼻尖,在感觉到筋脉充盈的同时,周身的温度也在逐渐变得燥热。

不过这温度很快就降了下去,恢复了冰凉。

他暂时没有不适,悠然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谢相多年来权倾朝野,排除异己,几乎将离国变成了他谢家的一言堂,实在是该死。

而君后……就算君后并不无辜,但也只是谢相手中的一枚棋子,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若是安分守己,等此间事了,就将其远远地送出宫去,保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就是了。

-

谢小满并不知道自己的下半辈子已经被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回到凤启宫,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冠冕摘下来。

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死沉死沉,压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还有这一身衣服也是,里一层外一层的,裹得人直喘不过气来。

谢小满先把外袍给扒了,然后让白鹭帮他摘头上的东西。

白鹭手巧,拔-出了一根根的簪子,双手捧着将冠冕取了下来。

一阵忙活,终于把谢小满给解放了出来,他直接瘫软在了椅子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好累。

一想到以后还要五天一小会,七天一大会,就忍不住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守寡?

掰着手指算了一阵,想想应该也快了。

谢小满深深叹了一口气,闭眼揉着太阳穴,想着之前高楼上站着的那个人。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应该是来者不善。

难道是原主得罪过的人?

谢小满努力回想着,可怎么也想不到有这么一号人。

不过也是,原主的记忆跟破布似的,七零八落的,忘记点东西也很正常。毕竟连最关键的出轨对象是谁都忘了。

想起这个,谢小满猛地坐直了起来。

等等……他不是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了吗?

重凌。

既然知道了名字,就可以顺藤摸瓜,打探到对方的身份官职,不至于一直都处于被动的境地之中。

只是该向谁打探?

谢小满目光炯炯地望向了白鹭。

白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问:“君后可有事要吩咐?”

谢小满当然不能直接问,略微思索了一下,编造出了一个理由:“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白鹭十分捧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君后该不会梦见君上了吧?”

谢小满:“……”

怎么可能!

这也太晦气了!